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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醉云边-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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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梦微微颔首,继而轻叹:“六道轮回始无终,婆娑极乐铁围城。人身易失汤泼雪,定业难逃影随形。忧烦枉惹心扰扰,欢喜随缘自融融。且将灵台贪嗔怨,化作清净弥陀声。”

忽然吟咏起诗句来的澹台梦,有着恍若春梦的幽寂,林折繁的目光,忍不住又落到她的身上。

澹台梦的目光,微含忧伤,默然凝望着周一笑,周一笑无端端地打了个寒战,自觉澹台梦的目光明明翦翦若水,却又寒似霜雪,他现在被自己的摄魂之法所伤,如砧板上的鱼肉,不由得心胆俱裂:“澹台梦,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澹台梦幽幽地:“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只可惜周兄并不贪恋杯中之物……”说着话,她轻轻摇头,挽住列云枫的手“枫儿,周兄既无雅兴,我们且去煮酒邀雪,浅醉浮生吧。”

两个人四目相对,竟然不再理会在场之人,转身寻来路,扬长而去。

夜无常周一笑不由大骇,以他对列云枫和澹台梦的了解,哪里会轻易放过自己,如今弃之不顾,莫不是澹台梦在自己身上已经下了奇毒?

想到此,周一笑脸色惨青,冷汗如雨。

林折繁回过神来,飞身追出去,边追边喊:“等等,你们还不知道我叫林折繁,以后有事儿,找不到我怎么……啊!”

他是破窗而出,飞身上房,可是这身子刚刚纵起,眼前人影一闪,有人飞起一脚,正好踢中林折繁的大腿上,林折繁吃痛惊呼,一坠落地,摔得结结实实。正要破口大骂,却看清楚来人正是父亲林照,见林照满脸愠色,林折繁心中悻悻地从站起来。

林照沉声问道:“你来惜香阁做什么?”

这个问题简直问得愚不可及,林折繁心里气闷,脸上就带出几分不快来:“老爷,来惜香阁的,不是寻欢买醉就是倚门卖笑,我也跑不出这两种人去,只是不知道老爷希望我是哪种……”

吊儿郎当的神色,桀骜不驯的语气,尽管夜色深沉,还是能看到林照要被气绿了的脸孔,挥手一记耳光就掴了过去,林折繁一脸不屑,连躲避都懒得躲避,脸上立时印上五个鲜红的指印,他也不在乎连杀的疼痛,嘴角抽搐一下,神色更是不屑:“太太不是说,贵人自重,想打人耳光,可以叫他自己掌嘴,这种小事儿,老爷何必亲力亲为?”

林折繁口中的太太,就是林照的续弦夫人,据闻出身书香门第,是大家闺秀,只是不知道为何家道落拓,最后嫁给了兆梦山庄的庄主林照为继室。自从那位续弦的夫人进门后,行走坐卧,言行礼仪,都有严格的规矩,连称呼上,也遵循着官宦之家的礼数,逼得林折繁称呼父亲为老爷,称呼那位继室夫人为太太。

林照青白着脸,兆梦山庄上下人等,都知道少爷林折繁与太太之间有着微妙的隔阂,身为一庄之主的林照焉能不知,不过林折繁提到了自己的这位续弦夫人后,他的火气倒是消了一些。

见父亲怒气消减,林折繁心有不甘,忽然故作惊讶地叫一声:“哎呀老爷,忘了说,这暖阁里边死了一对儿,然后我看到沐天涯毛了一样在外边乱跑,不会是疯了吧?”

猛地一把,林照抓住林折繁的衣领,瞠目眉立:“你看到谁伤了涯儿?”

啊?

林折繁一愣:“他受伤了?方才不是还在外边乱跑来着?”

林照冷笑:“你看见他跑,却没有看到谁伤了他?”

不以为然地撇下嘴,林折繁道:“老爷不是教导有方吗,怎么沐天涯笨得还不如一个蛋?我在惜香阁里边帮他杀人,哪有时间去看谁袭击他?他挨了揍,还不知道打他的是谁?”话一出口,林折繁立时后悔不已,沐天涯是父亲林照的弟子,父亲有了什么事情,都会派遣沐天涯,但是从来不许他插手,而且他问都不许问,别的事情上,林照对他可以姑息,由着他的性子胡闹,只是这种事情上,若有违反,父亲定会家法侍候,绝不宽恕。

此时居然脱口而出,岂不是自己送上门找打?

果然林照眉头一皱,冷冷地望着林折繁,半晌才断喝了一声:“滚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长夜漫漫,谁陪我喝酒!

令,我想把神曲忐忑放在文案上,兄弟们,给力不?

11

11、浮光偷换渐蒙尘 。。。

兆梦山庄并不在博州,而是毗邻的兹城。

兹城虽然叫做城,博州却为它所辖。

世间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无序而滑稽,叫富贵的人可能家徒四壁,叫仁义的可能杀人放火。不过空穴来风,自然有因。

亦如林折繁的名字,繁,自然取繁花似锦之意,是个吉兆,可是中间那个折字,无论怎么解释,都有摧残夭厄之意,名字是林照花了七天七夜的时间才取出来,用的就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林家本来就人丁不旺,林折繁是林照的第三个儿子,前边两个,都已经夭折。

丧子之痛尤且不算,青年的林折繁又痛失结发之妻醉芙蓉,那是浣花醉家百十年来最漂亮的姑娘,普天之下,江湖之中,能与浣花醉家的人结为秦晋之好,如果不令人艳羡?

可惜了这段大好姻缘,便在林照先后痛失两个爱子后,蘧然结束。

从麻衣相术,到铁板神算,甚至问筮打醮,只要能够想到的法子,林照都一一试过,他的命格,怎么算都是至贵福禄命相,并无刑克冲犯,故而因何折损妻子,林照耗费了半辈子的时间,也没有研究明白。

江湖之中,若是连林照也算不明白的八字,就只有仰望苍天问鬼神了。当然,林照算不透自己命格的事情,打死也不会让别人知道。

兆梦山庄,不是凭借武功家世出名,而是凭借林氏祖传的一门奇术“林氏普天神算”而立足江湖,很多人需要指点迷津的时候,林家的人从不吝啬,有时不但不收酬金,还会馈以金银。

故而林家虽然也是友朋遍天下,但都是千金聚来千金散,林家的人,居无定所,四处漂泊,直到

了林照这辈儿上,才不遗余力地修建了兆梦山庄。

与兆梦山庄大气恢弘的建筑风格相比,林家祠堂就显得有些森冷,祠堂外,遍植翠柏苍松,厚重的青石板,铺满了庭院,天井当心,立着一块形状奇异的巨石,上边阴刻着天地两个字,更与众不同的是,这座为祠堂而设的庭院里,居然有一弯流水穿院而过,并将庭院不规则的一分为二。

水面宽七尺二寸,深三尺六寸,暗合天罡地煞之数,水底铺满了七彩河石晶莹剔透,煞是可爱。

一座浮桥横跨水面,一般搭建浮桥的制材以竹木居多,可是林家祠堂庭院里边的浮桥,用的却是萤石,明媚温暖的阳光下,浮桥的萤石泛着七彩光芒,夺目耀眼,与水底的七彩河石相映成辉。

不过林家祠堂,除了林照父子,也就是林照的弟子沐天涯能够随时进来。

沐天涯垂首,跪在祠堂的大门外,紧闭的红木门扇上,吉祥方胜花锁的阴影,投在沐天涯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连同柔顺如丝的头发,遮挡着他的眉眼。

若是要进入祠堂,必须要走过水上浮桥。

桥的另一边,林折繁背着手,踱着步来回绕圈儿,时而跳了一下,他左看右看,也看不来沐天涯哪里有受伤,真是的,老爷子干嘛会那样紧张?

喂!

昨天晚上一回来,林照就把他们丢在这儿,喝令他们跪下反省,沐天涯真的跪了一夜,林折繁已经跑去厨房好几趟,大约是得到林照的吩咐,厨房里边没有可以直接入口的东西,林折繁气就不打一处来,顺手弄来一篮子牛肉和辣子椒盐,他才不管祠堂里边不能动火的规矩,用青石板架起简单的炉灶,在祠堂的院子里边烤肉。

铁签子穿着肥甘的牛肉,已经浸好了辣子椒盐,在文火的熏烤下,滋滋地毛了油珠儿,烤肉的香气,早已经遮挡住祠堂里边敬祖焚香的香气。

肉慢慢地烤着,林折繁负手乱转,他也知道沐天涯根本不可能会过来吃,只是有些不忍心而已。

喂。

招呼了沐天涯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林折繁一步跳到浮桥旁边:“哎,沐天涯,肉又烤好哦,要不要过来分一块填肚子?”

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诱人的烤肉香气,让饥肠辘辘的沐天涯咽了无数次口水,但是现在,他绝对要抵制住这致命的诱惑,不然被林照抓到,会打他给二罪归一。

眼观鼻,鼻问心,沐天涯就当自己已经成木成石,再也不食人间烟火,奈何那股香得都要杀人的味道,让他无法自欺。

见沐天涯没有动,林折繁哼了一声:“我让过你了,别说我不够兄弟,好东西都不给分享,老爷子快到了,你再不吃,会挨不住他老人家的藤条。”

到了火旁,林折繁拿起一根铁签子,上边的牛肉滴着油珠儿,散着香气,咬一块到口中,唇齿间的香,令人瞬间就心情愉悦起来。

连着吃了几串,林折繁拍拍肚子,笑哈哈地:“哎,要是有酒有美人儿,美酒相佐,美人相偎,醉品肉香,梦入高唐,那才是托祖宗福荫庇佑,乐事赏心,可浮一大白哉。”

熄了火,看看还剩下好几串牛肉,林折繁顺手拿起来,一纵身跳过了去,飞起一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向沐天涯。

这一下,速度快疾如箭,力道也不容小觑,如果是林照踢来,沐天涯自然不能躲闪,但是踢来的人是林折繁,沐天涯无缘无故,自然不想挨上,立时起身躲避。

按照年龄,沐天涯算是林折繁师兄,可是林折繁可从来如此没有称呼过,而且总是喜欢无理取

闹。

果然,林折繁一脚没有踢中,纵身越过沐天涯的头顶,厉声喝道:“笨蛋,着暗器!”

你!

烦心事一堆,林折繁还有心思胡闹,沐天涯就是忍耐性再好,也会生气,气急之时,沐天涯也想怒喝一声,只是他刚刚张开嘴,一串疾风入口,沐天涯被呛了一下后,感觉满嘴都是烤肉香气,才知道林折繁已经把烤肉当成了暗器。

犹豫了一下,沐天涯还是抵不过饥饿和香气,将口中的牛肉咀嚼咽下。

嘿嘿。

林折繁颇为得意地眨了下眼睛,然后问道:“对了沐天涯,老爷子说你受伤了,你,你怎么受伤了?”

咳咳。

听到林折繁的询问,沐天涯又被呛到,这次呛得厉害,憋得满脸通红,都不敢抬头去看林折繁。

他这个样子,更牵动了林折繁的好奇心,心说既然饱暖后能思□,那么喂饱了他,套几句真话也应该更没有问题,吃人家的嘴短啊,于是手腕用力一抖:“沐天涯,着暗器!”

几串牛肉被林折繁当成暗器,沐天涯既然已经开了口,自然无法拒绝接下来的“暗器”,两个少年在庭院里边,飞闪纵跳,牛肉下肚,暖香满腹,沐天涯的眉头慢慢舒开,可是他的眉头才舒展到一半儿的时候,就僵滞在那儿,脸色立时也变了,愣愣地看向林折繁的身后。

林折繁叹了一口气:“干嘛,我就没看过你有开心的时候,成天愁眉苦脸,知不知道你这种人死了以后,也会变成怨鬼,就算下一辈子会投胎,也要变成女人。哎,沐天涯,你这什么表情,看见鬼了?”

沐天涯眨眨眼睛在喉咙里边挤出两个字:“你爹。”

林折繁噗嗤一笑:“要说可怕,还是鬼比较可怕,不过要是说到讨人嫌,我爹胜过妖魔多矣。”

他说到最后,声音也小了下来,因为随着他的话,沐天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连眉头都不敢动,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因为沐天涯很少会和他挤眉弄眼地暗示,所以这次林折繁没有想到事情有异,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感觉身后有人喘着粗气,显然已经怒不可遏了。

林照,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应该是父亲林照。

冷风过耳,林照的巴掌,狠狠地从脖子后边扇过来,这一下打得有够重,林折繁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犹自头昏眼花,耳畔嗡鸣,他都也不知道林照方才那一巴掌到底打在自己哪里,整个头和脖颈都火辣辣地痛,眼前阵阵发黑,嗓子里边又腥又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生平第一次被父亲一巴掌打到见血,林折繁头晕脑胀,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林照一脚踢开挡路的林折繁,几步就到了沐天涯身前,沐天涯低着头,垂首跪下:“庄主息怒,弟子知罪。”

林照手里,拎着一根泛着乌光的藤条,面沉似水,也不说话,低头看着沐天涯,半晌才哼了一声,然后用藤条敲了敲一旁的青石条凳。

青石条凳在一株百年老树下,条凳前还有石几,本是林照来祠堂静坐时,焚香抚琴之处,不过在他发脾气的时候,也就变成了沐天涯的刑凳。

虽然是林照的弟子,沐天涯究竟还不能算是林家的人,所以责打徒弟,就不能冒然进入林家祠堂。

嗓子里边哽噎了一下,沐天涯怯然地望了林照一眼:“庄主……”

林照挥手一藤条,抽在沐天涯的胳膊上,痛得沐天涯弯下腰,林照喝道:“你要是嫌这里肃静,我们换个地方去算账。”

听师父林照如此说,沐天涯咬着薄薄的嘴唇,一步一蹭地挨到青石条凳前,手按了按腰间,不知道该不该解下腰带,兆梦山庄的家法,是要去衣受责,只是此时,沐天涯两腮红透,犹豫不决。

飞起一脚,踢在沐天涯的腿弯,林照手中的藤条在空中挥舞一下,藤条破空,发出犀利的摩擦

声,沐天涯扑倒在条登上,青石的冰冷,立时传遍全身。

顺势没有起来,沐天涯双手抱住了条凳前端,身子平躺着,努力让自己呼吸匀称下来,只有真正地放松了,才会卸去藤条抽打在身上的力道和痛楚。

只是,痛责面前,如何能放松。

兜风而下的藤条,狠狠抽打在沐天涯的小腿儿肚子上,因为猝不及防,一口冷气被呛进了嗓子,小腿儿肚子上的皮肉犹如被活生生地撕下一条来,沐天涯啊了一声,鼻子发酸,眼泪浮上了眼

眶,却忍住了不让它掉下来。

林照骂道:“是不是打得少,每次都要老子教你规矩?”

低着头,沐天涯嗫嚅地:“师父,求……啊!”

他话未说完,林照又一记藤条狠狠地抽下,依然是落到他的小腿儿上,这一下比方才那下抽的更重,沐天涯几乎听到皮肤被藤条撕裂的声音,腿上湿漉漉地,应该是有血渗了出来。

林照喝道:“昨晚被人剥了衣裳的时候,你也如此不知廉耻地求人家?”

噗。

躺在地上的林折繁本来痛得七荤八素,此时听到父亲林照如此说,哪里还忍得住,笑了出来,看来昨天沐天涯受的伤是不可言传。他现在只好奇两件事,一个是沐天涯被伤到哪个地步,有没有被人上了;第二个就是上了或者伤了沐天涯的那个人,究竟是男是女。

转眼看了下林折繁,林照没好气地骂道:“畜生,再敢出声,老子剥了你的皮。”

又是一下子,林照的藤条抽打在沐天涯腰腿相连之处,痛得他把嘴唇都咬出血珠儿来,自知拗不过林照,只好颤颤巍巍地去解腰带。

半跪半坐着,林折繁忽然道:“老爷,赵公易死了,周一笑被人下了毒。”

这句话果然管用,林照转过身子:“你说什么?夜无常周一笑也在惜香阁?他被人下毒?”

林折繁点头:“对啊,我踢了赵公易一下,然后周一笑出来要杀我,接着有人出来把周一笑给打趴下,可能还下了毒。”

他话未说完,林照已经一手拎起林折繁,几乎问到他脸上:“你和周一笑照面了?周一笑心狠手辣,谁可能暗算到他?”

林折繁感觉到父亲窒息般的紧张,自己却不以为然:“他怎么了,不是肉做的?如果周一笑不受伤不中毒,老爷就无法在我身上施威风,现在咱们林家该搭灵棚……”

冷风扑面,林折繁的脸上,挨了林照两记耳光,林照怒骂道:“小畜生,再胡说,老子打断你的腿!”

有些被打急了,林折繁怒道:“老爷,你要是真的打折我的腿,咱们两个也都省心了。只是光冲着我脸上招呼什么?要是肿到和猪头一样,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那两个人装神弄鬼,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呢!我丢了面子,老爷你脸上有光彩?”

谁?

林照又是生气又是不解:“什么两个人?”

林折繁哼了一声:“就是暗算了周一笑的两个人,一个叫列云枫,一个叫澹台梦!”

听到这两个名字,林照脚下晃了晃,然后忽然发力,一下着把林折繁摔到地上,藤条勾着风,狠命打下去:“小畜生,谁不好惹,你惹那对儿瘟神做什么?出门?老子还敢让你出门?”

啊!

林折繁的腿被林照死死踩住了,哪里能躲开如雨的藤条,林照打得又急又快,连喘息的功夫都不给他,林折繁痛得满头是汗,只觉臀腿之上的皮肉,只怕都要被藤条抽得撕裂翻卷,横七竖八地

切割着他的身体,到最后每一鞭都像是抽打到了骨头上,林折繁痛不欲生地想,会不会是自己臀腿上的肉都被抽没了,就剩下筋骨,想到这儿,心也猛地被什么东西用力揪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12

12、愿我如星君如月 。。。

兹州。

明月夜。

灯下看美人,带着太多心猿意马的非非之想,故而销魂得难以言说。

峰顶赏明月,美景良辰触动柔肠,自然别有滋味萦绕心间。

异乡的一轮孤月,最容易惹得旅人乡愁浸梦,羁客恨别吞声。

列云枫和澹台梦并肩而坐,在山顶的巨石之上,耳畔松涛跌宕,身旁泉水幽清,更兼之眼前景,梦里泪,意中人,胸臆中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处倾谈。

抚弄着澹台梦如缎的长发,带着体贴入微的温存,列云枫轻轻地:“这里风寒入骨,不宜久坐,反正长夜漫漫,无所事事,还不如去做扰人清梦的恶客。”

仿佛没有听到列云枫的话,澹台梦静静地出神,自言自语:“松柏梦外葱茏绿,未尽如来真实意。尘动三界舞风轻,般若将心空无隙。可惜人身易失,定业难逃,诸般色相,终有无可觅之处。”

淡淡的忧伤,亦如蘧然而逝的烟云,随着澹台梦的话,随夜风飘散。

将澹台梦揽入怀中,列云枫笑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惹之。既然无可寻觅就不要去寻,何必自惹烦恼?”

展颜一笑,澹台梦清美如画的眉眼间,跃上妙龄女子的跳脱与俏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可叹这世上的人,有几个像枫儿这般看得透彻?只是你既然看得透彻,为何太后娘娘的那片苦心,你也忍得辜负?”

虽然澹台梦已经奉旨嫁入列家,可是小王爷列云枫的身份与哥哥秦谦不同,故而同是江湖出身,

秦谦的妻子栾汨罗就安然无事,澹台梦的小王妃之路,走得就峰回路转、风起云涌。若不是澹台梦心有七窍,涉猎颇多,虽不是冰雪聪明、锦心绣口,应对斡旋之机变还是游刃有余。

王侯官宦之间的往来应酬,皇室宗亲的喜丧聚宴,皇帝娘娘的赐宴诏谒,都不曾为难到澹台梦,只是慈慧皇太后还是心有不甘,几次暗示,要将慈懿皇太后的女儿寿龄长公主尚施许配给逍遥王列云枫,而且连册立的诰封都拟好了,要封澹台梦为逍遥元妃,封寿龄长公主为逍遥王妃。

当然这些话都当做玩笑来说,慈慧皇太后曾经透过皇帝之口,以假作真地试探过两次,都被列云枫将计就计地挡塞回去,惹得慈慧皇太后满腹不快,憋着劲儿要揍他。不过考虑到靖边王列龙川和两位王妃尚在边境未回,事情还没有到不可转圜的地步,故而也没有再明着相逼。

可是风雨未来,寒气先至,与慈慧皇太后同声共气的皇帝下了一道旨意,授逍遥小王爷列云枫为喻慰戍抚边使,要他远赴图苏城,去慰劳戍边御敌的靖边王大军。

喻慰戍抚边使没有实权,却有实责,是一件介于风光苦差或肥美之缺的事情,是苦是美,不过事在人为而已。但是这样一件差事落到列云枫的头上,却是慈慧皇太后的授意。

听妻子提到远在深宫,此时一定会气恼异常的慈慧皇太后,列云枫也笑道:“既然她老人家用心良苦,我怎么好意思坦然受之?以彼之苦,酝吾之甘?”

调侃的口气,不羁的神情,其实只要风骨清奇,月下的公子一样风采翩然,傲然卓立。

嫣然一笑,澹台梦调谑地:“可惜,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你若是不肯承情,那将来打下来藤条你就坦然受之?”

列云枫哈哈一笑:“只要能博梦儿一笑,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我列云枫不能坦然处之?”

皇帝的一道圣旨传下,胆大妄为的列云枫就借风扬帆,接了旨意的第二天一大早,列云枫入宫谢了恩之后,让仪仗队伍自顾自地抬着官轿前行,自己却带着妻子澹台梦易装而行。

靖边王列龙川和两位王妃都远在图苏城,王府里边谁有能够管得了列云枫,自然由着他性子行事。

结果两个人经过博州的时候,碰巧瞄到了夜无常周一笑的影子。

在明州的时候,他们曾经遭到过周一笑的暗算,还是列云枫用“一笑震乾坤”将其破解,后来两个人就没有再也没有遇到他,当时明州的贺氏双雄还是声名远播的人物,而且其中又缠裹进去十地阎罗王的勾魂使者,周一笑神龙见首不见尾,列云枫和澹台梦甚至连周一笑的面儿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又不见了踪影。

夜无常周一笑曾经偷袭过玉荷子林雪若和端木嫣然,还被端木嫣然手中的宝剑一泓泪弄残了一只手,只是这两个人在陷入幻雪宫又被宫主泠舟魅影私自放走后,就音讯全无,连一根头发都再也寻找不见了。

因为端木嫣然的父亲和义父都有恩于列家,靖边王列龙川也拜托自己的儿女亲家,玄天宗的掌门澹台玄帮着寻找,时至今日,依然是毫无音信。

带着澹台梦出行,绝非是游山玩水,此行的隐衷,只怕这普天之下,也就是澹台梦能够了解。

他们两个改变了原来的行程,暗中跟踪周一笑,所以才在周一笑暗算林折繁时,出手相救。只是在救下了林折繁以后,列云枫和澹台梦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隐于暗处,故而林折繁被林照一脚踹下来,以及林照父子的对话,两个人也听得清楚。

趁着林照、林折繁父子在外边,列云枫和澹台梦两人稍微动了下手脚,并故意留下可以寻找到他们的痕迹。直到林家父子离开后,兆梦山庄的人冲上了暖阁,可惜上边已经空空荡荡,那三个人一个也不见了,那些人看到的就是他们两个人故意留下的记号,按照他们两个人的猜测,最迟不过明天晚上,兆梦山庄的人就会找上他们。

三分娇媚七分爱怜,澹台梦慢慢蜷缩到列云枫的胸前,头靠着他的胸膛,倾听着他的心跳:“枫儿,你也说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惹之。奈何相比庸人,你更痴愚甚矣。”

环抱着澹台梦,列云枫满眼温柔:“我是大智若愚,那庸人却要自投罗网,梦儿,你说我们该不该守株待兔?”

原来有人已经偷偷摸上山来。

侧耳倾听,果然有脚步声,只是有些奇怪的是,来的居然只是一个人,这多少有点儿出乎列云枫和澹台梦的意料,而且听这个人的脚步,时轻时重,应该是身上有伤。

难道林照能够沉得住气,居然没有派人过来?

四目相对,列云枫和澹台梦互相交流着心下所想,会不会他们留下的痕迹,那些人会猜不到?

列云枫不由失笑:“如果他们连这个也猜不到,我看兆梦山庄以后改成噩梦山庄好了,笨得可以变成一场噩梦了。”

仓啷。

长剑出鞘的声音。

一道凄厉如雪的剑光,牵动彻骨疾风,被一条淡淡的身影挥动如蛇,直刺向列云枫的心口。

他们并肩促膝而坐,澹台梦还被列云枫环抱在怀里,所以对方这一剑颇有一箭双雕之意,恨不得一下就贯穿了澹台梦的咽喉,列云枫的心头。

两个人都没有动的意思,列云枫早已经捏了一枚小石子在手中,此时手指轻弹,那枚小石子不偏不倚地击打在剑锋之上,听得悦耳之声响在耳畔,刺来的剑,被这枚小石子蹦回去,袭击他们的人,立时脸色青白地站在对面,咬着薄薄的唇。

沐天涯。

精寒的眼光,盯着列云枫的手,沐天涯准备第二次发动进攻。

敌手虎视眈眈,满身杀气,澹台梦却忽然一笑,伸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腹上,抬头娇嗔地望着列云枫:“枫儿,小家伙踢我了,是不是方才被人吓到?”'TXT小说下载:。。'

手,扣住澹台梦的手,列云枫的神色更加温柔,低头在澹台梦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我们的儿子,怎么会被吓到?小家伙一定也想舒展舒展筋骨,憋着劲儿想打架呢。”

浅浅的晕红,浮上沐天涯的脸颊,他居然没有看出来澹台梦已然有了身孕,方才自己那一剑,刺得实在有失江湖道义,握着宝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的眼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澹台梦的腰间,细瞧之下,果然稍显臃肿了些,只是澹台梦太过清瘦,纤纤楚腰,盈盈一握,大约她现在月份尚浅,故而不显妊娠之相。

澹台梦嫣然一笑:“水到方能渠成,有些事情是欲速则不达,可怜的小家伙,你就是急死了,也伤不到人家,何必浪费力气?”

沐天涯的脸,更是一阵红一阵白,澹台梦的双关之语,他焉能听不明白,只是他再笨也不会去接这个话茬儿,上赶着去捡骂儿,何况澹台梦在嘲笑尚在腹中的胎儿,只是被人当面嘲笑却不便反驳,沐天涯自然有些忿忿,眉头微皱:“少废话,人呢?”

列云枫笑道:“兄台要找的人,是三个还是四个?”

沐天涯冷冷地哼了一声:“自然是三个,你不识数吗?”

列云枫奇道:“人在眼前还要找?难道兄台心智已闭,辨识不清?”

微怒,沐天涯显然失去了耐心:“我没有时间和你们胡扯,既然大家都在江湖上混,还是开门见山的好,说吧,你们要什么条件?”

轻轻一笑,列云枫哂笑:“兄台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小爷我也没有时间和你磨牙,还是找一个心智清楚的人来,否则言而无信,我岂不是做了一趟蚀本的买卖?”

原来对方没有看得起自己,是怕自己做不了兆梦山庄的主,沐天涯冷笑了一声,手中托出一块令牌来:“认识吗?”

这块令牌,乃是兆梦山庄的兆梦令,用纯金打造而成,上边刻着阴阳八卦的纹路,持有令牌之人,可以代表庄主林照,看来沐天涯还是颇得林照信任,才予以兆梦令,以便权宜行事。

忽然双腿一麻,沐天涯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手中的兆梦令也随之掉落下来,沐天涯惊呼一声,列云枫此时已经起身,足尖一勾,便将那兆梦令挑到了手上,一边掂量一边笑道:“江湖传言林庄主富可倾城,看来所言非虚,就算这令牌无用,这块金子也够分量。”

目瞪口呆地跪坐在地上,沐天涯已经知道自己遭了暗算,只是打死他也不相信,列云枫竟然会暗算他,而且还拿走了兆梦令,他直愣愣地盯着列云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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