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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极为富有的表哥[民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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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这是表哥的人,“表哥也疼我。”
  刘小锅自来熟的厉害,跟着他的主子整日里恨不得狼狈为奸,没见过这么幼稚可爱的孩子,心想你表哥可不是疼你呢,特意给你包个大红包儿。
  四太太眉开眼笑的,但是心里也不得不发愁了,“只收拾出来一间屋子,来了这几个人,应当是怎么办?”
  家里屋子浅,住不开这许多人,总不能挤在一个屋子里,四太太愿意舍得这个钱去让人住酒店去,“要不,去六国饭店订酒店去,不在家里住了。”
  住六国饭店,包餐的话,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但是四太太不愿让人看轻了三姐儿,极力的体面。
  四爷可有可无,“我问一句是了,家里一间屋子,兴许人家想着住在家里,多跟咱们亲近也是有的。”
  “是了,是了,瞧瞧带那许多的东西来,回回那么远的来都不空着手,亲家有心,咱们也不能差了,你明儿一早先去订好了土仪,给送到家里来。年年来咱们没什么好东西,只寻些特产来给人家带回去。”
  四爷心里面乐淘淘的,“你想的很是周到,先前刘二管家来怎么也不肯让咱们破费,这回儿咱们说什么也得留着小刘管家玩耍几日,也也合该是让咱们尽尽心。”
  这一次说玩耍,四太太不生气的,“只管去,这是银钱,后儿就带着人各处转转,我知道这个您很是在行的。”
  打趣了这么一句,四太太眼角的皱纹堆叠在眼角细细密密的,从箱子底下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几块银子还有银票,金额都不大,但是都是米面牙缝里面省出来的。
  拿起来一块碎银子,想了想又放下,好容易来一趟,到底是换了一块儿大的,“多拿着点儿,爷们在外面行走,不能没钱。”
  “我的好太太,这些年,多亏了你啊。”
  四爷拿着银子,眼窝子心口子都是热的,“我何其有幸,娶了太太您啊。”
  四太太撵着他去招待刘小锅,等着人走了,自己把钱箱子收起来,坐在那里看着灯花,静默的时候爆一声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打在水柳木的桌面上,笑了笑,这辈子,有四爷这一句话就够了不是。
  每日里忙不停的,去喊了二姨娘三姨娘来,“家里来了客人,再不许乱出门冲撞让人看笑话的了。明儿三姐生辰,刘妈灶上忙不过来,你们两个多辛苦一下,帮着去做些活计。”
  家里有事忙不开了,别说是两位姨娘了,就是四太太也得挽起袖子来去帮忙,只是明儿她待客,实在是走不开身了,要去请杂役又是一份开支,只得麻烦两位姨娘了。
  她说话,两位姨娘哪怕就是大王姨娘有一些小心思,也不敢不听的,“太太您放心就是了,我们姐俩早就想好了,我会做长寿面,中午咱们就吃面。”
  “三姨娘会生火做饭,烧水洗碗的都不是问题,就是孩子没人看着,您看看……”
  孩子都还小,没人看着当然是不行了,她是想着让孩子跟着三姐儿去。
  结果四太太都想周全了,“明儿二姐儿回来,请她帮忙看一下就是了。”
  二姐儿年年来的,前些日子就捎话了,等着妹妹生日的时候她回来一趟,两位姨娘这就没话说了,只得回去了。
  四太太又去灶上看了一眼,买好的整只整羊,还有深海里面买回来的鱼虾,心里面盘算着,要不明天给大姐儿接回来吧。
  接回来给女儿贴补一下,怀了身子补一补,身子骨也见好,这当奶奶的心啊,自己吃到了,孩子没吃到,这再好的山珍海味到嘴里面也没滋没味的。
  她盘算着,派人去接去,一辆青布小马车,让刘妈跟着去接回来,上海年年来人,她对着大姐的婆婆也有了底气一些。
  大姐那个整日里抽大烟的婆婆,向来是目中无人的,对于四爷这个月俸三两的骁骑卫很是看不上,毕竟大姐婆婆的娘家父亲是个红帽子呢,大姐的公公是个佐领呢。


第18章 一瞬间的没落(含入V公告)
  想的好好儿的,一大早刘妈换了新衣服,三小姐生辰,四太太给每人都做了新衣裳,就连四小姐五小姐都有。
  雇了一辆一人的青布小轿,刘妈跟在一边,去了大姐婆家,“亲家太太,您看,这是孝敬您的,是南边来的新鲜玩意呢,咱们这里少见,您平日里胸闷咳嗽,吃这个最好了。”
  刘妈不是空着手的,从厨房里拿了去毛的整鸡一只,鲤鱼一条,再有那刘小锅带来的四色果子一盒。
  就是这样子,大姐婆婆还是靠在床榻上,自己拿着那么长的大烟杆子,吞云吐雾一般的使劲对着天棚,天棚那一块儿都熏得发黑发黄了。
  大姐自从怀孕了,不敢在屋子里面多待着,那祯禧早先嘱咐过,这烟味儿不能闻着,不然要生出来是个怪物的。
  半信半疑的,但是大姐心里头知道,大烟不是个好东西,她不能站在婆婆床前给她打烟泡吹纸信子,为此不知道受了多少磋磨。
  婆婆喜欢孙子不错,但是对着还没出生的孙子,好似那就不是亲孙子一样的,生怕儿媳妇因为孙子沾到一点儿的便宜,吃也舍不得吃,喝也舍不得喝,家里为着吸大烟,年底要账的人络绎不绝,大姐婆婆都跟没事人一样。
  大姐婆婆直到吸得过瘾了,终于打开尊口了,脸色挂着不比哭起来更好看一点的笑,“哟,又到了三姐儿生辰了,小孩儿家家的,年年倒是隆重。”
  大姐在窗户跟前听着了,只咬着一嘴的白牙,隔得这样的近,从来不让回娘家,她娘家多大的事儿在婆婆眼里,好像都不是事儿一样的。
  刘妈顶恨毒了这老妪婆,大姐受了多少的苦,“咱们觉得隆重一些,在人家看来,还不够隆重呢,上海冯家昨儿就来人了,给准备的礼物还只怕不合三姐儿的心意。”
  人家那么远的,只是个未婚夫,来不来的都不挑理,可是人家年年来,这还是未婚夫家呢,大姐婆家这样的正儿八经的亲家,真跟人家没法子比。
  大姐婆婆好似才清醒了一样的,“喔,是这样啊,那可真够热闹的了,不过上海冯家到底不是旗人家里,跟咱们算是高攀了,让姑爷带着媳妇回去一趟罢。”
  于是大姐坐着青布小轿,大姐夫拎着一个提盒,大姐婆婆舍不得什么好东西的,放着一个大子儿买一捧的脆枣儿。
  那祯禧看着那么大肚子,大姐又是那么单薄的身子,再看一眼旁边悠悠然的大姐夫。
  坦白说,大姐夫不坏,性格也好,不是那种打骂家里的人,只是你一个正当年的男人,没有担当不事生产,整日里想着吃喝玩乐的事情,且一点都不给大姐考虑考虑,好似是娶了个能传宗接代的老妈子一般的,那祯禧难免就有些迁怒了。
  “哟,咱们三姐儿胖了不少了,又见圆润了。”
  大姐夫抱着她转一个圈,他是个爱玩的人,小孩子都喜欢这样的人,那祯禧时常内心纠结,一个是可怜大姐的时候,也觉得姐夫人不错。
  大姐能回娘家,便贪图这一点子快乐的时光,做什么都好,“当心,当心,别摔着了。”
  那祯禧便笑了,“不碍事,不碍事,大姐你只管坐着吃茶。”
  她心里盘算着,把表哥带来的好东西分给两个姐姐,不过,得等着人走了才好,不然表哥看到了只怕要不高兴的。想到这里皱了皱眉头,送这样多的好东西来,她总得给些回礼才好。
  四太太席间看着三个女儿,少有的齐整人,心里不是不满足的,只是遗憾没儿子,笑吟吟的端着酒杯喝,只有今天,她是极为轻松快活的,不用每日里被算盘盘着心头。
  刘小锅第一次来,饮食均跟南边不同,他吃了酒楼里面送来的菜盒子,觉得北菜味道着实不一般,再有长寿面做的,里面加了烩羊肉,扑鼻而来浓郁的香味,实在让人留念。
  “家里二公子,现如今是做什么的呢?平日里是爱蛐蛐儿,还是喜欢养鸽子,又或者是爱个海东青伍的。”
  大姐夫是个顽家,便是以为全天下的男子都跟他一样的,拿着这些东西当日子过的。
  这些话儿,只听得刘小锅耳朵根子跳起来,心想我们家二公子得亏是不在,不然要给你一张黑脸看去了。
  “都不曾,我们家公子年纪小,只管着读书上学去。”
  他平日里虽然调皮,俏皮话儿一句一句的说出来讨人喜欢,但是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对着冯家的事儿不说,对着二公子的事儿就更是不说了。
  大姐夫一听读书上学,就不吭声了,读书是什么东西,大姐夫一想起来,只记得起来书房里沉的压手的跟空气一样没存在感的大部头。
  刘小锅不曾多做停留,他得回家去,“家里老太太记挂,不敢再多有游玩了。再有马上就是八月半了,家里还有的忙,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一再的推辞,四爷荷包里面的银子也算是留的住了,刘小锅提着几盒子月饼,是那祯禧亲手做的,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做的相当精致。
  她让四爷去寻了糕饼店里面高级包装纸跟盒子,然后自己捏了月饼来,小小的一口一个,上面亲手用红颜料写了福字,巧笑嫣嫣的给刘小锅。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边卖的月饼应当不如你们那里的精巧,奶奶便说是做月饼罢了,赶巧了是半月半了。”
  人人都有,就连刘小锅都有一份儿呢,他火车上忍不住,饿了便拿出来吃,看到那上面的福字,先是笑一笑,这字儿还有的练呢。
  结果吃了一个,没等着吃出何等的美味来就没了,他这才知道,别瞧着这外表一般,字儿也一般的月饼,这精华竟然是深藏不露,全在馅儿里面呢。
  人一走,那祯禧就拉着大姐的手,“走,咱们看好东西去。”
  大姐到底是被留下来住了一晚上,大姐夫好说话得很,“这块料子多新鲜,我看着给外甥拿去做衣服穿去。”
  “这个也好看,大姐您拿回去,给自己裁衣服。”
  大姐的手上摸着衣服料子,手上有老茧了,能把衣服刮起来丝儿,“不要,我不要,给你做衣服穿的。”
  她拿回去了,哪里能只给自己穿新衣服不给婆婆呢,拿回去也是孝敬婆婆了,不然老妪婆指着你的鼻子骂人,她不拿。
  给什么也不要,那祯禧最后闷声闷气的,瞧了一眼门口,自己爬到床上去,她的床帐子散开了,看不清她在里面干什么,只一会摸着一个盒子出来。
  出来的时候,胖脸上又挂起来笑了,一点也没有不乐意的地方,大姐的苦恼,她懂得很。
  “大姐,这个拿着吧,拿着吧,你要是生产了,总有用钱的地方。”
  她一个劲的给大姐手里面塞,大姐手指头一捏,倒出来一看,是几个银瓜子,大的小的都有,一共六个,最小的也比一般的瓜子大许多。
  “这个,这个,可真的是精巧啊。”她小时候家里还曾富贵,不曾这样落魄,出门走亲戚的时候,是见识过一些好东西的,早些年的时候,气派人家家里的老太太,都去银楼里订制,专等着给上门的小孩儿的。
  到底是收下来了,她手里的几个钱,全都是四天天贴补的,一个正当年轻的小媳妇儿,婆婆是连一点脂粉钱都不给的,只管着自己抽大烟吃香的,丝毫不管儿媳妇的一点体面。
  心底里知道没钱了,娘家奶奶是看不下去的,这样能算计的老妪婆,是舍不得自己家里一个子儿的,大姐更不好开口问丈夫要钱了,她即使拉下面子去要了,也是要不到的。
  转眼看着三姐儿去翻箱子,不知道找什么好东西,便摸着她的小揪揪,“好妹妹,别忙活了,我明儿下午才走呢。”
  那祯禧是恨不得整个人给钻到箱子里面去了,脚后跟抬起来,肉滚滚吃的饱饱的肚子磨着箱子边都不会觉得疼,听着大姐说话,脚后跟就抬起来的更高了,两只胖胳膊在里面终究是巴拉出来了一个包袱。
  “这是我小时候,姨妈让人送来的,我玩过的好得很,你一起带回去了给外甥吧,我用不着了。”
  额头上汗津津的,趁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行星一般,四奶奶只说家里头三姐儿最贴心,谁都能放在心里头,谁不好有难处了她都记挂着。
  扭过头去对着窗户,大姐起来背过身去擦眼泪,刚要关窗户,只听见外面地动山摇的,她一个没站稳,两脚一趔趄。
  “地龙翻身了?”
  “什么地龙翻身?城外放炮呢。”
  “谁放炮?咱们九门提督拿人去。”
  “甭提了,洋鬼子放炮,要进来了。”
  “皇帝呢?皇帝呢?赶紧让人堵住了啊?”
  “跑了,连夜跑的。”
  就那么一刹那,这个富饶鲜活了多少年的城,突然就像是被泼了一碗鸡血一样,带着猩红的、暗沉的气息,在喧嚣里凹陷下去。
  上面披红着绿,金丝银线织就的山河万里,伴随着大门上被震落的红漆,一起褪去破碎。
  四爷站在大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看着街上人到处的跑,浑身好似是没了力气,“闹拳乱,闹拳乱,闹的八国联军要打进来,皇帝太后都跑了,咱们这些旗人能跑哪儿去呢。”


第19章 一更
  他没见过几次洋人,只知道是野人一样的,而且是一群不开眼的东西,见着什么都是好的。
  刘妈赶紧给拉起来,“四爷您回神了,回神了,家里还等着您主事呢。”
  那四爷神魂归位,这才记得起来家里的安危,“赶紧的,我那些蛐蛐罐子还要花儿给——”
  “老四——”
  四爷还没说完,老爷子就高声一喊,“你跟我先去把门关上,门口用大水缸堵住了,不能让人进来了。”
  “三儿妈,你带着刘妈去收拾收拾细软,都给藏好了。”
  就连两位姨娘都安排好了,去厨房准备好东西,这要是有个万一的,总不能饿死不是。
  四爷不敢多说一句话,老老实实的放下来他的黄雀儿,蛐蛐罐子,跟在老爷子去后面亦步亦趋的抬水缸去了。
  老爷子不好当众教子,只把门关起来,“您可真不像是我的儿子啊。”
  四爷眨眨眼睛,“可是您看,您就生了我这么一个不是。”
  他也是怪委屈的,儿子不像爹,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有可能是像家里的母亲不是,要是多生几个的话,要什么样的儿子没有啊,何苦来为难他呢。
  气的老爷子一甩手,就要把门关起来,大姐儿跑出来,“爷爷,我得家去了。”
  大姐那么大一个肚子,这样乱的时候,怎么肯让她回家去呢,那祯禧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来,拉着大姐的袖子,仰着头劝她,“大姐,外面乱着呢,您要是出去了被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外甥要怎么办?”
  “不用担心家里头,你们家里老太太有主意的很呢,您尽管在家里候着,什么时候乱子停了,什么时候我陪您回家去。”
  大姐想着回去,是生怕婆婆骂自己不孝,这样大的罪名子啊身上,她一想到就怕的很。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人这样说嘴,刚拉开门一条缝。
  就听着外面炮弹声似乎就在眼前了,有枪子儿打在了牌匾上,大姐脚还没出去,牌匾就砸下来了。
  被四太太一把拉进来,“关门,快躲起来,打进来了。”
  外面有孩子哭,有大人哭,也有女人哭,洋鬼子进来了,扛着枪,挨家挨户的抢东西。
  大姐算是被唬住了,自己喘着粗气,跟着大家伙儿躲起来了,躲在地窖里面,就连那最小的五姐儿也不敢吭声。
  “姨娘,是过年了吗?都在放爆仗呢。”
  吓得小王姨娘捂住了她的嘴,“五姐儿,睡觉了,睡觉了,不能说话,不能说话。”
  那祯禧看着一晃一晃的油灯,火苗儿抖动,投影到地窖坑洼不平的墙壁上,她慢慢的靠到墙上,闭上了眼睛。
  思绪都是晃动的,但是生死都似乎是无关紧要的了,她耳朵边听着四爷在那里哭,哭已经跑了的君王,已经被攻破城门的京城。
  “这太后带着皇帝跑了,咱们呢,咱们该去哪儿啊?咱们自打一生下来,就是忠君报国,就是吃着皇家的俸禄为大清效力的,可是我等了这几十年,竟然等到国破山碎。”
  老爷子已经花白的胡子好似是风中的荒草,心里大概都是荒芜的了,听到国破山碎,不由得老泪纵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啊。咱们的君王呢,怎么就跑了呢?”
  他打小习武的,一位强身健体,再一个就是准备着为大清效力的,不定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呢,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未可知。哪能就想到,人过花甲了竟然等到了国破山河灭,对不起祖宗。
  “老爷子,您说说,这但凡是君王有令,让咱们旗人去堵门,我都乐意去啊,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愿意一死啊,可是小皇帝连夜跑了,扔下这祖宗的江山不要了。”
  二姨娘是汉人,不知道旗人是想什么的,只是此时此刻,凄凉的心底里面发寒,皇帝跑了,那这是谁的江山呢,以后要怎么吃饭穿衣呢?
  有皇帝在,哪怕就是个昏君庸君,二姨娘也觉得比跑了好啊,心里面没底。
  那祯禧偷偷别过脸去,蹭着大姐的衣服擦眼泪,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土,四太太觉得不够还使劲的给她抹,“乖孩子,你长得玉娃娃一样的,被人抱走了怎么办呢?”
  一边说着,又去给大姐抹,谁知道洋鬼子能干出来什么畜生事儿呢?
  老爷子见着家里老弱妇孺,不由得站起来,“我这个年纪了,死不足惜,只是我们的家园里,凭什么就放着让洋人作践呢,皇帝能受这个气,我不能,祖上逐水草而居,是沿袭在纳拉河两岸的英雄,海西女真不坠虚名。”
  “始祖奇玛瑚从龙入关那家韶九官至直隶总督,加封太子太保衔,卒谥号文挚。太祖孝慈高皇后生太宗,清圣祖惠妃为康熙妃嫔,我不能让祖宗蒙羞。”
  那四爷膝行到老爷子跟前,两只手拉着老爷子的衣摆,已经是涕泪恒流,不成样子了,“您看看我,看看三姐儿,您舍得吗?”
  “您万万不能出去啊,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洋人的枪子不长眼哪。老爷子哎,您就听您儿子一句劝吧。”
  那四爷胆子是小,他怕死,出去就是一个死,他唯一不怕的死,就是想着皇帝能带着他去守国门,那他死得其所,一辈子不虚此行了,可是皇帝都跑了,出去没有一点儿的意思了。
  老爷子生平狷介正直,能安顿下来家小即可,他听着外面洋鬼子烧杀抢掠,听着他们跟强盗一样的,看不下去。
  踩一抬脚踢开四爷,踩着梯子要走,那祯禧扑上去,她两只手抱着老爷子的靴子,大眼睛里面都是泪。
  老爷子能不犹豫的给儿子一脚,但是舍不得给孙女一脚,“三姐儿,你松手罢了,我去拼了命,死一个够本,死俩算是赚了。”
  那祯禧怎么可能放手,“爷爷,您听我的,咱们来日方长啊,来日方长是不是?您且看着,咱们不能永远这么受委屈不是,您活着才有机会看着咱们大好河山如故不是。”
  老爷子想的,她都懂,她是老爷子一手教导出来的,怎么能不懂呢?平日里满纸道义,如今都成了荒唐言,但凡是有气节的人,就不能忍下去。
  外面的人,就连箱子柜子上的铜摆件都撬走了,衣服箱子满地,珍奇古玩能抱走的就抱走,抱不走的就扔在地上,跟破烂一样的。
  老爷子看着四开的大门,放开牵着三姐儿的手,去捡牌匾起来,已经被人踩成了两半截儿,头发晕,一下子就厥倒了。
  小跨院里传来二姨娘的哭骂,“一群不开眼的东西,就连个痰糊都当做是好的,什么料子啊,一群缺德鬼,合该是下三滥的死了拔舌头下地狱——”
  二姨娘有一些私房银子,不敢交给四太太收着,悄摸的给放到唾壶里面去了,这样的东西,白送给人家都不屑要的,是脏物。就连大家都少有收藏这些东西的,一个是夜壶,一个是唾壶。
  结果哪儿想到,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体己,竟然让这不开眼的东西,连着壶都拿走了,一时之间伤心欲绝,哭天抢地的好一阵骂。
  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四爷送着大姐家去了,四太太是大门不出的妇道人家,刘妈忙着去烧水冲药,不知道是什么药,捡起来就给老爷子吃,总觉得药丸子这么贵,十有八九都是好的。
  那祯禧便一个人出门去求医,家里离着西鹤年堂是最近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刚经历了这么一场动乱,人人都是神魂不属的。
  “姐儿药买什么药,家里大人呢?”
  “我自己来,请大夫跟我到家里走一趟,我们家里老爷子病了,我想着来走一趟,万没有想到就你们还真开门了。”
  那祯禧脸上一道一道的黑,看着像是叫花子,只是说话谈吐有理有据,伙计便知道这不是个找不到家的被冲散了的小可怜,“掌柜的说是刚经历了动乱,延医求药的人一定多,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不能片刻耽误的下板儿了,咱们西鹤年堂,满京城里面数第一家呢。”
  “姐儿您来的不巧,坐堂的大夫都出去了,您要是放心我,跟我说一说病症,我先给您开了药回去,不急的话,您写个条子给我,等着大夫们回来了,自当去您家里头看病的。”
  小伙计照旧是满脸的笑,照旧是那么的体贴周到,对着人从来没有高低眼的,那祯禧此时此刻也不由得佩服,“您们都是好样的,掌柜的大义,我记在心里头了。”
  小小的人儿说的话惹人发笑,伙计收了定金,又给她仔细包扎好药包子回去,“当心点儿,我要不送您回去吧。”
  那祯禧摆摆手,看着柜上的伙计都忙得跟蝴蝶一般的,“您忙着,崩挂心我,我必不会走丢了的。”
  不由得叹口气,什么叫买卖人家啊,这才叫买卖人家,看了没有不让人佩服,不竖起大拇指的。
  她出生那年西鹤年堂掌柜的不服气官差敲诈勒索,门口沾了血,大家传着闹鬼不敢来买药,生意一落千丈。可是这大家都遭难了,别的药铺都不敢开门,生怕洋鬼子犯邪性,来个回马枪,可是只有西鹤年堂的坐堂大夫跟小伙计下了板。
  为着大家的健康着想,这样做生意的,没有不红火的,就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那祯禧皱了皱鼻子,一路走来,看着不少的小商户都慢慢的下了板儿,大家骂一气儿的洋鬼子,再有互相扶持的,觉得这地儿,是真的够味儿。
  她在这里小胖丫头想东想西的,倒是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还有人挂念的很。
  洋鬼子打进来,举国哗然,这眼看着是要变了天,二公子月饼刚捏到嘴边,早上起来的日报送进来,便吃不下去了。
  “给那家打电话。”
  刘小锅苦着眉头,“一早上就打了,打不通,兴许这电线都没了,指不定是乱成什么样子了。”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月饼,他心里也是急的慌,端详着二公子的脸色,手里面捏着那个月饼来回的转,就是不见入嘴的。
  “上下嘱咐好了,不兴跟老太太说这些事儿的。”
  只这么一句话,等着人走了,他才看着不成样子的月饼放到一边,拿了一块新的,一口放进去,还是觉得甜了,只觉得腻歪的慌。
  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有一位京城的同学,先前是在此地求学来着。
  对着毕业照片仔细琢磨了半天,才记起来这同学是姓齐的,出身好似是书香门第,试探着拨过去,不想真的是有人接了。
  “喔,家里有个胖丫头,跟年画一样的,看着笨拙,但是心思灵巧的很。”
  这是冯二公子给的仔细的不能再仔细的线索了,这四九城的院子里,胖丫头不少,但是胖的灵巧的丫头还真的是不多见。
  齐如生是自然是满口答应的,去街上找了一辆黄包车,便按着地址去了那家,开门的只见是个胖丫头,虽然是没了牌匾,但是也能对的上号了。
  “您是那三小姐吧?”
  “您是?”
  齐如生只知道冯家跟那家时候亲戚关系,“受冯二公子托付,特意让我来看看家里如何,家里人都安稳?可有什么缺的东西?”
  那祯禧不得不感念表哥的恩情了,表哥形象已经有九尺多高了,再高她也想象不出来了,这份用心,表哥是天底下的头一份儿。
  “家里都好,只是爷爷气不过,胸中郁结在所难免。”
  齐如生是哥受过西式教育的人,他不跟家里父亲大哥一样,是个只学国学的儒生,“咱们经了这样的难,只要是个人,就是忍不下去的,您家里多劝着些老爷子,多看开些,身子要紧。”
  那祯禧扒拉着门看着人走了,追了几步,有一些不好意思,小苹果一样的脸上泛着红,“我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儿?”
  她细声细气的,带着一点不像是四九城姑奶奶的柔软,“我们家里没电话,我想着亲自跟表哥回个信儿,您看看,这附近的电线都坏了,能不能——”
  齐如生只觉得这胖丫头懂事,这样的懂事,难怪说是胖的灵巧了,“没什么不方便的,您只管是跟着我来就是了。”
  四太太在老爷子跟前伺候,侍奉汤药嘘寒问暖,样样都是来得的。
  “你兄弟家里喊人去看过了?”
  “刘妈去问过了,都好,人都没事,就是跟咱们家里一样,东西都抢走了,就连大门上的铜扣环都拿走了,这群不开眼的东西。”
  四太太说的咬牙切齿的,这是土匪啊,还是一群没什么眼力劲的土匪,就连二姨娘的唾壶都拿的乡巴佬。
  瞧瞧,即使是被人抢进家里面去了,咱们也是改变不了□□上民的思想,只看到人家抢了咱们看不上眼的东西,可是看不到人家坚船利炮打开了咱们的大门,还要亡了咱们的国。
  “你大哥那里,可曾受到惊吓,捡了家里的药,拿去给你家里大嫂罢。”
  四太太的娘家大哥佟大爷,佟二爷的亲哥哥,是个常年卧病在床的人,家里大小事都不敢去劳烦他的心,能活着就是天大的福气了,那祯禧向来是不敢去跟大舅说话的。
  “那些补药,您留着吃,我大哥的身子您也知道,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
  拿着帕子压一压眼角,活着不过是活人的寄托罢了,家里孩子都没成家,怎么也得撑住了。
  那祯禧打电话,她站在那里,还得使劲的踮着脚尖,因为想着看看电话是个什么样子,觉得这玩意还是很方便的,“表哥,表哥,我是三姐儿,祯禧。”
  冯二公子靠在沙发上,眉头挑的老高,没想到是胖丫头,“窝,是胖——”
  “喔—是禧姐儿吧。”
  胖丫头说出来到底是不雅,他把嘴里面的话咽下去,喊了一句禧姐儿。
  “是我呢,表哥家里一切都好,就是东西被翻得七零八乱的,我跟您道一声平安,多谢表哥记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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