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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译神品-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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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前往北方与北军作战的。没费多大事他便爬进了一辆装军马的无顶车厢。不久下起雨来,整々一夜和第二天上午他一直紧挨木栏站着,混身被雨淋透,他不敢躺下,害怕被来回乱蹿的马匹踩死。
此刻,他正藏在铁道旁边的树丛里,心脏兴奋地激烈跳动。远方的炮声接连不断。
那是林肯大军!
他毫不畏惧地冲出树丛,拔腿朝向炮声奔去。
现在他已跑入战场中一块比较僻静的地段。但看到到处都是人:大部分以各种奇怪的姿式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个别人在爬,或抱着双腿向前蠕动。
他沿着山坡刚走下一半,忽然被身后的一个呼叫惊住:
“儿子!儿子——!”
他转过脸来,看到一个双手双膝支地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白发苍苍,骨瘦如柴,嘴角里还流淌着鲜血。半边脸已被染成红的。
“儿子——你连你的老爹都不认识了?”他的声音疲惫而yīn沉。
卡森惊慌失措,吓得心脏砰々直跳。不,这不可能是他爸々!埃廷纳表舅说过爸々长得特别好看。再说爸々已经死了。他恐惧地向后退,那人朝他爬过来。声音都变了,喊:
“约翰尼……我的小约翰尼……在我还没断气之前,快来看々你的老爹吧……”
卡森更快地向后退,被—个尸体绊倒,四脚朝天,哗啦一声摔进小河里。他慌忙坐起来,吐出一口呛入嘴里的血糊糊的河水。爬着追他的那个人这会儿也来到水边。
“约翰尼,约翰尼……”他爬过来一下子钻进河边的死尸群里,扯着嗓子凄惨地叫,“别跑,我是你爹……”他又鼓足力气向前爬了几步,但突然像瘫了似地脸朝下,一头扎进河里。
卡森凝视着没过那人脖颈的滚々流淌的红sè河水。他真是自己的父亲吗?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真名字?卡森感到眼底有点发酸。他跑上前去,带着恐怖与厌恶强迫自己抱住他的身子,使尽吃nǎi的力量终于将他翻过来。
两只湿漉漉,闪亮々的眼睛配着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凝视着——不是凝视他,而是凝望永恒。
颤抖先钻入卡森的脊椎,又升上他的咽喉,最后他放声痛哭起来。
~
邦联军二等兵奥林?欧克斯一见到这孩子,便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充血的眼睛,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因为他刚才还在做梦,梦见自己家中的小儿子和妻子正靠坐在一棵大树前休息。在战线转向左边以后,他不愿意再跟着连里剩下的几个人—块向前走。却平々地躺在地上装起死来。并不是因为怯弱——他已苦战近四年的历史可以证实这一点——而是常年的流血、杀戮、近乎饿死和冻僵,加上穿着鞋底磨穿的鞋去强行军,这一切已渐渐将他胸膛中那颗善良平凡的心磨碎。他对战争分明是厌烦了,腻味了,自己本来是一个奴隶也养不起的穷人,却跑到战场上为富人卖命,现在已jīng疲力竭到极点,脚迈不动一步,神提不起半分。
他的厌战情绪还来自于妻子上封来信中的—段话:
“好像所有的人都想惊夺我们,从我们穷人身上发财。买一块面包要付五块钱,买一磅nǎi油要付十六块——可咱们家里连一分钱也没有了!我不是想让你心灰意懒,可我们再没有什么吃的,只能靠汤水充饥。我不是想阻拦你与北方佬打仗,只想求你请个假回家一趟给我弄点食品,然后你再回去……”
这是六个月以前的事。他当时写回信说,连长拒绝了他的请求,不准他回家,他又不能给家里寄钱,因为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发过饷。她再没来过信,尽管他后来又去过几封。
他又揉々眼睛,弄清楚并不是模糊的眼神有意捉弄他,他看到的确实是个小男孩,正在遍野的死尸中穿行,还十分轻巧地回避着,以免踩住他们。这简直不可能!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怎么会跑到这战火纷飞的杀场上来!
奥林艰难地站起来,走向那该子,喊道:
“嘿,小家伙——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那孩子用灰sè的大眼睛瞥他—眼,不是害怕,而是怀疑。奥林发现他在哭泣,身上的衣服虽然挂破多处,但一眼就能看出很昂贵。“我走路呢。”他自卫似地说。
“走路?我知道你在走路——你以为我瞎了怎么的?我想问你是怎样穿过炮火和子弹的?”
那孩子眼睛里充满敌意。“我说过了。我就是走过来的。有时还跑。”
奥林语塞。孩子没有说慌——他决不是飞到这儿的,任何正常人也不会将他带入战场。
“你说是走过来的,”奥林气急败坏地说,“那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我在找林肯大军!”
奥林的心突然被伤感所笼罩。现在他明白了。这小东西准是被吓傻了,已经搞不大清自己说什么和做什么。有些大人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听者应当逗々他们,装作挺相信似的。他握住枪带一甩,把枪挂在肩上,拉住孩子的手,说:
“跟我走吧,孩子,我帮你去找……”
正文 第七部 奔向林肯大军 第五章(2)
天下着雨,带着更多雨水的厚々的积雨云像一片灰蒙々的大幕笼罩着一小队行进的战士。他们是在一场激烈血战中由于指挥失误或漫不经心而脱离了大队和同志的落伍者,是群乌合之众,都属于联邦军的一个步兵营,这会儿已经迷路。两天来,他们一直冒雨在泥泞的道路上跋涉,尽量靠着沼泽地走,害怕碰上叛军,因为他们人数很少,战斗情绪已荡然无存。昨夜他们是滚在泥水中睡的觉,既无帐篷,也没有毛毯,一个々疲惫得连有毒的水蛇和鳄鱼都不顾了。现在,他们正踏着深々的泥浆,拖拉缓慢地朝前走。他们已不像战士,更像是一群杂乱无章的流浪汉,胡子拉茬,满面脏污,蓝sè军装破破烂々,吃力地背着沉重的枪只,脸上毫无表情。他们的行进既无计划也无目的,仅々出于人的一种习惯——为了生存下去首先要聚集在一起,人最怕孤单。他们的头脑简直像退膛后的炮弹壳一样空虚,最关心的只是到哪里去弄点食物,最后找个落脚之地——这落脚之地也不知在何处——好象远在天边似的。
乔琳就是其中一分子。她也不知道在最后一场恶战中自己是怎样与连队脱离的,管它呢,长久陷入战争噩梦的她已杀死过无数敌入,这还算得了什么。
她心中只有对叛军的永不熄灭的仇恨。是叛军抢劫了她家的农场,谋害了她的父亲,强jiān了她。杀死了她的哥々。这创伤仍然像强酸一样烧灼着她的心。
自从那天在谢尔登中尉篷帐里出了那件可怕的事后,她便逃离了原引以为骄傲的骑兵队,跑入联邦军的一个步兵旅。那个旅的旅长正急需一匹战马,便出高价买下“雷电”,并欢迎她加入步兵。
随后她参加了一场又一场激烈残酷的战斗。打了多少次仗她已记不清。身边的同志和战友一个々倒下去,她却奇迹般地活下来。但这并不纯粹是幸运。她已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早已学会保命的首要技能——她已培养出一种天xìng,每次在敌人的密集火力面前都能抢占地面的最低点隐蔽住自己。同时,她还是个目光敏锐的神枪手。
她再不担心自己的男人伪装。军装从来不换;除了擦几把脸外,极少洗澡;作战前沿没有那么多正规要求,需要私自办点事也容易得多。由于她英勇善战,威信甚高,也没有人敢嘲笑她不长胡子。
曾经是温柔多情的年轻女子渐々变成了一驾几乎失去人xìng的作战机器——唯一目标就是维持生存和多々杀敌。
他们走着走着,一个战士开始左右摇晃起来,他停下脚步。
“我走不动了,”他说,“想坐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他趔趄到一边,扑通一声倒在泥里仰面躺下睡着了——也可能是断了气。别人继续前进,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又有两人倒在路边。
不知又走了多长时间,远处的一声炮响穿过朦胧的雨sè传到他们身边。所有人自然而然地止步聆听。有的说还听到了枪声。
“如果那里已经交火,”一个人说,“我就朝另外的方向走。”
“你是个什么东西?”另一人问,“可恶的逃兵!”
“你愿怎儿说就怎么说,我就这么干!呸,谁也别想指挥我,我自己管自己。我的耳朵再也听不进什么冒着枪林弹雨冲锋杀敌的口号,讨厌死了。”他说着把枪扔下,好像是强调他的决心。
大家震惊地沉默了一会儿,另一个人高声说道,“上帝呀!我支特他!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绞死我,但我再不打仗了!”
众人纷々表示赞成。步枪一个々落地。
“好啦,伙计们,”第二个说话的人讲,“你们要用上帝给你们的脑子好々想々。我们可以不上交火的战场。就呆在这儿或随便到别处去,但你们得把倒霉的枪捡起来,等到上校找到我们或我们找到上校,你们是想以逃兵被遣送回家,还是以英雄凯旋而归?”
当战士们很不情愿地伸手拣拾枪支时,乔琳离开他们,转脸怒视。
“你们这些吓得屁滚尿流的胆小鬼!”她啐他们道,“你们可能会像英雄似地活着回家,也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真要能那样,有一件事我敢担保——一直到死你们的心也不会安宁,永远掩盖不住你们的真面目——军队的渣滓!”
说完这话,她转身朝着炮火的方向,大步而去。
雨和远处的炮火声都已停歇,但乔琳仍然朝前走。穿过死寂的屠场:尸横遍野,战车翻毁。她停下来看一匹仍然套在车上的马,它是在奋力将车拉出一个泥坑时中弹而死的;这畜生并没有倒下去,而是保持着死前的姿势僵立在那里:后腿蜷蹲,硬邦邦的前腿紧张地弯曲着,脖颈躬下,鼻子深々地插入泥土。她内心顿时为这无辜的动物涌起一股同情感,是那样深切,她对躺在四周的穿清一sè灰军装的死人都不曾有过这种侧隐之心。有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很显然联邦军在继续前进之前收过了尸。大概叛军正慌于逃命无力顾及此事,不然就是他们的殡葬队缺乏人手。
她发现侧前方闪出动静,便自动弯下身子,举起枪来。天哪,还有一个家伙没有被打死!那人没有瞅见她,正在高坡的另一面向前走,眼睛未朝这边看,只露着上半身。他的破烂不堪的灰军装是手工织染的土布料子,一看就知道他属于叛军中最穷的兵。
他们相距不到百米,她满可以轻松地抓住目标,一枪打烂他的脑袋,但她从不在人的背后开枪。
她躬下身子,与那人平行着迅速向前奔跑,跑到前面找到个合适的地方隐蔽起来。等那人走到最近处,她突然跳出来端着枪挡住他的去路,他惊恐不已。
“好啦,你这个可恶的叛贼——做死前祈祷吧!”
他仅眼睁々地瞅了她—小会儿,便疲乏地耸々肩膀,让步枪滑脱到地上。“你是先发制人。开枪好了。”
这时,她发现有个孩子正藏在这叛贼的身后。
“你带个孩子干什么?”
“这不关你的屁事。你到底开枪不开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开枪打死这个必死无疑的人。“咱们还是公平一点。我也放下枪,然后咱们再同时去拣,谁动作迅速谁就得胜。”
“讨厌的北方佬,我根本不领你们的情!”
“你这个顽因不化的家伙!我不能像这样打死一个连反抗都不敢反抗的低级傻瓜!”
“既然那样,我就开路了。走,孩子……”他牵住孩子的手,迈步而去,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朝她笑道:
“怎么回事,北方佬?你还想打死我吗?”
她已随后跟上,枪口仍然对着他!“我不打死你了,决定抓你一个活的。”
“是吗?你抓战俘可走错了方向,因为我已下定决心,只要你不打死我,我就要朝老家那边走了。”
他竟如此执拗,实令她怒不可当,她紧々跟上。但她知道若想打死他,刚才就应下手,现在已为时过晚,因为她已在近处看到了他长着一副善相。一双单纯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诡谲之情,一张长着散乱红发的迟钝农夫的脸膛也无一丝刁钻之sè。从他牵扯孩子的姿势就可看出,他这人还挺仁慈。
她也不知道究竟该拿他怎么办。
正文 第七部 奔向林肯大军 第五章(3)
他们在紧张的沉默中向前走着。她为了缓和一下气氦,便与跟在那叛军身边的男孩说起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小孩?”
“卡森?阿博特。”
“卡森,你父母在哪儿?”
“死了。”
“那你住在什么地方?”
卡森紧闭双唇,摇々脑袋。
“这孩子怎么回事?”她问那男人,“他只说这几句话吗?”
“我看,他说活要选对象。”
她瞅一眼躺在路边的一具々尸体,忿々地想:跟这两个人在一起还不如陪死人。绝大部分尸体身上的军装十分破烂,只能遮体—半,可以看到不少人的鞋底,上面全有大洞,有的干脆只剩下鞋帮。她轻蔑地说:
“你们叛军肯定穿不上好衣服。”
“我们杀猪猡时用不着穿好衣裳。”
“叛贼,你别嘴硬!我真希望马上遇到联邦军的巡罗队,把你们交给他们,让他们带你去该去的地方——战俘集中营。”
他好几分钟没有搭腔,然后说:“最好那只是你的希望,北方佬,我瞧见那边有当兵的来了。”
她眯眼向前细望:“我看不是联邦军的,”
他向她笑道:“不是的,是邦联军。把你的枪交给我——”
“休想!我得先跟这邦人打一仗。”
“北方佬!你他妈的是痴人说梦。你必须把枪交给我,好让我装出我抓了你的俘虏。不然的话——”
“不然就怎样?”
“不然你会被他们俘获,这孩子也会被他们从我身边带走,我会重新被他们赶回战场去的。立刻把你的枪给我,快!”
她神情麻木地把步枪交给他,觉得自己猛然成了天字第一号的蠢货,但她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除非是打一场肯定要输的血战,或者束手就擒。
当他们走近那群叛军时,她看到他们还赶着一辆装死尸的马车。原来是个殡葬队。其中一人向他们的战友打招呼:
“哩!你一个人逮住个狗rì的北方佬战俘!你带他到哪儿去呀?”
“回我的部队。”
“那小家伙是谁?”
“见鬼,他是他们的一个新兵,北方的成年人都抓光了,连小孩也不放过,他们穷得连军服和枪都不发。”
殡葬队一阵哄笑。
他们继续向前跋涉。等叛军走远之后,原先属于乔琳的俘虏转过脸,把枪杵给她:“接着,还给你这倒霉的枪。”
她调帐地接过来,“没想到你真会还给我。”
“我们邦联军一向说话算话。”
~
一直走到下午,她还没有想出到底该怎样处置他。只管让地带路向前走,却一次也没碰上联邦军的部队。这时他们来到一片乡野,此处过去定是座很漂亮的农场,可现在已变成极其荒凉的不毛之地,她从未见过,也永远想象不到会有如此凄惨的景象:
几乎所有的小农舍,马厩和棚屋都被烧成了废墟。田地也被蹂躏得满目疮痍,地里的玉米穗和果树上的果实全被剥完抢光。征服者北军在疯狂、盲目的愤怒之中将有些果园的树统统砍倒,因为那里没有给胜利者留下半点可用之物。几头孤单的瘦马瘦骡在地里转来转去寻找可食的东西,但四周几乎已无一根青草剩下,树木低枝上残存的绿叶也被它们统统啃光了。一片yīn郁颓废的景象,充满饥饿和死寂。
那叛贼背着双手站下,眼睛里冒着冷酷的蓝光。向四下藐视。
“这是北军舍曼将军手下那帮杀人不眨眼的骑兵干的!”他终于大吼道,“他们是整个战争中最卑鄙无耻,最残无人道的部队。”
“是你们可恶的叛军开的头,他们只不过是以牙还牙!”她立即反驳,“你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抢劫我爸々的农场,然后又杀死他,还——”
“是你们狗rì的北方佬想做太上皇让我们俯首听命,我们才被迫打仗的!”
“弥天大谎!是南方和南方的奴隶主把战争强加在我们头上。我们所以应战只是为了解放奴隶,让他们获得人的起码生存权利。”
“北方佬!你知道个屁!你的知识还塞不满一个针鼻。本人就没有用奴隶——从来没用过。可我喜欢黑鬼,只要他们从后门过来,我随时都愿意与他们同桌吃饭,只是你们可恶的北方佬太愚蠢了,竟不明白必须让黑鬼安分守己的道理,不然他们会爬到你头上胡闹的。”
“收起你的话吧,叛贼!你跟大奴隶主没有什么两样,不但恶毒污蔑黑人兄弟,而且把你们挑起战争的罪责推到我们头上。”
“你这个小狗rì的,闭嘴!再说一句,我就——”
乔琳扔掉步枪,抡起双拳,向后跳闪几步,“来吧,你这个狗脑袋瓜叛贼!”
“我怕你太小了点……”
乔琳跃上前,挥拳,那叛贼后退几步。
“听我说,北方佬——我可不想在不公平的情况下打架。你的体重恐怕还够不上我的一半——”
她扑向他,双臂像风车似地飞舞起来,他抬起一只胳膊阻挡住她的进攻,拉起另一只巨拳。“北方佬,我可是忍无可忍啦——!”
正在这时,卡森跑入两人中间,试图把他们分开。
“你们别打,”他哀求着。
“孩子,你走开!会伤住的。”
“可你们不该打架,因为你们双方都是对的。”
那叛贼瞪大眼睛望着身下的孩子说:“你怎么站在狗rì的北方佬一边反对我?竟说他和我一样正确—!”
“喏,你们都以为对方愚蠢,可你们俩都是傻瓜!”
“傻瓜?你听着,这里没有小娃娃的事!”
“叛贼——你还是听他说下去,”乔琳说,“你没发现这孩子说话像个大人吗?挺有文化。”
“他也许能说得天花乱坠,但他说我是傻瓜我可受不了。”
“我不是说那种傻瓜,”卡森讲,“我是说像我父亲和表舅埃廷纳那样的傻瓜。他们俩亲近得象一对兄弟,可我父亲加入了联邦军,表舅埃廷纳加入了邦联军。结果两人全都死在战场上——”泪水开始充满这孩子的眼眶。
两人顿时窘得不再吭声。最后叛贼喊道:
“我看这小东西比你我都聪明,北方佬。如果你能忘记我说的活——尽管句々不错——我也能把你的谎言全部置于脑后。”
她深々吸一口气,“叛贼,我看你的意思挺好,尽管说的全是错活。如果你承认北军战士并不全是舍曼手下的个别败类,我也愿承认叛军的战土也不全是杀死我父亲那样的坏蛋。”
叛贼抓々脑袋:“这差不多。我们双方都有歹徒。”
“现在既然我们开始有了一致的看法,我想求你一件事。你别再叫我北方佬,我也不再叫你叛贼。”
“那总得叫点什么呀。”
“你难道没名字吗?”
“我想是有的。”
“我名叫乔里?琼斯。你呢?”
“欧克斯。”
“什么欧克斯?”
“奥林?欧克斯。”
“好呀,奥林,咱们再达成一项协议吧,做个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再不打架。”
“这我倒要想一想。男人不会博斗还算什么男人!”
“我只是说你和我再不打架。”
他笑道:“噢,这保证容易下,因为我是咱们俩之中的老大。”
“为了表示担保长期有效,我们应该握手言和。”
他神出一只肌肉发达的手,紧々握住她的手。力气那么大,反倒使她觉得自己像个俘虏,他像个抓俘虏的。
正文 第八部 胜利之光 第三章(2)…尾声
“简直是疯话!你不过是个含有八分之一黑人血统的混血儿!因为你身上有黑人的血,你与保罗?阿博特的婚姻是无效的,因此,他的任何财产你均无权提出要求。”
“我们是在北方结的婚,在那里就是合法的。”
“但此地是路易斯安娜。我再不想听你的废话。我现在命令你离开这里!”
“不跟杰夸德先生说几句话我不走。我知道他在这儿,因为他的马拴在外面。”
“你说什么?他的马——”纳西丝此时已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我正告你,我丈夫是我丈夫,他的马是他的马,完全是两码事!”
米凯拉睁大双眼:“你丈夫?你和杰克——?”
纳西丝高々扬起她贵族式的脑袋,那双明亮的绿眼睛放出冷酷的光:“这件事我们不愿意张扬,但告诉你这号人无头紧要。不错,我们在两周前结婚了——”
米凯拉暴出一阵大笑,简直有点神神经质。
“你觉得可笑,是吗?你不必告诉我你曾是他的情妇,我早知道,别想拿这刺我。”
“恕我说话直率,夫人。我只想让你自己的话打你自己一个耳光,你不是讲路易斯安娜州禁止白人与混血儿结婚吗,难道杰夸德竟忘记告诉您,他与我一样血管里也流着黑人的血?”
纳西丝的脸变得惨白:“你——你撒谎!”
“我微谎?去问伏都教的尼姑莫姆塞尔?德尔范妮好了,她曾是杰夸德的海地母亲的女仆,他母亲具有四分之一黑人血统。也可以去问任何一个从海地来的奴隶。”
“不,不——!”纳西丝吓得喘不过气来。
“为了让你更清亮清亮,”米凯拉继续冷々地说,“我告诉您,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也荣幸地成了咱们共同丈夫的新娘。看见我的两枚新戒指吗?”她举起左手,“与您的那两枚一样漂亮吧?”
纳西丝张嘴结舌地望着戒指,它们比她的还要华贵—些。
“这不可能——”她叫道。
杰夸德脸上挂着讥诮的微笑突然走到她面前。
“我亲爱的,恐怕这是真的。不幸的是你比我希望的早知道了一些,现在,实情你已全部了解——”
“你这个魔鬼!”纳西丝咬牙切齿地对他嚷。
“请别虚张声势。也考虑考虑我的困境。现在我有了两个可爱的妻子,这显然是一种负担,无法合法地把你们俩都留住,总得走一个。”
“这用不着害怕!”纳西丝向他吼道,“反正我们的婚姻原来就是非法的——感谢上帝——你若想留下你的混血儿,我再高兴不过,以后再也不会见你!”
“嗬,可你说到点子上了,我现在正需要解决这个问题。你应理解,米凯拉这会儿已是我的合法的夫人,法津不会轻易听从她对丈夫的控告,可你不是我的妻子,知道的事又太多,所以我必须将你干掉——”
纳西丝大惊失sè地望着他:“杰克!你绝不是想下毒手吧——”
“我亲爱的,我正是这个意思。还是现实一点吧!在有可能失去西普里斯庄园的所有权,或让我的挡路人保特沉默这一关键问题面前,你想我能做出什么抉择呢?”
米凯拉听着听着也心寒胆战起来。杰克一定是疯了!”
“杰克,你错啦——!”她忙叫道,“从法津上讲,我跟纳西丝一样,也不能算是你的妻子。我现在已经知道保罗还活着,所以我们的婚姻并不合法!”她像一个打牌的老手,向纳西丝抛去一个诱饵,“夫人,您说是吗?”
纳西丝急忙抓住救命稻草:“是的,是——这是真的!你的保罗还活着呢!”
杰夸德笑道:“尽管这是问题的关槛和核心——但只需一颗子弹便可轻而易举地解决!”
主门道里突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杰夸德先生,不那么便当吧——”
米凯拉一看见两个穿北军军服的男人,顿时喜上心头。那端着步枪的是赞布拉,另一个——
接着只觉一道闪光,她看见杰夸德掏出了手枪。
“保罗——!”她惊叫起来。“小心!”
赞布拉蹿上来用身体挡住保罗,枪声随即响起,这黑人应声倒在地板上,手中的步枪滑脱到地毯上。
“你这个坏蛋——!”保罗迈步逼近杰夸德。杰夸德把空枪扔到一边,手中忽又闪出一把刀。他龇牙狞笑着向保罗扑来。
米凯拉恐怖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安蒙进屋,跑过来抓起步枪。鲜血已染红军装的赞布拉在挣扎着站起来。保罗与杰夸德扭打在一起,一只手抓着杰夸德持刀的手腕。他们俩形成僵持局面,双方奋力争取主动,脸憋得都变了模样:一个在拼命把刀子推回去,一个在着力把刀插入对手的胸膛。尖刀慢々地逼下来。她看得清楚,保罗现在已不如以前,脸瘦多了,体重也大减。他身上的力气显然已被艰难和困苦熬干,难是杰克的对手。
“哈々々——!”杰夸德发出得胜的吆喝声,“这是我最々快活的时刻,让我盼得好苦呀—”
啪地一声手枪枪响打断了他的呼噪,一个红sè的圆洞立即出现在他胸前,开始向外滴血。他手一松,尖刀滑落在地;整个身子像一袋不满的粮食软绵绵地跌瘫下去。他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看着米凯拉和她手中仍在冒烟的珍珠柄小手枪,发出一声悲怜的嚎叫。
“米凯拉,”他喘息着用微弱的声音说,“你怎么?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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