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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智道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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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小气!”
陶惜年不理他,旅途无聊,他从箱子里翻出一支竹笛,缓缓地吹起南方小曲。笛声悠扬回荡在山谷之中,安宁而温暖。阿柏靠在箱子边上,觉得困了便钻进去,就着笛声,缓缓做起了梦。
☆、第016章 龙牙
淮河上,浮山峡,临近的紫阳山、大巩山等连成一片,远远望去仿佛巨龙。此时夜幕降临,河上起了雾,这条巨龙似蛰伏于迷雾之中,若隐若现。
陶惜年花了好大力气,使出全身解数,终于从河窄之处过了淮河。就着微弱的天光望去,浮山峡在远远的下游。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走错了路,从这里走一般人根本没办法过河啊。还是说,平日里这个弯上会有接应的小船?
他估摸老郑也只是听人说起,并没有亲自过来过,不了解情况。幸而他会幻化之术,用一张符箓变成小舟,将人和行李都渡过了河。河流湍急,他为了调整方向耗费了不少法力,此时摊在河边上,好一会儿都不愿起身,累坏了。
过了一阵,他起身观察四周,许多树木沉在水中,应当是下游修坝上游水位上涨所致。又略略一想,终于明白了。老郑说的是从前的情况,那时此处水位不高,水流也不如此时湍急,还很可能有摆渡人在此守候越界北上的人,而近日两国剑拔弩张又水位上涨,摆渡人不在此处摆渡了。
“道长,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准备歇下,我给你煮饭吃。”阿柏自告奋勇跃跃欲试。一路上早午都是吃干粮,他很想吃点热食。
陶惜年向周围望去,走到高处平地,用符箓变了个小帐篷,说:“就这处吧。”
阿柏很快将花花系好,又从竹箱里翻出准备好的小铁锅,现取木材生火,用水淘米,开始做饭。陶惜年走到河边,用巾帕仔仔细细洗了脸,又脱下鞋子,洗了脚。
他其实很想跳下河去沐浴一番,但此时春寒料峭,晚上寒气逼人,他不想刚出门不久便得了风寒,还是继续忍忍,到了北边,再找个客栈寄宿,好生将自己打理干净。
在河边站了一阵,阿柏已经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粥,里边有给花花准备的萝卜白菜,还有腌制的肉干切成的碎丁,也算是有肉有菜了。
一人一妖饱食一顿,靠着帐篷休息。花花不时恩昂几声,低头吃附近的青草。
天色完全暗了,天上繁星点点。陶惜年打了一会儿坐,呼吸吐纳,觉得精气恢复不少,又拿出竹笛,缓缓吹起。长夜漫漫,不到睡时,吹个小曲儿打发时间。
吹完了曲,他去河边散步,突然瞧见水里浮上来一个东西,他凑近了瞧,那东西也睁着眼睛,双眼无神看着他。
陶惜年:“……”
紫阳山中,身穿黑色盔甲的武将正挥动着长*枪,动作灵巧,跳走如飞,在他面前,是一群状若癫狂的走尸。他伸出长*枪,一枪一个,然而这些走尸只是行动变得稍稍迟缓,不一会儿又站了起来,继续向他攻击。只有将他们肢体弄碎,走尸才会稍稍安静。
这几日浮山堰附近总有几具走尸捣乱,一开始不过像提线傀儡一般,同手同脚地走路,完全构不成威胁,而这几日走尸们越发凶狠,如发了癫狂之症,见人便攻击,力大无比,将在此地驻扎的北魏兵吓得不敢入山。由此,他才独自入山,想解决掉这群怪物。
忽的,一只走尸突然移动到他身后,他心道不好,只见蓝光一闪,那走尸被拦腰劈成两半。
他转过身,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原本右手上缠着的佛珠挪到了左边,手中握着一把半人长的刀,刀刃极薄,隐隐闪着蓝光。
“这就是你的龙牙?头一次见,果然厉害,比我的长*枪厉害。多谢了,元遥将军。”
站在他身后的人,正是元遥。他面色不动,淡然道:“杨将军,不必客气。”说话间动作不停,又拦腰砍断几只走尸。那些被砍断的走尸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四处乱爬,看上去很是可怖。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从来没听说过,杀又杀不死,还特吓人,把我手下的那些小兵给吓得哟,瑟瑟发抖。是南梁那边找高人放过来的?太恶心人了……”杨姓将军边打边抱怨,“我觉得咱们也得去找个会妖法的高人,将这些东西都弄到他们那边去。”
元遥斩杀着走尸,对杨将军的话并不理会。
“哎,元遥将军,你还想着辞官吗?”杨将军边打边问,“这正是咱大魏缺人手的时候,你又身怀异能,是难得的人才,难道你入军不是为了报效国家?再不济……也想过加官进爵吧?等这事儿完了,我给上面写封信,给你说道说道……”
过了半晌,元遥道:“不想。”
“哈哈,崔大夫可是写了亲笔信不许你辞官的啊,你怎么说也是元氏的人,命里就该效忠皇室,你几个族叔我都见过,他们可还都等着你给家里长脸呢,尤其是你那小叔,他听说这事,还特意让我劝劝你……”
“与我无关。”
杨将军只觉得此人泥古不化,固执得不可思议,只好哈哈一笑,就此作罢。
“元遥将军,你不觉得,这走尸有点太多了么?今日来的走尸,像是有上百个啊,哪来这么多怪东西?这东西是有人控制的吧,控制这么堆东西得耗费不少力气啊……”
杨将军等了许久不见元遥回答,回头一看,元遥已经走远了。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摇摇头,重新投入厮杀中。
他正奋力斩杀走尸,忽然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由远到近,近了方听得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幡,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咒语念了一遍又一遍。忽的头顶上又落了什么东西,他伸手去抓,放到鼻间嗅了嗅,是米。
就在此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些走尸仿佛受了净化一般,忽然从状若癫狂变得懵懵懂懂,重回同手同脚的状态,又过了一会儿,彻底不动了,尽数趴在地上。一眼望去,全是死尸,甚至有些烂了,烂得露出森森白骨。
有意思。杨将军往天上望去,一个人影御剑而来,飞的不高,正沿途撒米念咒。他抽出腰间长鞭,几下跳到树顶,长鞭一卷,将那人带了下来。
“什么人?”
陶惜年重重摔在地上,那人压在他身上,一手将他双手擒住,另一手则扼住了他的脖子。
他方才在河边遇到一具走尸,怕这些走尸胡乱伤人,抱着积善的想法沿路追到这里,用米和破地狱咒破除加在走尸身上的妖法,没料到林子里居然藏着人。
“这些死尸是你在操控?”说的是北魏官话。
冤枉啊,他分明是在做好事。他唔唔两声表示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那人放开一只手,他终于能大口呼吸了。鲜卑语他听不懂,但北语他是懂的,晋氏南渡之前也有许多人说这种语言,南渡后依旧有不少人说。他师傅青云道长便说不惯金陵雅言,一贯与他说的,便是这北语,因此他听得懂,也会说。
他喘了几下,说:“放开我,这些东西不是我在操控,我是来救人的!”
走尸都不动了,杨将军颇感无趣,对眼前这人是越发来了兴致,想要细细拷问一番。他将此人双手绑住,捆在树上,找到来时带的灯笼和火石,点了,照着那人的脸。
“哟,是个俊俏的小道。南边人?说,你是怎么把这些走尸给制服的?”
陶惜年被这人看着,颇不自在。此人浓眉大眼双目有神,三十岁上下,看装束,是北魏军服,且级别不低。能用一根鞭子将他卷下来,武功可以说是相当了得了。他想他还是好好同他解释解释,不要莽撞脱逃为好。
“在下不过略懂些道术。用米可以驱邪,念咒可以清神,如此而已。请问,能将我放开么?我要回去休息了。”
“这不行,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驱邪的,你得帮我把别的……哎,元遥将军,你过来了?瞧瞧,抓到个道人,他能对付这帮怪物……”
元遥从身后走来,地上的树叶沙沙作响。陶惜年抬头看他,他同样穿着黑色的盔甲,头发已经长了起来,短短地覆盖在额边,看上去毛茸茸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长·枪也是和谐词,见识到了……
☆、第017章 躁动
元遥将龙牙握住,丹田微微运气,那薄薄的刀刃化作蓝色的光,消失在他右手手心。
陶惜年瞥见,他的右手心,有一个符咒似的诡异图案,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元遥便缠住绷带,将左手上的佛珠,再次缠回右手手腕。
陶惜年想起青龙山山腰上那些被拦腰砍断断肢遍地的黑衣人,那些可怕的伤口,恐怕正是这把刀促成的杰作。这奇异的刀,竟然能藏在人的身体里,当真是妙。
元遥蹲下,将缠绕在陶惜年手上的绳索解开。陶惜年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对他道了声谢。
“哎?小元将军,你怎么把他解了?”
元遥对杨将军说:“杨将军,这是陶道长,我在南边认识的朋友。”又指了杨将军,对陶惜年道,“这是杨将军,你应该听说过。”
杨将军不好意思道:“哟,这位道长,方才实在是失敬啊,呵呵……”
陶惜年想了想,北边姓杨的名将,最有名的,自然就是那什么……
“你就是杨大眼杨将军?”陶惜年双目圆睁。
被人叫了大名,杨大眼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正是不才区区在下我了,我可是南边小孩听了便会停止啼哭的大魔头,道长在南边没少听见我的大名吧?”
陶惜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摸着下巴说:“听说杨将军眼大如轮,今日一见,眼睛也不过比常人稍大了那么一丁点罢了,可见说事的人多半道听途说……”
杨大眼:“……”
“荒郊野岭,你在何处落脚,是要去魏国?”元遥问。
“我在河边搭了个帐篷……听说北边天师道要开道场,想过来凑个热闹。”
“河边风大,不能住。你拿上行李,随我走。”
杨大眼双手背在身后,说:“哟,看来你们两位还挺熟啊,我可从来没听说小元将军有朋友……”
陶惜年盛情难却,便跟着去了。再怎么地,也比住在河边强不是?但凡有好一点的住处,他是不会住在河边上的。
“对了,这些走尸不能胡乱处理。”
陶惜年转身对满地尸骸查看了一番,没有活着的,全是死尸。看长相是都是南人。
“挖个坑,将他们火葬了吧。”
杨大眼颔首道:“甚好甚好,就该一把火烧了。道长放心,出了这山头,我从手下里找几个胆大的,将这里收拾干净。”
陶惜年跟着元遥走出紫阳山,去河边收拾了行李,拉着花花一路前行,到了魏军在寿阳的驻扎地。
整个寿阳县有大半淹在水里,城中已经几乎无人居住,都往北迁了。魏军驻扎在高处,住简易房和帐篷。将领住的地方好些,住在一间寺庙中。
陶惜年左看右看,这寺庙是个小庙,总共只有几间住房,不算太旧,像是不久之前还有人在打理,可能是水淹寿阳之后庙里的和尚才搬到别处去。
元遥将他领到一间房内,点了灯,说:“我还有些事情,晚些回来,你先休息。”便转身走了。
陶惜年放下竹箱,在床边坐下。这地方简陋了些,除了床就只有个小矮桌,还有个放行李的箱子,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但打理得挺干净。
阿柏从箱子里钻出来,说:“他是魏国人,还是个将军?那他去咱们那儿,是去当细作的吧?你怎么能跟他再交往呢,太危险了……”
阿柏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当时元遥突然走了陶惜年没给他交代原因,不交代他这会儿也猜出来了。
“当心隔墙有耳。”
陶惜年走出门去,庙里静悄悄的,其余的住客都未曾回来。他提着油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惊喜地发现厨房里有热水,后院还有个澡间,实在是太好了。
当然,这对于阿柏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他要洗衣服。
“死妖道,穷讲究,大晚上还让我帮你洗衣服……”阿柏蹲在地上,奋力搓着衣裳。
陶惜年提着油灯在一旁催促:“快点洗,不能等到明日,明日天亮了,你就不能出来了……”
“你就不能自己洗嘛!”
陶惜年打了个呵欠,双手叉腰,道:“不能!”
待阿柏洗好了,陶惜年便去晾衣裳。阿柏缩得小小的趴在他肩膀上,有点委屈。陶惜年拍了拍他的头,说:“好啦好啦,到下一个镇上,请你吃顿好的。”
夜间风大,陶惜年站在小小的院中,四周无人,只有风声呜呜作响。他打了个呵欠,回房睡觉。
阿柏坐在床前,小声抱怨陶惜年与元遥交往,陶惜年眯着眼赏了他一个爆栗,把阿柏赶去睡觉,留出一半床位,靠着墙壁渐渐闭上了眼睛。陶惜年从来没跟人同睡过,不过他自觉睡相还行,应该不会吵到元遥的。
“弃智,为师感到不久之后将会尸解为仙,怕你独自修炼不能自行结丹,先行渡些修为与你,将内丹先结出来,今后你再修炼,当事半功倍。”
“多谢师父。”
“来,先抓住为师的手,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有一股热流从手心传了过来,沉进丹田。”
“你运气,试着将原先的修为与这股气混到一处,结出内丹。”
“是,师父。”
陶惜年按照青云道长的指示,运气几个周天,将那股气沉进丹田,眼看着内丹就要结出来了,那股气却沿着丹田往下沉去,直到他控制不住。与此同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升了起来。
他惶恐道:“师父,我这是怎么了?运气运错了吗?”
然而青云道长已经不见了,面前放着一支青竹杖。
他想起来了,师父早已尸解,结出内丹也是几年前的事情,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陶惜年猛地睁开了眼。
在极近的地方,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正看着他。陶惜年眨了眨眼睛,险些叫声出来。
他整个人缠在元遥身上,还紧紧夹住了元遥的腿,更羞人的是,他的小兄弟莫名地精神。
他一向皮厚的老脸倏地红了,放开元遥连忙缩进床尾。
“那个……对不住,吵到你睡觉了……”他吞吞吐吐,急得舌头打结,不知说什么才好。
元遥坐起身,天已经亮了。他道:“无事,我该起身了。你尽管歇息,此处不会有人打扰。”
陶惜年把头蒙了起来,像一只不肯面对现实的鸵鸟,等元遥出了门,才把头伸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娘的,这也太丢人了。
陶惜年躁动不安,念了好一会儿清心咒下腹的火才消了下去。
他修的虽不是清心寡欲的道,不过这些年也称得上清心寡欲。他天煞孤星的命,找不到伴的,因此对小兄弟终有一日有用武之地并不抱太大期望。可是就在这种时候,千不该万不该起来的时候,这小兄弟突然就不听使唤了……
陶惜年感到一阵绝望。啊,好丢人。
然而即使是这样,一刻钟后,他竟然睡着了,直到天色大亮。
“道长,起床啦!”阿柏走到床边,用他的麻杆细手轻轻拍陶惜年的脸。陶惜年像赶蚊子般将阿柏的手推开,转了个身,继续睡觉。
“道长,今日还走不走啊?要再不走,咱们又得留下来再住一日啦!”
陶惜年猛地睁开了眼。
对哦,若是再留一日,他还得在元遥床上睡觉。在有床的情况下让他睡在地上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说,除了元遥的床,他好像没别的地方可以睡。元遥每日里早出晚归,被他一闹也休息不好,再说了,今早……着实太尴尬了……
他起身穿了一套深褐色的道袍。出门在外穿深色的衣裳才免得弄脏,也不引人注意。他拎了箱子准备去找元遥道别,一开门,一双浅灰色的大眼睛对他眨了眨。
“哟,陶道长,你这是准备走啊?”
杨大眼站在门前,右手是个正准备敲门的动作。
“叨扰了一晚,该上路了。”
杨大眼抬头看了天色,说:“这都快正午了,这会儿走太晚了些,道长还没吃饭吧?走走走,我带你去吃点好的。”说罢不由分说将陶惜年的竹箱放了下来,关上房门,拉着他去吃饭。
还没到开饭的时候,杨大眼拉着陶惜年去伙房视察了一番,让自己手下亲兵先盛了些,在寺庙院里架了个矮桌,先开饭了。
“道长不是光吃素的吧?”
“不,我不忌口。”
“那就好,随便吃,敞开了吃。”
陶惜年早就饿了,不跟他客气,大口吃饭。这魏国的菜与南梁自是不同一些,做法比较粗犷,不过味道尚好,他也不是个太挑剔的,捡了喜欢吃的菜,吃得挺香。
吃到一半,他问:“元遥呢,他不来吃饭?”
“不用管他,到了时辰他自然会吃的。”
陶惜年吃了两大碗饭,觉得吃撑了,放下碗,杨大眼也放了碗,笑眯眯地看着他。陶惜年突然有点不妙的感觉。
杨大眼:“道长啊,今日就麻烦你帮咱们点小忙了……”
陶惜年:“……”
作者有话要说: 嗯,虽然名字有点奇怪,但北魏真的有杨大眼这个人,阿遥也是。
☆、第018章 斩妖
陶惜年被带着在魏军驻扎地走了一圈,又御剑去了附近几个山头,解决掉几只漏掉的走尸。他往南边去,直到浮山堰附近,坝上吆喝着干活的号子,一派安详,没有走尸。
陶惜年觉得有几分奇怪,为何那些走尸只在魏国地界活动?莫非真是南边找高人做的?
这些走尸的来源,想必正是南边浮山堰筑坝时死亡的劳力。小郑说,他爹曾亲眼看到死去的工友站起来跳入水中。尸体自然是不会动的,是有人用法术控制了这些尸体,令他们变成为人所用的走尸。
傍晚,他又重回紫阳山一带查看了一回,山里已经没有走尸了。昨日那些走尸都已被焚化,不能再控制。南边筑坝也不是日日都死人,这一百来只走尸应当是从去年筑坝以来所有死亡的劳力。如此一来,可以说近日没有能控制的尸源了。
控制这些尸体的究竟是何人?这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今后还会作乱吗?放出这些走尸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陶惜年左思右想没有答案。
“陶道长,真是多谢了啊!山里面的怪东西真的是一只也没有了,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杨大眼站在下方,朝天上喊话。
陶惜年俯身而下,收了桃木剑。就在此时,他忽然觉得漏掉了什么,对杨大眼道:“杨将军,我再去南边看看。”话音刚落,他御剑而飞,往南边行去。
杨大眼满脸堆笑:“哎!陶道长,你真是个热心的大好人啊,那我先回去让手下给你准备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你!”
陶惜年乘着桃木剑飞到浮山堰附近,浮山堰的修筑接近尾声,日落后仍在赶着进度,号子声响彻两岸。
他方才隐隐觉得有妖气,心里也有种不安的感觉。但此刻一切安好,浮山堰的修建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两岸燃起篝火,堤坝已经筑好的部分也挂上了照明用的灯笼,一切都暴露在灯火之中,无所遁形。
也许是他多想了,作乱之人还不曾丧心病狂到没有尸源便重新再造的地步。
就在陶惜年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原本还算宁静的淮河上,突然刮起了风。这风来得急,陶惜年连忙飞到一颗高大粗壮的树上,收了桃木剑,双手枹树,脚踩在树干上。
他定睛朝堤坝上看去,几个年轻男人被吹下堤坝,瞬间消失在滚滚河水中。一旁的工友想下去救人,却已无能为力。
陶惜年在树上待了一会儿,见风渐小,稍稍松了手,却不敢放开。他预感到这股妖风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果然,一刻钟后狂风再起,淮河湍急的水流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急速往正在修建的浮山堰逼近,陶惜年心道不好,果然几个漩涡过去,刚要合上的大坝中央竟然决堤了。
坝上的劳力没来得及撤离,尽数落入水中,卷进漩涡。其余人则立刻分散往两头跑去,但因秩序混乱,加上妖风肆意,不少人在逃跑途中落水。
这风和浪来得太邪,他觉得那物定然来头不小,不敢轻易出面对付。他翻了一阵,从怀里拿出一面小旗,黄色旗面,白边,上面写着一个潦草的“令”字。这是师父给他留的宝贝,他见师父用过一次,师父走后,他还没机会用上,也不知能否成功。
他在树林里找了个风小些的地方,蹲下身,把令旗插在地上,咬破手指,将血滴了进去。念道:“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方安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弟子陶岁,请求浮山土地之神相助……”
等了片刻,却什么也没等来。陶惜年有些失落,没等来可能是他法力低微,根本请不了,但也有可能是浮山峡里并没有土地神。
土地神是一方守卫之神,也是最容易被请出来的神仙,但他们并不会过多插手人间事务,也没什么法力,他请土地神出来,只是想打听一下这妖的来头。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看浮山堰时,一道亮光闪过,一个花白胡子面无表情的素衣老人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陶惜年心下一震,他早已做好失败的准备,没想到土地神竟真的被他请出来了。他连忙弯腰拱手行礼,道:“土地神在上,受弟子一拜。”
老人的影子是虚的,如影在水中。受了陶惜年一拜,却并不言语。
陶惜年也不在意,问道:“敢问土地神,这浮山峡里究竟是何物在作怪?”
老人的影子终于动了动,声音仿佛从他耳旁传来:“黑蛇,藏于水中,生性怕铁,去找同行带刀之人。”
只此几句,老人的影子便消失了,彷如一场梦。
师父生前曾经唤过一次土地,他见过,没想到自己也能唤出来了,一时间有些恍惚。师父说,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唤出来的,得看运气。
土地是守护一方之神,却自身并无多少法力,他想他之所以成功唤出土地,恐怕只因此处已被那妖物染指许久,土地神这才听从他的召唤,出来相助。
如今他知道那是只蛇妖,且生性怕铁,便有了一定胜算。同行带刀之人……应当指的是元遥吧。他那把能收进身体中的宝刀,的确相当厉害。
他朝浮山堰处看了一眼,即将修好的堤坝已经决堤,不少劳力被冲入淮水,也不知死伤如何。但他只有一人,手里更是没有趁手的除妖法器。他只犹豫片刻,便乘着桃木剑返回魏国军营。
北边魏国驻军也发觉浮山堰垮塌之事,都站在高处向浮山堰了望,但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余一点光线,看不真切。陶惜年迅速回到军营,杨大眼见了他朝他挥手,陶惜年便从桃木剑上下来。
“杨将军,这淮水里有妖物,元遥呢?”
“妖怪?”杨大眼睁大了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忽的又笑了起来,半分也没感到害怕,反而似乎很想看热闹,笑说道,“正好正好,让我也去见识见识这妖怪什么模样。”
说罢,他叫了一个手下去喊元遥。陶惜年则将方才所见复述一遍,待到将事情说完,元遥也到了。
他腰间配着一柄刀,却不是身体里的那把。那刀他应该是不轻易在人前从身体里拿出来的。
陶惜年简单向他说明原委,思索片刻,转而问杨大眼:“杨将军,军营里有很小的铁器么?”
杨大眼沉吟半晌,道:“铁蒺藜行么?铁蒺藜有不少。”
陶惜年眼睛一亮,说:“正好!铁蒺藜定然合适。”
他装了一袋铁蒺藜,乘着桃木剑来到淮河边上。此时下游处许已乱作一团,河两岸有的忙着救人,有的则忙着维持秩序,乱作一团。
陶惜年往上游看去,黑暗中的浮山峡连着一片山头,仿佛卧在水中的一条黑色蛟龙。
陶惜年乘着桃木剑来到河中,朝正打着旋儿的湍急河水扔下不少铁蒺藜,不出一阵,河面上狂风再起,陶惜年连忙退到一边,以免被狂风吹下卷入湍急水流中。
他静观河水中的动向,将铁蒺藜注入法力,朝几个地方猛扔过去,忽然,像是砸中了什么,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河中立了起来,长着嘴嘶叫一声,响彻山谷。
下游浮山堰上的人见了,皆慌忙奔走,说是惊动蛟龙,蛟龙要杀人。
然而那黑色的东西并没有朝下游去,而是朝岸边陶惜年的方向急速游来。陶惜年定睛一看,那东西浑身漆黑,两只眼睛巨大无比,头上没有角,不时吞吐着信子,的确只是一条黑蛇,并非蛟龙。
陶惜年自知不是它的对手,连忙后退,岸上的魏军早有准备,点了火把,纷纷朝那黑蛇射箭。黑蛇稍稍后退,回到河中,就在此时,它忽然朝天仰颈,长大血盆大口,喷出一阵黑气。
陶惜年心道不好,连忙道:“诸位注意!有毒,将口鼻捂住!”
听见的立即照办,但依然有不少士兵没听清,晕倒过去。岸上的弓箭手少了一半,黑蛇打开防线,猛地朝陶惜年攻去,仿佛认定他就是干扰自己的人。
陶惜年往后退,乘着桃木剑急速往岸上林子里去,士兵也纷纷配合地散开,黑蛇长驱而入。
水里是黑蛇的地盘,但别的地方就不好说了。他将蛇引到一处密林,杨大眼和元遥正在等他。
元遥将右手的佛珠串戴在左手,解开了绷带。手中那诡异图案间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他掌心向上,手中倏地多了一道蓝光,那光芒很快汇集起来,形成一把半人高的锋利长刀。他将刀握在手中,将刀锋朝向黑蛇来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这一段,是道教的安土地神咒。
☆、第019章 意外
陶惜年逗着黑蛇绕了好几圈,幸而他御剑修得不错,飞的还算快,又身形灵活,始终没被黑蛇抓住。最后,他飞到元遥身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
先是念了一阵杀鬼咒,然后倏地将符箓扔到蛇头上。黑蛇身形灵活,微微躲开,那符箓在它身侧炸开,没炸伤它。
元遥的刀已经备好,就等符箓炸的那刻,挥刀。
手起刀落,一道蓝光闪过,黑蛇灵活地往旁一避,竟是避开大半,只被剑气伤了蛇腹一处。陶惜年这才注意到,这黑蛇的皮似乎很是坚硬,元遥的刀,只在它身上留下很浅的痕迹。
然而这道浅浅的伤疤,却令黑蛇更加疯狂,发出响亮的嘶嘶声,张大了嘴,朝元遥咬去。
杨大眼也不闲着,拿着一把弩,连连朝黑蛇放箭。虽然黑蛇怕铁,但每支箭造成的伤口很小,对黑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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