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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花开-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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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明白些,玉雪歌就是凤仙桐的面首,兮若知情后,怏怏叹息道:“可惜了那么像雪妖的人。”

随后倒是没有其他的表示,只惊讶,凤仙桐竟如此荒淫,她尚未招婿,可除去玉雪歌之外,她府中还养了几十个四处集来的好样貌面首,如此倒是不难解释那日被撞见好事,她怎会那么淡定。

既是凤仙桐的面首,自是不好惦着,就在兮若决定将紫藤花帐中的邂逅抛诸脑后的时候,不想竟又见了玉雪歌。

进了四月,宫中热闹了许多,春儿说近来要有大宴,德昭帝十分重视,这几天的晚饭便顺延了。

这一日较之先前还要晚上许多,吃完饭,天已黑了许久,春儿照例要回掖庭宫,已见上弦月,虽不明朗,倒也不必再提着灯笼出门,两人走到院门前,春儿同兮若道了安,随后拎着食盒离去。

兮若目送着春儿走远,才伸手合起门板,只余缝隙时,眼角余光瞥见门外毛茸茸的白球一闪而过,心头一动,将门从新敞开,果真瞧见直起身子对着她的纯白小兽,四下瞅瞅,不见它那别致的主人,适才放松了心情。

在首阳山摸过各式活物,唯独没摸过这样好看的小兽,先前她便一直想摸摸看它是否如她想象中的好手感,却被它躲开了,这一会儿它又这么立在她眼前勾她,如何不心动?

缓步上前,见它没动,兮若蹲下身子,慢慢的伸出手,眼见她的指尖就要碰触到它的小脑袋了,暗地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唤:“小白。”

兮若瞪大眼睛,看着小兽灵活的闪开,抬眼望去,那个无处不白的男子洒然的立在她眼前,小兽正绕在他脚边。

朦胧的月光下,看他愈发不真切,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他在天边飘着,辨不分明,是这宫中的夜色妖娆,还是面前立着的男子妖娆,总之,将她整个人熏得晕陶陶的,忘却了身在何处。

玉雪歌脸上显出一抹温文的笑,对着犹自发呆的兮若柔声道:“公主。”

这一句微微换回了兮若些许思绪,缓缓站起身子,随意掸散身上的褶痕,四处望望,不见凤仙桐,想来他这一句是在叫她了,其实若他不叫,她或许要忘记自己是顶着十七公主的身份住在这里的。

思来想去,他会与她说话,大概是因为那小兽的缘由,半晌,挤出了这么一句,“你的小白我没碰。”

听兮若这样的回答,玉雪歌脸上的笑带了几分真心实意,愈发明艳的媚。

兮若又陷入沉思,他究竟是不是个人?

望着兮若的走神,玉雪歌用低柔完美的声线徐缓的说道:“若公主喜欢,摸摸它倒也无所谓,只是……”

兮若看着他脸上的笑,顺着他的半截话接口道:“只是如何?”

“天色太晚,雪歌无法回府,想在此借宿一晚。”

良久的沉默,半晌兮若才将他那话消化清楚,脸微微涨红,心中暗道,当真是个面首,这样想了,心底生出一股无名火,恨恨的白了玉雪歌一眼,冷哼道:“呸!”

随后转身大步离去,为表自己的不满,还要将门板摔的山响,落闩之后,倚着门板闷声闷气道:“果真是那疯女人府里走出来的人,真不知羞!”

已是四月,可凤九雕花架床上挂着的冬幔还没换下,倒不是冷待他,只缘他身子不好,宫奴怕他睡下着凉,才一直挂着厚重的冬幔,除去屏风外,凤九并不在意这样的细节,也便听之任之。

此时他靠着床栏,随手捻着幔帐下的流苏,笑看坐在对面瑶琴前的玉雪歌,还是一如既往的调侃语调道:“听说你又去紫藤苑那了,想来我是沾了她的光,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又见着你了。”

玉白修长的手指轻拨琴弦,玉雪歌并不抬头看凤九,好像正专心的调试瑶琴,漫不经心的应道:“圣上将她藏得远,如今急召回京,且不说这步棋令张皇后如何措手不及,便是我也忽略了这位十七公主的存在,不知其性子如何,若真想让十四公主安心,总不好太过含混,这一趟是该去的。”

凤九挪了挪身子,松开先前捻着的流苏,撇嘴道:“十四将你调教的好,还当真用心做事!”

玉雪歌但笑不语,凤九想要听的他已经说了,凤九嘴上这样说,但心中并非这样想,玉雪歌明白。

已调好了琴弦,玉润的指尖轻滑过琴身,停在琴头嵌着的玉石上,这是凤九特别为他集来的名琴,音色尚好,可惜太过浮华,凤仙桐甚爱这种,却不是他喜欢的。

蜷在玉雪歌腿边的小白见他顿了动作,身子一抻,随即窜入了他的怀中,一双肉呼呼的小爪子扒着他的手臂,将头枕在爪子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假寐。

凤九扫了一眼慵懒的小白,先前他总是见不得小白当着他的面如此,可这个时候他没心思与一个小兽争,坐直了身子,正对着玉雪歌,端正了态度严肃道:“既然要让十四松懈,这样的物事总不是多余的,你将它带回去,先不说这琴了,我倒是要问问,明晚十分重要,我料想父皇会当众给墨将军指婚,如此他总要给父皇些面子,便不会再拒绝,这样的机会,十四定不会错过,你可会来?”

玉雪歌收回先前停在玉石上的手,轻抚着小白圆润的身子,抬了眼对上凤九,轻笑道:“九殿下觉得,十四公主会不会让我来?”

凤九静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道:“人人皆知你在她心中是怎样的地位,如今她发誓要得到墨将军,这样的场合,怎会带你来。”

玉雪歌莞尔轻笑:“既然九殿下明白,又何必多此一问?”

凤九愣了一下,随后瓮声瓮气的说道:“她说如何你便如何,就当真不是我认识的玉雪歌了。”

偌大的宫中,人来人往,凤九还是如此寂寞,玉雪歌看他这样的锲而不舍,终究笑出声来,柔和道:“近来公主府不比这宫中热闹,听人传言总不比亲见的好。”

凤九眨了眨眼,瞧见玉雪歌面上的微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言为定。”

第六章 雪歌的痛

凤九知留他不得,倒也没有多余的要求,只是在玉雪歌转身之后戏谑道:“先前时辰尚早,却要留宿十七那,这会儿又过了几个时辰,你反倒连哄我一哄都不肯了。”

玉雪歌头也不回的抱着小白离开,身后洒下似假还真的笑语:“若九殿下变作九公主,雪歌今晚便不走了。”

直到那纯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凤九才摇头笑叹,“怕我即便成了九公主,也留不住你。”

先前侯在外面的内侍见玉雪歌离开,这才敢躬身走进凤九的寝殿,来到架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九殿下,今夜的药……”

凤九盯着先前经由玉雪歌调试的瑶琴,挥手打断了内侍的话,疲惫道:“药稍后命人送来,先将这琴给玉公子送去。”

伺候了凤九许多年,他只需起个头,这内侍便知他深意,也不过多的絮叨,谨慎应下,小心翼翼的捧起琴,快步追了出去——若然晚上一些,怕追不上玉雪歌的马车了。

又清冷了,凤九拉起一旁的缎被将自己裹住,大口大口的喘息,自语道:“当真离不得药,这副病身子,明天是没办法同雪歌一道亲见那好戏了。”

说罢,面上浮出一副莫可奈何的苦笑,安安分分的躺下等着内侍来送药,那场宫变之前,他抱怨完了上天不公之后,背过人去,不堪病痛折磨,寻着各式了结自己的办法,好在玉雪歌看他看的紧,才没让他得逞。

而今,他非但不会寻死,且还要将自己好生保养——定要比那害死了他至亲的歹人活得长久,他要笑着看他们会落得个什么好下场。

其实若当真比起身体上的痛苦,他怎及玉雪歌的百分之一,如今想来,雪歌能活到今天,实在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个以剧毒养大的玉人!

与玉雪歌相较,他凤九实在算得上幸运了,至少他的命运多半还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雪歌呢,世人都道德昭帝极宠他,甚于宠爱皇子,可也只有宫内知情的人才会知道,玉雪歌与众不同的身体发肤,皆为剧毒所致,而下令用玉雪歌试毒之人正是德昭帝,见了雪歌经的苦,这世上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翌日,凤仙桐盛装打扮,早早便进了宫,直奔着张皇后的立政殿而来。

凤仙桐来得早,张皇后也才将将起身,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尚服局的女官谨慎、熟稔的为她挽起涂着发油的长发,一旁立着四个端着宫服和首饰的侍婢。

见这等场景,凤仙桐不觉出声道:“母后,今儿个是儿臣的大日子,您怎么才起?”

听着凤仙桐的抱怨,张皇后并未转身,通过面前的铜镜扫了一眼妆点得浓艳的凤仙桐,微微皱眉道:“平日里只知道享乐,没个稳重气,如何降得住墨羽?”

凤仙桐一愣,虽这里的女官侍婢面上没什么变化,可被训斥了,总觉得卷颜面,不好与张皇后硬顶,咬咬牙,对无干的人发火道:“都是些有眼无珠的蠢货,没见本宫与母后说私密话,都杵在这作甚,滚下去!”

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次两次,因此女官见凤仙桐发火,也不多嘴,施礼退下了。

待到寝殿清净了,凤仙桐偎在张皇后身边,撒娇道:“母后,方才儿臣一时焦急,您不会怪儿臣说话不经脑子的,对吧?”

听她服软,张皇后叹息一声转过头来,伸手抚着凤仙桐的额头,沉声道:“你是母后的命根子,母后如何能怪你,过去你怎样玩闹,母后随你,这次却实在不同,墨羽定不能被安思容那贱人留下的孽种得去,不然非但是你的幸福没了,便是母后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怕也要败了。”

凤仙桐正视着张皇后,虽年届四十,却风姿如昨,柳眉凤目,唇红齿白,她二人站在一起,不似母女,更像一对年纪仿佛的姐妹,不过相对于张皇后的紧张,凤仙桐却是成竹在胸,见张皇后说得如此严重,反倒笑出声来,挑高下巴道:“母后的担心实在不必,于公,那个野种没任何背景,于私,土里土气的怎与儿臣相比,墨羽不会看不清楚这些的。”

张皇后横眉立目,冷声道:“那孽种你不必忌惮,可墨羽连母后也端不分明,又岂是你能随便猜得透的,而且你父皇先前下了密旨,命尚服女官今日好生妆点了那孽种,我们绝对大意不得。”

听张皇后这样的说法,凤仙桐坐不住了,豁然起身,啐道:“想与儿臣争墨羽,不自量力。”

说罢转身离去,张皇后见凤仙桐如此毛躁,愈发觉得心神不宁了。

凤仙桐出了立政殿,直奔着紫藤苑而去。

兮若昨晚见了玉雪歌,回房之后辗转到天将亮才睡下,这一早还没起,春儿和尚服的女官一并被阻在了门外,正焦灼着,却瞧见凤仙桐带了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走来,春儿心头一惊,暗道不妙!

第七章 你是土鸡

凤仙桐到了近前站定,斜眼睨着春儿等人,冷笑道:“果真是个不一般的人物,本宫数数,一、二、三……呦!足足八个贱蹄子过来伺候着,她还不开门,就这么将你们置在门外显摆着,好大的脸面。”

春儿先前便知麻烦,如今瞧着凤仙桐的态度,愈发觉得眼前这事不好过,随着尚服女官一并小心翼翼的维护着。

带头的女官跪地恭谨道:“奴婢见过十四公主,公主宽心,今日宫中有重宴,可十七公主回宫了这么多日子,连身衣服都没有,若是被人瞧见了,恐要笑话,适才……”

啪的一声,凤仙桐的马鞭子甩在了那说话的女官脸上,一张细致的面皮上顿时浮现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凤仙桐看也不看一眼,怒声道:“好没规矩的东西,本宫也是你能搭话的,哪里有什么十七公主,本宫怎么没见着,这等不识好歹的东西也配做女官,才真要被人笑话,吩咐下去,拔了她的衔位,拉出去掌嘴。”

凭空摊上的祸端,可也只能跪地谢恩。

凤仙桐先声夺人之后,再做什么,无人敢拦,她缓步走到余下几个侍婢托着的衣物前,用鞭柄挑高最前面的那件金丝彩线绣花鸟的花笼裙,冷哼道:“那土包子也配穿这样的衣裳!”

说罢将花笼裙甩在地上,上脚便踩,春儿急声道:“公主,那是圣上……”

凤仙桐转头瞪了春儿一眼,春儿察觉失言,缄默不语,看着凤仙桐将托盘一个个掀翻,胭脂水、粉并着金簪、步摇滚在一堆,踩得不成形状。

兮若隐约听见人声,随手牵过搁在床头的青灰色布衫套在身上,伸手笼起散在胸前的青丝向外头走去,边走边说着:“春儿,昨晚睡得迟了,才起来,莫要见怪……”

待到推开院门探头一瞧,错愕不解的看着眼前的混乱,须臾回神,眯着眼睛看着凤仙桐,要笑不笑的招呼道:“这一早的,是谁招惹了十四皇姐?”

凤仙桐先前听见了兮若的声音便走到门边侯着她,没瞧见兮若和那些侍婢一样战战兢兢的对着她,火气愈发的高涨起来,抱臂环胸,高抬着下巴,盛气凌人道:“你这土包子给本宫听清楚了,你只是一只秃尾巴鸡,永远别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墨羽是本宫的,谁也夺不走。”

凤兮若挑着眉梢看凤仙桐撒泼,心中暗道:每次来了都是这几句,不嫌絮烦?那个色胚子她才不会去跟凤仙桐这疯女人抢,巴不得她们男色女娼的凑在一堆,她也乐得逍遥自在!

自然这话兮若是不能当真说给凤仙桐听的,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兮若笑脸迎人道:“十四皇姐与墨将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十七恭祝十四皇姐与墨将军白头偕老。”

瞧着凤兮若是当真没有与她争的意思,凤仙桐这才微微的出了口气,今天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她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宽心之后,依旧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哼道:“还算识相,好自为之。”

说罢理理一丝不乱的鬓发,带着来人仪态万千的离开了。

凤仙桐走后,春儿泪光点点的看着满地狼藉,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兮若淡然的看着春儿身后不知何处来的侍婢小心翼翼的收拾着地上的残局,不甚在意道:“不过是些物事儿罢了,坏便坏了,宫中又不缺这几件,且这些全是十四皇姐打碎的,与你们何干?”

春儿的哭腔愈发明显,呜咽道:“这些是公主今晚要穿戴的,如今都不能用了,公主怎么去面圣呢?”

听说要去见德昭帝,兮若心头一颤,仔细瞧了一眼那些残迹,虽不成样子,却难掩完好时的价值不菲,顿觉百味杂陈,掐指算算,她回宫已近一个月,德昭帝久不相见,这几日宫中劳师动众,却在此时将她往奢华里妆点,若说没一点点算计包含其中,兮若如何能信,联想先前凤仙桐的盛气凌人,倒也明白了个大概——说是父女相见,莫不如说是怕那个什么玉面将军瞧不上她来得实在。

想的明白了,嘴角现出那娇俏的梨涡,笑得甚是动人,并非是她不想妆点,而是凤仙桐那疯女人不让她妆点,这可怨不得她了,语调轻松的开口,“既是去见父皇,倒是不必这么隆重,我那身回宫前新添的素裙便很好,先前都舍不得穿呢!”

兮若轻巧的几句,逼得春儿的脸色要命似的难看,最后各让一步,兮若不穿那普通的素裙,春儿另外给她寻一身勉强过得去的宫装。

春儿与尚服女官想得好,不料大半天过去了,却未寻到一件像样的宫装——凤仙桐将事情做绝了,回头便请了懿旨,命三宫六院若谁敢出借衣裳,便等着宫规处置,尚服司也收了命令,不敢随便安排,自然,女官更见不到德昭帝。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兮若的院子。

浴桶中的水已经换过了几次,兮若靠在桶沿恹恹欲睡,听见春儿等人回来了,慵懒道:“若再泡下去,我该脱皮了,你们寻到衣服没?”

春儿声音不掩颤抖,以袖拭泪,呜咽道:“这下完了,奴婢几人等着杀头了。”

见春儿当真紧张,兮若直起身子,安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身上的衣料比我那素裙上乘,若当真不想让我穿那素裙,便将你们几人的衣服拿来我穿好了。”

春儿连连摆手:“万万使不得,公主是金枝玉叶,如何能穿奴婢们的衣裳。”

兮若撇撇嘴,“不穿也罢,你们等着杀头好了。”

逼得急了,倒也放手一搏,春儿等人终究还是听从了兮若的吩咐,将自己最好的衣服全搬了来,全是中规中矩的女官服,兮若又要了剪子、丝线,将其中几件经过剪裁,大针脚的拼缝在一起,站得远了,倒也发现不出异样,拼拼凑凑的,虽不及先前的衣服隆重,好在也有宫装的样子。

女官又寻了几件看得过眼的珠钗,碎玉簪花,御花园偷摘了朵牡丹,落日之前,竟也将兮若妆点的令人惊艳,适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们满意了,兮若看着铜镜中姿容秀美的自己,实在想不到看似随意的妆点竟有如此效果,甚是错愕。

院子外有太监来寻,春儿等人出去应着的时候,兮若偷偷将先前用水阴湿的巾子捏在手中,起身之后,宽大的袖摆垂下,遮挡个严实,方才舒展了眉目,嘴角梨涡隐约可见。

也才收了巾子,春儿便急急的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公主,圣上宣您到太极殿。”

第八章 枝头凤凰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

嫣然一笑,竟让立在眼前的春儿看得透出几分呆愣,半晌方才回神,细语呢喃着:“公主,春儿一直很想说……”

兮若随口接道:“说什么?”

春儿兴冲冲的答道:“宫中这么多娘娘,哪个笑得也没有公主这般好看,先前十四公主那样说您,定是她嫉妒着您,依着奴婢看来,十四公主再是盛装打扮,也比不上公主略施粉黛之后这温暖的一笑。”

凤仙桐气势汹汹的前来压她,就是因为心中忌惮,便是一个小小的宫娥也看出了端倪,兮若岂会不懂,所以她退让一步,心中默念海阔天空,既然志不在那个玉面将军,又何须因堵这一口气,凭空给自己招惹了是非。

这是她心中所想,面上却不与任何人道听,佯装嗔怒道:“我记得你这丫头说自己也才进宫不多时日,倒是将这阿谀奉承的本事学了个八面玲珑,想来日后与你相对的时候,我该藏个心眼,不然,倒是不知哪一日便被你给卖了。”

兮若逗弄着春儿,春儿这几句全是心中所想,她身边还跟着尚服女官,若当真藏了那么多算计,当着外人说这话,还不是给自己埋了祸端。

春儿毕竟年岁小,听见兮若这样说自己,顿时面如死灰,她不怕兮若说她阿谀奉承,她怕的是兮若最后的那一句,心中有鬼的人,风吹草一动便能惊了魂,膝下一软,瘫跪在地,连声道:“公主饶命,奴婢口没遮拦……”

她这一跪,倒是把兮若跪愣了,听见外头有太监嘶哑的喊话声,兮若才反应过来,笑着伸手将春儿扶了起来,声音中透着一丝好笑,“你越发的不好玩了,便是一句玩笑也说不得,先前你说过许多次我笑的好看,你也才进宫几天,哪里见过多少娘娘啊,好看的多了去了。”

兮若说什么,春儿便点头应什么,再也不敢多嘴反驳兮若的话,她是当真见了宫中所有的娘娘——跟在德昭帝身边有些时日,中间经过后宫大宴,她便是那个时候见的,那些娘娘千娇百媚,却没有一位的笑容比得过兮若,兮若不是最美艳的那一个,却有着让人如沐春风般温暖的笑,在这清冷的皇宫中,最是难得了。

自然,跟在德昭帝身边的事情,春儿是绝对不会跟兮若交代的,就像兮若万万不会同春儿说,她根本不想听从德昭帝的安排嫁人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便是皇宫。

外头一声声催的急切,兮若寻不到再拖延下去的理由,硬着头皮出了院门,再是淡然自处,终究避在山间许多年,这样的场合,如何能不揣着几分惴惴,何况,她知道今晚是她的砍,过去了,便风平浪静;过不去,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凤仙桐总喜欢这前呼后拥的阵势,回宫了这么多时日,兮若终究亲自体会了一把,却是感觉全身不适,前后左右都是人,举手投足都被监视着,没感觉多神气,倒是觉得好像被羁押的犯人一般。

好在出了她的院子,过了小径,那些太监便把她塞进一顶轿子里,兮若才有了擦掉脂粉的机会。

这一道走得很长久,足够她将铅华清除个彻底,待到脸上清爽之后,心头仍觉得七上八下的不安着,似乎要滋生什么祸事一般的焦灼,遂自己安慰了自己:十七莫怕,你只需走个过场便好,那一对臭味相投的男女都苟合在一起了,又岂会寻你晦气,莫怕莫怕……

做晚课一般的嘀嘀咕咕,兮若所在的院子在宫中至北,而太极殿却在正南,这一道几乎横贯整座皇宫,兮若却觉得好像眨眼便到了,不觉间将手中的巾子揉捻的不成样子。

落轿之后,殿门前候着的小太监碎步小跑着去通禀,不多时又跑着回来,细声细气的回话道:“圣上召十七公主进殿!”

兮若下了轿子,心头又换了个说法:墨将军有眼无珠,不对,墨将军有眼有珠……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这是与桃花庵完全不同的地方,其实,若没有当年的变故,或许她会同这殿中所有的人一样对眼前的一切习以为常,可是那一年之后便不再相似。

先前一直想着到了大殿自己该是怎样一番表情,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十一年的山中岁月过后,回到繁华,她可以适应的很好,就像从不曾离开。

耳边丝竹不绝,脑子里回响着十一年之前的那幕场景,母妃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立在阁楼上的一角,看着气势恢宏的太极宫,听着檐铃轻响,附在她耳边轻喃:“若儿,母妃要你好生看清楚这里的一切,不管将来如何,这里都是你的家,你是真正的公主,是母妃的骄傲,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笑给母妃看,母妃会一直在这里守着你,莫要让母妃失望!”

她以为已经淡忘的记忆,这一瞬突然鲜明了起来,那是她母妃留给她最后一段话,原来这些年的笑容并非是凭空的傻气——无论遇上什么事情,都要笑给母妃看!

梨涡浮现,昂首挺胸,她不是秃尾巴鸡,她是高居枝头的金凤凰!

浅笑嫣然的立在正门前,觥筹歇、歌舞止,龙座太远,她看不清那个狠心对待她们母女的父皇,却还要昂首遥望,她要让父皇知道,没有他的庇荫,她也可以成长的很好!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窃窃声,兮若脸上的笑带上了真心实意,没有珠光宝气,没有粉黛铅华,她也是真正的公主,她知道自己没有给母妃丢脸!

那一对母女的视线充满了怨愤,兮若当真没想过要出什么风头,甚至总也要避讳着,可在衣香鬓影中,她便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勾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兮若满脑子全是十一年前的一幕幕,竟将先前最为担心的玉面将军给抛诸脑后了。

伴着若有似无的馨香,肩头突然多了只手,兮若心头一惊,转过头,一眼撞进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身子一抖,惊道:“你……”

第九章 满园春色

脊背重重的撞在了门廊边的龙雕立柱上,硌得生疼,不及说出的话被那人吞入口中,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身染脂粉味的男子竟如此待她,实在胆大妄为。

厮打咬踹,她将会的本事尽数使出,口中满是腥咸,却仍旧推不开紧拥着自己的男子。

桃花庵十分清冷,可让她感觉惬意;这里热络非常,却刺骨的深寒!是公主又能如何,先前与她遥相对视的父皇竟对此情此景视若无睹。

遍览群书,知晓天下奇闻秘事,猝不及防时,也无有应对之策,她的力道远不及压着自己的男子——那个她甚至不曾看清样貌的登徒子。

端坐德昭帝身边的张皇后看见这一幕,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脸上呈着一副坐看好戏的表情。

挨着张皇后坐着的凤仙桐却是与张皇后大相径庭的表情,拉着张皇后的手臂急切道:“母后,墨羽的酒吃多了,认错了人,你命人将那贱人拖走,儿臣不要那贱人沾了墨羽,那个秃尾巴鸡怎配沾上墨羽?”

张皇后扫了一眼倚在龙座上缄默不语的德昭帝,冷笑道:“墨羽狎弄女人,可有人管得住?”

凤仙桐咬了咬牙,未曾见过墨羽之时,便常听人对墨羽的风流韵事津津乐道,那时她就对墨羽生出了满腹好奇,待到相见之后,顿将芳心暗许,也如愿爬上了他的床,凤仙桐自认生得貌美,且那闺中之事十分高杆,总觉得墨羽经了自己之后,寻常的女子在他眼中定将索然无味。

可自上次宫中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鱼水之欢后,接连许多日子没见了墨羽的面,日思夜念的,实在想他想得紧,那日暮色四合,她终究熬不住,硬生生的闯进了德昭帝专为墨羽建造的将军府,却不想他在府中宴请宾客,酒酣情浓,就在众人面前与一个衣衫半退的女人拥吻。

有了她还要与别的女人厮混,这样的气凤仙桐如何咽得下,马鞭一挥——墨羽她舍不得打,她要打花那贱人的脸,明知道墨羽是她一定要得到的,还敢恬不知耻的勾引墨羽,她会让那贱人付出代价,却不想墨羽看似随意的伸出了手,就将她的鞭梢轻松的捻住……

那之后她知道自己在墨羽心中与寻常女子无异,若然惹他不悦,他的暴戾便是她也担不起,越是如此,凤仙桐便越要思慕着他,且心中的惧意随着日益加深的爱意愈发的深刻,便是她自己也想不出缘由,所以此刻看见墨羽揽着兮若,她只是惶恐,却不敢上前去拦,唯有恳求自己的母后出手相助。

凤仙桐声调已现出了哭意,犹自不甘道:“那怎么能一样,现在是在太极殿上,而且这里是母后说了算的,墨羽只是吃多了酒,认不清人罢了,他上次就见过那秃尾巴鸡,儿臣看见他眼中全是不屑的,只要母后出手,墨羽一定会收敛的。”

张皇后说话并不避讳德昭帝,勾着嘴角笑得愈发明显,安抚着凤仙桐道:“仙桐,你可听过有哪个男人将自己妻室的身子展现在众人眼前的?”

听着这样的一句,凤仙桐霍然转头,虽然相距甚远,却可清楚的看见兮若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扯下大半,露出圆润的肩头,凝脂般的肌肤在摇曳的宫灯映照下愈发的动人。

果真,换了个想法之后,再看便是另一番味道,时下权势加身的男子,哪个不狎妓,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贱女人,可被许多男人在众人面前轮换着狎弄,她们不过是男人用来发泄的玩物罢了,是万万不会迎回府中的——正室夫人,当有个清白的声誉,那也是男人的颜面!

凤仙桐随着张皇后一道冷眼旁观。

德昭帝冕前旒珠晃动的愈发剧烈,终究忍不住,招手唤来站在身后的总管太监高兴,疲惫道:“歌舞继续,上屏风!”

那年尚懵懂,便识世态炎凉,可还是存了些许幻想,就算那高居龙椅的德昭帝不拿她当女儿看,好歹这是太极殿,只是举手之劳,便可解救她于水深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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