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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凭美貌当剑圣[穿书]-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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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府的大门紧闭,朱门上衔着门环的兽首眼睛里恰恰贱上两滴鲜血,透出一抹不详的猩红之意。
    穆府所在,是通州城中最繁华,最热闹的街巷,此时却没一个人影,连野猫也识趣,不敢近这是非之地,迅速地跳上树枝,身影轻盈地消失在了树荫里。
    大门内,穆曦微望着满地的断肢残骸,手脚冰冷,连眼睛都是晕眩的。
    他不敢看。
    离他最近的一只断臂手上带着个福禄寿的金戒指,指节因长年累月的劳作显得分外粗大,应当是厨娘的。
    她做的一手好菜,穆曦微记得每当自己童年被父母训斥,闷闷不乐时,厨房给他端来的菜总是会格外丰盛, 格外用心。
    也许是甜滋滋的花哨精美的糕点,也许是刚刚摘下来尝鲜的时令蔬果,俱是能让穆曦微眼前一亮,抛开被训的不快的小惊喜。
    穆曦微知道,这一道道菜肴甜点,都是出于厨娘的用心。
    穆曦微和厨娘的儿子一般大,厨娘对他的感情自然不一样,常常在穆曦微面前把自己儿子贬得一无是处,念叨着她儿子要是能出落得有穆曦微以半俊俏,她也就心满意足,可以安心蹬腿闭上眼睛。
    吓得穆曦微赶紧呸呸呸她几声,说大娘若是走了,谁给我做饭吃?
    厨娘擦干净手摸了摸他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说小郎放心,大娘给你做一辈子饭吃。
    穆曦微离开穆府时,厨娘还叮嘱过穆曦微,说让他一定要早点回来穆府,好赶上她儿子的喜酒。
    她不放心穆曦微在外面风餐露宿的,吃也吃不好。一想到自己精心喂大的孩子要受这个苦,厨娘每次说着说着都要掉眼泪。
    她不知道的是穆曦微再也赶不上她儿子的喜酒,也再也吃不到她做的东西。
    厨娘的手旁边躺着另一条被砍下来的手臂。
    那条手臂看着更为粗壮有力,小臂上结结实实地打着护腕,手掌中仍然紧紧握着一把连环金刀。
    穆曦微识得这把金刀,识得这只手。
    这是他们家护院之首,武艺高强,素来很有威望,穆曦微称他一声王叔。
    王叔喜欢喝酒,喝醉了便高谈阔论自己一把连环金刀行走江湖的往事,迷迷瞪瞪地睁着眼,开始吹嘘自己当年是何等英俊潇洒,何等打遍天下无敌手,引来佳人倾心侠杰结交。
    他曾救过穆曦微祖父和父亲的命,也就教过穆曦微许多武艺。
    穆曦微父亲性情板正,对他这个独子素来严苛,穆曦微小时候是被训着长大的。
    每次他被父亲训到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时候,王叔就会带着一坛酒,一碟花生米来找他说话逗乐解闷子。
    他会给穆曦微讲江湖里那些豪侠美人,荡气回肠的故事,会教穆曦微许许多多稀奇古怪却又莫名有用的小招数,最后给穆曦微倒一杯酒,拍桌子说男子汉大丈夫,哪有喝一杯酒过不去的事情?
    穆曦微尝试着小小抿一口,结果被辣得流下了眼泪,从此对这种东西敬而远之。
    穆曦微想要学剑的时候,王叔跟他发了好大的脾气,说真男人从不唧唧歪歪用剑,穆曦微敢学剑他就不认自己有穆曦微那么一个侄子。
    穆曦微只有在习剑的这件事上犯犟,一句话都不听王叔的,把他气得够呛。
    那是自己一手带大,看着他从牙牙学语的幼童长成翩翩少年的孩子。
    王叔能怎么着他?
    最后他还是给穆曦微寻来了许多失传的剑谱,一面冷哼着说穆曦微不学他的东西,将来一定悔到肠子都青了,到时候哭着求他也没用。
    然而都没了。
    答应过他要给他做一辈子的饭,答应过要对他倾囊相授的高超武艺…都没了。
    穆曦微幼时回忆里最灵巧的手,最用力的臂膀,都没了。
    它们离开它们的主人,失去它们的生机,变成了一摊躺在那里的碎骨烂肉。
    过不多久就会腐烂在这里,引来一堆堆追逐着腐肉而来的蚊虫苍蝇。
    到最后,蚊虫苍蝇也懒得光顾;任由他们化在泥土里作最后的归宿。
    穆曦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他越看,身体越冷,头疼越重,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
    可穆曦微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近乎自虐,乌黑的瞳仁根本没转哪怕一下。
    他在一刻之前还在不孤峰上。
    穆曦微自从得知剑圣是想收自己为徒,喜从 天降,别说是谋划着怎么逃离白云间,便是直接赶他,穆曦微也是能待得稳如泰山不肯走的。
    他那几日在不孤峰上过得悠闲自若,除却剑圣迟迟不归,友人洛十六又不告而别,无人可说话解闷外,其他倒是不差。
    穆曦微平静的生活被一张传讯符打破。
    上面是潦草的几笔字迹,糊成一团,看得出其主动笔时必定着急到了极处:
    穆府有难,速回!
    署名是洛十六,另外附了一道传送符。
    穆曦微看清那几个字后,手一抖,差点把两道符一同摔到了地下。
    传讯符上内容对穆曦微而言关系太大,他赌不起万一的可能性,也来不及细究,只确定其上的确是洛十六的气息无误后,就急匆匆撕了另外一道转讯符。
    天旋地转,景物变换。
    他来到了自己曾经生长,深为眷恋的地方。
    来到了他不愿意承认的人间炼狱。
    他看见了一地碎瓦残垣,层叠楼阁,雕梁画栋都成了令人唏嘘的废墟,看不出它们拥有过的富贵荣华。
    那是身外物,不要紧。
    但是等穆曦微站定下来,看得更清楚,也嗅到血腥气的时候,他崩溃了。
    上到穆曦微的父母宗老,下到烧水洗衣的粗使佣人,穆曦微认得清每个人的长相,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甚至记得每个人的喜好。
    然而那些活生生的,陪伴了他一整个童年的人,全部做了地上怒目圆睁的头颅,做了地上肢体分离的尸骨,甚至是做了根本看不清本来面貌的碎肉。
    穆曦微不知道死是什么滋味。
    但他那一刻,也和死了差不多。
    全都没了。
    看着他长大的人,他想保护想回报的人。
    爱他的人,他爱的人。
    他这前半生活着的意义所在,全都没了。
    从此哪怕穆曦微名扬天下,哪怕他功成名就,也不会再有人记得通州城中有个叫穆曦微的少年,不会有人记得他人生前十八年的往事。
    那和死了有什么两样?
    穆曦微顺着视线,看到了自己只剩下一口气的父母,和踩在他们身体上慢条斯理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笑意的黑衣人。
    黑衣人是在等他来。
    等他看到穆府满门覆灭的惨状,看到自己父母的死相。
    穆曦微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
    等他再度恢复神智的时候,黑衣人身上被扎成了血窟窿,自己的佩剑折断在一边。
    看样子是因为扎黑衣人的时候承受不住力道折断的。
    而他倒在地上的父母,眼里光彩渐渐暗淡。
    “爹!娘!”
    穆曦微踉跄了几步便摔倒在地,他尝试挣扎撑起自己,却都做了徒劳无功的努力,最后是凭着手上力量硬生生爬到了穆家家主夫妇的身边去。
    他手掌被砂石磨得一片血肉模糊。
    “曦微。”
    穆家家主断断续续开了口,声气短促,不用心聆听完全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要忘了这些,好好活下去。”
    穆家家主身为一家之主,担着几百口人的性命,为人处事,当然一丝不苟,无可挑剔。
    穆曦微是他独子,将来的穆家家主。因着这个,穆家家主对他的管教一向很严,容不得穆曦微言行举止上出一丝一毫的差错,事事要求完满无缺。
    穆曦微很少看见他父亲的笑脸,得他父亲一句推心置腹的心里话。
    可是这位不近人情的父亲到最后,对自己孩子的全部盼望也不是让他报仇雪恨,出人头地,替穆家满门几百口人出了这口气。
    他身为父亲只有一个最 朴素,最殷切的期望
    那就是让穆曦微好好活下去。
    “爹…爹,不要!”
    穆曦微泣不成声,一个句子都说不连贯,他拼命摇头,眼泪不要钱似的落下来,卡得他喉咙生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穆家世世代代与人为善,为什么会招惹杀身之祸?
    他明明已经把黑衣人杀了,为什么他父母还是会死?
    为什么?
    穆夫人喘了几声,脊背剧烈起伏,好不容易出来一句,说:“曦微,乖,别哭,好好活下去。”
    她想说穆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庆幸你不在,都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你是我们全府人的骄傲,是我们全府人最疼爱的孩子。
    有你在,穆家就在。
    其余的不要多想,不要拿他们的痛苦来折磨自己。
    可她残余的一口气支撑不了那么长的话。
    穆夫人模模糊糊看见自己儿子扭曲的脸和通红的眼眶,想要伸手去帮他擦去眼泪。
    像小时候那样,拿帕子给他擦完眼泪,拍着他的脊背柔声细语哄她
    她告诉穆曦微有娘在,不要怕。
    娘陪着你呢。
    一直一直陪着你。
    穆夫人手伸到一半,便僵直在空中不再动弹,似一个母亲最后的,不愿服输的僵持。
    最后穆夫人仍是输了这场角力,败在了死亡战无不胜的战旗上。
    她纤白的手掌无力跌下,重重落在地上,惊起了一片尘土。
    而穆夫人那双平时总是柔和似水,笑意盈盈的眼睛却至死未合。
    她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
    死不瞑目。
    穆曦微跪伏在地面上,手肘撑地。
    他已经不在乎那些刺进自己膝盖,刺进自己肘弯的尖锐碎片,甚至希望它们刺得更深,以疼痛来唤醒自己一点神智。
    穆曦微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
 第48章 离心
    穆曦微等了很久。
    他等到不是父亲看似严厉却暗藏关心话语; 也不是母亲细致体贴,让他增减衣物问候寒暖。
    是地上两具尚且温热,却已失了呼吸尸体。
    他们再也不会朝他笑,不会去殷殷关怀他; 也不会替他在风大时拢一拢衣襟; 递一碗热汤。
    天人永隔。
    再不会了。
    穆曦微张开指掌; 好像是想接住穆夫人向他递过来那只手。
    他最终没有接住; 在半空徒劳无功扑了个空。
    穆曦微往周围茫然看了看; 四处张望。
    他望见了辨不出面目残肢断骨,衣衫斑驳血染。
    他望见了几步被夷为平地亭台楼阁; 泥土废墟下有零落手指; 和破碎衣角玉佩。
    穆曦微发疯似跑过去,想要去推开上头沉重梁木,去翻开尖锐破碎窗檐屋瓦。
    他翻了很久,也疯了很久。
    到最后自己手上没一片完好皮肉; 血肉淋淋; 只剩下一口气支撑着跪在那里。
    穆曦微确翻开了。
    可里面除了死人; 什么也没有。
    穆曦微愣了片刻,手掌盖住眼睛; 咸涩泪水刺得无一处好肉掌心一阵阵作疼; 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呜咽声音; 如野兽失了犊子; 厉鬼浸在油锅里受刑。
    明明他离开家时候还好好。
    父亲严肃告诫他在外面不要堕了穆家风骨; 后来想了想; 又不放心叮嘱他一切小心,性命为上。
    母亲眼睛略有红肿,却笑得温柔,说早去早归,等着他回来裁冬天新衣。
    堂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穆曦微要裁新衣纹样颜色,等他回来给他接风洗尘宴席花样都敲定了个十之七八。
    怎么就没了呢?
    穆曦微想不明白,怎么就全没了呢?
    穆家向来与人为善,每次冬日城外最早搭起施粥棚舍必定是穆家,但凡是与穆家打过交道之人,无不称赞穆家一声好。
    是谁到丧心病狂到诛灭满门?
    还是黑袍人尸体映入穆曦微眼帘时候。他方恍然想起,想要屠杀穆家满门不是人。
    是魔族。
    他已经手刃了灭门仇人,却没有一点大仇得报释然感。
    杀了仇人又有什么意思?哪怕杀一千个一万个,哪怕让亿万魔族一同死得干干净净有什么意思?
    能换回他家人吗?
    能换回魔族欠他新衣,欠他宴席吗?
    穆曦微木然想着,倘若早知道有此一刻,他就该好生在家待着,然后等魔族过来手起刀落,和家人共赴黄泉。
    人死如灯灭,死后无知无憾,是最轻松。
    真正痛苦是活着。
    需要背负着已经不在之人希冀,背负着没人再记得回忆,背负着夜夜煎熬到不得闭眼缺憾,在这世上挣扎出一个人样。
    穆曦微一贯以来,无论荣辱好坏,逆时顺时,都能自得其乐淡 然以对。
    唯独这一次,他心里生出了源源不尽不甘。
    源源不尽不甘又化作了无休无止恨。
    穆曦微体内一团黑雾渐盛,如阴雨前罩着天幕乌云,笼住了他整个丹田,将另一道光明剑意逼至窄小一个角落。
    妖魔本源——
    这团魔族翘首以盼了两百年,人族严防死守,枕戈待旦了两百年东西,终于要苏醒过来。
    妖魔本源一冲之下,穆曦微原本就心神动摇,精疲力尽,此时更无招架之力,来不及反应便直挺挺扎到在地。
    他样子狼狈至极,这回晕过去时,瞧着和一具死尸并无多大区别。
    穆曦微不知是,有三人默然无息地来到了穆府门外。
    他们谁也没有叩击门环,静默出了一种心照不宣尴尬。
    月盈缺抬了眼睛,眼中几乎情绪,将她惊艳容貌也衬出一种逼人高华来:“谈半生。”
    他们三人力来之前,月盈缺一力主张要保全穆曦微性命。
    妖魔本源并非是不能从穆曦微体内直接剥离。
    只是有点麻烦,连他们三个陆地神仙一起动手,恐怕也要多有损耗。
    自然,等妖魔本源剥离后,穆曦微废去根骨灵脉,体质大为下降,和废人也差不了太多。
    月盈缺知自己自私,这点伪善私心宛如虚伪鳄鱼眼泪。
    可她再无他法。
    秋青崖不假思索,一口应下。
    谈半生却踌躇了很久,最后给她一个模棱两可回答:“倘若事态未曾到无可挽回之境,便依你所言。”
    月盈缺不再多说,当即就要动身赶往,却被谈半生一会儿要掐一掐天机,一会儿要回晓星沉看看交待要事,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给耽搁了好半晌。
    谈半生在刻意拖延时间
    月盈缺心中不安酿到巅峰,忍不可忍,再顾不得许多,喝他说若是再不启程,不如两人先打一架,他们三人方才来到了穆府大门前。
    月盈缺瞳仁里亮出一点针尖似刺人光,笑得很冷:“怪不得啊。怪不得我说谈半生你雷厉风行了一辈子,这回对一个小辈动手反而磨磨蹭蹭,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好好好,好得很!”
    她和秋青崖确不精卜算,最多是大事来临前有所预兆。
    可研半生呢?
    他既然密切关注了穆曦微,他怎么可能算不到魔族对穆家举起屠刀?
    正是因为谈半生算到了,所以刻意拖住了月盈缺与秋青崖脚步,好叫魔族能灭穆家满门。
    好叫穆曦微入魔,他有名正言顺理由可以斩草除根,从妖魔本源再到穆曦微这个人,片甲不留。
    谈半生沉默地接受了她指责。
    月盈缺说得没错,穆家血案,纵然不是自己动手,也是他放任默许魔族。
    他终究是借了魔族来杀穆曦微。
    “穆曦微一日不入魔,落永昼一日护他,我们一日难以杀他。”
    哪怕是将落永昼困于明镜台幻境中,谈半生依然不能够完全放心。
    “不如等穆曦微入魔后即刻杀他,即便是落永昼,也一样会如此决定。”
    落永昼做不出这个决定,下不了这个手——
    那便由他来代落永昼 。
    月盈缺气得锁骨起伏,声音冷得发沉:“谈半生,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谈半生答她一句:“我知道。”
    他纵容魔族杀了不该死穆府一家人。
    杀了自己原该保护人。
    可是那又如何?
    穆府一家性命,比起天下千千万苍生,孰轻孰重?比起人族长存大计,又何足道哉?
    谈半生不后悔。
    他眼神里一点漠然意味,如同蒙上一层深灰雾霭天,阴郁冷硬:“一府人性命换一个人族,这笔交易做得不亏。”
    “……”
    月盈缺差点和他在穆府门前动手。
    就在此时,有流光自天边一闪,化作长剑一把钉于穆府门槛前一条细细缝隙里,剑气使得地砖上有一丝丝如蛛网般裂纹蔓延开,两扇门户轰然倒塌,门后照壁破碎成石屑。
    有白衣金面少年人将长剑拔起,持剑立在他们身前。
    他们之间仅仅隔了三尺。
    两步之距,一剑之长。
    他们曾经一起跑了三千里去买酒,越过三万里距离去到对方所在门派,奔袭三十万里去魔族军营里。
    相较之下,这三尺距离,微不足道成了一粒微尘。
    然而就是这三尺,划出泾渭分明一条线,划出两方对立阵营。
    使得先前三千里三万里三十万里,统统虚无成了毫无意义,偶尔于回忆中想起还要嫌弃它矫情东西。
    他们实在太过了解对方。
    以至于甚至不用开口说什么,就将对方来历目洞悉得清清楚楚。
    “阿昼。”
    这一声称呼月盈缺平时不知叫过多少回,信口拈来,唯独今天一个字一个字,挤得重若千钧。
    “我不是想杀穆曦微,我想杀是魔主。”
    “两百年前事,你是知道。”
    他们四个人没人能忘得了两百年前。
    因为两百年前破事实在是又快又多,几乎是无差别扫射,将几个陆地神仙叭叭叭地劈头盖脸打了一通,打得他们鼻青脸肿,应接不暇。
    先是不孤峰一脉中四人死了三个。
    消息还没能如何传开,人们也没来得及流几滴泪,嚎几声丧,更大消息来了。
    魔族如同嗅到血味狼,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将人族这块肥肉沾上自己口水,划进自己地盘。
    大妖魔主与其麾下三位日月星首领,齐聚长城外。
    那一场战,他们要面对只有大妖魔主和三位日月星首领这加起来四个陆地神仙,再不用出一兵一卒。
    因为用不着。
    而他们那里死是月长天、晓星沉主和数十万人族修士。
    人族最后一位陆地神仙也倒了。
    而魔主与日月星三部不过是受了点损伤,修养修养即可重振旗鼓。
    越霜江死了,月长天死了,数十万精锐修士也死了。
    人族再无陆地神仙,也再无身经百战精锐之兵。
    除却一座被挖空边境 长城,一片被绝望侵染永远望不到天亮天空,一颗颗惶恐人心和朝不保夕眼睛,人族还有什么能拿来拦他们?
    于是以四姓为首人想到了万古不变压箱底手段。
    说好听一点是壮士断腕,韬光养晦,说难听一点是割地求和。
    议和。
    魔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也答允了。
    他们提出要人族一半领土,和一半人口作家禽圈养,用以补充血食,再点名要了这一半另一种,定然要有白云间和西极洲一份。
    毕竟魔族恨透了越霜江与月长天两个人。
    若非是他们拦在长城口,魔族何必苦苦蹉跎这些时日,枉费这些性命?
    据说人族派去议和使者听完了这些要求后,面色若死,当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他被魔族送回所住营帐当夜,一根白绫悬上房梁,结束了自己性命。
    他哪怕是死也不敢签这议和契约,不敢做人族遗臭万年千古罪人。
    他不敢签,自有人想签。
    他不敢做,自有人想做。
    西极洲长老们为着月长天事连续几晚没合过一次眼,一群老家伙嘀嘀咕咕后,一块凑到了月盈缺身边。
    他们慌,月盈缺更慌。
    月盈缺出生即为陆地神仙之女,是这战乱天下为数不多生在云端人。
    她自小是西极洲上下众星拱月明珠,又是天下第一美人,世间自然无事可难她。
    都说人如其名,用在月盈缺身上则不尽然,明月尚有阴晴圆缺,月盈缺却是长盛不衰好梦无暇。
    可惜完满无缺好梦终有被打破之日,为她撑起一片天父亲也有身死之时。
    月长天出战时月盈缺哭得满脸泪,执意要跟着她父亲一起去,要死就一起死在长城上。
    温和寡言,无声纵容月盈缺每一回任性月长天第一次吼她。
    月长天发完火沉默了很久,对她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盈缺,你要活着。你活着人族才有未来,我死才不算是白死。”
    月盈缺哭得浑身颤抖之间,不忘牢牢地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因此长老来找她时,月盈缺几乎是不敢置信,听着长老们小心斟酌言辞,仿佛听一场荒诞不经笑话:
    “你们说要把西极洲所在之地拱手让给魔族?把西极洲万年基业,万年守护土地让给魔族?让他们践踏得寸草不生,践踏得哀鸿遍野,要这土上活不了一个人,种不了一颗草,才肯收手罢休?”
    这是什么天大笑话?
    长老垂着头,神色隐在晦暗阴影之中:“少主,为尽权宜之计,唯有此法。”
    说着他也不禁激动起来,如同每一个良苦用心不被理解老古板,愤慨道:“此时后退保存实力,尚有东山再起之时,莫非少主真要等魔族攻破长城,求饶无门时候方幡然醒悟,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我等也是一力为西极洲打算!”
    他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首长老齐声应和,声震云雷:“请少主早作定夺!”
    “好一个没有后悔药,好一个为西极洲打算。”
    月盈缺缓缓道。
    她这才从无实感悲伤中落到了实地,接受了她父亲已死事实。
    从今以后,再无人替她遮挡挡雨,无人替她挡着魔族,挡着宗内人心鬼蜮,保她一世快活无忧。
    她脚底下要走路,全是倒扎刀。
    这样也有好处,至少她不会再把时间浪费在无谓伤春悲秋,风花雪月上。
    有时候人成长只用一瞬。
    月盈缺衣服仍是那身衣服,眉眼仍是那副眉眼,可是黛眉一挑之间容光咄咄,大不相同。
    若说她原来是人间美貌绝伦小姑娘手中拿名贵娇花,如今则成了天上神女刚刚开刃利剑。
    “我知道世上没有后悔药,若是魔族越过长城,西极洲好歹还有护宗大阵,大不了便是玉石俱焚。”
    月盈缺闭眼,复又睁开,声音不知何时掺进些许凄戾调子:“我为西极洲少主,就算死,也该埋在西极洲土里!”
    长老们面色大变。
    谁都不曾想到这个天真不谙世事小姑娘竟是这般不好糊弄。
    辈分最长那个面沉似水,重重往前踏出一步:“小姑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没等他说出后半句“今天老夫就代你爹来教训你”,月盈缺已先他一步动手。
    好梦无缺与长老僵持之际,有一把剑插了进来。
    剑光如霜雪覆地,剑气如朔风席卷,肃肃朗朗洗得天地为之一清,又是一片开阔新气象。
    月盈缺这么多天来,眼睛第一次点起神采。
    她看见长老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看见有白衣黄金面具少年人拖着长剑向她行来,剑尖与地面擦出了一路火花。
    他身上白衣是劈开世俗一道桀骜雪光。
    落永昼到了月盈缺跟前。
    隔着面具月盈缺看不出来落永昼底下眼睛有没有红,眉头有没有紧锁。
    但是她察觉出落永昼似乎更清瘦了,站得也更笔直。
    像是把被人用生死血光淬炼出来神兵利器,锋芒绝世。
    有越霜江和月长天死讯如两座大山阻隔在前,两人相对无言,谁也想不到该说点什么。
    落永昼言简意赅:“你可以哭了。”
    一句好意宽慰劝解经由他嘴,无端让人有打爆头冲动。
    月盈缺认真考虑了一下,推拒道:“还是你哭吧。”
    毕竟不孤峰一脉死了三个人,若是真有一个哭机会,落永昼当仁不让。
    落永昼拒绝道:“你哭。”
    月长天为月盈缺生身之父,若是论血缘亲近来论,月盈缺当仁不让。
    这些日子积攒委屈怨气忽然一下子在月盈缺心里爆发出来了。
    她眼泪如雨,绷紧着一张脸,哭得很丑,半点没了天下第一美人应有矜持派头,一边声嘶力竭地哭,一边朝落永昼吼:“我才不用,你倒是给我哭啊!”
    落永昼冷静反驳回去:“现在哭是你。”
    谈半生赶到之时,就是看见两人站在一堆长老中间,你一句“你哭”,我一句“你哭”,宛如三岁小孩斗嘴一般地无限车轱辘下去。
    他忍无可忍,两边各吼了一声:“哭个屁哭!”
    两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他。
    一个泪眼婆娑,一个隔着黄金面具,却又都异口同声:“老生,你来哭一个吗?”
    谈半生:“……”
    他下意识地拿手抹了抹眼角,发觉摸到了湿漉漉一片。
    自从得悉他师父死讯后,谈半生一直都出奇冷静,他有条不紊接掌了晓星沉,将晓星沉所有权柄皆稳稳握入自己掌中,没人敢小觑这位少年老成,不动声色晓星沉主。
    他甚至没来得及为自己师父哭一场。
    他失去了比自己性命都要远远来得重要存在,却还要举重若轻,让外人眼里自己无瑕可击。
    他不能为自己师父落一滴泪。
    三人一开始还遮遮掩掩,你瞪我我瞪你地欲盖弥彰,拼命收住哽咽声音。
    到后来哭得就很放肆,蹲在了地上围着一起哭一起骂,哭得大声,骂得也很大声,哭到了痛快拿袖子胡乱抹一抹擦去一脸泪痕。
    月盈缺沙哑问落永昼:“你怎么会想到来西极洲?”
    白云间自己风雨飘摇,落永昼自己自身难保,丧师之痛。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来了西极洲,来为月盈缺结下西极洲一众长老做仇家。
    月盈缺后来再想这件事,已然不觉惊讶,反倒觉得这是落永昼做出来事。
    他自己尝过一次苦痛,不希望朋友再尝第二次。
    因为他是落永昼。
    最无往不利饮血剑锋下,藏是最光明磊落赤子心肠。
    “白云间那边人事被我搞定了,我担心以你傻劲应付不过来西极洲,所以过来看看。”落永昼沙哑着问谈半生,“你怎么会想到来西极洲?”
    月盈缺感动烟消云散:“……”
    谈半生如法炮制:“晓星沉事全搞定了,我担心你太傻应付不过来白云间,所以去白云间看看,发现你已经去了西极洲,又特意追过来。”
    落永昼感动也灰飞烟灭:“……”
    月盈缺:“既然没事——”
    她原来想说那就各回各家各守各土地,结果被落永昼打断,轻轻来了一句:“议和你不窝火吗?”
    月盈缺当然窝火,窝火得她像挨个把长老架在火上烤。
    月长天拿性命守护人族边疆,人族最后一点风骨气节,被他们踩在脚底下,拱手送给魔族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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