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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译神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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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是汗,环顾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便把领带解了下来。他心想,这可真大胆:先是脱掉外衣,随后又解了领带。他把领带规规矩矩地挂在一棵桃树上,这是他从马萨诸塞移来的一棵小树。
他又沉浸在对命名学和山脉演进的哲理的研究中去了。地球人已经改变了这里山川河流的名字。今天的火星上有霍梅尔峡谷,罗斯福海,福特山,范德比尔特(1194—1877,美国实业家——译者注)高原和洛克菲勒河,简直庸俗之极。美国拓荒者曾以古老的印第安部落的名字来命名美国的城市和州份,展示了他们的才华,譬如:威斯康星啦、明尼苏达啦、爱达荷啦、俄亥俄啦、犹他啦、密尔沃基啦(美国威斯康辛州东南部的一个港口城市——译者注)、沃基根(美国伊利诺斯州东北部的一个港口城市——译者注)啦、还有奥茨等々。这些古sè古香的名字都有其古雅的含义。
他极目向远处的层峦叠峰望去,心中喊道:你们都在那里吗?火星人,死去的伙计们?啊,我们困在此地了,孤立无援,交通中断!过来啊,快把我们救出!我们已经束手待毙了!
风过处,桃花如雨飘落。
他伸出太阳晒黑的手,轻声惊叫着。他摸到了飘落在地上的桃花,把它们栋了起来,一遭々在手中辗转,一遍々地抚摸。然后,他高声唤叫他的妻子。
“科拉!”
她从窗子里探出身来。比特林疾步跑了过去。
“科拉,你看这桃花!”
她接了过去。
“看见了吗?这花不一样了,已经变了,不像桃花了!”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她说。
“不是桃花了,真的变了!我也说不清有什么变化,多了片花瓣,叶子变了形什么的,还有颜sè、花香!”
孩子们听见动静随即跑了出来,只见父亲在花园里东奔西跑,从地里拔出小萝卜、洋葱和胡萝卜。
“科拉,快来看!”
他们走过去接了洋葱、小萝卜和胡萝卜。
“还像胡萝卜吗?”
“像……不像,”她犹豫不决地答道,“我也不知道。”
“它们变了。”
“也许是变了。”
“你要知道它们确实变了!说洋葱不像洋葱,说胡萝卜不像胡萝卜。尝々看,味道相似而又不同,闻一闻,气味也不像以前那样。”他觉得心在砰砰直跳,他害怕了,于是就把手插进泥土里。“科拉,出什么事了?到底怎么搞的!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他快步跑过花园,察看着每一棵树。”看这玫瑰花!看这玫瑰花,变成绿的了!”
大家都呆々地站在那儿,盯视着这绿sè的玫瑰。
两天后,丹突然跑来报告:“快去看那头牛,我挤nǎi的时候发现的,快!”
他们走进牛棚,端详着他们唯一的那头牛。
牛头上又长出一只角。
屋前那块草坪已经不知不觉地呈现出一片chun天里紫罗兰的颜sè。草籽是从地球上带来的,可长出的草却是淡紫sè。
“我们必须赶快离开。”比特林说,“我们如果吃了这些蔬菜,肯定也会发生变化,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决不能允许。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把这些菜全烧掉!”
“菜里面也没有毒。”
“不,有毒。微弱的毒!非常微弱,毒xing很小,只有一点点。但是谁也不准碰它。”
他用凄凉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房子。“连房子也未能幸免,风使它悄悄地变化着,热浪在蒸烤它,夜里的雾气在腐蚀它。墙板都翘曲得变了形。完全不像地球人的房子了。”
“哦,这是你的空想。”
他打上领带,穿上外衣,说道:“我要进城去,咱们总得想点办法。我马上就回来了。”
“等一等,哈里!”妻子喊道。
可他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此刻,其他那些地球人都在城里一家杂货店台阶上的yin影里坐着,一个个两手抱着膝,正在兴致勃勃地闲聊。
比特林先生气得真想对天放一枪。
你们在干什么,傻瓜们!他心里骂道。还有心思在这儿纳凉。你们已经听到了那消息:我们已经被丢在这个行星上了,好啦,行动起来!你们不觉得恐惧吗?不感到害怕吗?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你好哇,哈里,”大伙儿瞧见他,齐声问道。
“喂,”他说,“你们前两天确实听到那消息了,对不对?”
大家纷纷点着头,笑道。“当然,当然听到了,哈里。”
“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办,哈里,怎么办!我们能怎么办呢?”
“造一支火箭,这是唯一的办法。”
“造火箭,哈里?回地球去自寻烦恼吗?噢,哈里。”
“可大家肯定都想回去。你们留心那些桃花、洋葱和草地了吗?”
“怎么,当然啦,哈里,我们好像都看到了,”一个人回答说。
“你们不害怕吗?”
“这么多的变异,我们有什么办法,哈里?”
“一群白痴!”
“得了吧,哈里。”
比特林气得直想哭:“你们必须和我一起行动。如果我们留在这里,我们都会变得面目皆非。你们没有闻到这空气中异样的气味吗?也许这是火星上的一种病毒,一种花粉或种子。你们听我说!”
大伙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山姆,”她对其中一个人说。
“到,哈里。”
“你愿意帮我造支火箭吗?”
“哈里,我搞了满々一车金属,还有蓝图。您要想在我的铁工厂里施工,鄙人表示欢迎。我将以五百块钱把那些金属卖给您。您肯定能造一支相当漂亮的火箭,如果您单独施工,大约需要三十年光景。”
一席话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别笑了。”
山姆情趣盎然地静々地望着他。
“山姆,”比特林说,“你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哈里?”
“以前不是灰sè的吗?”
“哦,这个,我也记不清了。”
“是灰sè的,不是吗?”
“你问这个干吗,哈里?”
“因为现在有点发黄。”
“是吗,哈里?”山姆漫不经心地说。
“你比以前长高了,也瘦了——”
“也许是这样,哈里。”
“山姆,你决不能长一双黄眼睛。”
“哈里,你的眼睛是什么颜sè?”山姆问道。
“我的眼睛,当然是蓝的喽。”
“给你这个,哈里,”山姆说着递给他一面小镜子,“你自己看々吧。”
比特林先生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镜子举到脸前。他看见自己湛蓝的眼睛里混杂着几丝非常模糊的金sè光泽。
过了一会儿,只听山姆喊道:“你这是干什么?干吗把我的镜子摔了?”
哈里?比特林跨进铁工厂,开始动手建造火箭。人门聚集在敞开的门口,悄声细语地聊着,互相打着趣儿,偶尔也过去帮他抬件什么东西。可多数时间里,他们都闲待着,用那越来越黄的眼睛望着他。
“该吃晚饭了,哈里,”他们说。
他妻子拎着支装着晚饭的柳条篮子走了过来。
“我不吃这个,”他说。“我只吃超低温冷冻的食物,而且全部得是从地球上带来的。我不吃咱们花园里种的蔬菜。”
正文 15变异(3)
妻子站在一旁望着他说:“你是造不了一支火箭的。”
“我二十岁那年在工厂干过活儿,我懂得金属。再说只要开了工,大伙儿都会下手帮忙的。”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边说边展开了图纸。
“哈里,哈里,”她无可奈何地喃喃着。
“我们必须离开这儿,科拉。我们心须离开!”
夜里,风刮个不停,吹过月光下浩瀚的草原,穿过一座々像白sè的小棋子似的城市,这些城市在浅水中已经沉睡了一万两千年之久。在地球人的居住区,比特林的小屋在晃动中变
化着。
此刻,比特林先生躺在床上,感觉到他那像纯金一般软的骨骼在松动,在重新组合。身边的妻子在酣睡,她的皮肤因连ri来午后烈ri的炽晒而呈深褐sè或黑sè。不仅皮肤黑了,连她的眼睛也变成金黄sè。睡在小床上的孩子们的身上闪动着金属的光泽。风还在凄厉地号叫,老桃树和紫sè的草坪又在经历着新的变化。风,摇出了绿sè玫瑰的花瓣。
恐惧一刻也不肯离去,紧扼着他的喉咙,压迫着他的心脏,又化作汗液,从他的手臂,他的大阳穴,从他颤抖的双手一滴々淌下。
这时,一颗碧绿的星々从东方冉冉升起。
紧接着,一个奇怪的字眼从比特林的嘴里迸出。
“尤尔特,尤尔特,”他反复地唸着。
这是火星语词汇中的一个词,可他并不懂得火星语。
午夜时分,他起身下床,给考古学家辛普森拨了个电话。
“辛普森,尤尔特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怎么,在古火星语中这是‘地球’的意思,你问这干吗?”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耳机从他手中滑落。
“喂,喂,喂,喂,”耳机里不断传出对方的呼声,可他却在凝神地盯着那颗绿星。“比特林?哈里,你在哪儿?”
白ri里,敲击金属的声音向四处荡漾。这天,在三个不热心的助手很勉强的帮助下,他终于架起了火箭的支架。大约一小时后,他觉得疲惫不堪,不得不坐了下来。
“你得高空病了吧,”一个助手笑道。
“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哈里?”另一个问道。
“我马上就吃,”他气呼々地接了句。
“还是你那超低温冷冻食品吗?”
“当然!”
“你越来越瘦了,哈里。”
“没有的事儿!”
“也越来越高了。”
“你撒谎!”
几天后,他妻子突然把他拉到一边对他说:“哈里,咱们的低温冷冻食物吃完了,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好用在这儿打的粮食做了三明治。
听了这话,他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无论如何得吃点吧,”她劝道,“要不你会躺倒的。”
“好吧,”他说。
他拿起一块三明治,用手掰开,仔细打量着,一点々地啃了起来。
“天这么热,”她又说道,“歇几天再干吧。孩子们想到运河里去游泳,然后徒步转悠一下,跟他们一块儿去吧。”
“我不能浪费时间,干话儿是当务之急。”
“只要一个小时,”她催促道,“再说游泳对你也有好处。”
他站起身来,汗如雨下。“好啦,好啦。别管我,我一会儿就去。”
白天,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太阳**々的。这个空中唯一的光源把强烈的光和热投向大地。他们一家人:父亲、母亲和身穿游泳衣,不停奔跑的孩子们,顺着运河向前走去。最后,他们停下脚步,掏出夹肉三明治来吃。他发现他们的皮肤已晒成棕褐sè。他也注意到妻子和孩子们那黄々的,与以前颜sè迥然不同的眼睛。突然一阵颤栗像闪电一样传遍他的全身。可当他躺下身来,沐浴着阳光的时候,颤栗随着令人陋意的热浪消逝了。过度的疲劳使他忘掉了恐惧。
“科拉,你的眼睛变黄多久了?”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想早就是这样。”
“三个月前不是棕sè的吗?”
“不,你问这个干吗?”她咬了咬嘴唇,反问道。
“没什么。”
他们在那里呆々地坐着。
“孩子们的眼睛,”他说,“也变黄了。”
“有时发育中的孩子眼睛是会变sè的。”
“也许咱们也是孩子,起码对火星而言。这个解释倒不错,”他不禁笑了起来,“我想,我要游泳去了。”
他纵身跳进运河,让自己像尊金铸的塑像一样下沉,一直沉到河底,躺在一片绿sè的静穆之中。周围是水国的静谧、深沉与安宁。他感觉到平稳、缓慢的潜流正轻々地把他带走。
如果我在这儿躺的时间足够长,他想,河水将对我下手,将啮食我周身的筋肉!直到那珊瑚般的白骨露出。最后,仅留下一副骷髅。这样水就可以在骷髅上大显神通,生出绿sè植物、深水植物、红sè和黄sè植物。变啊,变啊,缓慢地、深刻地、静々地变吧。火星上的一切不正是如此吗?
他看到苍穹自天而落。太阳凭着大气、时间和空间造就了火星人。
上方有一条宽阔的河,他想:是一条火星河,我们全都像小龙虾一样躺卧在幽深的河底,躺卧在我们那卵石堆成的屋子和用沉重的巨砾砌就的房间里,流水冲走了我们固有的肌体,拉长我们的骨骼……
他使自己在柔和的光线中浮起。
丹坐在河岸上,神情严肃地打量着父亲。
“尤塔,”他叫道。
“什么?”父亲不解地问道。
孩子笑了笑说:“你知道,尤塔是火星语的父亲。”
“你打哪儿学的?”
“我也不知道,随便在哪儿都能学到的,尤塔。”
“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孩子迟疑了片刻,说道:“我——我想把名字改一下。”
“改名字?”
“是的。”
这时母亲也游了过来,插嘴说:“你叫丹有什么不好?”
丹有点不安。“前两天你叫丹、丹、丹的,我心里说,这不是我的名字,我已经有新名字了。”
比特林先生扶着河岸,觉得浑身发冷,心跳减缓。“你的新名字叫什么?”
“林农。这不是个好名字吗?我可以用吗?请告诉我,可以吗?”
比特林先生用手摸着脑袋。他的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他单独施工的那支荒唐的火箭上去,连他的家人在内,谁都不愿插手,一天到晚总是他一个人。
他听见妻子在说:“怎么不能用?”
他也听到自己在说:“可以,你可以用。”
“好哇!”孩子惊喜地叫道,“我叫林农了,我叫林农了!”
他手舞足蹈地嚷着,踏着草地跑去了。
比特林先生瞥了妻子一眼:“我们为什么答应了呢?”
“我也不知道,”她说,“这名字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他们走进了深山,漫步在铺着石砖的小道上,路边的喷泉在静々地喷涌。整个夏天,这些山间小径都覆盖着一层薄膜似的冷水。他们就像是在河湾里涉水似的,踩着水行进,激起阵々的水花,这天他们的光脚都泡得冰凉。
他们走到一所火星人遗弃的别墅跟前,这别墅坐落在一个山头上,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山谷的全景。里面是蓝sè大理石的大厅,巨幅的壁画,还有一个游泳池。在这炎热的夏季,这处所颇使人心旷神怡。看来火星人并不喜欢大城市。
“我们要能搬到这儿来避暑该有多好,”比特林太太说。
“走吧,”他说,“回城去吧,火箭的活儿还等着我呢。”
可那天晚上他干活儿的时候,不由得又想起那所幽静的蓝sè大理石的别墅。随着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火箭似乎不如以前那么重要了。
在后来的那些天,他对火箭的兴趣ri渐淡薄,往ri的热情已烟消云散,虽然他每想起就这样半途而废总觉得惶恐不安,可是怎奈这熬人的酷热,这异样的空气,这可怜的设备……
正文 15变异(4)
他听见外面门廓上的人们在窃窃私语:
“大家都要走了,你所说了吗?”
“都要走,一点儿也不错。”
比特林走了出来,问道:“到那儿去?”这时,两辆满载着家具和孩子的卡车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驶过。
“到别墅里去,”一个人答道。
“真的,哈里,我就要走了。山姆也要走,对吧,山姆?”
“是的,哈里。你怎么办呢?”
“可我要在这儿干活儿啊。”
“干活儿!等到秋高气爽再干也不晚嘛。”
他深々地吸了口气:“我已经把架子打好了。”
“到秋天再接着干岂不更好,”大家的声音在热气中显得懒洋々的。
“我得留下来干活儿。”
“等秋天再说吧,”众人异口同声地说,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也很合适。
“最好等到秋天,”他暗忖着,“到那时候时间也很充裕。”
不行!他身体的一部分在喊,声音好像发自内心深处,打消了这随波逐流的念头,他好像被束缚了手脚,窒息得难受。不行!不行!
“等到秋天,”他不由自主地喃々道。
“走吧,哈里,”大伙儿嚷道。
“好吧,等到秋天我再回来干活儿。”
“我在蒂勒运河发现了一所别墅,”一个人说道。
“你指的是罗斯福运河,不是吗!”
“蒂勒运河,这是它原来的火星语名字。”
“可是地图上——”
“别提那地图了。它现在叫蒂勒运河。我在皮兰山还发现了个地方——”
“你指的是洛克菲勒山脉吧,”比特林问。
“我是说皮兰山,”山姆说。
“好吧,”比特林说,此刻热浪和令人窒息的空气使他不再执着,“皮兰山就皮兰山吧。”
在第二天的灼热宁静的下午,每个人都在忙着往卡车上装行李。
劳拉、丹和戴维(或者像他们愿意被称呼的:蒂尔、林农和威尔)手里都提着行李。
家具都丢在这所白sè的房子里。
“这套家具在波士顿的家里看起来很般配,”母亲说,“在这小屋里也挺合适,难道在那别墅里就寒酸了吗?不行,秋天回来的时候一定得把它们拉去。”
比特林默不做声。
“至于那所别墅要配什么家具,我另有打算,”他思忖了片刻说道,“要配又笨又重的家具。”
“你的百科全书呢?当然也要带上,对吧?”
比特林先生的目光斜向一边:“下个礼拜我再来取。”
他们转向女儿,问道:“你的纽约式服装带上了吗?”
神态困惑的女儿瞪起眼睛答道:“哦,我再也用不着那些衣服了。”
他们关掉煤气和自来水,把门锁好,向卡车走去。父亲朝卡车里扫了一眼。
“天呐,我们带走的东西太少了,”他说,“比起我们从地球上带来的,这简直是少得可怜。”
他边唠叨着,边发动了汽车。
他回过头来,长时间地凝睇着这幢白sè的小屋,不由得心cháo起伏。他真想扑过去,抚摸它,吻别它,好像自己要踏上漫长的旅途,撇下了永远不能再见的、肯定要在记忆中泯灭的东西。
就在这时,山姆和他的家人乘着一辆卡车打这儿路过。
“嗨。比特林,走哇!”
卡车在古老的公路上颠簸着驶出了这个城镇,朝同一方向开去的有六十辆车子。车队扬起了悄无声息的、遮天蔽ri的尘土,笼罩了整座城镇。静々的运河在阳光下泛起湛蓝的涟漪。无声的微风在不可名状的树林中游动。
盛夏使运河干涸,酷热像火一样横扫着草原。在空荡々的地球人居住区,房子上的油漆一片々卷翘、剥落。孩子们在后院荡秋千用的橡胶内胎在**辣的空气中像停了的钟摆似的少气无力地悬在半空。
铁工厂里的那具火箭骨架开始生锈。
秋天到了,万籁俱寂。比特林先生站在别墅倾斜的屋顶上俯瞰着山下的峡谷。他的肤sè更深,眼睛更黄了。
“该回城里去了,”科拉说。
“是该回去了,可是回去干什么呢?”他
安详地说,“那儿什么也没有了。”
“有你的书,”她说,“你的高档衣服,你的勒斯和你心爱的艾尔尤勒勒。”
“城已经空了,谁也不想回去,”他说,“我们没有理由要回去,丝毫没有理由。”
女儿在一旁编织着挂毯,两个儿子用古代的笛子和管乐器吹奏着曲子,他们的笑声在这
所大理石的别墅里回荡。
比特林先生凝视着远处深谷中地球人的居住区说:“地球人建造的房屋多么奇怪,多么可笑。”
“他们没有一点儿想象力,”妻子在沉思中答道,“这些丑陋的家伙,谢天谢地总算离开了。”
他们都对这番话感到震惊,两人面面相觑着,然后又都笑了。
“他们到哪儿去了呢?”他很纳闷,用探询的眼光望着和女儿一样纤细,长着同样黄sè眼睛的妻子;她也在打量几乎和大儿子一样年轻的丈夫。
“不知道,”她回答说。
“也许我们明年回城里去,也许后年,或者大后年,”他沉静地说,“哦——我感觉有点儿热,游会儿泳怎么样?”
他们俩转问峡谷,手挽手在沉默中沿着一道清澈的流泉向下游走去。
五年后,一支火箭自天而降,落在山谷中嘶々地冒着气。里面的乘客一跃而出,大声喊着:
“我们打赢了地球上的战争:特地来营救你们!嗨!”
可是,那些美国人曾在那里盖起房屋和戏院,种下桃树的那座城镇却躺在一片寂静之中。他们在空落々的工厂里发现了一具粗制滥造的火箭骨架,骨架早已生锈。
这些新来的火箭人在山里搜索。上尉在一间废弃的酒吧里成立了司令都。他手下的一个中尉向他报告了搜寻的结果。
“城里空无一人,我们在山里发现了当地的土著,先生,棕褐sè的皮肤,黄眼睛,全是火星人,态度非常友好。我们交谈了几句,但并不多。他们英语学得真快。我相信同他们的
关系会十分融洽,先生。”
“棕sè皮肤,嗯?”上尉若有所思地问道:“有多少?”
“要我说,有六百到八百人,都住在山里那些破烂不堪的大理石房子里,先生。他们个子高大,身体很结实。女人长得都很漂亮。”
“他们讲出了地球人居住区我们那些男女回胞的下落了吗,中尉?”
“他们对这个城镇和居民的情况一无所知。”
“奇怪。你想会不会是这些火星人把他们杀掉了呢?”
“可他们是想象不到的善良。很可能是一场瘟疫夺取了同胞的生命,先生。”
“也许如此。但我认为这又是一个永远不解的奥秘,是你所说的又一个不解之谜。”
上尉扫了屋子一眼,目光掠过落满灰尘的窗户,瞥向远处正在隆起的yin沉的山巅和阳光下正在改变着河道的运河。他听见空中柔风吹过来的叫声,不由得毛骨悚然。过了一会儿,他才惊魂初定,拍了拍钉在桌上的那幅巨大的新地图。
“有许多事情要办,中尉,”他用那低沉单凋的声音静々地吩咐着。此刻,夕阳在yin沉的山巅后面沉了下去。“要建立新居住区;寻找矿区和矿藏;采集细菌标本等々,都是我们要做的工作。原有的资料都失散了。我们还得重新绘制火星图。重新命名山脉、河流及其他。不过命名的时候要有点儿想象力。
“你觉得把这些山命名为林肯山如何?这运河命为华盛顿运河怎么样?至于那些小山嘛,我们可以用你的名字来命名,中尉。不过,按照礼节,要有来有往,你不仿用我的名字命名一座城镇以表示你对我的感谢。你就拍我一回马屁吧。我们为什么不把这山谷命名为爱因斯坦山谷呢?把远处的……你听见叫声没有,中尉?”
中尉正在眺望远在城镇那边的小山,苍茫的山sè和呆滞的薄雾引起了他的凝思。听到了叫声,他才如梦初醒。
正文 16无所不能(1)…已发表…
无所不能
'美'特鲁迪?里德
发表于1979年7月号《长江文艺》
。
乔伊开始到钢铁厂上班了!这是个大热天。她拖着沉甸甸的防护鞋,吃力地迈着步子,十分的信心只剩了七分。看看被新雇用的这一组工人里只有两个女工,她自己和凯西,就不由地回想起自己前来探问工作的那一天,主管人事的职员对她说的一席话。
“你要知道,工作很重。”他说,“要干这种活的女人并不多,其中不少也只是想干而已,在厂里呆上一天,就再也看不到她们了。”他向乔伊微笑着,那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他多年的职业习惯。
乔伊想到了家和她的两个孩子,想到了在此之前她曾在本特利电器公司工作,收入是每周108美元外加每月三百四十二美元的儿童扶养补助金。可是这怎么够用呢?孩子们长得那样快,衣服早该换了,还有“新”家具仍未清账,这些“新”家具实际上已经七零八落,快要……
“我想,我能干。”她对这个主管人事的先生说。
他收敛了笑容,板起了面孔。
乔伊在心里说:你这个蠢驴!竟以为我在开始之前就会打退堂鼓!
乔伊、凯西和另外五个新工人被派到转炉车间。工头陪着他们穿过工作现场,参观那些每四十五分钟就出一炉钢的巨大炼钢炉。她身着干净笔挺的绿sè工作服,头戴帽盔,脚蹬笨重的防护鞋,眼上罩着安全镜,心里觉得很新奇,同时也感到自己太显眼了。汗水已经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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