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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美貌当剑圣[穿书]-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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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长天拿性命守护人族边疆,人族最后一点风骨气节,被他们踩在脚底下,拱手送给魔族委曲求全。
    若不是为了人族,若不是为了西极洲,月长天大可逍遥自在,哪怕是求和,清算也波及不到月长天身上。
    可是月长天还是去毅然决然送了命。
    他是去拿自己命成全人族疆土,成全人族苍生。结果月长天至死都要守护东西,却被人拿去卑躬屈膝,用以苟延残喘。
    他们怎么对得起月长天一条命?
    他们怎么还不去死?
    “那就走。”落永昼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去找四姓王八犊子说个清楚。”
    谈半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月盈缺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裙摆:“喂——等等我!”
    两百年过去,月盈缺早非当初那个无力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月长天去死稚女。
    可月长天之死在她心里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被 消弭痛。
    这种痛楚随着时间慢慢地被沉淀下来,最终化成了对魔族,对魔主挫骨扬灰恨。
    月盈缺说到最后,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穆曦微是无辜,可他体内妖魔本源…货真价实。”
    他们承受不起第二个妖魔主,第二场人族劫难。
    落永昼静静等她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我师父师兄皆死在两百年前。”
    尽管落永昼嘴上埋汰越霜江,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越霜江对他恩重如山,等同再造。
    六百年前若无越霜江,落永昼终其一生也就是洛十六,最后结局也不过是冻死街头,无人记挂。
    “算了。”
    话到嘴边落永昼觉得索然无味:“跟比惨大会似,你说两百年前我死了爹,我说两百年前我死了师父师兄,就等着看哪个更惨,不比出个高下结果来不罢休,没意思,说说正事啊。”
    “穆曦微。”
    他一字一字,念得很珍重,舌尖上含了一点缱绻暖意:
    “你们看到穆府下场,看到他父母亲人下场了。被魔族杀得干干净净,一口气,一口念想都没给他留,和两百年前我们一样,一模一样亲人死尽。我们两百年前尝过这种苦,做了那么多,未尝不是因为希望不会再有像我们一样人,遭受像我们一样苦。”
    月盈缺眼里沁出泪光。
    可是穆曦微体内有妖魔本源啊。
    他怎么能算是寻常人?
    “他怎么不是寻常人?”
    落永昼反问:“你告诉我,他做过哪些十恶不赦错事,杀过哪些不该杀人,前世造过什么孽债要今生还,他才要白白遭受这些?”
    “他不是妖魔主时你们说他必成大患,所以要把他逼成妖魔主,心安理得地杀他。现在他成了妖魔主,所以你们来告诉我他究竟做过什么错事?来啊,他错在不该出生在这世上,还是不该来救自己家人?你们以为你们杀是谁!是妖魔主?你们以为你们嘴脸和两百年前那群人有什么两样?”
    “他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和你们同在一个天下,还是不配拥有家人?
    他一字一句,都如淬毒尖刀,插在了月盈缺心上。
    月盈缺不住摇头:“别说了…别说了。”
    “算了。”
    落永昼今天第二次说这个词。
    他当真觉得百味萧索,怒火全化成嚼在口中一把稻草,涩得他说不出话:“说好不卖惨,一提到穆曦微又像是在比惨,没意思。”
    “不如直接拔剑罢。”
    穆曦微醒来时,眼前闪着一大片金灿灿光,亮得他差点瞎眼。
    他定了定神,方发现那是一张熟悉黄金面具。
    “十六?”
    穆曦微开口时,声音干得仿佛拿粗砺砂石磨过嗓子。
    随着喉咙间火辣辣疼痛而来是他不愿意去回忆记忆碎片。
    穆曦微记得自己回到了穆家,看见了一地尸骸和自己奄奄一息父母。
    还有身着黑炮,魔气阴森魔族。
    然后罪魁祸首魔族被他杀了,他父母死了,自己也晕了。
    穆曦微呆坐了很久,用了很长很长3 0340时间来消化这些事情,来接受穆家真不复存在这个事实。
    落永昼就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陪着他,所有喜怒哀乐掩在一张刻板黄金面具下。
    过了良久良久,穆曦微才轻轻唤他:“十六,我没有家了。”
    落永昼嗯了一声说:“我也没了。”
    越霜江三人死了两百年,骨头估计都化成了灰。月盈缺三人与他反目,刀兵相见。至于陆归景与祁云飞,多半也已知道真相,天人交战。
    他曾拥有过很好师门,很好亲人,很好朋友。
    为了这些人,落永昼最自负时真以为自己明烛初光是人间灯火。
    结果他身边亲近人一个也没能护住,师长、挚友、晚辈…众叛亲离得干干净净,引火烧身,烧出了赤条条一条光棍。
    六百年修行,六百年执剑,换来一切空空成泡影。
    这人间灯火好像点得没多大意思。
    穆曦微看见了墙上两道熟悉剑痕,其上气息对穆曦微而言分外亲切。
    倒是与不孤峰上布阵手法如出一辙。
    穆曦微迟钝脑海中劈过一道灵光,劈得他头疼欲裂:“剑圣——”
    洛十六身为剑圣晚辈,剑圣在一日,他靠山不倒,怎么会走到无家可归地步?
    剑圣怎么会来过穆府?
    剑圣怎么会注意到他,怎么会突然想要收他为徒??
    有一个近乎可怕念头如利剑当空,贯在穆曦微浑浑噩噩脑海中。
    他不敢去细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不想。
    落永昼听不得剑圣这两个字。
    他死死抿着唇,一把把穆曦微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哑着嗓子道:“对,剑圣落永昼就是个王八蛋。”
    一个威风纵横了半辈子,却保护不好自己想保护之人王八蛋。
 第49章 赴约
    在断壁残垣之中,他们两人呼吸交织; 心跳相依。
    如果有人告诉落永昼; 他有朝一日会拿一个一无所有少年当作依靠; 落永昼当时估计就会大笑三声,附送他一个怜悯眼神后扬长而去。
    剑圣举世无敌; 手里握剑是人族命脉,掌心翻动间掀起风搅乱是天下风云。
    他几近神明。
    怎么可能有朝一日需要人当依靠?
    怎么可能有朝一日看上一个一无所有少年?
    哪里去寻比这更荒唐,更经不起推敲言论?
    是现实寻。
    当这种事情切切实实发生在落永昼眼前时; 他失去了所有笑出来力气,只抱了穆曦微很久,又开口问他:“日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一回穆曦微前程,落永昼没法帮他定。
    仙道里十个有八个想杀他; 剩下两个估摸是不知道消息一头雾水; 穆曦微回仙道无疑等同于送死。
    而魔族——
    倘若让大妖魔主回到了魔族,放虎归山; 穆曦微原来一颗赤子之心能在大染缸里清清白白多久?
    落永昼活了六百年,杀过魔族尸体铺路话,恐怕要比穆曦微这辈子走过都多,该懂道理他都懂。
    最好方法便是在大妖魔主未成气候时杀了他,永绝祸患。
    可是这一次; 魔族新大妖魔主有一个人族名字。
    叫穆曦微。
    落永昼心中隐有所感,哪怕穆曦微真知道了妖魔本源; 真知道了自己身份——
    他恐怕也很难真正下得去决心。
    经此一难; 身边家人亲故阴阳两隔; 洛十六对穆曦微而言,是他唯一余下好友。
    是他被溺得无法呼吸时唯一可抓住一根稻草,能让他拼命想探头出水面见一见光明救命之物。
    落永昼既问了,穆曦微努力从浑浑噩噩头脑里挤出一点清醒神智:
    “穆家路处中陆。一来非边境多难之地;二来非险阻要塞之所;三来非六宗四姓,魔族常年在仙道七州销声匿迹,不现踪影,没道理这次单单向穆家动手,背后必定有所图。”
    穆曦微先前狠狠哭过两回,嗓子仍是涩而哑,然而他底子实在好,细听之下,仍有清凌凌似冰棱通透感,沉冷且锋锐。
    “我一定要寻出背后元凶,以他之死来祭奠家人。”
    “再之后,魔族若是侵入边境长城,不知有多少所似穆家一般人家要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既受过一次,知晓亲人死尽痛苦,那我余生——
    便与魔族不死不休。”
    人死无复生之理,穆家事情已半截身子入了土,只等着他提上仇人头颅来撒上最后一把,彻底安葬。
    可是天下千千万万人,尚有生存之机,尚有阖家团圆,欢声笑语好日子。
    穆曦微知自己寒微鄙薄。
    然而只要他活在世上一日,他便愿意倾自己寒微鄙薄之力,能多杀一个魔族是一个,能多护一家凡人是一家。
    也算不辜负穆家,不辜负自己来走这一回。
    透过穆曦微脸上近乎凝结成块而倍显狼藉血污尘土,落永昼看见他 底下隽朗深刻轮廓,和轮廓上认真到近乎执拗神情,如灼灼点起一把火。
    他衣袖下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穆曦微居然在想这个。
    他举家遭屠,本该守住人间一片净土六宗四姓,陆地神仙,无一动静,活脱脱像一窝子死人。
    可穆曦微不曾怨天尤人,也没有面目全非,甚至未曾被仇恨蒙蔽过一二双眼。
    他想是不让余下人遭受他这样苦痛。
    他想是以一己之人,护旁人长乐安康。
    穆曦微说完,问落永昼道:“那么十六你接下去有何打算?”
    他闭口不提让落永昼回白云间事。
    落永昼先说一句他无家可归,随后又怒斥剑圣是个王八蛋,两番之下态度已经很能说明一切。
    他与剑圣之间,必定起了无可挑和矛盾冲突,才导致了今日这个局面,穆曦微自是不会去触自己好友痛处。
    “我?”
    落永昼刚想说白云间是自己打下来基业,他若是想回去,陆归景和祁云飞两个怎么可能有二言?必定是毕恭毕敬不敢多说一句话才对。
    可话到了嘴边,落永昼又觉得逞嘴皮子上威风没意思透顶,只简短道:“我和你一起罢,正好出去散散心。”
    他还怕穆曦微送上幕后之人手里,不够人家一口吞。
    再说,自己回去白云间也没意思。
    回去叫陆归景和祁云飞罚跪在台阶上抄经认错呢?
    没意思,何必互相折磨。
    “他们…”
    兴许是穆家灭门惨象令落永昼回忆起了两百年前异曲同工不孤峰。
    又也许是不久前才和自己几百年朋友动过一场手,哪怕是铁石心肠也有有所松动感慨。
    落永昼竟是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话,语焉不详地提起了两百年前往事。
    “他们从前不是这样。”
    两百年前月长天出事,落永昼去西极洲寻月盈缺,恰好撞上了谈半生。
    他们三人短暂地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彼此都落了几滴泪,骂了几句娘,达成一致性认识,马不停蹄准备赶向四姓城。
    那会儿三人修为有成,赶起路来,自然是很快,哪怕是以西极洲到四姓城之遥,也不过耗费了他们半天多些光景。
    他们四个里面谈半生老成,秋青崖冷僻,剩下落永昼和月盈缺,是最憋不住话两个。
    平时有他们在,这一路上都不用想落得片刻清净。
    唯独他们赶往四姓城一次时例外,路上静得出奇,只剩下遁光呼呼然划破空气声音。
    直到了四姓城门口,月盈缺才说了第一句话。
    她望着巍峨如初,万年不动四姓城城门,望着脚下踩温润莹然,通体生光白玉基底,望着城门后一抹影影绰绰,光影十色五彩琉璃倒影,停下了脚步。
    她眉眼间有很复杂神色,是以这四姓城富贵华美明光也照不穿讥嘲:
    “真是没想到,四姓城还能一如往昔。”
    落永昼与谈半生两人懂她未尽言下之语。
    而今之况,人族便是一片疾风里落叶,劲雨中孤舟,哪家不是朝不保夕,哪家不是惶惶不安?
    即便是六宗又何曾好过过?
    唯独四姓城不一样。
    它在中州大陆上,送往迎来八方来客,言笑晏晏,泰然自若,一如往常衣冠风流,做派奢靡。
    真不知是该赞四姓城初心不负,还是该嘲它缩头乌龟。
    谈半生不催促她,反倒随着月盈缺站定一同把四姓城打量了一番:
    “魔族事,四姓城还是上了几分心。”
    月盈缺刚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谈半生想为四姓开脱几句时,就听谈半生冷然道:“起码城四周阵法周全,这乌龟壳做得很走心。”
    落永昼也跟着笑,那张黄金面具在太阳底下,看上去便是十足十晃眼欠打:“可惜了,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乌龟壳是注定等不到魔族谈那一刻。”
    不消多言,谈半生便已会意,“我在这儿留下,打破四姓城乌龟壳,好让你没后顾之忧。”
    月盈缺说:“那我负责对付驻守在乌龟壳这边精锐,好让你们一个能放心拆乌龟壳,一个能放心怼人。”
    落永昼说了一句:“多谢。”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动手怼四姓家主,把出一口胸中郁气机会留给了他。
    落永昼确需要出一出这口郁气。
    他亲眼目睹不孤峰上自己师长之死时,尚能竭力镇住自己心神,以一把明烛初光压了白云间躁动不安心。
    然而等听到四姓议和消息时,落永昼明烛初光上剑气削平了半座山峰。
    谁也不敢去正眼看他,去想象他面具下脸色究竟是冷到什么样可怕地步。
    月盈缺不忘额外提点要求:“不谢,记得多朝着他们脸打。”
    谈半生则比她冷静,嘱咐道:“朝不朝着脸打都是次要,下手狠点就好。”
    落永昼摆摆手,示意他们放心,自己大步踏进了城内。
    魔族战事对四姓而言并非毫无影响。至少此时此刻,四姓家主开了盛会时方用得到琉璃台,脸色肃穆,各执己见。
    他们有认为魔族条例太苛,强人所难,不如豁出去拼死一战。
    然而终究是希望割地赔人求和,韬光养晦休养生息更多。
    两派吵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便一致将目光投向了白罗什所在,询问他意见:“白家主看来应当如何选择?”
    “我?”白罗什悠悠地笑了,宛如埋伏已久毒蛇吐出细长蛇信般笃定,成竹在胸:“两位陆地神仙已然仙逝,数十万精锐修士埋骨沙场,打,自然是可以。只是我们要拿什么去打?”
    他说得不算多,却精准戳到了在座众人痛点。
    是啊,他们家业,他们家人晚辈全在四姓城。
    若是议和,大不了忍受个格外猖獗点魔族。他们为四姓城中由来已久老牌世家,本身实力非凡,魔族再如何猖獗,能怎么猖獗到他们头上?
    可若是死战到底,则完全不一样。
    像月长天,像越霜江那样30340 陆地神仙死了。
    像驻守边疆那些身经百战修士也死了。
    他们凭什么又能捡回一条命?
    与其走生机断绝死路,将自己性命赔上,将自己家族在魔族那里挂了个名,等着将来一块清算时累及家人;反倒不如万事不动来得安稳。
    说句不好听点,那一半被割疆土,那一半被拱手送出去人,和他们非亲非故,有什么关系?
    他们根,终究还是扎在这四姓城里。
    “好大脸。那一半疆土,一般人族,是你们家地吗?是你们家人吗?是你们说让就让吗?”
    琉璃台中格格不入地突兀插进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狂得很,偏偏狂中又透出了一点有理有据来,好像他天生就有张狂资本。
    众位家主抬头望过去。
    他们见到了白衣提剑少年人。
    落永昼来回奔波十数万里,动手打了好几场硬架,赶时间得很,身上衣服不免起了褶皱,沾了尘土,自不像是在场之人一般光鲜亮丽,衣冠讲究。
    他和这琉璃台都格格不入极了。
    落永昼仿佛横空一道插进这腐朽锦绣里染血利剑,朴素地沾着簌簌尘土,却也愤怒锋利。
    令人耳目一新。
    “你们想要求和?”
    落永昼将求和两字品了一遍,玩味一笑:“六宗中不执寺避世,我白云间不同意求和,月盈缺与谈半生两个在城外,是一样意思,五占其三,你四姓算什么东西?敢随便拿主意?”
    家主脸色齐刷刷黑了下来。
    落永昼这话说得得罪人,口吻傲慢,完全不把四姓放在与六宗一个位置上看。
    “年轻气盛固然好。”
    白罗什神色阴沉,缓缓地往前踏了几步,与落永昼成对峙之势:“然而年轻人,也须知敬畏,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道理。”
    他身上气势威压再不保留!
    是陆地神仙。
    落永昼脑内嗡然一声。
    白罗什明明成了陆地神仙,人族陆地神仙明明有三个。
    他不在越霜江与月长天俱在,胜算五五开时亮明自己修为,反杀回去。
    也不在月长天一人孤身对四个时候搭一把手,助一臂力。
    似陆地神仙这等可以左右战局战力,多一个少一个,将大不一样。
    然而白罗什没有。他眼睁睁地看着越霜江与月长天先后脚死,无波无澜,等他们死后方显出了自己修为,用来求和时压下不平之声,用来打压两人晚辈。
    落永昼险些连剑柄都没握住。
    他是被气。
    落永昼突然庆幸来是自己而非月盈缺,否则在这时候得知自己父亲本该有救消息,对她来说多痛苦?
    他手指收拢,渐渐地握牢了剑柄,天灾**也不能松之一二:“拔剑!”
    落永昼那次是他人生中唯二输得很惨两次。
    没办法,毕竟对方是陆地神仙。
    落永昼若是神完气足全盛之时,或许能有底气越阶一战。
    可是他白云间、西极洲、四姓城三处来回奔波,替自己料理,帮月盈缺料理老顽 固长老以打来论——
    他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初初被迫脱离师长羽翼庇护,迫不得已接下了天下最重担子少年,不是无所不能神明,没被压垮都算落永昼厉害。
    怎么能再指望他一击必杀,漂漂亮亮地打败陆地神仙一战扬名?
    打到最后,落永昼半跪在地上,以明烛初光支撑着他脊梁骨不弯。
    白罗什居高临下望着他,笑眯眯在那边说教:“贤侄连我都打不过,拿什么去打魔族?岂不是去魔族那里给他们笑话看?”
    他说:“求和吧。求不求和,从来不是由弱者来决定。”
    一字一字,如烙铁锤,伐柴斧,重重落在落永昼心上,手起刀落时撕下一大块淋漓血肉。
    还好自己带了面具,落永昼想,否则他现在脸,该扭曲到不能看了。
    白罗什犹觉不过瘾,还想在说点什么时候,平地掀起了一阵狂风,掀得他面色大变。
    有一剑岳峙渊渟,如青崖将起,皑皑不可攀。
    青山后面,走来一个青衫执剑剑修。
    正是秋青崖。
    落永昼、月盈缺与谈半生三个,谁也没指望秋青崖来。
    谈半生说:“归碧海门派未受大损伤,秋青崖师父尚在,不似我们与魔族之间有血海深仇,何苦来他来趟这个浑水?”
    月盈缺深以为然:“留着小青,等我们三个门派倒闭之时,还可以去小青那里混一口饭吃。”
    若是让月长天知道他千辛万苦保全独女只有这点见不得人志向,恐怕是要被气得破口大骂。
    落永昼与谈半生凉凉看她。
    谈半生说:“倒闭还是你西极洲去倒闭罢,师父遗志尚待着我发扬光大。”
    落永昼:“我还等着过得风风光□□死我师父师兄,哦不对,气活我师父师兄。倒闭这种事情,就不奉陪了。”
    月盈缺:“……”
    “不过你们说得也对。”
    落永昼沉吟了一下:“小青平生也就想好好练剑,和打理好门派这么两个志向,如今他好好,这两个志向也没被妨碍,没必要拉他进来。否则他要是出个万一,你说我怎么向青崖剑交代,怎么再陪它一个道侣?”
    谈半生:“绝了,就冲你对青崖剑这句话,秋青崖别说过来,不和你动手打起来已经是全了他朋友之义。”
    可是秋青崖还是来了。
    落永昼说得不错,秋青崖毕生仅有两个牵挂:
    剑道和门派。
    若是他不来,他可以好好练剑,安心打理归碧海,顺带把他朋友保下,四姓会卖他这个面子。
    议和是四姓主导,他完全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做个无事人,等着东山再起打回去,骂名是四姓,荣光是他。
    没人会怪秋青崖。包括落永昼他们三个,也是希望秋青崖那么做。
    能在这乱世好好地活下去,保留着尊严和体面,保留着自己爱东西爱人,有什么不好?
    可是秋青崖还是来了。
    他赌上自己最看重剑道,赌上自己最看重门派,来赴一场不一定有结果,事先也没说明约,对上四姓,对上魔族,来赴一场生死之险。
    落永昼其实说错了。
    因为除了剑道和门派,秋青崖还有朋友。
    他们四 个中,月盈缺凭着一张天下第一美人脸,什么都不用说就足以让人丢盔弃甲;谈半生冷眼窥测人心,句句入骨;而落永昼嘴一张,能把人气得死去又活来。
    唯独秋青崖不是。
    他不善言辞,沉默寡言,想说不想说通通在手中一把剑上。
    剑最沉静不言,也最宁折不弯。
    “白云间、西极洲、晓星沉、归碧海。”
    秋青崖报了一遍门派名字,听得白罗什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白罗什下一刻就知道了。
    秋青崖说:“现在有四个。”
    五宗中有其四不愿求和,管你四姓说不说话有没有话语权,都是无关紧要那个。
    秋青崖走到落永昼那边停下,向他伸出了未握剑那只手。
    他说:“起来。”
    “既然不想议和,那就打回去。”
 第50章 抉择
    落永昼愣了片刻; 不去够秋青崖递出手掌; 反倒是顶着四姓中人悚然目光; 放声大笑。
    他本不是冷淡自持性子; 这几天喜怒不形已经耗光了落永昼这辈子为数不多耐心,笑起来时候自然愈加放肆。
    他一手支着膝盖; 另一手手腕一转间; 明烛初光自地面拔出,剑光幽幽一转间,剑尖上指。
    秋青崖会意; 青崖剑登时脱出鞘外; 迎上了明烛初光。
    两剑剑刃相击间,激荡出了一声振振剑鸣,徘徊云霄; 久久不去。
    白罗什眉间皱纹一褶一褶; 深得可怕。
    他击败落永昼,并非是毫无代价。
    一个落永昼已经艰难,何况是在加一个战力未损秋青崖?
    白罗什向来爱护羽毛得紧,两败俱伤,并非是他想要看到代价。
    恰在他左右为难关头,有白家门客匆匆进了琉璃台里; 顶着散乱发髻衣衫; 瞧着颇为狼狈。
    他匆匆地对白罗什说了点什么; 导致白罗什听闻得那一刹那; 脸色阴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死死盯着落永昼与秋青崖两个,千刀万剐犹不解恨:
    “黄口小儿,年龄没长几岁,花样倒多,打是一手好算盘。”
    秋青崖尚且不明觉厉,落永昼一听即知是月盈缺与谈半生那里得了手,才叫白罗什恨得这样切齿。
    他一想到月谈两人给四姓,给白罗什造成损失,颇觉愉悦舒心,对白罗什咒骂竟然也能心平气和对待起来。
    “无知小辈!”
    白罗什久在四姓城不出,四姓城中人人敬他畏他,他又入了陆地神仙之境,正是踌躇满志时候,哪能忍得了这般失误?当即切切骂了一句:
    “议和之事已成定局,我倒要看看你们扑腾得出什么水花。”
    “多谢前辈提醒。”
    秋青崖一向古板重礼,被练剑磨出了一副好耐心,面对白罗什如此,竟也不动气,只是冷冰冰回了一句:
    “那便看是剑快,还是前辈传讯符更快。”
    他们出了四姓城,不再耽误,一路赶往魔族战场,去向魔军安营扎寨之所。
    知晓魔军数量之巨,和当面见到魔军,是完完全全两个概念。
    哪怕四人对魔军阵势之广,规模之大,心里早做准备。但是在昏黑长夜下,见着乌压压一片如山脉连绵,潮水起伏,一眼根本望不着边际魔军是两回事。
    几如乌云罩顶,瞧着便生出了喘不过气窒息感来。
    谈半生眼中星芒转动间,将魔军大约数量,排兵布阵看了个透彻:
    “日月星三人到底在与月老宗主一战中受了重伤,回去休养。如今棘手一来是妖魔主,二来是大军。”
    他叹口气,无声地揽过重任:“大军我尽量设阵缠住吧。”
    月盈缺说:“你一人恐怕力有不逮,我在旁以好梦无缺助你。”
    秋青崖道:“你们两人须得全神贯注,提防不了身边明枪暗箭,稍一不慎则是性命之忧。我为你们压阵。”
    三言两语间,三人去处已定,落永昼也不必多说。
    他一言不发,只是摩挲着剑柄,有面具挡着,谁 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谈半生不放心:“你要对付是大妖魔主,你行不行?”
    “怎么不行?”
    落永昼微微仰起了头,望了望天空。
    他们已经身处在魔族永夜之中,触目所及是永不见亮光天色,身上所感是暗夜偏寒偏冷气温,无论是谁在这里待久了,也会忍不住地生出凄冷压抑郁郁之感来。
    唯独落永昼面具金底迎上了月色,像是他之所在落了一片光。
    落永昼说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毫无负担,信口就来:“我在想该怎么杀魔主那孙子比较好呢?是利落一点手起刀落,还是留着他慢慢片。”
    他不久前刚刚被白罗什打到差点站不起来,如今又要迎上大妖魔主。
    这天下修为最深厚,战力最无敌魔,越霜江在世时也只能勉强与他五五开人物。
    怎么看怎么都是去送死。
    可是落永昼怎么能说不行?
    他身后是不惜以身作饵,为他牵制住数十万魔军朋友。
    远一点是风雨飘摇人族,无数条性命生灵便系在他剑上,是死是活全看他输赢如何。
    再远一点,是越霜江他们拼却性命都要守护宗门天下,是他一开始执剑初衷。
    他怎么能退?又怎么能输?
    谈半生看样子是欲言又止,最后只简短地说了一句:“留得青山在这个道理你懂,不用我多说。”
    “落永昼,我信你,你性命比魔主重要。”
    真是没想到这种话会有朝一日从为了晓星沉,能比谁都疯拼命三郎谈半生口里说出。
    落永昼:“老生,我不介意,你可以详细说说我比魔主重要在哪里。克制地叙述一下我天赋,我剑道,我为人品性闪光之处。”
    被谈半生没好气地扔了一个滚后,他才笑了笑,拿剑出去。
    有白衣一袭越过千军万马,留下身后滚滚烟尘。
    他似天色乍明时劈开夜幕第一道光。
    大妖魔主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
    在大妖魔主看来,人族统统是群微不足道小虫子,落永昼最其中,充其量只是只跳得高,强壮一些小虫子。
    本质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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