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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夫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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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谢谢秦总管了。”
  秦总管把我安排在外院一间房子里,找人给我上了两盘点心和茶水,就匆匆离开了。
  我坐在房子里吃吃喝喝,就等着这雨一停,拍屁股走人。
  可这雨似乎下的有点没完没了,我都吃了大半盘点心了,也没有半点停的意思。眼见窗外天色是越来越暗,竟一点儿亮光都没了。我心里有点犯愁,这天黑了,我是有点不敢在外面过夜啊。
  黄府外面已经点亮了灯笼,照得府内一片通明。这边有个小丫鬟说秦总管请我去外厅吃饭。
  小丫鬟在前面打着一盏白绸灯笼,我和她一人打着一把伞。雨打在伞上,滴滴答答的。小丫鬟脚下小碎步走的生快,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等我一下。我有些不好意思,就跟她搭起话来。
  “你叫什么啊?”
  “我叫翠株。”
  “你在黄员外家待了多久啊?”
  “两年了。”
  我和小丫鬟一问一答,脚步也慢了下来,忽而隐约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细听了一下,笑着问:“诶,你们家还请了唱戏的?”
  小丫头眨着眼睛看着我:“没啊,唱戏的明儿才来呢。”
  我愣了一下,耳边分明传来一个女人唱戏的声音,那声音哀戚婉转,声声凄厉。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听得我浑身一颤,干笑了两声,“你没听见有人在唱戏吗?”
  那小丫头看我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脸色也有些不对,“你别吓我啊,我什么都没听见呀。”
  我咽了口唾沫,“要不我们去看看?听声儿,是这边传过来的。”说着,我指了指前边不远处的花园。
  “别去那!”
  “怎么了?”
  小丫头惨白着脸,摇了摇头,“那地方,死过人。”


第九章 七娘(三)
  我一听,愣住了。心里一叹,自从结了这冥婚,我曲小允怎么就跟鬼结下梁子了。
  “那赶紧走吧,这地方有些邪性。”我小声说道。
  那小丫头虽然被我之前的话有点吓到了,但忽然来了句:“小师父,你不是道士吗?你肯定能对付这些鬼的,对吧?”
  当着小姑娘的面,我还真说不出来自己是个冒牌道士,什么都不会。
  我脖子一扬:“那当然,我师父冯老道你知道吧,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人物,虽然我没他厉害,可是对付这种小鬼的也不在话下。不过,今天天气不好,影响我发挥,不如等雨停了,我再来看看好了。”
  说完大话,我抬脚就要走。
  谁料想那小姑娘竟然拦住了我,“小师父,你别走。”
  “你帮我们收了那鬼吧,老爷就是被她害死的!”
  听到这话,我露出怀疑的表情:“你怎么知道呢?”
  “是厨娘告诉我的。”小姑娘紧张兮兮地告诉我。
  “她说,有个女戏子五年前在花园里投井了。老爷死了,就是那女戏子来索命了。”
  我干笑两声:“翠株啊,迷信可不好。咱们还是去吃饭吧。”
  谁知那小姑娘手上力气倒挺大,硬是拽着不让我走,还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小师父,你就行行好,把那个女鬼收了吧。不然管家要把我们都辞了去。”
  “为什么要辞你们啊?”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夫人说这庄子不干净,等老爷的丧事一过就要卖了去,我们这些人自然就要被辞掉了。可是,您要是把那女鬼抓了,这庄子不就不用卖了吗?我们也就不用走了。”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含着泪,哀求着我。
  我这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正想着要不把实情说了算了,不然真碰到那女鬼,我可能就交代到这了。
  “翠株啊,我……”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脑子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怕,有我在。”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声,这陈大少竟然也在。我怎么觉得更害怕了。
  “小师父,小师父。”翠株在旁边轻声唤我。
  我愣了一下,忙笑着点点头:“那我就去看看,要是收不了,你可别怪我啊。”
  小姑娘一听,立刻破涕为笑,连忙点头:“谢谢小师父,谢谢小师父。”随后将手上的灯笼递给了我,指了指前面的花园“就是前面花园里的那口古井,您进去就能看到了。”
  说完一转身竟然跑了。
  我拿着灯笼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往后走。
  提着灯笼的手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走吧。”陈大少的声音似在耳边响起,轻飘飘的,不知从哪儿传过来。
  我咽了口唾沫,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朝花园走去。
  虽说这是花园,可是明显已经很多年都无人打理了,野草长得比人还高,杂草中隐约可以看到些月季,芍药等幸存的痕迹。
  陈大少握着我的手,虽然冰凉却让我在这夜幕中竟生出了稍许的安心。
  分开这些挡路的杂草,借着灯笼发出的光芒,我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口枯井。
  “女鬼呢?”我轻声问道。
  陈大少轻笑一声:“你这时候倒是不害怕了。”
  我干笑一下,忙噤了声。
  虽然肉眼看不到,但是我明显感觉陈大少松开了我的手,冰凉凉的手掌拂过我的双眼,“你看。”
  话音刚落,我就被眼前的画面吓的头皮发麻,手上的灯笼也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那干枯的水井前正立着一名身材婀娜的女子,她身着一袭残破的大红戏服,头发凌乱的散开,一支珠钗胡乱的插在头上。可以看出这女子面容娇好,只是大半张脸都被划花了,一颗眼珠脱离出眼眶,在她的脸上晃来晃去。血水流了半张脸,还不断往下淌着。她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地上。
  嗓子里压抑不住的想大叫,却被陈大少捂住了嘴,“别喊,她看不见你。”
  我连忙点点头,大气都不敢再出。
  女子闭着眼,就站在我们面前,手上的水袖不断挥舞,口中满是凄厉的戏词,唱的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迁延,这衷怀那处言?
  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我站在那女鬼面前,只觉得浑身僵硬,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想抓她吗?”陈大少轻柔的问道。
  我头摇的像拨浪鼓,我还想多活两年。
  “呵,那我们回家吧。”
  我头如捣蒜。
  原本掉在地上已经熄灭的灯笼又自己升了起来,回到我的手中,只听噗的一声,那里面的灯芯再度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亮。
  “别怕,跟着我往回走。”
  我点点头,转过身,看到的依旧是那身喜服,陈大少背对着我,在雨中,拉着我一步一步往回走。
  身后那女鬼还在咿咿呀呀地唱,字字泣血,眼前的男子却拉着我平静的离开这片凶险之地。
  等他拉着我的手快走到前院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人声。
  “你自己往前走吧。”陈大少松开了我的手,身形渐渐淡了下来。眼看他就要消失,我不知怎地竟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陈大少惊讶的回头看我。
  “你去哪?”
  陈大少忽然一笑,双唇未启,声却入耳“你不是怕我吗?”
  我这边心里正懊悔,怎么会突然拉住他,听他这么问我,我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睛,“我也不是特别怕。”
  这话如果在之前,打死我也说不出,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张嘴就说出来了。
  话一说完,陈大少那边反而没了声响,我转头去看他,却不见他的踪影 。
  一个长工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小师父,可找到你了。”
  我还在四处找陈大少的身影,只听得脑中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我就在你身边,不走。”


第十章 七娘(四)
  我听完陈大少的话还有些呆愣,那长工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小师父,总管让我来找你吃饭。”
  我这才回过神,忙答应道:“嗯?好,好,我这就来。”刚说完,向前走了两步,心中有些恍惚,一不留神差点崴了脚。
  “小师父,您留点神。”
  我干笑了两声,“这路有点不平啊。”
  长工看了看地上铺的整整齐齐的青砖,没说话。
  我低头也是一瞧,脸有点红。
  跟着那长工,来到了吃饭的地方。
  前厅此刻灯火通明,有两个丫鬟正站在左右服侍。其中一个就是那翠株,见到我安然无恙的回来,她的眼中也是一亮,我甚至看出了她对我深深的崇拜之情。
  一张方桌摆在正中,桌上摆了七八个碟子还有烧黄二酒,总管见我来了,连忙站起身来:“小师父,你去哪儿,怎么半天没见你人?”
  我笑着打哈哈:“黄员外家可真大啊,我一时不小心迷了路,真是对不住。”
  秦总管见状也没多说,忙让我坐下,“今天晚上这雨可下的有些久了,要不然你就住下来吧。”
  我想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师父还等着我回去呢,我在您这儿借把伞,也就回去了。”
  秦总管一听,也就不再硬留。我们两个人吃吃喝喝的,还挺舒服。
  酒席间,秦总管不断向我敬酒,我喝了一两杯后就推脱酒量不佳,光吃菜不喝酒了。
  可是秦总管却开始一杯两杯的往肚里灌,眼见他有了些醉意,拉着我称兄道弟起来。我也假意跟着他叫了几声秦哥。
  “秦哥,你在黄老爷家干了几年了啊?”
  秦总管打了个酒嗝,伸出来个食指,比了个九“足足有九个年头了啊。”
  “那时间可不短了啊,秦哥,这黄老爷除了大夫人,还讨过人吗?”
  “讨了啊,这男人,还能没几个小老婆?”说完一口酒气喷在了我脸上,熏的我眉头直皱。
  “还讨了个姨太太,可是这姨太太命薄,过了门,没两年人就没了。”
  “人怎么死的呀?”
  秦总管看了我一眼:“身子弱,福薄。”
  “那黄老爷没再讨个吗?”
  秦总管嘿嘿一笑:“小师父,吃菜吃菜,这主家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不能乱说。”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这老狐狸没醉,心眼贼多。吃了几口菜,就听见黄家的钟表咚咚咚的一连敲了十下。
  我吓了一跳,都这么晚了,连忙起身跟秦总管告辞。
  秦总管还想留我,就见来了位丫鬟,说是夫人叫他过去一趟。
  我一听,这半夜十点,一个管家还去夫人房里?这里面似乎有事啊。
  秦总管让那丫头先去,说他一会儿就来,接着把我送出门。
  说也怪,刚出大门,这雨就停了。可周围早已是一片漆黑。秦总管给我借了盏灯笼,让我路上小心。
  我忙谢过他,提着灯笼往回走。
  说实在的,我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晚上还在外面瞎溜达过。小时候有一次,跟小伙伴玩过了头,天黑了后才回家。老头提起我,照着屁股就是一顿猛揍,打那起我就再不敢天黑之后回去了。
  村里人家晚上都睡得早,嫌费蜡,早早就没了灯火。我一个人提着盏白绸灯笼,走在路上,心里还是有点虚。
  耳边且听着风声,刚下过雨的天,冷气渗人。鼻子里满是湿润泥土的气味。
  这过了村口,再往前走两步可就到了坟地。我提着灯笼,心里毛毛的。这大半夜的,会不会撞鬼啊?耳边忽然飞过一个黑影,擦碰着我的耳朵而过,吓了的我当场叫了出来。
  “妈呀!”
  拿着灯笼到处照了照,发现似乎是只老鸹。停在树上,发出嘶哑刺耳的叫声。
  我咽了口唾沫,想了半天,还是开口叫道:“嘿,陈大少,你在吗?”
  等了会儿,没听到他的回应,我有点慌:“陈立洲,陈立洲!”我又喊了两声。
  耳边的风声越发的大了起来,似乎又有些下雨的兆头。我就穿了身褂子,只觉得浑身冻的直打哆嗦。
  就在我开始有些害怕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陈大少的声音,“我在。”
  听见他的声音,我心里一喜,“你在啊,我看你不出声,还以为你怎么了。”
  “当然,我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一个人走道,有点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我假装镇静地说道。
  “你想说什么?”陈大少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愣了下,随后清了下嗓子:“也没什么,就闲聊聊呗,就当增进了解了。”
  陈大少轻笑了两声:“好。”
  话音刚落,陈大少就显了身形。身材高大修长,眉目清雅,薄唇青白,只是站在,就是活脱脱一名美男子。我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陈大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却看不到他嘴在动。
  “你说话怎么不张嘴啊?”我好奇的问他。
  “因为我嘴巴里含着东西。”
  “什么东西?”
  “祖传的夜明珠。”
  我一惊,我的乖乖,真是财大气粗,穷人哪里见过那玩意儿,这陈家竟然用夜明珠给人压舌。
  我听师父说过,这古时候的王公贵族入殓的时候,会给嘴里放一块玉,称为压舌。一是为了不让亡者空着嘴,饿着肚子去阴曹,二是防止亡者在阴曹多口舌,惹祸上身。
  “陈大少,你家那么有钱,你为什么三十还娶不上媳妇呀?”
  陈大少接过我手上的灯笼,一边走一边慢慢地说道:“许是没什么缘分。”
  我挠了挠头,紧跟在他身旁。
  “你家里有几口人啊?”
  “四口,家父早亡,剩下我母亲和一双弟妹。”
  “你还有弟弟妹妹?”我惊讶的问道。
  “嗯。”
  “你们感情好吗?”我因为是个孤儿,从小大到也没有个兄弟姐妹,打从心底羡慕着那些有兄弟的人。
  “二弟十五岁就去了西洋留学,小妹跟我更亲厚一些。”
  “你想他们吗?”我看着陈大少的侧脸,轻声问道。
  陈大少闻言,看了我一眼,“自然想,但已是阴阳两隔,想也没什么必要了。”
  “你可以回去看他们啊。”
  “人死了,就和这阳世断了缘分,如果抓着不放,不过是害人害己。”陈大少语气淡然。
  “那你怎么还成了厉鬼?”这话一出,我就后悔了。
  只听狂风忽然大作,发出阵阵呜咽声。陈大少立在我的面前,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我,那盏白灯笼在他手中,仿佛一位招魂的使者,正待渡我去奈河。
  我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
  “许是因为我心愿未了,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话音刚落,就见他双目渐渐发红,如血染一般。
  我嗷呜一声,晕了过去。


第十一章 七娘(五)
  等我悠悠转醒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家中了。我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环境,一骨碌坐起了身,扯着嗓子想喊老头。却听见老头似乎在跟谁说话。
  我忙下床,悄悄地往外走,趴在门缝里朝外看。
  只见老头坐在中厅的木椅上,一边抽烟,一边低声说:“你看你,没事吓他作甚?他那个怂劲,小时候看人杀只鸡都能哆嗦半天。”
  我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有人搭话,过了会儿,老头又说:“你也莫急,凡事都讲个因果,既然你们有因,自然也会有果,操之过急可是会坏事的。”
  我听得满头雾水,思量这老头是中邪了?怎么一个人在房子里叽叽咕咕地说个没完。听他这话,似乎在说我?难道是陈大少和他在说话?
  还没等我想明白,那边老头已经站起身来,眼瞅着就朝我这走来。
  我心里一惊,连忙往被窝里一钻,假装还没醒。
  耳边听着老头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还没醒?”老头嘀咕道。
  我竖起了耳朵,想知道他会做什么?
  忽然脚底板传来灼热的痛感,我一下窜了起来,抱着脚丫子在床上乱蹦:“死老头!你疯啦,拿烟锅烫我!”
  “嘿嘿,我这是给你治病呢。这烟锅烫脚啊,专治你这病!”说完笑眯眯的抽了一口烟。
  我气的七窍生烟,拿手使劲搓着自己的脚掌。
  “行了,病也治好了,赶紧起来给陈大少上香。”说完老头站起身来,迈步往出走。
  “师父。”我开口叫住了他。
  “嗯?”
  “陈大少他为什么要找我呢?”我低声问道。
  “这事儿,需要你自个儿去弄明白。”师父说完这句话,就出了门。
  我一边想着他的话,一边揉着脚底板,上面被烫红了一个圈,“说了跟没说一样!”我一抹脸,靸着鞋,站起身来。
  本想直接出去,最终还是走到了牌位前,上了三支香,想了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转身便跑了出去。
  身后的香忽明忽灭,最后竟熄灭了。
  出了院子,老头正摇着扇子纳凉。
  “师父。”我三两步走到他面前。
  “嗯?”
  “那黄家似乎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老头眼都没抬。
  “那有女鬼!”我提高了音量。
  “哦。”
  “你哦什么哦!”
  “有女鬼又怎样?我只管看风水,又不管捉女鬼。”
  “那你也去看看啊,万一那女鬼伤人呢?”我有点急。
  “她伤谁了?”
  “黄老爷,我怀疑黄老爷是她害死的。”
  “哦,那你去捉啊。”
  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我要是会,还能请你出手吗?你屁本事都没教我。”
  “那是我没教吗?那不是你又懒又馋怎么教也不好好学!”师父睁开眼睛,气势汹汹的骂道。
  “所以我才让你去看看啊。”我笑着说道。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老头又闭上了眼。
  我气的站起身来,准备回屋。
  “傻小子,自己有座金山都不知道怎么花。”
  我转身看他。
  “那女鬼根本不是陈大少的对手,你带着他,比带我还管用。”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一进屋,我就看到那香火还没烧完就灭了。我心里觉得奇怪,这香没着完就灭了,是忌讳,赶忙重新点上。
  谁知刚点上,就又灭了,来来回回了两三次,我这心里便有些发毛。
  忽然面前的烛火发出噗的一声,随后发出了青幽幽的光。
  我吓了一跳,看着陈立洲的牌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立洲,你吓老子吓上瘾了是不?”人怕过头了,反而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我扯着嗓子就是一声嚎。
  忽然房内刮来一阵阴风,我一回头,就看到陈立洲直直的立在我面前,双脚悬空。
  我觉着有些不太对劲,这他妈眼珠子怎么变红色的了!陈立洲面无表情的盯着我,那双眼睛鲜红鲜红的,像之前我见到的一样,甚至更红,红得发黑。两只手上的指甲又黑又长,这指甲如果往我脖子上捅一下,当场就得毙命。如果说之前的陈立洲还有点活人样的话,此刻的他活脱脱就是个厉鬼了。
  屋里青色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露出冷漠而残忍的神情。
  这一刻,我感受到了死亡在向我逼近。
  他要杀我!我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
  “陈立洲,你怎么了?”我鼓起勇气,用颤抖的语气问他。
  陈立洲抬起右手,朝我勾了勾,我的脚竟不受控制的向他走去。一步两步,我额上的汗不断往下落,脊背早已被汗浸透,却怎么也止不住向他移动的脚步。
  “陈立洲!”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而我的脖子已经被陈立洲抓在手中。
  “师父,救我!”老子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嘴。
  “陈立洲,他与你拜过天地,已是结发之缘,你当真要杀他?”师父高声问。
  陈立洲闻言,看着我,“结发?”声音空荡荡地,不知从哪飘来,又像是四面八方都有。
  “他名字已入了你陈家的族谱,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查!”
  陈立洲抬起了我的下巴,用那血红的眼睛仔细观瞧着我,我吸了下鼻涕,眼泪叭嚓的看着他。
  陈立洲立刻眉头紧缩,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欣赏水平怎么变成这样了。
  沉默了半天,估摸着也是心一横准备认下我这个媳妇儿,开口道:“既是我妻,还要这阳寿何用。”我一听这话,味儿不对啊,连忙大喊。
  “我跟你可是结了生死婚契。”
  “哦?”陈立洲冷眼看我,似乎不为所动。我连忙补充道:
  “我死了,你就会魂飞魄散,老子照样去阴曹地府投胎转世,你划得来吗?”
  原本漠然的陈立洲听到我这话,眼里似乎有了些迟疑。
  我心中一喜,继续说道:“你要是让我好好活着,我就一直陪着你,怎么样?”
  “一直陪着我?”陈立洲慢慢的说着。
  “是啊。”日后我想起当时自作聪明的自己,悔的他妈肠子都绿了,都怪我这破嘴啊!
  陈立洲忽然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看着他的笑,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那就这样,我保你阳寿用尽,然后就永远呆在我身边。”
  我听他说完后,觉得怪怪的。可还不待我细想,陈立洲已经用他的指甲划开了我与他的手掌,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如违此誓,魂飞魄散。”
  陈立洲冷笑着,一字一句说道。
  我瞪大了双眼,却无法拉开自己的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签了卖身契,还他妈是无期的。
  我有些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嘴里是又咸又黏的心碎味道。
  谁他妈能告诉我,老子上香的时候到底是哪个步骤不对……


第十二章 七娘(六)
  见我签了卖身契,陈大少似乎心情变得不错,轻轻坐到椅子上,看着我:“我饿了。”
  我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脸上堆笑,“我这就给陈哥您点香。”
  “谁吃那玩意儿?”陈立洲眉头一皱,眼睛扫向了我师父“我要吃别的。”
  我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挡在我师父面前:“你要想吃我师父,就先吃我!”
  师父一把推开我,对着陈立洲说道:“厉鬼可以人为食,也可以鬼为食,不知陈大少您好哪一口?”
  陈立洲一听,伸手托腮,看了我一眼:“你们若是能给我找到鬼,我就不吃人。”
  我一听连忙举起手,大喊道:“我知道哪有鬼,陈哥,我现在就带您去!”
  话音刚落,一人一鬼都瞧着我。
  “额,要不明晚再去?”我怂怂地缩回手。
  从黄家回来的时候,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又再次踏上这条路。我打着灯笼,小心翼翼的走在前面。身后没有一点儿声响,但我知道陈大少就跟在我后面。
  路过那片坟地的时候,我听见老鸹在枝头嘶鸣,似人在凄厉的哭泣。我下意识的搓了搓胳膊,探头探脑地小心走着。
  “你在看什么?”
  “鬼。”我下意识的回答。
  衣领一把被扯了起来,“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敢肖想其他鬼?”陈大少鲜红的双目冷漠的盯着我。
  我被他一扯,脑子有点懵:“陈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嗯?”
  “我绝对没有想跟别的鬼跑得心思,你相信我!”我举起右手信誓旦旦的说道。
  “啧。”陈立洲松手放开了我,“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就吃了你师父。”
  我一听,点头如捣蒜。心里悲叹一声,老子苦啊。
  走到黄员外家门口,我指了指,“陈哥,就是这!”
  “你在这等着。”
  “陈哥!”我连忙叫他。
  “你带我也进去呗。”
  陈立洲的眼神好像在看白痴,老子吃饭你也要看?
  “我想问问那女鬼,到底是不是他杀的黄员外。”
  陈立洲表情明显有些不耐烦,却还是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再睁开时,我已经进了黄家宅内。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黄家上下都已经入睡,周围一片漆黑。
  我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往花园走去。看到枯井时,我忙拿手一指,“就是这。”
  陈立洲眯着眼,看了那枯井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这什么都没有。”
  我有些愣,“怎么可能,那女鬼之前明明就在这唱戏啊。”
  陈立洲没说话,抬头听了一会儿,伸手指了下灵堂的方向,“在那。”
  黄家灵堂门口高悬着两盏白灯笼,里面灵案上只点了几只蜡,发出昏黄的光亮。风一吹,忽明忽暗。借着烛光,我看到灵堂正中停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一阵穿堂风吹来,冻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伴随着这阵风而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喃喃自语。“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那声音凄厉中带着恨意,不知在数着什么。
  我轻轻地咽了口唾沫,看着陈立洲。
  陈立洲扫了我一眼,冷声说:“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闻言,我便蹑手蹑脚的踏进灵堂,而那声音已经数到了一百二十八。
  顺着那声音,我悄悄靠了过去,发现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听声音,应该就是那个唱戏的女鬼。
  “一百二十九,一百三十……”
  我有些好奇她到底在数些什么?
  黄员外的棺材比较高,地下还搭着架子,上下算起来那棺材正好到我的胸口。
  我咽了口唾沫,心跳急促,我甚至都能听到它发出的咚咚声。握了握出汗的双手,我小心的攀上棺材,往里看。
  这一看,我头发都炸起来了!
  只见那个红衣女鬼坐在棺材里,将黄员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怀中,正一下一下的拔着他的头发。那头发连着皮带着肉,血淋淋的一片。
  我吓得浑身都在抖,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谁!”那女鬼凄厉的一喊,从棺材里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我。
  我看着她那吊在外面的眼珠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一时没忍住,趴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你是谁?”那女鬼站了起来,用脸上唯一还在的眼珠,死死地看着我,一头黑发无风自舞。
  我连忙摆手:“你是黄员外的姨太太吧?”
  那女鬼看着我,从棺材里慢慢飘了出来。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妩媚的一笑:“小郎君,我美吗?”
  我看着她那还左右摇摆的眼珠,只觉得胃里又难受了起来,却不敢惹怒她,干笑着点点头:“当然美了,黄员外的姨太太,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女鬼眼里似乎迸发出了喜悦,“真的吗?”
  我连忙点点头,“当初你病死的时候,大家都替你惋惜,说红颜薄命啊。”
  “病死的?”女鬼尖叫着大喊:“我七娘是被这负心汉活活扔进井里害死的!”说着又飘回棺材,一把抓起黄员外鲜血淋淋的尸体,抱在怀里,发出桀桀的怪笑,“现在可好了,你也被人害死了,真是报应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虽然害怕,但是也听出这件事情似乎还有隐情,忙问道:“不是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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