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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醉云边-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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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剑锋上那一滴血,无声地滴落,清风侠赵公易低声喝道:“谁再擅自出声,扰我心神,三姨太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棉帘后,声息立绝,令人肃然的并不是清风侠赵公易的话,而是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三姨太的尸体,她生时,乃是赵公易最宠爱的小妾。

赵公易的妻妾子女,都拥挤在棉帘之后,他们目睹了三姨太瞬间丧命的过程,哪里还敢怀疑赵公易的话?这个给予过她们锦衣玉食生活的男人,此时也可能变成索命的阎王。

抬腿踢了尸体一脚,看看咽喉处那点伤痕,一丝颤抖的冷笑浮上嘴角,就是十年之前,自己的身手,也比现在利落漂亮。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赵公易自言自语:“真的老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赵大侠何必妄自菲薄?能吃饭的未必就是英雄,说不定就是一个饭桶。”

一个很轻佻的声音,充满了嘲笑的口吻。

清风侠赵公易此惊非轻,这个声音,就是他方才听到的那个叹息之声,这个人已经来了多久,他居然都没有觉察,如果要取他性命,岂不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循声望去,赵公易更加惊诧,而且有种被羞辱的惊诧。

那个说话的人,坐在天井里边的一株老树上,他的位置,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花厅里边的一切。

虽然无月,但是借着满天星斗之光,也可以看到这是一个俊朗少年,他懒洋洋地靠在老树的枝桠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拎着一把银质酒壶。

这少年虽然和赵公易说话,但是他看着的却是眼前的一盘子牛肉。

在他侧方的树丫上,居然还坐着一个少年,看年纪比他小了三五岁,看打扮,好像是这个少年的贴身小厮,梳着日月双抓髻,从眉眼轮廓中流露出来的清秀,赛过豆蔻年华的女子。小厮嘟着嘴,满脸不情愿地端着一个银盘子,盘子里边盛着牛肉。

凶光四射,赵公易提剑踏出一步,怒道:“小子,你是谁?为何三更半夜闯入赵某的宅院?”

靠在那里纹丝不动,少年一边抓着盘子里边的牛肉,一颗一颗地抛到嘴里,,另一只手拿着的酒壶,间歇着也凑到唇边,根本无暇去搭理赵公易。

那个捧着银盘子的小厮白了赵公易一眼:“喂,姓赵的,我们家公子真是路过看热闹而已,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咬人。”

看热闹?

赵公易怒极而笑:“看热闹看到我家来?你们家公子还真的有雅兴!”

那公子模样的人没有说话,他的小厮却噗嗤一笑:“废话,要是你们家没有灭门之灾的热闹,我们还不稀罕来呢。”

灭门之灾。

这几个字让赵公易腮边的肌肉跳了起来,三天前他接到寄简留书,言说今日子时,有人来取他赵家满门的性命,字条下边,没有留下姓名,只画了一个有鸽卵大小血红色的骷髅头。

咬牙,赵公易眉头一拧:“小杂种,赵某和你有何冤何仇,居然大放厥词要灭赵某满门?有种的,下来和赵某一决生死!”

听着赵公易的叫骂,那公子只是皱皱眉,依然没有看他,仰着头,望着满天的星星打了个哈欠:“赵公易,你都不认识小爷我是谁,我们之间有个屁恩怨?要杀你的人,还没来呢,趁着还有时间,为何不跑?”

他如此一说,赵公易愣了一下,那小厮也愣了一下:“少爷,你,你胡说什么?要是你把赵公易放跑了,那,那……”

他言犹未尽,却被他家公子扔了一颗牛肉到口中,一时被牛肉卡住,咳嗽起来,憋得俏脸泛红。

杀人的没有来,看热闹的倒先占个地方?

他们的话,赵公易哪里肯信?

双足一顿,长剑如虹,赵公易飞身而起,冲着树上的少年发出致命一刺,这一剑,凝聚了他十成十的力道,志在必得。

可是树上的少年仿佛胸有成竹,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举起了酒壶,大声道:“沐天涯,你再不滚出来,我就挂了!”

还有人?

身子已经飞跃到半空中的赵公易不由骇然,他难道真的老了?这个少年何时来的,他不知道,园子里边令外藏着人,他依然不知道。心念刚转,只觉一股劲风,从脚底袭来,力道之狠,速度之疾,令赵公易躲闪不及。

噗。

只听得长剑入肉的声音,先是脚下一凉,继而阵阵剧痛从脚心直冲到腰腹,赵公易痛呼一声,身子急坠而下,慌乱之中,他为了减少坠落的撞击力,在身体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

可是这一滚之下,赵公易惨叫出声,只觉身上被千万枚利器刺入,疼痛难忍,已然分不清楚哪里最痛。

树上的少年哼了一声:“沐天涯,对付这个饭桶也要用暗器,还要耍阴的?你也太丢人了,看回去后我老子不捶扁你!”

树下偷袭之人已然飘身而落,漠然看着浑身被铁蒺藜刺得血肉模糊的赵公易,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树上的少年。

强忍着身上的痛,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赵公易终于看清楚,出手袭击自己的也是一个少年,很清瘦的一个少年,面庞如削,棱角分明,薄薄的嘴唇,此时挂在一丝笑意,看这少年的年纪,也不过十八九岁,自己并不认识。

刚刚一发力,脚底就痛得钻心,赵公易站立不稳,单膝跪下,以手拄剑,喘着粗气,双目充血地盯着偷袭自己的少年:“你是谁!”

少年哼了一声:“林折繁不是告诉你了吗?你聋了?”

忽地咳出一口血来,赵公易想起方才树上的那个少年叫过两次沐天涯的名字,那么树上的少年叫林折繁,树下这个就是沐天涯了?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和他们两个有什么冤仇。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公易咳嗽得更厉害,一边咳一边怒道:“好,好,好,不管你们是谁,老子今天和你们拼了!”

蓦然发力,赵公易眼爆红线,怒发冲冠,剑光闪动如狂风暴雨般向沐天涯袭来,迫得沐天涯闪身一躲。就在沐天涯一闪身之际,赵公易已经拼了老命,将自己的身体向后急射,立时穿过了棉

帘,将藏身帘子后边的妻妾儿女推了出来。

忽然的变故,让那些女人和孩子惊叫不已,互相推搡踩踏,尤其沐天涯也纵身追来,那些女人和孩子更是乱成一团,阻住了沐天涯的去路,赵公易早借着混乱之际,从后门逃出去。

混蛋!

沐天涯咬牙骂了一句,顺手急点,将那些女人孩子的穴道都点住,飞身去追赵公易。

笨蛋。

躺着树丫上的林折繁终于坐了起来,低头看看花厅上姿势各异的人,那小厮连忙问道:“少爷,我们要不要去帮助沐少爷?”

林折繁伸手敲了一下小厮的头:“阿幺,你烧坏了脑子也就算了,怎么心上都不长眼儿?沐天涯的事儿,我们掺和什么个劲儿?”

叫阿幺的小厮哎呀了一下,缩了缩头:“可是,可是沐少爷也是奉了老爷的命令行事,老爷要知道少爷你在这儿却袖手旁观,一定会大发雷霆,我是怕少爷吃亏。”

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林折繁不为所动:“他爱发脾气就发好了,又不是没见过,为了讨好他我就去帮着沐天涯?哼,阿幺,你家少爷会如此犯贱?走,热闹没得看,跟着我去惜香阁喝酒

去。”

阿幺愣了愣,挠挠头:“那,那这些人呢?”他一指那些被点住穴道的女人和孩子。

林折繁瞪了阿幺一眼,纵身上了房顶,自顾而去,阿幺不敢耽搁,连忙也纵身跟了上去。

9

9、腥风拂柳度阴声 。。。

窗外簌簌风吹雪,阁中靡靡雨弄弦。

惜香阁,博州男人的天堂,女人的炼狱。

林折繁带着小厮阿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惜香阁,好像在他心里,这个纸醉金迷风污月秽的地方,比自己的家,更值得流连,值得沉迷。

风韵犹存的鸨儿娘,一颦一笑,皆有当年头牌红姑的风影,虽然是徐娘半老,却比很多青涩雏伎更具魅惑,看到林折繁的穿着排谱儿,自然脱不得富贵子弟浪荡儿的形容,便逐腐之蝇般扑了过去:“哎呀,公子爷是头一次光顾我们惜香阁吧?奴家叫铃铛,公子爷是要赏那位姑娘的脸,还是要铃铛招呼几位姑娘过来服侍?”

一笑起来,鸨儿娘的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岁月沧桑,难以遮掩,只是这个鸨儿的皮肤,端的凝脂胜雪,引人无限暇思。

笑嘻嘻地伸手,林折繁捏了一把铃铛的脸蛋儿:“铃铛姐姐哦,我看有姐姐陪着我就好了,那些小妞儿,哪个不是姐姐一手调教的,再好能好过姐姐去?”

呸。

铃铛笑着啐了一口,听着油滑的腔调儿,便知道林折繁乃是花中的狂蜂浪蝶,笑着一扭纤腰,避开林折繁随之探过来的手:“公子爷可别消遣奴家了,奴家倒想老牛吃嫩草,只怕克化不动,再让您这棵水灵灵的草给噎死,到了阴曹地府,也结不了如此荒唐的风流案。”

调笑间,鸨儿娘铃铛玉手轻招,叫来四五个的姑娘,具是花样年龄,水菱角一样鲜嫩。

林折繁啧啧一声:“铃铛姐姐,我可是诚心诚意地慕名而来,你不陪着我吃杯花酒也就算了,怎么还如此吝啬,就这么几个妞儿,怎么够我们乐一回?”

铃铛嗤嗤地笑:“公子爷,您就是老虎,也吃不了那么多吧?这几个还嫌少?”

嘿嘿一笑,然后顺手搂住铃铛的腰,林折繁冲着阿幺挤挤眼儿:“闺房之乐哉,不思蜀也。大老远的来一回不容易,什么乳燕双飞,四面楚歌,五福临门,好不都得乐上一会?小爷我三五个也就勉勉强强够了,我这个小厮儿可还是个童子鸡,姐姐怎么忍心不几个姑娘好好服侍,乐够了,可记得给他红包儿。”

本来跟着林折繁进来后,听到惜香阁内靡靡之声,连绵不绝,再看那些红男绿女,毫不避忌地寻欢逐乐,早羞得俏脸通红,低着头暗自生气。

若是他自己,就算给打死了,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只可惜他现在是林折繁的贴身小厮,哪里由得自己?如今有听林折繁要为他招伎,吓得三魂跑了七魄,像是被踩了尾巴般连连摇手:“少爷,不要,我不行……”

他这话,也无神不妥,奈何此时何等地方,这句不行一出口,引得满厅里边哄堂大笑,鸨儿娘也笑得花枝招展,扭着腰肢过来一拉阿幺:“小兄弟,这世人都是从不行到强硬,哪里有生而精通的阿物儿,那还不成了嫪毐重生,转着轮子长大成人了?”

阿幺显然很不适应铃铛的暧昧,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了她:“放开我!”

林折繁笑嘻嘻地过来,一勾阿幺的肩头:“阿幺,既然你跟了我,就得学着入乡随俗。花开堪折直须折,趁着能强硬的时候,可别闲着,不然最后返璞归真,又不行了的时候,可就只能望梅止渴,过着干瘾了。”

哎呀。

阿幺气得一跺脚,用手捂着耳朵:“少爷,我是领你家的银子,给你家做事,可我又不是签了死契,你干嘛欺负我?就是我要,也不要这些……”

噗嗤一笑,林折繁叠着手指,在阿幺的额头上敲了一个爆栗:“小东西,假装什么正经,不会让你孤军奋战,咱们两个今天要大战惜香阁。铃铛姐姐,再找三四个上来,给阿幺开开荤。”

阿幺想要挣扎,哪里挣得过林折繁,被他半挟半搂着上了楼,随着后边有七八个姑娘,拥拥簇簇地将他们带入一处华丽绮靡的暖阁,林折繁摇摇头:“这间不好,太小了,我怕一会儿床头大战的时候会折腾塌了。小爷可不想付了嫖资,再搭上休憩房屋的钱。”

说着话,他环顾四周,然后走到隔着两间的一处暖阁,也不等人说话,一脚踢开了那暖阁的门,里边尚有人酣战,具被这破门之声吓了一跳,围着被子缩到床尾。

阿幺的脸,红得和火烧一般,咬牙切齿,又无法脱身,林折繁大喇喇地走进去,一下子坐到桌子边儿,那桌子上边的酒菜尚有余温,并未动过,两幅筷箸也摆得整齐。

他一进来,后边那些姑娘也跟着涌进来,连带着阿幺也被挤进来,床上那两位,犹自瑟瑟发抖。

端起一杯已经斟满的酒,林折繁放到鼻子下边嗅了嗅,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床上的那个男子:“老兄,酒不醉人人自醉,干嘛急成这样,酒不喝也就算了,连衣服也并不脱?难道要试试隔山打老牛的功夫?”

原来匆忙之中,紧裹在身上的棉被,被床上的两个人彼此抻扯着,露出那个男子的肩膀,他身上衣衫未除,听到林折繁如此说,那个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哆嗦着从被子里边钻出来,衣衫也是齐齐整整,他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连忙冲着林折繁躬身施礼:“公子,在下告辞,不搅扰公子的雅兴,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看着那个男子匆忙跑掉的背影,林折繁噗嗤一笑:“老兄谦让无妨,怎么也不留下个姓名?阿幺,长了见识了吧?偷香被捉,巫山梦破,本来是恼人的事儿,这兄台居然学着孔融让梨?实在是古今大贤也。”

他口中说笑着,手也没有闲着,冲着在被子里边颤抖的姑娘一招手:“妞儿,迎来送往,乃是卿卿本色,怎么走了旧爱,就把我这个新欢搁着不理?”

那个姑娘此时才恍然一般,连忙从床上下来,除了鬓发凌乱了一点儿,衣衫也是整齐未乱,下了地,穿上绣鞋,冲着林折繁福了一福:“公子,奴家失礼,请公子见谅。待奴家下去梳洗一下,再来向公子赔罪。”

林折繁却也没有为难她,笑眯眯地点点头,那个姑娘飞也似地离开,阿幺就想跟随了去,却被林折繁叫住了:“小孩子家,可猴儿急什么?这些妞儿还喂不饱你?追那个丢了魂儿的干什么?”

杯酒尚温,衣衫不乱,那两个人居然抖成筛糠,如果是被他们吓到了,方才的功夫,也容得他们看清楚了,所以这里边,自然另有蹊跷。

究竟是谁把他们吓成这样?

或者他们受人要挟,若不是遇到林折繁,进入房中的人看到这里有人鱼水交欢,自然不会进来扰人好事,也许他们是被迫为什么人遮掩。

林折繁不过一个眼神,阿幺就看出端倪,他本来想追上方才那对男女问个究竟,听林折繁如此一说,便知不必,想来那番古怪并未离开这个暖阁,只是任他提神屏息,也没有找到什么破绽。

暖阁的门被关上,姑娘们花枝招展地拥簇着林折繁,这个喂酒,那个夹菜,林折繁是来者不拒,应接不暇。

阿幺左顾右看,这暖阁地方并不算大,能藏人的地方,也就是那张大床了。

心中想着,阿幺也笑嘻嘻地:“少爷,一会儿你要玩什么燕双飞什么的,也不知道这个床结不结实。”

低头喝着美人儿手里的酒,林折繁笑道:“你先试试就知道了。”他说着话,顺手一带,将身边的一个姑娘推了出去,这力道固然柔和,那姑娘却足下无根一般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不偏不倚地撞到阿幺的身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摔到在床上,阿幺被那香馥馥的姑娘给压住身下。

术业有专攻。

那姑娘还未起身,便在阿幺的腮边啄了一下,咯咯娇笑地抱住了阿幺,不肯起身。

阿幺仰面朝天,使不上力气去推那姑娘,可是他也耐不住那姑娘上下其手,忍不住大喝了一声,一记用了十成力道的霸王肘,狠狠地砸到床上。

愤而发出的力道,果真不容小觑,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床板竟然被阿幺给砸裂,塌了一个窟窿,阿幺和那个姑娘连同满床衾被都掉入破洞里边,双双摔了个四脚朝天。

床下,并未藏人,只是扑打起细小灰尘,呛得阿幺和那姑娘咳嗽不已。

拍着桌子大笑,林折繁感觉肚子都笑疼了:“阿幺,果然不愧是我林折繁的人,不动则已,一动床榻,是不是再动就地裂了?”

话犹未尽,林折繁脚下忽然发力于足踝,踢向他坐下的椅子。

那椅子上罩着百蝶穿花的椅罩,遮挡得严严实实,此时被林折繁用力一踢,四分五裂,惨叫出声,把屋子里边的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四散奔逃。

原来人藏在椅子下边。

听到惨叫声,阿幺一个鲤鱼打挺,从破洞里边跳出来,看到残木断椅之中躺着的,正是清风侠赵公易。

林折繁这一下踢得够狠,赵公易本来浑身是伤,鲜血淋漓,又遭此重创,哪里还能起来,手里的清风剑也扔到一旁,冷汗豆下,痛呼不已。

打了一声唿哨。

林折繁纵身到了窗口,推开窗子,冷风袭入,寒气逼人。

对面的房脊上,有人影晃动,也是冲着这个方向袭来,从身形上看,正是沐天涯。

哼了一声,林折繁关了窗子,不耐烦地走过来:“走啦走啦,本来想寻个乐儿,居然也会撞到衰人。”说着话,又狠狠踢了赵公易一脚,赵公易眼睁睁看着,无从躲闪,痛得倒吸了口冷气,昏了过去。

阿幺拍拍身上的尘土:“少爷,我们不等沐少爷来了再走吗?万一中途生变,那……”

一丝懒洋洋的坏笑,浮上林折繁的眼眸:“这个人都半死不活了,要是再让他跑了,沐天涯就只有怪他自己流年不利了。就是我老子不捶他,他也会扇他自己。走吧,走吧,我可不承望他领我的情。”

阿幺嘟着嘴,正要跟着林折繁出去,那死狗一样的赵公易忽然跳起来,阴笑喋喋,张牙舞爪地扑向了阿幺。

哎呀,一声惊呼,阿幺错步拧身,赵公易一下扑空后,并未停下来,而是在空中闪电般转回身,又扑向了阿幺。

毫不借力地空中转身,本来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如此急速,阿幺一呆,来不及躲闪,旁边林折繁早过来,喝了一声:“困兽犹斗,给小爷躺下!”

双掌翻飞,林折繁手疾眼快地打向赵公易的面门,可是两个人瞬间对面时,林折繁才发现赵公易

双目紧闭,脑袋歪向一旁,仍是方才昏厥之状,昏厥之人,如何会袭击人?

心念刚刚转动,林折繁的心口就中了一拳,但是不痛不痒,而且,他居然没有看到是何人打中了他,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昏厥过去的赵公易居然停在半空,不动不动。

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

有鬼?

10

10、 羡煞鸳鸯月下筹 。。。

乾坤朗朗,心怀坦荡,见怪自然不怪。

话,虽然可以说得冠冕堂皇,事儿,也可以做得八面玲珑,奈何世人,谁心无私?

于是遇到诡异鬼神之事,难以自灭心障,魔障焉能不生?

一股毛骨悚然之感,让林折繁惊慌失措,他从来不信这个世间会有鬼,可惜此时此刻,无从躲闪。

凄厉的摩擦声,忽然由远及近,听到耳中,便是野兽咬碎骨头的声音,令人齿冷。

停在半空的赵公易,忽然咧嘴一笑,扑向了林折繁。

哎呀。

林折繁向后一退,却觉得脚底被什么东西一伴,若是平时,他早已闪身躲开,此刻却失去重心,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

腥风噎喉,赵公易如跗骨之蛆,狞笑着张臂压来。

夜半鬼上床,小爷还真倒霉。

无处躲闪的林折繁心下惨然,手,按在腰间,欲抽出软剑,管他是人是鬼,也得做殊死一搏。

只是他忽然间感觉自己四肢无力,瘫软如泥,一丝一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以手护腰的姿势,变得异常暧昧与猥琐。

咕咚,重重的声音,震得地都在颤抖,恍惚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抛落地上,而且就落在林折繁的身旁。

忍不住扭动脖项看去,看到后,林折繁立时惊秫。

摔落在身旁的正是赵公易,或者应该说,彼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清风侠,此时变成了血豆腐,被摔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地一块儿,血如泉涌,汩汩之声不绝于耳。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一声炸雷响过,林折繁打了激灵,咕噜一翻身,从地上站起来,片刻恍惚之后,再看地上,躺着赵公易的尸体,还有昏过去的小厮阿幺,阿幺脸朝下倒扣在那里,像一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偶人。

探头看了看,赵公易虽然浑身是血,但是并没有变得方正,而且血色渐暗,应该是气绝多时。

那方才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鬼?!

心念方转,忽然见间壁墙上有血渗了出来。

惜香阁中的暖阁,都是一间紧挨着一间,中间以木板包棉来隔断。

原来有人。

林折繁低声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还不给小爷滚出来?”

话音未落,听得喀嚓一声,间壁墙被一股力道撞得四分五裂,有人闷哼了一声,被踢了出来。

那人被踢得球般滚动,血,也随之洒了一路,可是他在滚得的时候,千万点寒星,如狂风骤雨,向林折繁激射而去。

林折繁急了,他连滚出来的这个人长成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那个混蛋居然就对他下毒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软剑应声弹出,挽出千堆霜雪,带着穿空崩云之势,挡向射来的暗器。

这一式本是林家不传之秘,父亲林照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如果不是生死关头,坚决不许林折繁使出来。现在并非性命堪忧,只是林折繁气到不能自已。

然而这一招剑势方方给力,林折繁猛地感觉剑势忽然受阻,犹如一斩入水,并没有预料中的叮当作响,林折繁方才吃惊,脚下一个踉跄,手腕不由自主地被千万点寒星卷成的漩涡吸住,身子也随之前倾而去。

“人身易失,定业难逃,周兄,你还不自悟,依旧要累及无辜?”

严冬凛冽,这声音却如暖春旭日,令人眼前为之一亮,心也随之坦然。

双脚错开,躬身前倾,林折繁的姿态,未免尴尬,不过听到这个声音后,一切有归于平静,根本不见寒芒暗器,不过是地上,又多了一个受伤流血的人,那人蜷缩成一团,抽搐着。

吃了两次暗亏,林折繁气得咬牙,才意识到方才诸种,皆是幻象,哪里来的神鬼妖魔,他不过是着了人家的道儿,中了摄魂大法而已。

这种邪门功夫,他耳闻时只觉荒诞,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深陷其中,若不是有人相助,后果堪虞。

有两个人从破碎的间壁走出来,林折繁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世间,果然有如此璧人?

两个人的年纪不会比自己大多少,若论容貌,亦非潘安再世,王嫱转生,只是形容气度,如骄阳皓月,令人暗惭。

走出来的少年微微一笑,抱拳道:“兄台无恙?”

原来出声救了自己的就是这个少年。

不知为何,看着这对璧人,林折繁心里无来由地不适,听到少年的问候,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你没长眼睛?我要是有恙,你在和鬼说话?”

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报之。

江湖自有江湖的道义与规矩,林折繁身在江湖,焉能不知,故而这句话说出口后,又觉失礼,不过要他道歉赔礼,还不如打死他痛快。

谁知那少年只是淡然一笑,丝毫不以为忤,倒是他身旁的女子颇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冲着那少年嫣然一笑:“枫儿,果真一蟹不如一蟹多矣。”

她的声音,甜糯香软,宛如一颗桂花糖入口,瞬间就要融化掉,只留下唇齿间的香气和甜蜜,令人久久回味。

也听出这女子是在讽刺自己,林折繁又哼了一声,却没有出言反驳。心中有些愧然,更多的反而是忿忿,忍不住瞪了他们一眼,然而瞪向那个女子时,又见那女子婉转风流,娇媚照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足以勾去人的魂魄,林折繁立生窘意,干咳了一声,想要说两句场面话。

不料那二人不再理会他,而是走向地上尚自抽搐着的那个人,少年轻叹:“周一笑,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再见,也是有缘,列某夫妇作客博州,周兄也不略尽地主之谊?”

一笑过后,鸡犬不留。

地上抽搐得中风一般的人,居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夜无常周一笑,林折繁暗自吃惊,不免有些后怯,自己方才真是九死一生。夜无常周一笑在江湖中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要是被他寻上,连一

根鸡毛都不会留下。

对于这种人,林折繁固然并不畏惧,但是也不愿意惹上。

听了少年的话,再想想方才的事儿,林折繁更加忿忿不已,自己和黑无常并无过节,周一笑应该不是冲着自己而来,方才这姓列的少年也说周一笑是累及无辜,原来自己今夜变成了无辜!

想想都会气破肚皮,可是这个姓列的少年为何要周一笑尽地主之谊?博州何时成了他夜无常周一笑的地盘?

看一眼抽搐着的夜无常周一笑,再看一眼死去多时的清风侠赵公易,林折繁冷笑一声,暗自猜想这两个人既有可能暗中勾结狼狈为奸,在博州,清风侠赵公易还称得上一号人物。若他们两个任何没有关系,怎么会出现得如此之巧?

如此说来,自己也不算被累及的无辜,起码,是因为他杀了赵公易,才惹来夜无常的报复。

这般一想,固然惹了夜无常这个麻烦令他不爽,但总比被人视为无辜好得多,在林折繁的心中,

无辜之人,自是老弱妇孺,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耻于为伍。

心里转过无数念头,耳畔却听得那个女子又是一笑:“老成持重固然可喜,东施效颦却未免贻笑于人。”

姓列的少年也是淡淡笑道:“小孩子心性,恐人笑总角,三尺扮昂藏,世上之人,不外如是,小师姐何苦又去嘲笑人家。”

哎呀。

林折繁腾地满脸涨红,又是气又是愤然,这两个莫不是妖精,否则怎知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知道也就知道,那女子又笑自己,忍不住喂了一声:“你们救了我,是你们多管闲事,别指望我会感激。”

姓列的少年哈哈一笑:“兄台果然心直性耿,小弟何敢妄求感激,惟兄台不因此而衔恨,小弟于愿足矣。”

林折繁哼了一声:“林某虽然不会感恩戴德,但是也不可能恩将仇报,你们要是狗眼看人,别说到时候林某不会施以援手!”

他口中说着,眼睛瞄着两个人,那两个人只是相视一笑而已。

在地上滚动抽搐的夜无常周一笑沙哑着嗓子,怒吼一声:“列云枫,澹台梦,你们暗下毒手,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你们就杀了老子!否则今天这笔账,老子一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到时候,让你们生不如死!”

列云枫微微一笑:“周兄这话,小弟实在不解,小弟与内子如何会去周兄结下梁子?”

呸。

周一笑喘着气,抬头怒目:“要不是你们两个多管闲事,老子早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列云枫笑道:“以大欺小,周兄已经很不仗义了,怎么还好意思擅用声摄魂之法?”

周一笑怒道:“放屁,老子喜欢用摄魂大法,关你屁事?你们居然用幻影移形之法,暗下毒手!”

哈哈。旁边的林折繁此时也听明白,原来这两个人用幻影移形之法,将周一笑施展出来的声摄魂转嫁给周一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看着周一笑痛苦不堪的样子,林折繁方才心中的不快一扫而光:“姓周的,人家这个不叫暗下毒手,不过你这个却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澹台梦微微颔首,继而轻叹:“六道轮回始无终,婆娑极乐铁围城。人身易失汤泼雪,定业难逃影随形。忧烦枉惹心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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