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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当空-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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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公公俯身凑到龙鹰耳旁,低声道:“我告诉她……”
龙鹰道:“我在听着!”
胖公公道:“是时候哩!”
拍拍他肩头,着他下车。
到目送胖公公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之外,胖公公那句话仍萦绕龙鹰耳边。
第十六章 东宫解禁
返回甘汤院,隔远便听到三女的笑语声,进入内堂,她们正在分配他从万里之外带回来的十多块和田玉,兴高釆烈。
龙鹰脑中仍响着胖公公“是时候哩”这句话,心忖何年何日自己才可向三位娇妻说这句话呢?他们将永远告别神都的战争和政治,过平静安逸的生活,不由想起席遥,即使离开神都,这家伙仍不禽放过自己。
他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丽丽拿起个雕工精致的鸟形玉坠,嚷道:“这是我们从你外衣的内袋找出来的,为何特别藏起来呢?”
那正是玉雯送给他的东西,龙鹰忆起往事,心中一痛,道:“这是个女孩子送给我作纪念的东西,她现在该已成为回纥王众多妃嫔里的其中一个,我和她并没有发生甚么事。唉!”
秀清讶道:“夫君大人因何叹息?”
丽丽笑道:“当然是因有绿无分哩!”
龙鹰心道确是有缘无分,颓然道:“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子,而是因一段惨痛的经历,详情不想说了。”
三女静了下来。
龙鹰怕影响她们的情绪,抛开心事笑道:“你们准备如何处置这批珍贵的美玉,为夫花了很多金子买的。”
人雅兴奋的道:“我们会请李公公找个手工最好的玉雕匠,依我们的设计造出不同的饰物,狄小姐、青枝和芙姐都有份,还有是给我们的……唔!不说了。”
看着爬上她脸蛋和酒窝的红霞,龙鹰道:“呵!原来人雅在想小宝宝。”
三女你推我撞的,羞作一团。
丽丽道:“令将军说夫君大人曾到过高原去,为何不带芙妹回来?我们记挂着她呢!”
龙鹰想起美修娜芙母子,感触更深,道:“她还有事不能离开。噢!差点忘记了,她千叮万嘱我要代她向你们问好,她很挂念你们哩!”
不想她们追问下去,岔开道:“我离开后,你们如何打发时间?”
丽丽道:“骑马、刺绣,为夫君大人造新衣,不找些东西来做,日子会很难过呢!”
秀清递来一个帖子,道:“这是国老府的人送来给夫君的,因写明是给夫君,我们不敢拆开来看。”
人雅笑嘻嘻道:“夫君大人拆开后,我们当然可看个饱,笺子上有飞马的标记呵!”
龙鹰立即心叫糟糕,而任他如何机灵,亦想不到拒绝让她们看的理由,更预知她们看后的反应。头皮发麻下,捏碎封帖的火漆,看也不看的递给人雅。
人雅毫不客气接过信函,从内抽出帖子,三女凑在一起,瞪大三双美目,不片刻同时发出欢呼声。
秀清美目放光的道:“是飞马牧场场主邀请夫君大人去参加他们明秋举行的飞马节呵!”
丽丽和人雅雀跃不已,齐声嚷道:“我们也要去呵!”
龙鹰苦恼得想自尽,他最害怕的事,就是让她们失望,头大如斗的道:“要看看有没有空才成,此事交给为夫去安排。若想要小宝宝!随老子来吧!”
※※※
翌口清晨,龙鹰被李公公唤醒,说胖公公正在外堂候他,慌忙匆匆梳洗,赶往前堂,刚坐下胖公公已递来敕令,龙鹰双手接着。呆瞪着他。
胖公公道:“看你的馊相,便知你尚未睡醒。”
龙鹰道:“这个长锦盒虽轻如无物,我却感到千斤之重。不用和国老一起去见圣上装模作样吗?”
胖公公道:“省去了走一趟,你和国老今天去颁敕便成。圣上已知会了李多祚,只要见到你和国老入宫,他会配合。”
龙鹰叹道:“我仍何疑幻疑真的感觉,公公的出手真重,一举将以前的东西全部摧倒,改变了一切。”
胖公公闷哼道:“想撮合这对天作之合的奸夫淫妇,没有点霹雳手段怎能成事?”
龙鹰道:“希望永远没有人晓得我们在干这种有违天理的事。”
胖公公道:“在宫廷内,从没有天理可言。我们这叫‘用心良苦’,不论韦氏或武三思,一件是脏,两件也是脏,若脏事能令武、李两家和解,除去明空那丫头使在心中的难题,恢复李唐,免去国家分裂的大祸,坏事将变成好事。记着!宫廷如战场,必须无所不用其极。”
龙鹰由衷的道:“天下间,怕只有公公一人可说服圣上。”
胖公公摇头道:“你如真的这么想,是大错特错。如果有人可以说服她,就只有她自己。我是藉你之势而行,你大破契丹,正代表武氏子弟的失败。你道圣上对武家子弟有好感吗?旧恨难忘,以前武家如何对待她们母女?但她总有个难解心结,是视李唐为敌人,总以为她一旦百年归老,李唐和高举孔孟大旗的人会将她的功绩抹杀。故而一力捧武氏子弟为继承人,岂知最不争气的正是她看中的武承嗣,无恶不作,令李、武两家更是水火不容。但你的成功,亦解开她部分心结,至少看在她的情面上,你会支持武家。武承嗣的病倒,让她可革去他的官职,是整个转变的契机。所以我向她说‘是时候哩’!她心中明白我在说甚么,到我提出李、武联姻,她再没有更好的选择。难道要看到天下四分五裂,以前所有心血尽付流水,她才省悟吗?明空还不至于愚顽至此。”
又道:“我已派人知会国老,你会在国老府等他。在那里说话方便点。” 龙鹰道:“有些事,我很难瞒着他不说出来。”
胖公公洒然道:“只要不告诉他,我们是师兄、师姐、师弟便成。”
两人对望一眼,忍不住齐声大笑,且是笑中有泪,百感交集。
※※※
国老府。
狄仁杰神情古怪的在他对面坐下,道:“等了很久吗?”
龙鹰将龙纹锦盒双手奉上,道:“约半炷香的时间。”
狄仁杰现出震动神色,取过锦盒,打开,取出圣旨,却没张开来看,放在桌面上,道:“刚接到扬州来的消息,仙儿和青枝的船明天黄昏时抵达神都,端木姑娘没有随行。”
龙鹰喜出望外,大乐道:“这么快!”
狄仁杰定神打量他,道:“你竟拿圣上的敕令来给老夫看,事情绝不寻常,老夫可猜到其中的内容吗?”
龙鹰坦然道:“若我是国老,肯定猜不中。”
狄仁杰深深看他几眼后,终于展卷看敕令,看毕后难掩惊喜神色,深吸一口气道:“怎办得到的?”
龙鹰道:“小子不敢直接求她,只好托胖公公疏通关节,昨夜宴后返上阳宫时,给飞骑御卫截着,奉召到御书房去,胖公公当时亦在那里。”
狄仁杰道:“就那么简单?”
龙鹰道:“暂时是这么简单。圣上请国老和小子一起去颁旨。”
狄仁杰道:“这是于礼不合,若颁旨的是胖公公,则没有人敢说话。”
龙鹰道:“这是为要让人生出错觉,是国老和小子连手向圣上发难,令圣上难以拒绝。国老和小子一起出手,更可收镇慑武氏子弟之效。”
狄仁杰挨往椅背,含笑打量他,悠然道:“鹰爷今天对老夫特别客气谨慎,是否怕老夫看破敕令背后的玄虚呢?”
龙鹰心叫救命,姜是老的辣,特别是狄仁杰这位对政治门道不可能更老到的大政治家。胖公公虽说他可畅所欲言,却是半开玩笑,武曌说的话,才是圣旨。
龙鹰压低声音道:“岳父在上,小鹰怎敢瞒你老人家?我所有作为,最后都是为了让李显回朝,重当太子。可以这么说,在某些条件成熟时,一切会如岳父所愿,但仍有很多不测的因素。事情若泄出去,不但于事无补,且有害无利。”
狄仁杰哑然笑道:“贤婿怕老夫泄密吗?”
龙鹰道:“不敢!不敢!只恨有些事连圣上也不敢肯定,说出来亦没有意思,哈哈!”
狄仁杰失笑道:“你现在左瞒右瞒的神态,令我记起第一次见你的情况。”
龙鹰接下去道:“就在拜见国老后,被藕仙在后院伏击。”
狄仁杰双目现出慈爱神色,道:“你不说出来,当然有难言之隐,亦因难违圣意,这个我是明白的。不过至少你要告诉我,藉此震慑武氏子弟,是圣上的想法还是胖公公的意思?”
龙鹰叹道:“岳父真厉害,小子怎是你老人家的对手?我可以不答吗?”
狄仁杰轻描淡写的道:“不可以!”
两人对望一眼,便像首次见面时般,相对狂笑,充满棋逢敌手,又是知己相得的欣悦。
龙鹰起来后一直紧绷的脑袋,松弛下来,道:“只限岳父一个人知道。”
狄仁杰道:“保证如此。”
龙鹰道:“是圣上和公公两人一起想出来的,公公最关键的一句话,就是‘是时候哩’。”
狄仁杰沉声道:“他们有没有讨论过因此敕令而惹起的连珠效应?”
龙鹰道:“一石激起千重浪,此敕令正为环绕继承权而起的纷争的转折点,首当其冲的是武氏子弟,而为首者的武三思,正是小子的目标。”
狄仁杰皱眉道:“有甚么事,圣上说一句便成,武三思敢不听吗?”
龙鹰欣然道:“关键就在这里!总有些事,勉强的话,会弄巧反拙。”
狄仁杰叹道:“老夫开始有点明白哩!厉害厉害,武三思是否会远行呢?贤婿陪他去吗?”
龙鹰道:“岳父才厉害哩!小婿顺便求岳父批准,让仙儿和青枝易服乔装的随我这‘丑神医’一道去,否则小婿会给她揍扁。”
狄仁杰叹道:“鹰爷确有鬼神莫测之机,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到东宫宣布好消息。”
※※※
龙鹰与李隆基放骑驰出城门,催马狂奔,直抵伊水之滨,李隆基仰天笑道:“痛快!痛快!”
又见自己的骏马不住喷白气,而龙鹰的雪儿则像尚未起步般的闲适,赞道:“鹰爷的马,确是不同凡响。”
龙鹰笑道:“回城后,我们找个馆子大吃一顿,庆祝临淄王重见天日。哈!我是说得夸大了点,东宫肯定可看到太阳。”
李隆基纵目四顾,不住深深吸气,道:“叫我隆基便成,但我却很难不唤你作鹰爷,因为连在心中想你时,仍叫你做鹰爷。唉!在个监牢内看到天日有屁用,差点把我关疯了。太久哩!人人都变得有点不正常。不是死命吃喝,就是放纵色欲。”
龙鹰道:“你老哥呢?”
李隆基道:“我则在做白日梦。不过现在,过去了的事再无关重要,不知如果我要离开神都,会否受到阻难?”
龙鹰道:“理该没有问题,焦点集中在你老爹身上,又或你的长兄李成器处,正好让你可收敛锋芒,不招人忌。”
又问道:“你想到哪里去?”
李隆基道:“当然是依附骥尾,随鹰爷去打仗。男儿志在四方,隆基自出生以来,不是长安便是洛阳,看都看闷了。”
龙鹰道:“此不失为韬光养晦的妙法。”
李隆基不解道:“鹰爷是第二次提到隆基不可露锋芒,究竟意何所指?”
龙鹰道:“仍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李隆基道:“每一句都记得,还不时回味咀嚼。唉!我晓得鹰爷指的是哪句话,而我最不敢想的,正是那句话。”
龙鹰道:“我是没得选撵,你也是没得选择,政治正是没得选择下做出选择。目前你可以做的事,就是保命,等待那一刻的出现。”
李隆基道:“那一刻指的是甚么时刻?”
龙鹰沉重的道:“那一刻就是若你再不出手,不但李唐要完蛋,中土也要完蛋。”
※※※
与李隆基分手后,尚未到上阳宫的观风门,给上官婉儿截个正着,只好由御卫替龙鹰送雪儿回甘汤院,他则坐上她的马车。
上官婉儿笑脸如花的和他热烈亲嘴,这才道:“龙大哥确是善用奇兵,返神都不到两天,一手炮制出轰动整个都城的大事,梁王给吓得魂不附体,向婉儿求助,也不管婉儿人微言轻,又如他般在事前一无所知,如何可以开解他呢?唯一可做的事,便是将龙大哥押去见他。他还怕请不动你,婉儿却说龙大哥和梁王交情深厚,怎会见死不救?嘻嘻!婉儿说得对吗?”
龙鹰知她只差尚未说出武三思中了自己的奸计,笑道:“你瞒我,我瞒你,我和上官大家是两不相欠。”
上官婉儿大嗔道:“婉儿在哪一方面有所隐瞒?不说清楚,休想婉儿放过你。”
龙鹰插科打诨的笑道:“上官大家的美丽肉体确没有瞒我,但里面那颗心呢?哈哈!”
马车穿过右掖门,转左朝粱王府驶去,洛水的河风徐徐从右面车窗拂进来,使人神清气爽。
上官婉儿更是大发娇嗔,叉起蛮腰道:“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不是要婉儿将心掏出来让鹰爷过目?”
龙鹰将她搂人怀里,一阵乱摸,先来个扰敌之策,笑道:“只是说笑,上官大家不用认真。不过既走出李旦这一步,下一步将是李显。老子不怪你瞒我,因为晓得婉儿确有说不出来的苦衷。不过以老子的神通广大,连孙万荣的梦呓亦可听个清楚明白,谁能瞒我?”
上官婉儿软弱的道:“龙大哥想知道甚么呢?”
龙鹰道:“我想知道梁王是否在金钱上,一直暗中支持庐陵王夫妇?”
上官婉儿压低声音道:“一直支持他们的是宗楚客。梁王只是在三年前,透过婉儿送了二千两黄金给他们。”
龙鹰失声道:“宗楚客?”
马车驶进梁王府去。
第十七章 促膝谈心
武三思仍是从容冷静,招呼他到书斋去密谈,上官婉儿亦不容参与。书斋有武曌上阳宫御书房一半的大小,却比御书房的藏书多了十多倍,摆满十个靠墙书柜,一式楠木家私,还饰以字画对联,布置古雅,骤然撞进来还以为误闯某个满腹经纶的大儒的书房。
不过比起武承嗣的胸无点墨,武三思确是略通文史,在整个武氏家族里论识见,都以他居首,且因其面面俱圆的手腕,声誉不差。
两人在一角的几椅坐下,待奉上热茶的俏婢退出后。武三思叹道:“东宫解禁消息传入魏王耳内,他立即吐血昏迷,急救后才醒回来,三思刚去探过他,病情不容乐观,唉!他太看不开了,三思却认为圣上做对了,甚么事都总有个止境。魏王病后不知多么后悔没有听三思以前的劝告,从开始便与龙大哥对着来干,又不顾圣意,自己则一意孤行,不知最靠不住的正是突厥人,今天终于吃尽苦果。圣上真的很不满他,到今天仍没有去探过他的病,且是不闻不问,与昔日有天渊之别。”
龙鹰心忖胖公公说得对,武曌对武氏子弟不单没有亲情,还当他们是政治工具。
武三思再叹一口气,道:“解禁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圣上事前没向我们透露半点风声,则极不寻常。不过任三思怎么想,都想不到背后的原因。圣意难测,只好向龙大哥讨教。是否天要亡我武氏呢?”
龙鹰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道:“实际的情况,是昨晚圣上忽然召小弟到书房去,说出此事,我才晓得,还着着实实的吓了一跳。”
武三思以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他道:“圣上还有甚么话说呢?”
龙鹰道:“你老哥要答应我,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除婉儿外不可让第四个人听入耳内,特别是在你的美妾、美婢群里,更要一字不提,我敢肯定有大江联的耳目渗透其中。”
武三思大吃一惊道:“竞有此事?”
龙鹰道:“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进行查奸细的游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否则会影响小弟的行动。”
武三思点头道:“一切如龙大哥的指示。”
龙鹰道:“圣上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只要有点脑筋,也知李显回朝的事,是势在必行,问题是以甚么形式、如何进行。只有有准备的人,方能从中得益,小弟不是没为你们想过,但因你们两家仇恨太深,化解不易。”
武三思欲言又止。
龙鹰道:“有甚么难说出口的事,梁王直说无妨。”
武三思道:“听说昨晚御书房内,胖公公也在场。”
龙鹰点头道:“确是如此。”
武三思道:“龙大哥和胖公公关系密切,知否因何圣上和胖公公忽然又变得有讲有笑,关系良好呢?”
龙鹰暗道你这小子倒耳目灵通,肯定是收买了武曌身旁的人,自己和他交手,须防他此着。道:“他们关系的转机,正在于小弟,梁王该晓得胖公公一向支持小弟。”
武三思道:“庐陵王回朝的事,公公是否也在出力呢?”
龙鹰道:“我看主因仍是圣上本身的考虑,且是势之所趋。梁王也有眼看的哩!由徐敬业造反,到尽忠和孙万荣,谁不是打着恢复李唐的旗号?圣上也很难招架。”
武三思咬牙切齿道:“承嗣太不争气了。龙大哥的心意又如何?不论龙大哥说甚磨,三思绝不敢怪龙大哥。”
龙鹰道:“我一直抱着过客的情怀,对此没有既定的立场。可是既然圣上委我以对付大江联的重责,从战略上去思量,政局的不明朗,实在是我们最大的弱点。不但陷我们于被动,且使敌人处处有可乘之机,以致不断暗暗坐大。”
这番话说得婉转,兼顾了武三思的颜面和情绪。
武三思点头道:“此正为圣上请国老和龙大哥一起到东宫宣示圣意的原因。”
又道:“有件事三思本不可说出来,但又感到瞒着龙大哥不是味儿。唉!我已豁了出去。就在昨天的廷会后,圣上召了三思去说话,声色俱厉的问我,与龙大哥是甚么关系,三思见到圣上,如耗子见到恶猫,知被圣上看穿我们在廷会的勾当,只好坦白说出来。圣上说了句以后有关与你的任何事,均不准瞒她,便将我轰出去。唉!怎可以事事都对她说呢?”
龙鹰心中叫妙,这或许是武曌被胖公公说服的其中一个近因,就是自己和武氏子弟并非敌对的,而是“爱屋及乌”。不像狄仁杰等朝臣,立意要将武氏子弟铲除。
龙鹰道:“梁王和太平关系如何?”
武三思道:“非常良好,像是承嗣想设计对付她,三思便提醒她小心,最好暂时不沾手她两个兄弟的事,如来俊臣般的奸贼,动不动便冠人以造反、叛乱的大罪,很要不得,嘿!差点忘了龙大哥是他唯一的朋友。”
龙鹰皱眉道:“如何可从太平入手,改善梁王和她两个兄长的关系呢?粱王想说甚么?”
武三思道:“三思现在说的,绝不可以泄露出去,否则圣上会将我送入推事府去。”
龙鹰心中暗喜,道:“梁王不信我,可以信谁呢?”
武三思凑近点,沙哑着声音低声道:“三思和庐陵王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差,三年前我曾送过一笔钱给他们,又着他们小心大江联的刺客。”
龙鹰拍几道:“这便有救哩!”
武三思大喜道:“请龙大哥指点!”
龙鹰正容道:“就是两家修好,共同执政。”
武三思皱眉道:“仇怨并不是在一天内建立起来的,三思虽曾向庐陵王示好,但实嫌不足。”
龙鹰道:“只要将冤家变亲家便成,且是顺势行事,还要把所有功劳揽上身,让李显夫妇对你感激不尽。而梁王必须同时约束家族的人,免被棒打出头鸟。”
武三思喃喃道:“冤家变亲家。”说时一双眼眸神采渐盛。
龙鹰道:“此事没有圣上点头是不成的,先得她首肯,再谈其他。千万勿要隐瞒,如实向圣上说这是我为你想出来的主意,看她怎么说,再告诉小弟。”
武三思双日乱转,显因龙鹰厅的触发,联想到种种可能性。
龙鹰道:“梁王确是高瞻远瞩,早在三年前已预觅今天的情况。”
武三思苦笑道:“三思很想接受龙大哥的赞美,但实情却非如此,我并非那么本事。龙大哥该比三思清楚,当年突骑施的娑葛与他父亲的部将忠节发生冲突,娑葛向圣上投诉忠节,请圣上将忠节内调,那等于放逐忠节。负责此事的人是宗楚客,还亲自写信给忠节,表示对忠节的支持,却被娑葛的人截着负责送信的御史中丞冯嘉宾。娑葛大怒下杀冯嘉宾,自立为汗,还派人来向圣上明言,指宗楚客受忠节的贿赂,若得不到宗楚客的头颅,绝不肯罢休。圣上因此召宗楚客回来问话。宗楚客知情况对他非常不利,找上太平为他向圣上求情。太平却清楚绝不宜由她出手,遂找上三思。”
龙鹰笑道:“这种事当然是有报酬的,对吗?”
武三思不答反问道:“龙大哥可知宗楚客为何找上太平,而太平又肯帮他呢?”
龙鹰心中早有谱儿,故作惊讶的道:“难道宗楚客和庐陵王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武三思道:“宗楚客才是高瞻远瞩的人,更是一等一的高手,他的‘聚玉功’在关中非常有名。三思给他化解劫难后,他便来苦口婆心的劝我要做两手的准备,那不论将来局势朝哪一个方向发展,三思仍可得利。刚好婉儿奉旨到房州去,因利乘便下,三思遂送了一笔钱给庐陵王,由韦氏接收。”
龙鹰心忖,任何表面看似简单的事,内里都很复杂。如果不是由武三思亲口道出,怎猜得到其中有这么多转折。可以想象当时武三思肯做这般只赔不赚的事,上官婉儿的影响为主要的关键。
武三思吁出一口大气,道:“现在三思立即入宫求见圣上,唉!我很紧张。”
龙鹰道:“豁出去不只是用口说说,而是在行动上也要持这个态度。记着‘共同执政’这个大目标,任何不利于此的都不要做。”
武三思点头道:“我的两条腿在发软。”
龙鹰道:“让婉儿送粱王去吧!”
※※※
龙鹰离开粱王府,以散步的心情,沿洛水而行。
在生与死的压迫下,武三思刚才确是对他推心置腹,可是当事情重回他的掌握中,他将会变回以前的那个人。所以如先前般的交谈,可能永远再没法重演一遍。
迎面十多骑飞驰而至,领头的是老朋友、刑捕房的陆石夫。
众骑收缰勒马,陆石夫道:“太平公主刚回宫,晓得鹰爷离宫后,着我们为她找鹰爷。”
龙鹰跃上他手下让出来的空骑,与他并肩而行,道:“三年了,陆大哥仍在刑捕房办事吗?”
陆石夫道:“变迁很多,刑捕房已从推事院分拆了出来,独立成署,直属城军系统,我现在的职级是正将。”
龙鹰笑道:“恭喜恭喜!恭喜陆大哥升官发财。哈!找我只是小事,着手下儿郎去办便成,何用劳烦陆大哥?”
陆石夫欣然道:“我也想见鹰爷嘛!石夫是个粗人,从来不懂讨好人,更不懂官场之术,今次能升为正将,全托鹰爷的荫庇。”
龙鹰大讶道:“竟然与我有关,此事从何说起?如果陆大哥只是随口说说,哄我高兴,那陆大哥不但深谙官场之术,且是一等一的吹拍高手。哈!”
陆石夫失笑道:“说来好笑,更是有点荒谬。当年每逢圣上想找鹰爷你,总是归我负责,而侥幸的是,每次我都能寻得鹰爷。自此之后,圣上每次想找某某人,都指定要石夫去办,而直至今天,仍未失过手。终于有一天,圣上到推事院的刑室看鹰爷派人送回来的池上楼,那是我记忆中她第三次驾临推事院,全与鹰爷有关。”
龙鹰道:“那小子现况如何?”
陆石夫做出个砍头的手势。
龙鹰兴致盎然的道:“请陆大哥说下去,我也开始感到陆大哥口中的荒谬,意何所指哩!”
陆石夫道:“圣上问起石夫,为何石夫每次寻人,总能快捷妥当,像对每一个人在神都的位置,均了如指掌。我这人没甚么,就是老实和不怕死。坦白告诉圣上,我之所以似是无所不知,皆因设立了个无所不包的消息网,由刑捕房的兄弟、帮会、流氓和老百姓组成,大家互惠互利,保持神都的秩序和规矩,所以有甚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圣上听后没有说话,在我不知是凶是吉时,三天后敕令便颁下来了。鹰爷说吧!如果不是因鹰爷的关照,圣上怎会注意我适么一个小人物?”
龙鹰哑然笑道:“寻人肯定是一种本领。难怪公主要劳烦你了。”
众骑右转进入左掖门。
右边是太庙,左方是太府寺、卫尉寺、鸿胪寺等。
陆石夫凄近点道:“鹰爷若想晓得某个人的行踪行藏,着令羽向我传句话便成,包保可做得秘密妥当。”
龙鹰心中一动,脑海浮现飘香楼大老板成吉的面容。若由陆石夫去查成吉的底子,包保成吉无所遁形。不过现在与法明正处于休战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忙道:“多谢陆大哥关照,将来有需要,定请陆大哥帮忙。”
陆石夫道:“我从来没想过这么向人说话,但终于还是说了。因为鹰爷是真正的英雄好汉,不像很多人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看鹰爷将令羽和举举的事全揽上身便清楚了。”
龙鹰道:“大家是兄弟嘛!”
陆石夫道:“现在人人以能为鹰爷办事为荣。”
他们从明德门进入宫城,右面是刚解禁的东宫,陶光园出现前方。
不见不见还须见。
在神都,或许龙鹰最不想见的人正是她,因为已失去与她玩爱情游戏的心情和兴致。
第十八章 爱恨交缠
龙鹰在太平公主旁坐下,双方隔着一张桌子。后者的目光凝注对岸,但龙鹰可肯定她是视而不见。
他记起第一晚在陶光园留宿,太平公主自己溜了出去,剩下他“独守空房”,醒来后就是在这临河平台见她。亦是在那一晚,她与法明幽会。
龙鹰往地瞧去,看着她侧面的轮廓,如刀削般清楚分明,艳丽如昔,可是他已失去了以前想得到她的热情。道:“公主好!”
太平公主仍没朝他望来,梦呓般樱唇轻吐道:“我接到东宫解祭的消息,立即全速赶回来。”
见她仍是一副刚从马背上下来的装束,龙鹰目光移往对岸,道:“公主没接到小弟返神都的消息吗?”
太平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别头往他望过来,道:“请原谅人家没有立即回来,因为太平害怕见到鹰爷,更有点恨自己。”
几句话,道尽了她与龙鹰的关系。
浚有人比龙鹰更明白她的心情,她并非真的请求龙鹰原谅她。她出身帝王之家,在武曌“男宠三千”的风气影响下,视男人如玩物,绝不会如目下女性般对任何男人忠心,即使是龙鹰。肯这么说,已是给足他面子,也可算是太平公主式的道歉。
龙鹰亦心中矛盾。
他曾向太平公主说过,他不会管她的事,反之亦然。可是话是这么说,但在现实里,晓得她刚和情人爱得难分难解,要他再像以前般和她卿卿我我,却怎都提不起那种兴致。所以有很多事说来容易,实行则是完全另一回事。
太平公主容色转白,轻轻道:“你恼人家没有为你立即赶回来吗?”
龙鹰心忖幸好你没有立即赶回来,否则老子哪来时间应付,旋又暗骂自己因这个想法而得到的快感。想起仍在长安的“天女”闵玄清,她的特立独行,正是对这个男尊女卑社会的反动。
龙鹰淡淡道:“公主不用介意我的想法,只要公主开心便成。”
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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