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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嫡(苏惠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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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铭暗自咬牙,果然这个小姑是个精明厉害的。笑道,“首辅嫡女嫁侯府世子,光是这门亲事就够吵上一阵的。若说出名,倒也不必等到嫁人之后,妹妹你说是么?”

    薛如海乃是一代文豪,颇受世人敬仰,这是事实。顾思莹想嘲讽薛铭广济寺私奔事件,可想了想又没能说出口。满脸赔笑道,“自然是了,提起你和哥哥这门亲事,谁不说我们顾府好福气,取了这京城中教养最好的姑娘。”

    “真是见笑了!”薛铭低头轻轻笑着,结束这一话题,发现两人似乎正往安置在前院的戏台走。便道,“我们这是?”

    “哥哥和荣国公正要比试武学,特意着我来请姐姐一道观赏。”顾思莹完全没有方才被薛铭将了一军的不自在,依然很亲昵的挽着薛铭的手。对薛铭眨眨眼睛调皮到,“若是瞧见姐姐坐在下面观看,哥哥必定是要大获全胜的。”

    薛铭故作娇羞的低头笑了,心里却觉得这事儿顾小哥儿赢的可能性不大。荣国公殷熙平,自小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心便扑在武学之上,不论是武功还是韬略都是全大梁朝屈指可数的顶尖人才。曾不止一次得到过圣上的夸赞,并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薛铭前世同殷熙平成亲十年,国内共有三次叛乱,一次是圣上长子夺嫡发动政变,被殷熙平带兵入宫平息;一次是前朝小朝廷伪政权发动军事攻击,不过短短三日便被殷熙平在扬州全部歼灭;第三次便是在薛铭前世过世的那年冬天西北蛮夷二十万大军进犯,殷熙平带十万大军平叛,待薛铭重生时已经是国泰民安,想必也是殷熙平的功劳。

    殷熙平的才学武功,薛铭是最清楚的。

    这个小了他八九岁的顾长平,看着便是个尚文不上武的,恐怕并不是他的对手。

    薛铭发现,自己心里有些奇怪,顾长平明明是自己现在的未婚夫,可一想起前世丈夫殷熙平的种种优点,她竟然会不自觉的感到骄傲。

    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薛铭深吸了一口气。跟在顾思莹的身后上了木梯,到二楼的席间坐下。

    荣国公府上的这个小戏园子,为了方便男女同时观看,特地将观众席分了上下两层,下层是男人们,上层垂着珠帘,是为女眷们准备的。这样男女并不同席,但是却能同是看一场戏。合乎规矩,又多了许多乐趣。

    薛铭有顾思莹引着上了楼,见上面最前一排分别摆了八张高几配两张堂椅的座位,各自做着极为端庄夫人,后面则随意摆放着若干张铁梨象纹翘头案,上面摆放着时令水果和小食,年轻的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看戏。

    众人听得这边响动,早有人微微侧目看来,顾思莹牵着薛铭的手,频频向众人点头示意,薛铭也落落大方的绽放笑容以示友好。

    “二姐姐,来这边。”第三排中间的位子上,突然有人站起来想薛铭招了手。

    待薛铭定睛去看,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庶出妹妹薛茹。薛夫人今日并未待薛茹出门,薛铭难免有些狐疑。可还是表现出十二分的高兴和欣喜来,拉着顾思莹便往薛茹所在的地方走去。

    每个条案后面都有三个小座位,共三个姑娘同席。薛茹所在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多也不会少,恰好三个,可却空了两个。薛铭瞬间嗅到了奸情的味道,转头去看顾思莹,见她十分热络亲昵的跟薛茹道,“怪道你素日里常说你二姐姐是个天仙,原我不信的,今日见了可是心服口服的。”

    薛茹笑着看向薛铭,抱着她的手臂,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对顾思莹道,“我姐姐好看,你可不行打她主意。她是我亲姐姐,自然只同我好的。”

    顾思莹白她一眼,“她日后是我嫂嫂,自然也是同我好的。”

    薛铭呵呵笑着,巧妙的将手从薛茹手中取了出来。故作好奇的趁着脖子看向台上,“比试还未开始么?”

 031 比武(一)

    今天只有一更,大家晚上不要等啦。

    明天是周末,争取上午十点一更,晚上八点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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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过了两轮比试了,这会儿要第三场了。”薛茹显的有些兴奋,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兴奋的光芒。她顾不得去看一旁说话的薛铭,只目不转睛的盯着铺了大红星星毡毯的台子。

    薛铭微微蹙了蹙眉头,自然是觉得妹妹有些唐突。

    顾思莹眼珠一转,目光依次扫过两个神情各异的姊妹,笑着对薛铭道。“才刚一开始,哥哥就嘱咐我去请姐姐来的,只不知姐姐因什么耽搁了。前面两场比试哥哥和荣国公不分伯仲,都厉害的紧。不过……”顾思莹故弄玄虚的顿了顿,柔和的眉毛不显张扬的轻轻挑起,轻声道。“接下来,比的是箭术,只怕国公爷就不是哥哥的对手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可是抑扬顿挫,骄傲神气却是一点不减。

    “世子必定是会赢了的。”薛茹一脸的崇拜,显得那么痴迷。

    薛铭低垂了眼眸,端起桌上的烧红云纹茶杯,呷了一口茶,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殷熙平箭术了得,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射中敌人的头颅便犹如探囊取物,他六岁时便能拉弓射雕,八岁时便能将天上一字飞行的大雕射个对穿,什么百步穿杨,于他不过是雕虫小技。

    他的箭术天下闻名,顾长平小了他八年,定不是他的对手。况且,今日乃是荣国公大喜,顾长平怎么可能压住了他的风头?这不和逻辑。

    席间的女眷们,似乎也十分期待这场比试,众人皆是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也不时有人将目光头投向薛铭,全京城都知道她是顾长平的未婚妻,全京城的人也知道广济寺私奔事件。

    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和尴尬的处境里,薛铭好似浑然不知,稳坐如磐石一般,只品着自己的茶,看着台上有家仆将两个箭靶放置在了高台的尽头处,又有人分别拉了麻绳的两端,在两个箭靶处拉开,分别挂了五只灯笼。

    这是老把戏,薛铭前世第一次见殷熙平的时候,他就是和李瑾之在比试这个。比试的两人分别站在离箭靶十丈远的地方,不仅要射中靶心,还要射中五只灯笼,并将其中的蜡烛熄灭。这种射法很刁钻,然而当年殷熙平却是按部就班的完美完成任务,但李瑾之却出了花招更胜一筹。

    一个武学大家出身的名将,一个是以文著称的太子,一个是以勤学苦练的真功夫射了个漂亮的靶心,一个是用智慧博得了一个精彩绝伦。当年,李瑾之是太子,没有人说他耍花招,只能说他赢。薛铭还记得,当时殷熙平眼底落寞的神色以及被掩藏的极好的不甘。

    当薛铭在回忆前世场景的时候,顾长平已经先站在了空地处,长身玉立,一袭黑衣在风中不住飞扬,说不出的俊逸潇洒。眉宇之间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与桀骜,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让人不敢逼视。

    他的出场,引起了女眷内的一场骚动。

    “果然是青年才俊,光这通身的气派便应了荣国公一筹。”

    “别瞎说,当年荣国公这般年龄的时候,可也算得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干嘛,干嘛你们……再好也是旁人的了,你们嚷什么,仔细看便是。”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和各式各样的目光传来。薛铭全然不在意,只注目看着台上。顾长平负手而立,自信满满,她探究而好奇的看着,竟渐渐的生出些许期待来。

    “今日我们便请太子殿下为我们做施令官如何?”殷熙平一身大红喜服,异常耀眼。风姿卓然的出现在场地,面上带着几分喜色的对顾长平道。

    顾长平闻言转身,连声点头。“自然是极好不过的了。”

    听到太子殿下四字,薛铭心跳偷听一拍。迫不及待的转头去看,殷熙平身后,跟着一个白袍公子,纤瘦俊逸,玉冠高束,轻袍缓带仿若谪仙一般。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太子,李瑾之。

    他柔和眉目带了三分贵雅,笑道,“你二人前两场比试既不分伯仲,想来常规比试必是难不倒你们的。不若,这一场便稍微出些心意吧。这箭不仅要这种把心,更要将五只灯笼里的烛火熄灭。”

    “这有何难?”殷熙平自负而笑,挑眉看向顾长平。“贤弟你看如何?”

    顾长平脸上的神情平静,略一思索道,“小弟不精箭术,恐是要向殷兄讨教一二了。”

    “贤弟谦虚了。”殷熙平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伸手便取了一旁两个小厮抬着的雕鹰黑漆半人告大弓,不有分说的便取箭拉弓。须臾便见那箭破玄而出,眨眼功夫便将摇摆不定的五只灯笼统统射破,烛火顿灭,而简也稳稳射中靶心。箭尾羽毛轻轻颤动,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成功。

    “这也太快了……瞧都没瞧清楚。”女眷们震惊出声,更有人惋叹,恐怕顾长平要惨败了。

    薛茹有些紧张的抓住了顾思莹的手臂,却见她对自己淡淡一笑,“放心,我哥哥也有大本事呢。”

    殷熙平难掩喜色去邀请顾长平,却见顾长平拱手赞扬一番后,自身后小厮手中取了一只朴实无华的弓,随意去了一支箭,中指轻轻勾着弓弦,漫不经心的一松,那箭便直线飞出,嘭的一声射中第一支灯笼,众人皆定睛看去,紧张不已时,却见那支箭停留在第一支灯笼处不动了。

    不会吧?这就玩完了?不等众人露出沮丧之色,又听得哄的一声,那盏被射中的灯笼突然炸开,火光里有一条红龙嗖然飞出,迅速射中并点燃了其余四只灯笼,最后连同箭靶也燃烧起来。

    一时间场内寂静无声,除了火焰的噼啪响声,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当年李瑾之就是用这样精彩而又动人心魄的方式赢了殷熙平的。薛铭清楚的看见,殷熙平方才还满是得意的脸,瞬间惨白。

    这是他的婚宴,怎有人会用这么拉风的方式赢了他?箭靶被燃烧殆尽,最后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032 比武(二)

    李瑾之率先鼓掌,赞叹道,“好漂亮的箭法。”

    顾长平拱手一揖,面色平静道,“顾某献丑了。”

    人声息壤之中,薛铭似乎听见许多女眷赞叹声,自然都是夸赞顾长平的。回忆起当年,她与殷熙平成亲之前,也是常常听到众人如此夸赞和仰慕殷熙平。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她年少时曾与李瑾之心心相映,那也是夺目耀眼的男人,而后嫁与殷熙平,虽身份不及李瑾之尊贵,却也是人中龙凤。

    这样的男人固然是好的,只是越是优秀的男人,惦记的人越多,而当年殷熙平又非是绝情冷情之人,屋内的女人颇多。若非后宅之争惨烈,薛铭又如何会在锦绣芳华之时香消玉殒。

    薛铭看着台上三个耀眼的男人,突然觉得头疼。轻轻揉了揉眉心,又抬头将目光落在了一袭白衣,风姿卓雅的李瑾之身上。

    只见他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道,“顾世子这箭虽然射的漂亮,可却不能赢过荣国公。”

    殷熙平沮丧神情一扫,好奇的挑眸去看李瑾之。当年,为了在薛铭面前表现才华,他卯足了劲儿展示自己,却被李瑾之用方才的手段赢了。

    如今虽然是物是人非,但手法却全然相同。那时自己输了,如今为何能赢?

    顾长平却依然是那副不以物喜的神态,点头,“自然是国公爷赢了的,顾某只是不想输的太难看。”

    李瑾之笑笑,道,“世子的箭射的漂亮,虽力度手法不及国公爷,却也胜在别出心裁。国公爷可以用举世无双的好箭,世子自然也可以用动了手脚的箭。我若没猜错,你那箭头上比是涂了什么东西,可以遇火即燃。这样你虽力度不够,但可以借由爆炸的力度送箭前行,直至射中靶心。”

    顾长平连连点头,“太子爷果真是明察秋毫。”

    李瑾之还是那样和煦温和的笑着,“不瞒世子说,这一招我也曾用过。”

    殷熙平想了十多年都未曾明白,为何李瑾之会射出那么神的箭。当时妻子薛铭必定知道,可他不想问,就这样生生的将这问题憋了十年。如今听李瑾之道破,竟然是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他抬头,目光纠结的看着李瑾之。

    见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笑容温和却疏离的表情道,“只是,我今日说,箭必要射中靶心。世子将整个箭靶都烧成了灰烬,自然是无从考究是否射中靶心,然而国公爷的箭却的的确确分毫不差的射中靶心。是以,这一局国公爷胜。”

    人群中响起唏嘘之声,薛铭分明听到女眷们在说太子爷不公平。

    “明明顾世子射的更精彩,箭靶都没了,不是比射中靶心更了不起么?”保顾党,不满嘟囔。

    “你懂什么,射箭要的就是精准。顾世子分明就是耍赖,国公爷才是真才实学。”保殷党反唇相讥。

    薛茹也十分不服气,拉着薛铭的手,“姐姐,你说,该谁赢?”

    薛铭侧目看了她一眼,笑道,“谁赢有什么了不得,公道输赢,不过是人心的衡量,总有偏袒。你心中觉得谁赢,就是谁赢。况且,今日这局势,若非是国公爷大婚,恐是要打个平手。毕竟,战场上打仗,要的不仅仅是精湛娴熟的武技,更要紧的是谋略。顾世子的手法,比国公爷的手法要省力又精彩许多。”

    薛铭的意思,是顾长平胜了?薛茹深深望向姐姐,却未能从她眼底看见任何赏识之色。

    一旁的顾思莹轻轻呷了一口茶,“姐姐说的极是,我们只认为是哥哥赢了便是,管旁人说什么。”

    此刻已到了摆席时间,众位夫人们被请进了花厅,而姑娘们贪恋初秋景色,都留在了外面,吃流水席。

    薛铭等人并未起身换地方,只还坐在先前的位子上,等候国公府上的婢女们将席面上的小食换成菜肴。

    “今日荣国公继娶,可不如大婚时隆重。”席间传来一个清脆略带尖锐的声音,薛铭侧目看去,只见邻席坐着的是林府大少奶奶朱氏,也就是薛铭前世的嫡亲嫂嫂。

    薛铭方才看见自己亲人,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竟侧头去毫不犹豫的搭腔,“继娶自然是要与成亲不同的。可今日看来,却也是不错的。”

    当年林姝成亲,十里红妆,因她被皇帝认为义女封为郡主,是以成亲时格外施恩一切皆由公主分离配送。殷熙平当年又是红极一时的名将,最受皇帝赏识,两人婚礼自然是隆重不凡的。

    这些薛铭最清楚不过,而近日来参加宴席的也都清楚不过。

    荣国公与夫人感情极佳,那日成亲,哪里有时间来陪人比武?送入洞房后,若非是被兄弟们吵的厉害,恐怕他连敬酒这茬子事都忘在了脑后。

    那日殷熙平是如何黏在林姝身边,任由兄弟们催促也不愿出门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如此记忆犹新,却让薛铭更有恍如隔世之感。

    感慨之余,又听得朱氏道,“不瞒这位姑娘说,荣国公先夫人是我的嫡亲小姑。”朱氏眉飞色舞,显得有些骄傲,拔高声音扫视众人,“当年何等盛况,想来众位都是有目共睹的。”

    众人频频点头,顿时响起附和之声。“先夫人是圣上义女,自熙禾公主出阁后更是被圣上视为亲女一样。当时也是恩宠一时,荣国公又是最受圣上赏识的年轻将领,两人成亲自然是空前盛况。还记得,那一日自宫门口到荣国府门口一路铺了红毯。即便是长公主出阁时,也不过是此等待遇。”

    朱氏更显骄傲,“那是自然,我小姑才貌双全,可是上天入地难寻第二的好姑娘。只可惜……“说着,神态又有些落寞。

    “哎……”一时间叹气声频响。

    薛铭端起手中酒杯,对朱氏一举,“今日大喜之日,还全这位夫人节哀顺变。先夫人虽是不在了,但在天之灵会守护亲人的。”

    朱氏听了这声安慰,循声看向薛铭,也将手中酒杯举了起来。“多谢姑娘。”

    语毕两人都是一饮而尽。薛铭放下酒杯,用帕子擦了擦嘴唇后,又道,“听闻先夫人留下一子,不知小公子现下如何?”

 033 故缘(一)

    爹娶了后妈,儿子一般都要遭殃,尤其是这种深宅大院里,有袭爵可能的嫡子。在座的各位,其实都十分好奇。皆竖起耳朵,目不转睛的盯着朱氏。

    朱氏看向薛铭的目光竟露出几分感激,终于有人给她机会打开话匣子了。

    她将手中的银箸一放,随着银箸发出的叮当脆响道,“小公子可谓是命运多舛,打一落地便失去了娘亲。后来因照顾不周,险些在洗三之礼时夭折,荣国府因此发落了两个先夫人身边的丫头。那两个丫头都是先夫人的陪嫁,自小便跟在夫人身边。如此就被荣国公府斩草除根了,到也颇为引人深思。”

    薛铭心里一紧,同时佩服的看着朱氏,果然还是从前那般快人快语。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小公子堪堪长到一周岁,却突然发猩红热,又是险些丧命。若非是太子殿下请了宫中德旺最高的宋太医及时医治,恐怕此刻小公子已经和先夫人相聚九泉了!”朱氏咬牙切齿,绣手在袖中紧握成拳。粉白的脸上渐渐有些涨红。

    众人听了,都是面面相觑。这侯府之内龌龊伎俩颇多,腌渍之事也时常发生,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可没有谁敢拿到台面上来说。况且,如今是在荣国公府上,在座的可有荣国公府亲戚。便不是直系的,这京城贵胄圈子里亲戚套着亲戚,关系盘根错节,随便说话,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朱氏可不管那些,她是兵部尚书嫡女,自小习武不习文,没有那些文官教育出来的姑娘那些酸腐之气,而且胆子巨大,还敢直言不讳。但却并非是不懂礼数,脑筋不够用。她常用泼皮无赖的手法,打的别人无力还手,但却聪明的让人挑不出任何破绽。

    这是最让薛铭佩服的地方。

    薛铭听见儿子如此命运多舛,难免有些心惊肉跳。又暗自恨起那个害死自己的贱人,然而脸上却不见任何愤恨之色,只是好奇又带了几分惊慌的瞪大眼睛去看朱氏。

    这样的眼神,无疑是给朱氏更大的鼓励,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环顾众人,势必要将次是宣扬出去。但却故弄玄虚的压低了声音,“众位不知道吧,现如今,我们林府配送的下人已经是死的死,贬的贬,独独剩下一个同先夫人同日产下一个庶子的通房丫头还安然无恙。”

    这么说,被自己抬上通房的怀瑜当日也产下了一名男婴?薛铭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好歹,没有了她怀瑜还能有儿子傍身。

    依照殷熙平的为人,他必定是会好好照拂这对母子的。而且怀瑜素来是个稳重又不失智慧的女人,她不贪心,安于现状,必定能够好好教养孩子,日后也会有福可享。

    不过,那个贱人……恐怕不会放过怀瑜就是了。

    薛铭微微蹙了蹙眉头,又听见有人忍不住,问道,”这……荣国府和林府的联姻还是牢不可破的,毕竟林家不是又嫁了一位姑娘进来?”

    那声音细弱蚊声,可却是饱含疑问。众人都抻长了脖子看过来,渐渐的交头接耳闲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都或是全神贯注看过来静候下文,或者时借由什么东西掩藏好奇心,暗地里关注。

    朱氏要的就是众人都好奇这样的效果,冷笑道,“那是林府的姑娘没错,可却不是先夫人嫡亲的妹妹,也不是庶出的妹妹。”

    众人都知道,林阁老对林夫人可谓是钟爱有加,一辈子虽不是只有林夫人一个女人,但也只有一个侍妾,因是自小跟在自己身边,被林老夫人应抬成姨娘的,待这位姨娘在老夫人的高压政策下产下庶子之后,就再为乘过恩露。是以薛铭前世并没有庶出妹妹,只有一个嫡亲的妹妹。

    众人猜测,林府因为不放心外孙在这水深火热的侯府中生存,所以要选一个妥帖的人嫁进来。因为薛铭没有庶出妹妹,而且嫡亲的妹子也嫁了人,纵然是未嫁,也不可能来做继室。所以,林府便扭了林嫣与安平侯的婚事,硬要人家嫁入荣国公府。

    可是今日看朱氏的神情举止,似乎这里面另有文章。

    这不是另有文章,而是大有文章。薛铭心知肚明,朱氏一知半解却猜得个八九不离十。内宅争斗敏锐度颇高的众位夫人们,似乎也嗅到了谋杀和奸情的味道。

    三三两两的互相交换眼神,没人有朱氏那么大的胆子当即就交头接耳,可是少不得回家后和七大姑八大姨八卦一下。

    想来,这位新夫人的名声,会默默的在“传诵”之中,或者是被扭曲,或者是被还原真相。

    总之,这些都和薛铭没关系。是朱氏说的,是众人猜想的。

    薛铭做出一副浑然猜不到内情的表情,”听说先夫人和这位新夫人虽然是堂姐妹,感情却是极好的。”

    “哎?你不是薛府的姑娘么?”朱氏讶异的看着薛铭,“你该见过先夫人的吧?”

    “嗯。”薛铭点了点头,自己前世的确和薛铭见过。

    朱氏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到,“你也见过新夫人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薛铭若不是前世死过一次,这一切尽在不言中她是不懂。现在懂了,也只能装不懂,迷茫的看着朱氏。

    朱氏却顾自举了酒杯饮下,“荣国府今日待客的酒,还是十年前先夫人新婚时同荣国公亲手埋在后院杏花林树下的二十坛女儿红。”

    朱氏转了转酒杯,这句话让众人更加迷惑。荣国公因先夫人难产不顾违抗军令,自戍边赶回京中,为的就是见夫人一面,后来又被圣上罚束手边疆三年不得回京。今日朱氏又说这样的话,两夫妻自然是感情极好的。那这位新夫人……

    一时间迷雾重重,众人都有些头晕脑胀。

    其实这也是薛铭一直想不通的,她清楚的知道,殷熙平对自己的感情。

    “娘!”正在气氛陷入僵直中时,突然有一个稚嫩清脆而又显得有些愚弱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034 故缘(二)

    今日第一更,二更照旧在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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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挣脱开身后拉着自己的年轻妇人,摇摇晃晃的往席间跑过来。

    不待薛铭反应,便一头栽进了薛铭的怀中。仰着粉嫩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一般漂亮的大眼睛好奇的在薛铭脸上打转。“娘?”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喊着,似乎还带着那么几分询问。

    薛铭有些手足无措,僵直着身子,手臂放在身体两侧不知该如何移动。那小男孩手脚并用的爬上薛铭的腿,莲藕一般白胖的小手抓着薛铭的衣襟,努力让自己在她身上坐稳。

    脖颈间挂着的纯金长命锁和腰间佩戴的玉佩因他的动作而发出叮当脆响。

    他拧着好看的小眉毛,将小脑袋埋进薛铭怀中嗅了嗅味道,“是姨娘的味道,可是和姨娘长的不一样。”

    他嘟囔着用手推着薛铭的肩膀,扭动着浑圆的小身子试图想要从薛铭身上跳下去。这时候一双细嫩修长的双手自他腋下穿了过来,将他从薛铭身上抱了起来。

    薛铭抬头,见是一个穿着素雅却质地极佳衣裙的年轻妇人,一脸愧疚的连连向自己福身道歉。“小孩子不懂事,并非有意冲撞姑娘,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温婉中透着谦卑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薛铭目光触及到那夫人的容颜时,心里激动不已,眼睛也开始发涩难受。这不是别人,正是从小便跟在她身边,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一般的怀瑜。那她怀中抱的那个小人,便是她的儿子了?

    薛铭勉强扯扯嘴角,微微欠了欠身子,算是回礼,“我最喜欢小孩子,你大可不必介怀。”说着又起身去逗弄那依然用好奇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他对着薛铭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抱住怀瑜的脖子,将头埋进怀瑜的脖颈之间,似乎觉得自己方才太窘迫,而不想和薛铭说话。

    怀瑜一脸抱歉,轻轻的拍了拍小孩子的后背,对薛铭道,“这位小爷是荣国府的四少爷,满三岁了。”

    薛铭含笑点了点头。

    今日这样的场合,一个庶子都能在席间玩耍,却为何独独不见自己的儿子。于是便道,“国公爷素有大梁美男雅称,瞧瞧这位小公子是像极了国公爷的,粉雕玉琢煞是惹人喜爱。”

    其实,这孩子的眉眼并不大像殷熙平,却隐隐的有几分酷似薛铭前世。

    怀瑜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和几分不好意思,连连道了几声谢。

    薛铭又有意提高声音,道,“先夫人在世时,我曾有幸见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色,今日不曾见国公府上的世子爷,想来这位世子爷父母都是人中龙凤,必定也是长的漂亮异常。”

    一旁朱氏与怀瑜也算相熟,便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逗弄着孩子,对薛铭道,“要说起来世子,容貌上道是不如四少爷长的讨喜。”

    朱氏难免有些惋惜,小姑那样一等一的样貌,生出的孩子必定是十分惹眼的。可那孩子却偏偏没有一个地方长的像他娘,又捡了许多他爹不大好看的地方随,虽不能说是不漂亮,但是和眼前这个十分漂亮又精致的小人比确实是差了一大截。

    “世子爷今年也满三岁了吧?怎不见出来玩耍?”薛铭抿了一口酒,试探性的看着怀瑜。

    今日这样的场合,庶子都可以由姨娘陪着出来玩,世子自然也可以的。年纪稍长一些自然是要同男人们在前院高谈阔论,可年纪这么小,自然是由乳娘或者是女性长辈带着在后院玩耍。可,不若是荣国府太夫人那里,还是摆了小宴席的这里都不曾见他的影子,薛铭难免疑惑。

    “世子爷身子虚弱,时常病着。今日外面热气重,太夫人怕他身子吃不消,便着乳娘领着只在后面人少的地方走动走动。”怀瑜客气的回着,又抬头看了看渐渐高升的太阳。“这会儿怕是乳娘已经哄下歇午觉了。”

    怀瑜的神态举止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关心。让薛铭觉得很感动。

    “世子爷小小年纪便身子虚弱,时常生病,却是个可怜见的。”朱氏叹息一声,可眼底却带着一股不平的恨意。

    怀瑜也低垂了眼眸,难掩悲伤之色。

    这一切都被薛铭默默尽收眼底。小孩子若非是天生体弱多病,那便是后天有人有意要将他养成病秧子、废物。

    自己当时虽然身体不佳,但却绝对不是那种病入膏肓,无力生产的人。当时若非是临盆前几日服下了不该服用的药,使气血逆流,孩子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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