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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嫡(苏惠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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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如海一口热茶呛的老脸涨的通红,这死丫头是在说自己骂她浪费了自己屋子里的茶水?咳了一阵后,厉声道,“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你不服?”一面说着,一面用力将茶盏拍在桌子上。茶水四溅,吓的一旁的丫鬟都迅速往后退了好几步。
薛铭看着茶渍在紫檀木桌面上渐渐晕开,有点委屈似的摇摇头,“不敢不服,父亲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的。其实,我不论怎么跟父亲说女儿是无辜的,您都会觉得我是巧言令色,不若父亲随我一道听听母亲的审讯,若真是冤枉了方姨娘,母亲自当会亲自端茶请罪。”
正室夫人给姨娘端茶请罪,天大的耻辱。薛铭竟然敢这样替母亲打包票,说明她必定是有了十二分的把我。薛如海轻轻皱了皱眉头,脸上依然严肃,可声音明显缓和下来。“若是你们无理取闹,看为父如何罚你。”
薛铭心中大翻白眼,她薛铭从小到大就没被罚过。笑嘻嘻的去挽薛如海的胳膊,撒娇道,“知道了,若是女儿的错,全凭爹爹处置便是。爹爹莫要生气,咱们现下去看看便是。”
薛如海板着脸,可心里却是喜滋滋的。自薛铭长到七岁以后,她便再很少这样撒娇。小女儿软软的小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就好像很小的时候她摇着自己撒娇要糖吃一样可爱。
父女二人开始还是吵的不可开交,这会儿却是其乐融融的往正房去了。
碧丝和碧云在后面傻眼的对望一眼后,匆匆跟了上去。
待到了正房,薛铭将薛如海引着到了耳房,虽是瞧不见正房厅堂内的景象,但是却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丫头想的倒是周全,若是自己当真坐在屋内听审,方姨娘会自恃有人撑腰更不将夫人放在以眼里,而夫人则会觉得自己后院第一把交椅的位子要动摇更会急火攻心,一场夫人对战小妾的战斗很肯能变成夫妻之间开火斗殴。
想到这薛如海又忍不住侧头去看坐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自信笑容的薛铭。这丫头明明还是长的那傻缺样子,怎么突然就变灵巧了?又瞧了瞧她这一年不见长的身高,突然恍然大悟,这孩子终于开始不傻长身高,长心眼了。
022 清算(一)
酷暑难耐,蝉鸣缭绕,薛府正房内方姨娘挺直了腰板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去看坐在紫檀木中堂椅上脸色有些发白的薛夫人,一脸的不服。
林氏站在薛夫人身侧,低声说了些什么,见薛夫人点了点头后,快步上前走到方姨娘身边,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用脚踢了踢散落在她身旁的一推精致绣花鞋,道,“方姨娘,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
方姨娘面色平静,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婢妾不服,这是栽赃。”
“栽赃?”林氏冷哼,“你不认这些鞋子是你做的?也不承认这鞋底的符咒是你放的?”
方姨娘点头,“自然不认,阖府上下都知道婢妾要替二姑娘做鞋子,婢妾哪里会在鞋子里动手脚?”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看起来最不合理的事情,做起来最容易。”林氏嘴角噙着笑容,扫了一眼方姨娘。懒得再和她废话,双手击掌,拔高声音道,“带马道婆进来。”
方姨娘身体微微一颤,迅速转头。门口处两个小厮正拖着一个穿着石青色道袍的老道姑进了门,待走到方姨娘身边时,噗通一声便将人扔在了地上。
那老道姑被摔的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嘤咛几声。林氏微微皱了眉头,目光一动,便有两个身材健硕的措施婆子上前将那老尼姑提溜起来,强压着跪好。
“夫人、奶奶们饶命。”那老尼姑一面卖力叩头,一面手脚并用的爬到林氏身边揪住她绣缠枝葡萄的裙摆,央求。“此时全是方姨娘逼迫的,与小的不相干的。”
方姨娘听了,跳起来就要去揪马道婆,但却被身后的粗使婆子们按压住。挣扎不休的吼着,“你这烂嘴巴的下作老妖婆,哪个指使你来污蔑我的?平白的我害自己家人做什么?”
那老道破听了,却是破涕为笑,一口啐到方姨娘脸上。“呸,你和哪个是家人?不过是个下人罢了,还妄想着要做主子不成?”
方姨娘气的脸色涨红,羞愧难当,更加卖力挣扎起来,开始口不择言的与那马道婆对骂起来。
薛夫人哪里见过这样泼妇阵势,顿时被吓的面色全非。连连出声喊着林氏,要她制止她们。可林氏却只是阮软声安抚婆婆,并不真的上去阻挠,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一来我往打的热闹。待到两人扭打到一起,一个被抓花了脸,一个被抓乱了头发,才命人上去将二人拉开。
方姨娘气喘呼呼的看着林氏,声音和软中带着几分哀求。“大奶奶明鉴,婢妾却与这个腌渍婆子毫无关系。”
林氏看着她笑而不语,马道婆却是迫不及待的冲上来自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来递给林氏。“大奶奶明鉴,这玉佩便是方姨娘给贫道的。当初她还许愿,若是这法式能要了二姑娘的命,日后三姑娘做了世子夫人还要给贫道更好的做答谢。”
“你胡说八道!”方姨娘喊破了嗓子,看着那玉佩被递到林氏手中,浑身已经因惧怕而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林氏只扫了一眼玉佩,便转身呈到了薛夫人手里。薛夫人目光一触碰到那玉佩,顿时变了脸色。将那玉佩重重拍在桌上,紧闭了双眼不住咬紧下唇。
那玉佩正是薛如海贴身之物,本该是给她这原配夫人的,现下到了小妾手中不说,竟还要被当做是不值钱的玩意给一个道婆用来做这么肮脏的交易。
方姨娘见了那玉佩,也是目光涣散,身子一软坐在地上,心里清楚今天是被稳稳的拿捏住了。
林氏嘴角微扬,拍了拍马道婆的肩膀。“你将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讲出来,若当真都是方姨娘指使的,我们薛府绝对不会为难你一个外人。”
那马道婆听了,自知林氏的意思便是要自己将罪责都推倒方姨娘身上。急切道,“一年前大姑奶奶过世,夫人夜夜难眠,请贫道来做法式。临走是是方姨娘送走贫道的。”
这个大家都知道,林氏点了点头,鼓励马道婆继续说下去。
马道婆舔了舔嘴唇,乌黑的眼珠扫了一眼被粗实婆子狠狠拽住却依然想挣扎的方姨娘又道,“姨娘先是说夫人苛待她,二姑娘刻薄她,大奶奶又从不将她当人看,自己在这府上处境艰难。我听着觉得十分可怜,便好心安抚她几句。谁知她突然就掏出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往贫道手中塞了进来,并求我给她一道符咒,只说二姑娘素日里常常欺负三姑娘,要给她的厉害瞧瞧。我本是不想的,可耐不住她可怜哀求。最后也只得给了一道乱神失眠的符咒。这也就算完了。可后来又几次她还来求贫道,说是那符咒并没有起作用。二姑娘非但没有任何反应,且是气色越发的好了。我不信自己法力不够,为了证实自己的能力便又给她做了几幅。后来,她常来找我,还说只要二姑娘没了,日后三姑娘就能带二姑娘嫁入宁远侯府,到时候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也定不会白了我。我一时起了贪念,就犯下了糊涂。”
马道婆这一番话,真实性有待考证,反正方姨娘是声嘶力竭的在吵嚷她胡说。其实也并不见得全是胡说,事情经过也许不是这样,但结果却是他们两人勾结做了符咒放进薛铭鞋子里想要害死薛铭。
林氏转头,对着脸色惨白的薛夫人行了一礼,“这事还是要请母亲定夺。”
薛夫人被气的脸色惨白,春色铁青。声音颤抖道,“混账,混账。我薛家待你不薄,我也不曾苛待过你一天,你为何要害我儿性命。”那指着方姨娘的手指,颤抖不停。
方姨娘脸色灰败,但却依然不输阵势,挺直了腰板朗声道,“太太明鉴,婢妾没有害姑娘。这些鞋子都是簇新的,可姑娘素日里却是穿了我做的鞋子的,这鞋子本就有问题。”
“姨娘错了,这鞋子没问题。”清脆又不失柔和的声音从门口处响起,碧丝缓缓走进来,对着薛夫人和林氏行了一礼。
023 清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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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姨娘见碧丝手中拿了前两日才刚做好的鞋样子,心里立即猜中了平时薛铭穿的同款样式的鞋是哪里来的。当即便将一口银牙咬的吱嘎作响,平日里碧丝不声不响看着软善无能的,自己怎么就不知道提防她。
碧丝目光平淡的看了一眼方姨娘后,屈膝将双手居高奉上手中的绣鞋。“奴婢手中的鞋子才是二姑娘日日穿在脚上的。”
薛夫人一旁的婢女忙上前接了,奉上到薛夫人手中。
薛夫人不停翻看时,碧丝已经在林氏挥手示意下起了身。又道,“一年前,宁远侯同老爷正式定下世子和二姑娘的亲事后,姨娘便以日后三少爷能得二姑娘这位做世子夫人的妹妹提携为由,来给姑娘献殷勤,还非说她绣工是这府上最好的,愿意四季都为姑娘做鞋子。姑娘素日里穿惯了奴婢做的鞋子,并不想答应方姨娘,又怕姨娘伤心,便面上答应,私下里让奴婢为姑娘做同款式的鞋子来穿。这样一来不伤了和姨娘的和气,二来自己的脚又不至于受委屈。”
方姨娘在一旁听了,恍然大悟,心里暗骂薛铭小狐狸。理由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不过就是防备自己。这一番话说回来,提防别人藏心眼却变成了委曲求全照顾别人感受。真没看出来,这死丫头这么有心计。
林氏轻蔑的扫了一眼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的方姨娘,问道,“二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着鞋子的问题的?”
“从姨娘第一次送鞋子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怎么早不来报?”薛夫人显然是气急了,没有了往日的柔声细语,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姑娘说只是个放了符咒的鞋子,自己也并未穿,未造成任何损害。若是闹将出来,少不得伤了和气闹的府上鸡飞狗跳的。老爷伤心,太太生气,三姑娘和三少爷日后脸上也无光彩。”碧丝将在屋里和薛铭对过的台词说的一字不漏。坐在次间里的薛铭心安理得,又有点得意的接受父亲带了些愧疚的赞许眼光。
薛夫人听了连连叹了几口气,“我儿是个好孩子,处处为人着想。”说着又露出愤恨的目光瞪着方姨娘,“她不过是个孩子,你何必要这么害她!”
方姨娘绕着下唇,跪爬到薛夫人脚边,抓了她的裙摆央求。“太太恕罪,婢妾是一时迷了心智。哪个做母亲的不想自己的孩子好?婢妾也想要茹儿能嫁的好啊!”
薛夫人被她的无耻弄的十分震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柔情可怜的方姨娘。抬脚将她踢开,“你是再骂我这个做嫡母的苛待庶子庶女么?茹儿和书礼自由老爷和我做主婚配,哪个做父母的会亏待了自家孩子?我还没有那么狭隘,只疼自己生养的。”
薛夫人是真的很伤心,她对待薛书礼和薛茹不说如自己亲身骨肉般,也比一般的嫡母放任庶子庶女不管以至于虐待苛责要好上不少。她想着都是爹生娘养,一样的孩子,疼别人生的是给自己的孩子积德,处处对薛书礼和薛茹照顾周到。可没想到就是这样,方姨娘这个白眼狼还是不知满足。
果然,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你给的越多,她索要的就越多。
方姨娘听了这话,也觉得羞愧难当。可还是迅速自地上爬了起来,连连叩头,“奴婢是让猪油蒙了心,才做了那样下作的事情。可……可奴婢也只做了这一件事,若说奴婢买凶害了二姑娘,奴婢是抵死不认的!”
薛夫人皱了眉头,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实在懒得再看她那副故意装可怜的嘴脸。声音沙哑的对林氏道,“她不认罪,今日你就将所有的证据都铺陈开来给她瞧瞧。让她心服口服!”
“是!”林氏欢快的屈膝行了一礼,一回头拔高了声音道,“待邹妈妈和福全上来。”
一听到福全两个字,方姨娘浑身颤抖,迅速回头往门口看去。果然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厮被人拎着自外面拖了进来,那不是别人正是邹妈妈的儿子福全。
福全和邹妈妈被扔在地上,两个人赶快跪好磕头认罪。方姨娘目瞪口呆的看着母子两人,脑子似乎还在抽筋。
林氏扇着手中的团扇,笑的有些得意欠揍。“姨娘吃惊吧?还有更吃惊的在后头呢。咱们先听听这开嗓的怎么唱戏。”一面说着,一面又将目光扫下羞愧难当恨不能将头埋进胸中的福全。
“福全,你欠了旁人多少赌债,又是谁带着你去赌的,后来又出了什么事情,致使你连日来都不曾回府。你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太太和我都知道你是受人要挟,必定会为你做主。”林氏声音清脆,极具威严。
福全听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安心。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林氏后,咚咚磕了两记响头。抬头时,额头上一件一片红痕。“回奶奶的话,待小的去赌钱的是三少爷身边的小厮富贵儿。因他娘和小的的娘都在二姑娘院子里领差事,自小总在一起玩耍,是以小的从不曾防备他。可谁知,他竟合伙同别人舍了骗局,骗小的去赌钱,还输了三百两银子。小的不过是府上一个小小的采买,还是个学徒的,哪儿有那么多银子。所以他们就将小的捆绑起来,不准回府。”福全一提到富贵,有些咬牙切齿。
林氏听了连连点头,然后对薛夫人道,“这富贵的娘,便是妹妹院子里管门禁的婆子。妹妹出事的前一日她告了假,说是回家奔丧。可媳妇儿暗地里查了,她家并没有没过世的老人。”
薛夫人听了,眉头轻轻皱起。这些人,做的还够周全的。又挑眉问道,“那福全呢?”
“自然是跑了,”林氏用余光瞥了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方姨娘,又笑道,“不过,媳妇将他们母子都缉拿归案了。”
薛夫人十分赞赏的对林氏点了点头,又对福全道,“那你后来是如何回府的?”
“奴才使人回来告诉了奴才的娘,她替我筹了三百两银子送去,那起子人才将奴才放了的。”福全朗声回答,抬头时似乎想到什么,目光落在方姨娘身上。
“邹妈妈,银子怎么来的,你现下该说了吧?”林氏走到薛夫人身边,轻轻摇着扇子,看着脸色惨白依然一副病态的邹妈妈。
024 清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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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妈妈中毒后并未痊愈,此时身体还十分虚弱。再加上她本来就羞愧难当,说话声音十分微弱,然而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却重重的扣了三记响头,抬头时额头已经是一片殷红。
“奴婢听富贵回来说小福全让赌场的抓了,本想要想法子筹银子,可没等法子想出来,赌场就使人来说,若不快些交钱就要跺了福全的手。奴婢现在就剩下这一个儿子了,哪里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正走投无路的时候,方姨娘就来给奴婢送银子了。还说,只要我按照她说的做了,福全就会安安全全的回来。”邹妈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是几不可闻,连头也埋的深深的。
邹妈妈有难处,不去找自家姑娘,自然是因为姑娘懦弱而且手头没有银子。又不去找薛夫人,说明这个当家夫人虽然广泛布恩却并不一定真的体恤下人疾苦。坐在薛如海身边的薛铭听的清清楚楚,有些忧伤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爹,媳妇娶的不过关,能在官场上平安过到今天又能位极首辅,看来行事作风还是很靠谱的。
这屋里薛铭和父亲听的聚精会神,那边审问有序进行。
林氏站在薛夫人身边,神态宁静平和,缓声道,“后来你就去小倌馆儿请了兔爷冒充和二姑娘私奔的人侯在广济寺,又引着姑娘去后殿被贼人抓走,再然后又四处散播谣言说姑娘拒婚同人私奔了。我说的对么,邹妈妈。”
伤口上薛铭赐的金疮药传来丝丝凉意,让灼热疼痛的伤口舒缓不少。这感觉让邹妈妈更是无地自容,将头扣在地上,很小声的应了。
“那你又为何要畏罪服毒?”薛夫人连声追问,几天以来她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邹妈妈自然是有自己的顾虑,她转头看了一眼有些茫然的儿子。“姨娘说,若是事情抖落出去难免福全会受到牵连。若是奴婢将罪一并领了,日后她总会照拂福全的。”
“妈妈你好糊涂,她一个连脚都站不稳的姨娘能照拂的了谁?”林氏有些无奈,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邹妈妈。
方姨娘自以为自己儿女双全,可以有依靠,薛如海又宠她暗地里不知给了多少银子。可她就是个贱籍出身的妾,一辈子也翻不出薛府这个高墙大院。这会儿邹妈妈才是恍然大悟,懊悔的低了头。儿子出事,当母亲的永远都不能冷静下来考虑利弊,薛夫人这个做母亲的能理解她的做法以及所犯下的幼稚错误。
林氏挑着眉眼去看又要出口反驳的方姨娘,抬起手来制止道,“姨娘别急,重头戏在后面。”说着,又扬声吩咐道,“把汪妈妈和富贵带上来。”
话音一落,须臾片刻又一对母子被拎了进来扔在地上。一样的磕头请罪,惴惴不安。吵嚷下来,不过是讲方姨娘如何以利诱导,让他们母子对薛铭不利。
方姨娘虽然想抵赖,可是人证物证俱在,她也只能万念俱灰的跪趴在地上连连请罪。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薛夫人待范儿的一拍桌子一瞪眼,方姨娘就是万劫不复。林氏有些焦急的在一旁催促,“母亲,快些定夺吧。”
薛夫人挂着惯有的犹豫神色,瞄了一眼林氏,眼神貌似是在求救。“你祖母现下不在家……”
“她是个妾,正头夫人打发了一个妾还要经过老夫人同意?哪里来的道理?”薛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次间进了正房,阔步走了进来。
她声音朗朗,气势十足。方姨娘见她火力全开的进门,眼角轻微抽搐。知道自己,这下是彻底完了。
“铭儿?”薛夫人有些讶异的看着薛铭,满脸慈爱。
薛铭却莫名的觉得心烦,只敷衍的对她行了一礼,然后指着方姨娘,居高临下道,“这贱婢妄图用符咒要我的性命,还做出一副恭敬友善的模样。这样人面兽心的东西,我们薛府留不得。我本是想要顾忌父亲的脸面和薛府的名声,将这件事情压下来。毕竟姨娘为我们薛家添了一男一女,有这么歹毒心肠,又不分尊卑的生母,三哥哥的仕途以及三妹妹的婚事日后都会受到牵连。我本想为了三哥和三妹不提这事,可姨娘却是越发的总了性子做的越发的绝情。若是今日母亲不发落了她,明日女儿恐怕就要死在她的黑心之下了。死我一个黄毛丫头不足惜,可是坏了我薛府百年门楣名声可太不值了!”
薛铭的话说的急促有力,道理浅显易懂,又十分合乎情理。薛夫人脸上的犹豫神色已经少了一大半,林姝便又在一旁推了一把。“母亲,快些定夺吧。方姨娘这样吃里扒外,毁坏薛府名声。您发落了她,祖母只有赞赏的份儿。”
薛老太太孤傲残暴,下手又狠又准,最讨厌的就是薛夫人这样懦弱又拖泥带水的性子。薛如海是三个儿子里唯一一个有官位在身的,又是长房,当家太太的名头不得不给薛夫人,可实际上掌权的却是最受老太太宠爱的三房。薛夫人要是能趁老太太不在家的时候做出点事儿来给她老人家瞧瞧,日后也好不被三房的拿捏。他们大房可是正经的当家人!
薛夫人心思百转千回,想了许多。看着薛铭紧蹙的眉头,又看了看林氏期许的目光。最后咬牙,下了狠心沉声道,“将方姨娘压到西苑的佛堂中,禁足半年,罚抄经文百遍。每日不诵经十次不准用饭。”
众人本是抻着脖子等着看嚣张的方姨娘被打的永无翻身余地,可谁知薛夫人咬了半天牙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当场都瞪圆了眼睛恨不能倒地不起。
薛铭嘴角抽了抽,和林氏无奈而又绝望的对视一眼,正要开口请求重新定夺时,门口响起带着愤怒的低沉声音。
“将方姨娘送回祖宅家庙之中,日日诵经礼佛,十年之内不准离开祖宅!”
025 清算(四)
这样的责罚太重了,常伴青灯古佛十年,对于一个贪欲丛生的女人来说,无疑是判了死刑。方姨娘顿时傻了眼,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
薛如海懒得看她一眼,一撩袍摆进了门,不理会众人的福身请安,和薛夫人隔着一个紫檀木红蝠流云桌坐下。对方姨娘喝道,“夫人仁慈,多年来对你宽宥有加,又不曾苛待两个庶出孩子。只要你安分守己,他们必定都有好前程。如今你做下这样龌龊的事情来,实在是天理难容。夫人素日吃斋念佛,不愿重责你,这恶人少不得我来做。回到祖宅面壁思过吧,十年后你若能幡然醒悟,我自会要书礼接你回来,享天伦之乐。”
“老爷!”方姨娘一瞬间的忡怔之后,收起伤怀和悲愤震惊的心情,涕泪横流的跪爬到薛如海的脚下。细白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玄色袍摆,“老爷,婢妾知道错了,求老爷原谅婢妾吧。哪怕是赐一杯毒酒给婢妾,也比把婢妾扔到那冷清的祖宅里好。老爷……婢妾自小跟在老爷身边,若是一日不能在老爷身边侍候不如要了婢妾的命。”
方姨娘生的十分貌美,声音又柔和悦耳。她哭起来从来都不是声嘶力竭,而是自有一股柔弱可怜在里面。任何男人听了都会起怜惜之情,何况是自小就同她有情有义的薛如海。
薛如海低头看着爱妾凄凄切切的模样,只觉得谁拿了一块石头坏心眼的压在了自己胸口。青筋暴露的手已经离开椅子的扶手,迟疑的伸向方姨娘。
方姨娘哭的卖力,但是余光却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刚要放松紧绷的神经,却觉得似乎有谁用力将自己拉拽了起来。
薛铭一手拎着方姨娘向后拖,一手将她死命抓着薛如海袍摆的手掰了开来。肃着脸看方姨娘,斥责道,“姨娘懂不懂规矩,大庭广众之下拉着父亲的衣服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父亲之所以重罚你,还不是为了三哥哥和三妹妹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犯错是为了三哥和三妹能有好前程,可你怎么不仔细想想,你若当真留在府上,会给他们两个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方姨娘顾不得管被薛铭掰的生疼的手,脑筋短路的瞪着薛铭。
薛铭心中她脑子不够,根本想不到这一层深意。也不着急,拉着她推给一旁的粗使婆子。见婆子们将她又稳稳的拿住了,方才轻拍了拍手,好似要拍掉自方姨娘身上粘下的脏东西一样,沉声道,“姨娘难道不知,这京城各家各院里最保守不住的就是秘密。那日广济寺的事儿吵的沸沸扬扬,现下恐怕没有人不知道是姨娘您有意栽赃陷害我。若是父亲明知道真相,却不能重重责罚你,岂不是要落得一个宠妾灭妻的名声?现下父亲刚刚升任首辅,多少双眼睛盯着,到时候若是那些闲的牙疼的言官在圣上面前参父亲一个治家不严,宠妾灭妻,您以为会如何?”
方姨娘显然没反应过来,老爷是首辅,言官怎么敢参他?可是薛如海却听的心惊肉跳,愤恨的瞪着方姨娘,方才一瞬间的怜悯全部被丢到九霄云外。
薛铭再接再厉,假意给方姨娘继续解释。“您若是留在府上,旁人总会指指点点说三哥哥和三妹妹是黑了心的姨娘养的。日后你以为三哥还会交到良师益友?你以为三妹还能嫁的好夫婿?恐怕两人一个一生同仕途无缘,一个要嫁人为妾。姨娘就算是不为薛家考虑,也要为自己的一双儿女积德。你去庄子上避过十年,三哥在父亲的提携下依然成才,而三妹妹想必也已经为人妻人母。你不就图子女好?不然难道是觊觎夫人这位子?”
薛铭说道最后话锋一转,将手一伸只想薛夫人。
方姨娘顿时吓的魂飞魄散,连称不敢。
“十年后,三哥成材了自然会接您回来。到时候我已经出了门子,自然不会计较姨娘今日的过错。父亲和母亲都是宽厚仁慈的人,自然也不会咬死了你的过错处处为难你。”薛铭语气平和,有些循循善诱的意思。
道理讲的透彻了,希望也有了。方姨娘却还是有些不甘心,依然要挣扎。
薛铭见她脸上还带着希冀的表情,立刻便沉了脸。“姨娘若是不肯,那便请顾侯世子地上一句话,送去慎行司好了!”
慎行司是什么地方?是专门关押宫中或者是勋贵世家里犯错的下人的,一旦被关进去便一辈子别想出来,不仅如此还要天天做苦工,偶尔还有给某些人宣泄宣泄兽欲。
方姨娘对这个地方再清楚不过,浑身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她不再说话,薛铭笑着看向薛如海和薛夫人,道,“父亲、母亲,姨娘已经认罪了,是不是要即刻送进祖宅家庙之中?”
薛夫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薛铭,显然没有消化她刚才说的一通话。薛如海震惊之余有些赏识的看着女儿,点了点头。薛铭侧头给婆子们打了一剂眼色,方姨娘便在毫无挣扎余力的情况下被拖了出去。
也许是因为走的太急,又或许是因为太过绝望。方姨娘根本没看见并肩藏在门口一侧的一双儿女。
薛茹哭红了眼睛,见方姨娘出来下意识的就要往前扑,却被胞兄薛书礼一把抓住,皱眉对她摇了摇头。
薛茹红着眼睛,气愤道,“说好的是来为姨娘说话,你为什么不要我进去?现在又为什么不让我去见姨娘!十年!十年啊!姨娘养尊处优惯了的,怎么能在那种破地方呆十年!”
薛书礼的脸因痛苦和纠结而便的有些扭曲,俊脸惨白一片。他咬了咬嘴唇,道,“只要薛铭去求,顾长平随便点个头,姨娘就真的会被扔进慎行司。那样我们一辈子都见不到姨娘了。”
“你胡说!姨娘又不是侯府的人!”薛茹甩开哥哥的手,极力压低声音不敢让自己喊的太大声。“你明明就是怕姨娘拖累你,毁了你的前程。你信薛铭胡言乱语,却不救自己亲娘。你猪狗不如!”
薛书礼脸色铁青,嘴唇抽搐。他就是怕被耽误前程怎么了?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可却伸出手抓住妹妹的手安抚道,“好妹妹,我总会想法子将姨娘接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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