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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译神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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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升起,蜡黄sè的太阳刚々挂上树梢。我们出镇前停了一下车,一来买些水果,二来要给埃斯特利塔拍发当天早晨的电文。古斯塔沃昨晚睡得不好,心情很烦躁。他在一本本jing华文选中吃力地搜索了一阵,终于从卡尔
德隆(佩德罗?卡尔德隆1600—1681,西班牙诗人和戏剧家——译者注)的《生活即梦》中寻得一句可以反映自己情绪的诗文:“什么是生活?虚的,幻的,假的……”他照常加上“一百万个亲吻”的落款,步出电报房时已经恢复常态,面带着得意的神情。
一小时后,汽车的收音机里播送出一条新闻:四个蒙面人昨天深夜袭击了马拉卡坦附近的一家庄园,用机枪将庄园主和管家击毙。
“革命军游击队,”古斯塔沃冷々地说,“他们又开始活动了。”我们在沉默中走完了剩余的路程。
我们要走访的这座庄园属于一个名叫舒尔特的德国年轻庄园主。快到目的地时,汽车驶离柏油路,沿着一条已经轧出辙沟的吉普车车道,向山上开去,又走了好几英里。最后,穿过一尊石门,纷乱杂沓的热带草木在身后消失,前面迎来一片依照欧几里德几何原理布置的咖啡林。泛着光泽的绿咖啡树分布在缓坡的两侧,修剪得一般儿齐,统々高六英尺。采收季已到,咖啡枝坠着艳红的果实,低々下垂。
舒尔特热诚地微笑着在房门前迎住我们,却没有邀请我们进他屋里去。他看上去二十五岁光景,金sè的头发,蓝眼睛,个子比他的咖啡树高出一两英寸。古斯塔沃与他交谈时简单明了,一本正经,但为了把事情办得舒心些,畧々露出卑谦的样子,好像在施用一滴柔软的润滑剂。我知道,舒尔特是头一位从古斯塔沃手里大量购买塑料器具的顾客。经过一段言辞活跃的门前商议,他签订了定购两千只聚乙烯催芽袋和一百米杀虫烟熏器软管的合同,然后就陪着我们向汽车走去,脸上仍旧挂着热诚的微笑,但那微笑很淡漠,很拘谨,似乎向我们表示,对于惯常的礼数他无法顾及。
汽车渐々临近海岸,阳光越发炎热起来,令人衰惫的湿空气好似一条毯子将我们紧々围起。我们吃着几只在马拉卡坦购买的桔子,挠着身上被蚊子、小虫、苍蝇和水蛭叮咬的伤口,几乎挠出了血。我不敢买镇里市场上的蜜饯,因为有的蜜饯表面还粘着蜜蜂。古斯塔沃嘲笑我过分讲究,他看也不看就扔一块进嘴里。并说:“毒不死人的东西都能长肉。”这是一句谚语——低地人的生存哲理。
吃过蜜饯,我催促古斯塔沃再进一步介绍一点唐切佩的情况;我开始有了一种印象,唐切佩可能是咖啡种植主中最肆无忌惮的人。
他讲道:“你会喜欢他的。他是个很有生气的人。在西班牙时曾是足球队的职业球员,直到一次车祸损伤了腿才退出绿茵场。后来,一位德国种植主——其实就是舒尔特的父亲——在马德里与他邂逅,并邀请他到危地马拉来代管他的几处庄园。老舒尔特在阿根廷与世长辞后,唐切佩将其中一个庄园买到自己名下。”
“他的政治观点如何?”
“自然是反对革命的,与所有庄园主相同。他在西班牙是长枪党党员。若留在国内参加
内战,他说不定会成为佛朗哥的一名军官呢。”
我问唐切佩在阿本斯(哈科沃?阿本斯,1951年当选危地马拉总统,是民族主义者;52年实行土改,54年在美国策划下被反动势力推翻——译者注)五十年代初期的“土改”运动中究竟有无受到损害,古斯塔沃说,他受到了损害,但程度不及美国果品公司和其他大型的外国人领地。他的地产既未收归国有,也未分配给农民,因“土改法”只适用未开垦的士地,而他的庄园几乎全部耕种了。
“那么,他受到什么影响呢?”
“工cháo嘛。工会鼓动家在收获季节渗入庄国,煽动青年雇工要求提高工资。”
“他屈服了吗?”
“唐切佩?”古斯塔沃哼了一声,道,“你显然不了解他。这人是只虎。”他轻々拍着自己的胳膊肘提醒我,“并且毫不让步。毕竟是个真正的西班牙人。”
我沉不住气了:“那么,怎么样了呢?”
此话问得很失策。他露出那副慢条斯理的嘲弄人的老样子对着我莞尔一笑,又送给我一句谚语:“臭虫,耐心些,黑夜还长着呢。”
“好吧,”我讲,“如此说来——他枪毙了那些人。”
“再猜々看。”
“他挖出那些人的内脏,喂了猪吃。”
对方哈々大笑起来:“你看美国西部电影看得太多了。他只不过集合起一二十个忠于他的人,将捣乱分子赶出了庄园。”
我向座背上一靠,问:“仅此而已?”
“有件事很棘手。造反者的头々正是唐切佩的工头,这工头又恰是他的小舅子。这对他的自尊心是个沉重打击。你知道,唐切佩是旧绅士派的庄园主,他要求手下那些换取一ri三餐和夜间住宿的工人绝对忠诚。如同绝大多数西班牙人,他是中世纪封建贵族文化的热恋者……同时,他像我父亲似的,xing情很顽固。”
我问:工头怎样变作了唐切佩的小舅子;他说,唐切佩自己买下庄园后便与一个印第安女人结婚。此人名叫多尼亚?托马西纳,是当地一个村子部落长,即酋长的女儿。“前几年她是他的管家兼姘妇,后来为他怀了女儿,他才娶了她。工头就是多尼亚?托马西纳的弟々。”
“听上去,这简直是乱lun。”我说。古斯塔沃把我的好奇心充分鼓动起未,他却一古劲数落起唐切佩怎样顽固了,尤其是di制塑料制品。
“唐切佩认为,塑料是魔鬼的发明。还说使用塑料会剥夺咖啡养殖业的尊严。”他激动得声音也粗哑了,“他不接触任何一种聚乙烯制品。在他的咖啡园里,几乎每一道工序都是手工cāo作的。”
“他怎么适应得了竞争呢?”
“谁也说不清。”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着解释,“他的咖啡质地优良,这一点不容置疑——是本地区的最佳产品。他还搞试验,不停地试验各种肥料的效能和新的遮蔽法和修剪术。他除了经营大咖啡园,还开辟了一块小试验田,他喜欢在试验田里调配土壤,试种非洲和阿拉伯的每一种咖啡树,其中还有他亲手嫁接的。他在不断地寻求理想的杂交种……不管怎么说,他是种植咖啡的行家里手。这是公认的。”
正文 03唐切佩(3)
我,一个在被自动化广泛笼罩的世界上活了半生的人,承认:“这确实值得钦佩。”
古斯塔沃一拳打在仪表板上,说:“可他的产量不够!当今需要的是数量,不是质量。”他挥手指了指车窗外一大片绿sè的香蕉林,继续道:“瞧联合果品公司吧!购买香蕉的美国佬是不会追究香蕉是在哪种香蕉树上结果的,你说呢?那怕像土豆似地长在地底下,他们也不在乎。难道消费者希望鉴别早餐咖啡杯里哪种极微弱的成分来自品质最纯的阿板伯树种,希望知道这树种是由—位名叫唐切佩?拉米雷斯的人在危地马拉的太平洋沿岸培育的吗?美国进口商追求数量。追求大批量生产。他们的兴趣是从单株咖啡树上获取最高数额的生咖啡。要是哪个种植园的香蕉产量不足,他们便从纽约派来提高效率的专家进行帮助。”
“那么,唐切佩是如何维持下来的呢?”
古斯塔沃举起双臂,让两个膝头把住方向盘,这是他的得意把戏。“因为在大公司的中年采购员中,还剩有几个重交情的人,喜欢唐切佩。他们付给他市场最高价格……但是,别愁,经济学规律将会把这些人清除干净。”
“有可能。”我说。
“供求关系,供求关系呀,”古斯塔沃顿着牙齿吹嘘,“它是整个世界的主宰。”
我想了解更多的情况,就在下午的剩余时间里不断询问古斯塔沃,但问题提得很零散,以避过于热切之嫌;我得知,唐切佩的女儿叫特雷西塔,年方十七,她不但是苗条的碧眼美人,而且是父亲的掌上明珠。
“你会见到她的,”他眨着贼眼说,“她出落得很漂亮,像朵花儿似的。我上次来到庄园时,正碰上她和唐切佩为游击队的造反活动发生争吵。父女二人彼此感情极深,但她与爸爸争斗起来却象一只疯狂的野兽,简直要拼命。”他摇々头,又说:“我担心特雷西塔会像她舅舅拉米罗一样变成**者,那对于她这样一个绝代佳人来说就太不相称了。我要不是已经和埃斯特利塔定了婚约——求神宽恕——我会亲自向她求爱的,管她是什么政治观点呢!”
我们在灼热的阳光下又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发焦的喉咙里都粘上了一层沙尘,就这样,一直走到一个交叉路口,汽车才从颠簸的沿海大道走上与城市相连的硬面公路。大约三英里外,有—块俯视大海的高地,高地顶端的南半部海拔两千英尺,唐切佩的庄园就坐落在那里,仔细望去,能够辨认出庄园的建筑,像蚂蚁似的。古斯塔沃的汽车沿着盘旋的坡道用头挡低速吃力地向上爬去。快到山顶时,一片绿sè的咖啡林在左侧露々头,又被花岗岩石壁遮蔽,随着道路的转折,时现时隐,车后尘土飞扬,透过尘土能够瞥见令人心爽的蔚蓝、平静的太平洋。我们来到临近最高点的一座木板房前,这便是庄园的“宫殿”了。我大吃一惊,唐切佩的宅邸竟如此破败。房顶的瓦片搭配得参差不齐,不成规矩,房子正面的绿颜sè墙面像长了一层痘疮似的,早该重涂油漆。一群兀鹫——就是那种热带常见的黑雕——正蹲在排水管道上消遥自在地晒太阳呢。
古斯塔沃向游廊上的一个孤单身影挥々手,那就是唐切佩,他走下台阶迎接我们来了。此人五十来岁,身材矮小,体格健壮,有着安达卢西亚(西班牙南部广大沿海地区的统称——译者注)人特有的微黄肤sè。头顶上斜扣着一顶贝雷帽。我惊奇地发现,他的腿跛得很历害,甚至拄了一根手杖。然而,他那迅疾的微笑和有力的握手动作完全掩盖了他的弱点。
“欢迎你,朋友,洛佩斯,”他说着抓住古斯塔沃的肩膀使劲拥抱起来,“我简直担心这一回见不到你了。”
“我有点儿耽搁了。”古斯塔沃似乎带着歉意将我介绍给他。
“认识你非常高兴,”唐切佩说,他紧々捏住我的手,大概是表示真诚,“进来吧,进来吧。”他把我们引到游廊的一角,让我们围着一张柳条编的褐sè桌子坐下。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失去光泽的千ri红颜sè的锦绣画,上面织着塞维利亚城著名的摩尔人高塔。布干维尔藤树(一种以法国航海家命名的热带装饰藤萝——译者注)从门廊立柱一直爬到屋顶上,我们只能透过枝叶的空隙看到院子。每根立柱接近房檐的地方都吊着一个大滴水罐。一只公鸡大小,长着鲜艳夺目的红、蓝羽毛的玩赏金刚鹦鹉,在游廊的栏杆上一摇三晃地走来走去,嘎々々地高声叫着:“马丽亚…马丽亚…马丽亚…马丽亚…马丽亚。”
“令尊大人如何?”唐切佩向古斯塔沃问道,“几个月没有眼福见到这位杰出的人物了。他近来无恙吧?”
“用一种俗话说,”古斯塔沃微笑道,“他整天坐着不动,屁股都快磨出膙子来了。”
“明白了,明白了。”唐切佩笑道,“我们的唐曼努埃尔也开始享清福了。他还喝这玩意儿吗?”他说着用拇指模拟了一个起瓶盖的动作。
“跟以往喝的差不多,每天仍抽半打雪茄。医生断定他有高血压病,但依我看,他仅々是失掉了抱负。”
“哎,这我了解。年岁大了嘛。好了,让他去吧,反正他赚的钱已够维持他的余生。这么说,家庭重担已经落到你的肩上,是吗?”
古斯塔沃泰然自若地耸々肩膀:“这有什么办法?人生的道路是很难选译的。”
“不错。确实如此。”他用手杖的手柄捅捅下巴说,“讲々看,最近你都卖些什么货sè,
有新玩意儿吗?”
“没有您可用的东西,唐切佩,还是老一套,塑料制品。我们公司发明了一种催芽袋,试验获得很大成功。”
“催芽袋……是塑料做的?你是在引诱我上当。”
“当真,唐切佩。还应该告诉您,这东西销路甚广。使用的结果证明,买它是很合算的。唐恩里克?舒尔特本季度就使用了它,并且取得了降低劳务费用百分之二十五的成绩。”
“小舒尔特是个异常聪慧的庄园主。”唐切佩缓缓地说,“他比他父亲懂得多。但我怀疑他是否能胜过他父亲。”他转脸问我,在拜访他庄园的来路上有没有会见过小舒尔特。我说我与他只有须臾之交,看上去,他似乎是个直截了当和讲究实际的人。
“不但非常讲究实际,”唐切佩赞同,“而且聪颖绝顶。唐费德里科若能见到他把庄园管理得这样好,一定会感到骄傲的。但他缺少他父亲的热情,即人xing的火花。可怜的唐费德里科。你也知道,十二年前,他就死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了。一九四三年,他被乌维科总统放逐,以后便在孤寂和艰辛中度过了余生。小舒尔特是新一代的德国庄园主,是战后的新一代,这一代人值得我敬佩,甚至崇拜,但不怎么合我的胃口。唐费德里科去世后,我再没有去过那个庄园。”
正文 03唐切佩(4)
“哦——不光是舒尔特,”古斯塔沃为了继续刚才的话题,插进来说,“明年,本地区一半以上的庄园主都要开始使用这种催芽袋了。唐切佩,我十分坦率地告诉您,在未来的收获季内,竞争将会使您陷入困境。”
“我不为竞争烦恼,”唐切佩道,“我经营庄园,不是为了创造高产纪录。”他莞尔一笑。“我们过一会儿就步行到咖啡园去。还记得我从埃塞俄比亚邮回的罗巴斯塔咖啡种吧?我一直在用我培育的高级阿拉伯种与它们搞杂交,我相信,一种有趣的新树种将在我的手下诞生——可以说是最有趣的树种。”
“我一定要饱々眼福。”古斯塔沃拘谨地说。
“那好。不过——你们经过阳光炙晒和长途跋涉,一定都干渴了。让我们先少饮几杯,提々jing神……玛丽亚!”他朝通向佣人区的又黑又长的走廊叫道。几秒钟之内,—个印第安人女仆便出现了。她身着一件质朴的农民式宽阔短罩衫和一条蓝sè长裙,一只手捂着嘴唇,似乎在掩盖笑声。
“是您在招呼吗?唐切佩?”她放下手掌,我发现她是个十八、九的标致姑娘。
“是我,玛丽亚。你到地窖去,把长颈瓶和母菊酒拿来,并告诉多尼亚?托马西纳和特雷西塔到楼下来,就说有客。”
“我立即照办,唐切佩,”她仍然面带微笑,转动一下赤足的脚踵,回过身,摇摆着长裙沿走廊下去。栏杆上的金刚鹦鹉尾随着她,嘎々地叫着她的名字,但她毫不理会。
接着,唐切佩询问我的职业和来处。我告诉他我是教师,数年来一直在国外工作。并提到,去年四月敬神会期同,我还有幸顺路游览了塞维利亚。
“好哇!”他容光焕发起来,“你怎么不首先告诉我这件事呢?你喜欢那里吗?在那里待了多久?见到那里的斗牛表演没有?”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便兴致勃勃地追述起年轻时在敬神会上的亲身经历,还绘声绘sè地打着手势。他描述了街道舞会的绚丽sè彩和欢乐气氛,介绍了他所熟悉的美女和著名斗牛士。他说着说着腔调也变了,辅音开始发不全,不知不觉地带出来吉普赛人的口音。
“一九六七年,我回去参加敬神会,”他说,语气镇定了一些,“情形已经很不相同。欢乐、喜庆的气氛依然如故,塞维利亚女人的硬布裙子还是那样漂亮。可是,我的上帝,旅游者,到处都是旅游者……像闹了蝗灾似的。他们既不跳舞,又不喝酒,只是从圩场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闻々小摊上的酒味,捏々水果,瞟々女人,还拿着照相机——这儿咔嚓一下,那儿咔嚓一下——就象叮咬腐肉的动物。”他啪地—声拍了一下桌子,“他们把塞维利亚变成了ziyou市场……你说对不?”
“有点儿像呢。”我迎合道,尽管自己也曾是当地的旅游者之一。
“请你告诉我,复活节的前一周,你在塞维利亚吗?”
我说我原是那样打算,但没有找到住处,只好换个地方,到马拉加去过节了。
“马拉加?马拉加城倒是不错,可以看到海上奇景,但不是过节的好地方。”他摇々头,以责备的目光盯着我说,“你观看了节ri游行吗?”
“只看了头一天的游行。感到很失望。”
“当然喽!当然令人失望。由于战争的破坏,敬神的传统在马拉加早就断绝了。十年前才恢复的,只是为了吸引游客。”
我说我在公寓里听到一个攻读医学的学生说过类似的话,但住在那里的人马上封住了他
的嘴。
“这很自然。他们有理由那样做。但这不是秘密,我担保完全属实。复活节前一周的庆祝活动数塞维利亚搞得认真。是严格按照许多世纪以前的真正惯例进行的。是——我怎么说才好呢——是在表达虔诚的宗教感情……我给你讲一段小故事。”他朝前探々身子,面部激动得紧张起来……“我十三岁的时候,我的父亲——他是大教堂的石匠——为了证明自己有资格在当年的游行中抬举圣玛丽亚的模拟像,他用凿子刺穿手掌,以表诚意。到了耶稣受难ri的前一天,他的手掌严重感染,但无人愿意临阵接替他的位置。我找了几个同胞弟々做帮手,劝说爸々让我顶他去。你要知道,我虽刚刚十三岁,却已长成了现在这样的个子,而且胆子大得很。
“第二天凌晨,游行从圣洛伦索教堂开始。我jing伸焕发,感到力大无比,跃跃yu试地想向圣母——自然还有我的父亲——显示一下,我有能力受此重任。但载着她在卡列德拉斯蛇形大道走了两个小时之后,我就累坏了,光想倒下去,连骨缝都是酸的。在炎热四月的塞维利亚街道上举着圣像游行,随着鼓号的节奏艰苦地迈出脚步,紧々围观的群众欢呼着吼叫着向我们投掷花环,要求我们把圣像的头部举得更高一些,迫使我们尽量放慢速度,尽量向路的两侧摆动过去……你能够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情景吗?”他停了一下,点燃手中刚々卷好的雪茄。“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发现前面的举像人越来越频繁地把模拟像放在肩上休息,不再按照鼓点摇摆身体。我们非常想仿照他们的样子。但是,每当我们感到筋疲力尽,双腿在重负下快要打弯的时候,总有什么人,不是从人群中跳出来,就是在阳台上探出身子,向我们shè来一箭——就是那声嘶力竭的发自肺腑的赞美和颂扬圣母玛丽亚的歌曲,音符就是箭头。唱歌的可能是任何人——拣破烂的吉普赛人,富商,或第一流的男高音歌手,只要感情真挚,都可以打动我们的心。”他瞪大眼睛继续说,“此乃救助之力……鼓舞之力。疲劳和痛苦化为乌有,我们骄傲地把圣母笔直地竖起,她以最优美的姿态高々地凌驾于模拟像群。你也知道,我们最初只是出于自尊心,出于个人的自豪感和内心蕴蓄的对圣母的忠诚。那很像是一场角逐。但是,在人们shè来这美妙的一箭之后,我们的游行就不仅々是对傲骨和耐力的考验了。它有了新的内容。有了情感——纯真、圣洁的情感。”他揉了一下眼晴,“这便是塞维利亚复活节欢庆周的情景。在马拉加,你知道他们是怎样进行的吗?他们不但拿出大笔的比塞塔(西斑牙货币名——译者注)雇用码头工人来抬举模拟像,而且雇用歌剧院的演员来演唱颂歌。马拉加的欢庆周就是这么回事。”
玛利亚在唐切佩回忆到一半的时候就回到了屋里,她把头侧向一边,像个孩子似地盯着唐切佩。唐切佩发现她已然立在身旁,便从她手中夺过酒囊,咆哮道:“黑奴才!这时候才来!”并挥起一拳,打得她“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正文 03唐切佩(5)
“多尼亚?托马西纳说她马上就下楼来。”玛丽亚坐在地上平静沉着地报告。
“特雷西塔呢?”
她耸起一个肩头道:“我敲了她的门,但没有人回答。”
“那你再跑一趟,告诉她们不必慌忙。我们先喝一会儿酒。”玛丽亚脸上挂着乖巧的微笑,毫无羞sè地摇摆着擦地的裙子,跑出了走廊。
“现在,就让我们接照我老家人的说法,活跃一下xing情吧。”唐切佩高々举起羊皮酒囊,发表了一长串颂辞,赞美塞维利亚的酒如何香甜,塞维利亚的舞蹈如何欢快,那里的女人如何绝顶可爱。他以无法区分是神圣还是污秽的语言述说着这一切,最后举杯敬酒——“为全西斑牙最美丽的贞女圣母玛利亚干杯!”
“好啊!”古斯塔沃应声欢呼。
我们传递着酒囊,每传一圈,唐切佩就越发变得喋喋不休;酒过几巡之后,他为我们草畧地勾画出一幅特雷西塔骑马穿越圩场的十分诱人的形象:她骑一匹雪白的纯种马,头戴摩尔人的科尔多瓦(西班牙南部城市,摩尔文化中心——译者注)黑sè宽沿帽,扮作巾帼英雄的样子,身穿斗牛士衣裤,耳后还插着一朵火红的山茶花呢。
“我的天,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啊!她当时还不到十四岁,但风流侠客宛如嗅觉灵敏的jing犬纷々追来。我不得不瞪起眼情来监视——就像这种样子——不然的话,他们会连人带马将她拐跑的。”
“可惜,我当时不在场,无幸变成她的崇拜者之一。”古斯塔沃说。
唐切佩哈々大笑起来,他被恭维话说的美滋々的。“你这个无赖,我对你还不是了如指掌。一只小鸟已经把你在城里的不轨行为告诉了我。”他用手杖捅了捅古斯塔沃的大褪,“可是,听说你与社交界的一个少女已在认真地交往,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古斯塔沃的脸红了,他低下眼睛:“过去是一时意志薄弱……现在我必竟成了大人。”
“噢,所以才这样认真,是吗?好,应当如此。你现在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食其力,明白是非,又是巡回推销员里的王子和塑料工业未来的凯撒……”他兴奋得目光闪烁,特又为此干了一杯,“请你告诉我——这位圣女的大名。”
“埃斯特拉?克维多。”
“喔?克维多!”他揉々下巴,问,“莫非是拥有多间水泥工厂的克维多家族的成员?”
“正是。”
“这是门好亲事。看得出来,你的嗅觉很灵敏,一下子就抓住了最珍贵的东西。”古斯塔沃凝视着地面,唐切佩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颚,“克维多家旅……我在马德里认识他们的一个远亲。是位侯爵。我是否向你提起过这个人?可以称他为花々公子,因为他参加了无所事々的阔少团体。请你告诉我——我有点儿担心——你在这个家庭有没有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古斯塔沃清了清嗓子,说:“是的,畧有一些。不过只是来自她的父亲。多尼亚?伊内斯一直对我体贴入微。”
“当然,当然,这我明白。好了,不必过分介意。可以想象,这样的贵旅家庭就是有点沉闷。他们常々忘记贵族制度已在西班牙不复存在的事实。”他举起酒囊,把所剩的酒一饮而尽。“天时一到,他们会卷土重来的。”
我们正准备出去游览庄园,一个矮胖的女人走进来。她穿着土著人的衣裙和很不相称的棕sè轻便跳舞鞋。与玛丽亚相比,她的肤sè稍许浅淡一些,但两人都具有蒙古人似的高颧骨,表明是玛雅人的后裔。
“啊,你来啦,”唐切佩说,“怎么耽误这么长时间?特雷西塔呢?”
“唐切佩,我一直在帮她洗头。稍候片刻她就会下来的。”
“洗头?怎么专挑这个时候?算了,不去管她,告诉玛利亚一声,再从地窖里给我们拿个酒囊来,我要带客人们去看咖啡园了。”
“好的,唐切佩。”她站在原地未动,“我是不是也转告玛利亚多准备两个人的晚饭?”
“那还用说,夫人。他们当然要留下来吃晚饭。”古斯塔沃急忙声明,我们前面还要赶很长的路,挽留不得,可唐切佩继续坚持他的邀请。多尼亚?托马西纳耐心地听着,一直听到可以看出古斯塔沃会首先让步为止,然后,她不等丈夫向客人介绍自己,便不声不响的转身退下。
唐切佩的咖啡园位于高地面临大海的西坡。我们从其中一角走进去,一队采摘工正在一位手持指挥号的“班长”带领下在那里剥落树上成熟的咖啡子。若从飞机上腑视,他们宛如一大群忙碌的吞噬树叶的蚂蚁。
我们出了咖啡园,沿着围绕劳工居住区的竹竿栅栏朝前走。左边有一排整齐的瓦顶农屋,是年青长工的宿舍。五十码外有一片错杂的草顶茅棚,是季节采摘工的住处,高地的坡度从那里变得陡峭起来。每座茅棚的四周都围着一小圈栽着玉来和土豆的粘土耕地:这便是举世闻名的印第安农民的“零星田”。
“印第安人喜欢杂居,”唐切佩说,“因此,我允许他们按照自己的嗜好建造房屋。你看到了吧,他们有那么多空地不用,却把茅棚都建在一个角落里。”
“像羊群似的。”古斯塔沃道,唐切佩点头表示赞同。
“丝毫不差。印第安人特别喜欢群居。尽管你提供给他们地面广阔的土地,如同阿本斯zhèngfu在五十年代初期所做的那样,他门还是在地角上耕种一小片一小片的‘零星田’,让其余的土地杂草繁生。这便是这个国家的土地改革永无成功希望的原因。放任印第安人,让他们自行其是,他们倒可以种些大豆和玉米做饼子吃,饲养几只鸡,最有本事的,或许能养成两三头nǎi牛,至于更多的需要,他们可以到市场上用鸡子换取。一旦你给予他们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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