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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雕老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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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准备去哪潇洒?”
“去拿我爸买的一幅画。”顾淮之说,“我爸这个人,岁数越大,脑子就越糊涂。前一阵市里举办了个画展,我爸也去了。他也鉴赏不出个一二三,看啥都说妙极,有意境。那画画的人也是个傻子,以为我爸是真心欣赏,要送他一幅。我爸觉得不好意思,付钱买了,还跟人约好今天去取。”
“昨儿我爸半夜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今天他开会没空,家里就我一个比较闲的人,让我去给他拿。”
赵素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我爸说要请我下馆子。”顾淮之装模作样地叹气,“真是不好意思,今晚我这孝子要与老父共进晚餐,不能和赵老板一起吃泡面了。”
赵素衣满脸关切:“不用不好意思,你若是想,我可以今晚泡好,给你留着明早享用。”
顾淮之看了眼表,开门上车:“不劳赵老板大驾,我呀,现在赶时间。”他坐在车上,放下一半窗户,对赵素衣招招手,眉眼间笑意盈然,“老板,回见。”
说着,顾淮之发动车子,耀武扬威地走了。
赵素衣独自在停车场里站了会,见顾淮之走得远了,这才回书店里去。
宣宣看赵素衣抱了个分量不轻的盒子进门,从椅子上跳下来,忙问:“什么东西?还里三层,外三层,包得这么严实?”
“不知道,淮之没说。”赵素衣将盒子仔细地放在桌上,找了把剪子拆包装,“他说这东西我肯定喜欢。”
宣宣歪着头:“莫不是顾淮之的个人私密写真集?”
赵素衣拆包装的动作一停:“你小小年纪,怎么满脑子马赛克画面?”
“我觉得你这老色棍就对他的个人写真感兴趣。”宣宣顿了一下,“你干脆也别藏着掖着了,什么前因后果的就都跟他交代了吧。”
“交代什么?”赵素衣低下头,又开始拆包装,“淮之啊,他上辈子过了黄泉,现在早就不知道我是哪个了。”
宣宣静默片刻,她抬起目光看着站在身前的赵素衣,认真地说:“重来一遍,神君,你不累吗?”
赵素衣继续扯纸盒子的包装,头也不抬,笑着答:“随缘吧。”
“噫。”宣宣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
“你这未成年的小孩子懂个屁。”赵素衣拆开几层厚厚的包装纸,嫌弃地看了宣宣几眼,“我拆我心肝儿给我的礼物,你在这儿巴巴地等什么?快滚!”
“我今年都快两千岁了,可不是小孩,有什么不知道?”宣宣问,“对了,今天你心肝儿出门,你怎么不跟着去?”
“瞧瞧,无知了吧。这叫距离产生美,适当保持距离有助于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说完,赵素衣掀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放了套“猛王牌老年款防秃”大礼包,里面洗发露护发素等等一应俱全。顺便赠了两瓶生发膏,特别标注适合六十岁以上人群使用。商标是个头发乌黑浓密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露出八颗白牙的标准笑容。
洗发露瓶子的商标边上还贴了张便签,上面钢笔字迹工整:“老板,你使用这款产品之后,也会露出这样自信的笑容。”
宣宣附和:“老板,你看这商标上画的帅哥笑得多自信。”
赵姓高龄人士把盒子盖好,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转头瞪了宣宣一眼:“笑笑笑,你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
宣宣丝毫情面也不给赵素衣留,张嘴就是一刀:“得了吧老板,你就雷声大雨点小,还能怎么收拾?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你又睡不到他,顶多就扣工资,人家顾二少爷也不稀罕你那几个臭钱。”
赵素衣:“。。。。。。”
与此同时,顾淮之来到了跨江大桥。周末的清晨,大桥上过往的车辆并不很多,道路上可以说是空旷。车内顺序播放上个世纪的怀旧金曲,都是他爸“老干部”顾卿的心头好。
顾淮之听着耳边那首甜腻腻的《粉红色的回忆》,不知为何,想起自己在老年防秃大礼盒上系的粉红蝴蝶结。他脑补了一下赵素衣打开盒子时的表情,或撇嘴,或皱眉,总之不会太高兴。
顾淮之心情大好,甚至有些想笑。依照赵素衣抠抠嗖嗖的小气劲儿,大不了就是被扣工资。
顾淮之正胡思乱想,一辆公交车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逆行冲他开了过来。它的车速很快,明显是超速了。
顾淮之也是超速行驶。他往左想让开公交车。但这一瞬间,公交车又突然消失在他眼前,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他正高速撞向大桥的护栏。
桥下的江水在朝阳下泛起粼粼金波。
顾淮之来不及多想,控制着车子向右,转弯的同时踩下刹车,整个车重心前移,以前轮为轴漂移了一百八十度。车尾撞到护栏上,被碰出个坑,刮掉了大片车漆。
后面的车主见状猛踩一脚刹车,探出头,皱着眉才要开骂。但一看那贵气嚣张的车标,气焰先矮了半截,把到嘴的脏字咽了回去。可他又不甘心,虚张声势地对顾淮之嚷了句:“你会不会开车!”
顾淮之一肚子闷气,他没搭理那车主,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点了根“孟婆牌香烟”压惊。
他刚才清楚看见了一辆逆行的公交车,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真是大白天见鬼。
顾淮之连抽了四五根“孟婆牌”,心情才缓和下来,重新上路了。跨江大桥限速90,经这一出,顾淮之也老实了,慢慢悠悠地往目的地走。
九点左右,顾淮之来到了某小区里面。他按照顾卿所说的地址,找到了作画者的家。
作画者名叫慕蟾宫,是画坛近来崛起的新秀,风头正劲。
顾淮之按下门铃,可视对讲机里传出少女脆生生的嗓音:“谁呀?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取顾卿先生定的画。”
“哦。”少女回答地有些犹豫,似乎在想顾卿是谁。几秒钟后,她笑了一声,从屋里打开门,“进来吧。”
少女样貌清秀,小圆脸,大眼睛,笑起来颊边露出对酒窝。她坐在轮椅上,双腿处盖了层厚厚的白绒毯子,很明显不良于行。
少女伸手对顾淮之比了个“嘘”的手势,悄悄说:“阿慕在画画。”顾淮之瞧她样子可爱,学着她的样子也比划一下,小声回答:“知道啦。”
顾淮之跟在少女身后进了屋子。宽阔的客厅里摆放了台留声机,循环播放着一首老派的英文歌,调子平和舒缓。
墙上还挂着一幅画。整个画面荒诞怪异,黑色的江水、灰色的树、红色的月亮,赤脚的小男孩站在银白沙滩,弯腰摸着一尾豚鱼的头。
顾淮之注意到画中的那尾豚鱼,是没有见过的种类。他走近去观察,发觉它通体白色,长着张圆滚滚的脸,微张着嘴巴,好像是在笑的样子,憨态可掬。
“那是白暨豚,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传说中长江的江神,洞庭龙君的小女儿。关于它的记载最早是出现在《尔雅》,名为“鱀”。而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是在2004年,一头白暨豚搁浅而死。现在大概灭绝了。”
顾淮之转头朝说话声传来的方向看,发现一位青年男子正向自己走来。他对顾淮之笑,伸手递出一张名片:“我是慕蟾宫,来取顾卿先生定的那幅画吗?您贵姓?”
“是来取画。”顾淮之双手接过名片,寒暄一句,“免贵姓顾,顾淮之。”
“原来是小顾先生。”慕蟾宫侧目看向身侧的少女,柔声说,“秋练,帮我把画拿来吧。”
被唤做“秋练”的少女“哎”了声,她自己控制轮椅方向,拐进了画室。很快,就抱了一幅装裱好的画出来。她天生一副笑脸,说起话来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你的画,小顾先生。”
“谢谢。”顾淮之拿过画,发现上面画了个在海边划船的红衣女人。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画哪里好,不禁想,“顾卿这个败家老头,买的这是什么糟心东西?”
慕蟾宫问:“小顾先生可是看出来什么?”
顾淮之连连点头,口是心非:“妙极,好意境。”
慕蟾宫笑:“顾卿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顾淮之心里小小埋怨了下他那胸无点墨的爹,没遗传给自己些许艺术细胞,浑身的艺术细菌。鉴赏能力为零,全靠瞎掰,父子俩全熊一块去了。
顾淮之不太好意思和慕蟾宫对视,也不敢在这多待下去了,生怕暴露自己是个草包,堕了他老顾家的名声。他心里想走为上策,尬笑两声:“是吗?巧了么这不是。。。。。。那个,要是没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少女对他挥挥手,热情道:“小顾先生,有空就来玩呀。”
顾淮之看着她的笑容,心情也随之舒畅许多,也对她挥挥手:“有空一定来。”
等顾淮之走后,慕蟾宫猛地拉开厚厚的落地窗帘,阳光从窗户外高楼大厦的缝隙里照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此时,挂在客厅的那幅画上下摆动起来,木质的画框一下一下撞着墙。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画里面钻出。
“呼”地一声,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个今生前世的狗血故事
☆、浪游者的夜歌(2)
顾淮之载着画回到家中,院子里顾浣衫甚为悠闲,做起了佣人的活,拿根水管子正浇花。近来天气炎热,顾卿种的那些俗艳花,都被毒辣阳光晒得四仰八叉,一副命不久矣的可怜模样。
顾淮之看见哥哥,停下车来问:“你今天不是要跟老顾开会去吗?”
“开什么会?咱爸忽悠你的。”顾浣衫答,“你说你在外面,连电话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一个。他就是想你,找个借口叫你回来看看。”
顾浣衫还要说话,忽而转眼瞧见什么,皱着眉头绕到车的后面去。他看见被刮掉大片漆的车尾,愣得花也顾不上浇,手里花洒突突往外冒水,流了满地。他指了指车尾:“淮之,你这是去哪了。。。。。。?”
“坏了坏了!”顾淮之连抽了四五根“孟婆牌”,早把这事给抛到脑后,经顾浣衫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捅破了天。他爹顾卿是个俗人,爱好也俗,喜欢收集名车,还雇了些人,租了片场地专门看放那些价值不菲藏品。
顾卿管这叫“男人的浪漫情怀”。
顾淮之今天开出去的这辆是顾卿的新宠,这相当于他一脚将他爸新鲜热乎的浪漫情怀撞个稀碎。
顾淮之抱了画,连忙从车上跳下来,“哥,回见。”说完,赶紧往屋子里头跑。
顾浣衫喊:“你干嘛去?!”
顾淮之头也不回:“跟老顾认错,还能干嘛?!”
顾淮之进屋的时候,顾卿正瘫在沙发上,手里握了个“老头乐”挠痒痒。
顾淮之心说让他爸用“老头乐”多挠两下,毕竟一会就乐不起来了。
顾卿发觉顾淮之鬼鬼祟祟的目光,扔了“老头乐”:“你干什么呢?”
顾淮之连忙陪笑:“爸,挠痒痒呢?来,哪里还痒?让我这孝子给您挠。”
顾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闯祸了?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顾淮之低下头,讪讪地笑:“也没什么,就是给爸的新车刮了个白。”
顾卿记得自己的新车是个黑色的,反应一会,明白顾淮之这话什么意思了。他起身抄起手边的痒痒挠,作势就要打。
顾淮之见状,抱着画当挡箭牌,撒腿就跑。
顾卿追得气喘吁吁,用痒痒挠远远指顾淮之:“你这个小败家东西,跑什么跑?”
顾淮之振振有词:“那孔圣人都说了,‘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这是大杖?”顾卿举着个痒痒挠,“还孔圣人?你化学考13分的时候,我怎么没看你这么精呢?”他扔了手里的痒痒挠,转身坐回沙发上,“行了行了,你没事就好,跟爸说你撞哪了?伤到人没有?”
“差点撞上跨江大桥的护栏,好险就去了江里喂王八。”顾淮之坐到顾卿身边,他放下画,从茶几上拿了根香蕉剥开吃,“我看见了辆逆行的公交车,可它突然就不见了。”
顾卿趁机握住痒痒挠,举起来梆顾淮之脑壳:“差点撞去江里,缺心眼的还吃!”
顾淮之笑:“这不没事吗?”他将香蕉皮蹲在茶几上,拿了旁边的画,“我还以为是什么旷世名作,原来就是个女人在海上划船,也不好看啊。”
“我也觉得不怎么好看。。。。。。”顾卿见顾淮之面色不愉,话锋一转,“人家小画家非得送给我,我也不能拒绝。他画画那么辛苦,给些钱也不过分。”
顾卿说完就觉得不对,自己这个当爹的凭什么对顾淮之解释?抓起痒痒挠又敲顾淮之脑壳:“小兔崽子整天败家,你把车刮了我还没骂你,你就嫌我买画?买都买了,去找个合适地方把它放起来。”
顾淮之理亏心虚,抱着画麻溜地去了。晃荡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索性把画放在了自己的房间。他低头注视画里的红衣女人,红衣女人似乎抬起目光与他对视,她的嘴角也好像咧开了些,一张微笑的脸变得邪气诡异。
顾淮之后背发凉,连忙揉了揉双眼。再一看,画里的女人十分正常,并无令人恐怖的神色。
他想,是自己看错了吧。
顾淮之把画靠墙放好,转身下楼去了。
此时,画里的女人眼珠转了转。她瞧着顾淮之的背影,无声地笑了起来。
时间到了十一点,正是吃饭的点钟。顾浣衫早早定好位子,是兴华路上新开的家川菜馆,据说十分不错。
他们来到川菜馆,点了几个招牌菜。其中有道三杯鸡,很是不错。顾淮之尝了几口,看看表,想到这个时间,赵素衣应该是在泡泡面。
作为一名合格的贴心员工,顾淮之觉得自己有必要关爱下自己的智障老板。他放下筷子:“爸,我有个朋友还没吃饭,我想给他买点带过去。他离这儿挺近的,我出去下。”
顾卿瞟了他一眼:“去吧,早点回来。”
“哎。”顾淮之笑了笑,离开座位走到前台。他唤来服务生,从菜单上点了几个认为还不错的菜,递上自己的工资卡,“麻烦了,打包带走。顺便把我那桌的钱也结了吧。”
过了一会,顾卿确定顾淮之离开,这才对顾浣衫低声说:“你看你弟弟这殷勤劲儿,他是不是搞对象了?‘我有个朋友怎么怎么样’,哼,这话我当年跟你们妈妈出去约会,可没少跟家里说。”
“谁晓得呢?”顾浣衫笑,“爸,你就别瞎操心了。”
顾卿嘟哝一句:“就你弟弟,今早开个车都差点掉江里,回来跟没事人一样吃香蕉。这缺心眼的,我能不操心吗?”
“掉江里。。。。。。?”顾浣衫夹菜的手一停。
“恩,他还说看见了辆逆行的公交车,突然就不见了。”
顾浣衫沉思良久:“我记得,芙蓉江的跨江大桥刚建成的时候,的确有辆公交车逆行撞掉护栏掉到了江里,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给顾卿夹菜,“不说这些了,吃饭先。”
中午,太阳高高悬挂。天空湛蓝,干净得一丝云也没有。时而有风穿过巷尾街头,拂动树荫。
顾淮之走了两步就觉得热,伸手解开些领带,松了松领口。他来到兴华路173号,这个点钟,店里面也没有客人。
他推开门进去,张望一圈,却没有看见赵素衣。于是把带回来的饭放到桌上,问宣宣:“我带了饭回来,老板旷工了?”
宣宣也不说话,只是对顾淮之挤眉弄眼,示意他往后看。
顾淮之心觉奇怪,茫然地转过头去。瞬间,赵素衣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他们距离极近,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
顾淮之闻到赵素衣身上有股香味。香味很淡,不同于市面上的任何一种香水,仿佛盛开在阳光下的曼陀罗,温暖迷醉。
这浅淡的香气就像一只小猫的爪子,撩拨得顾淮之心里发痒。
宣宣:“哇哦。”
赵素衣趁顾淮之还愣着,在他脸上轻轻抹了一把,扭头就跑,跟只受到惊吓的野兔子似地。顾淮之觉得自己脸上滑腻腻的,像是有什么糊在上头。伸手一摸,摸了一道子黑下来。
顾淮之皱着眉闻了闻手上的东西,立马就知道这是什么了。适用于六十岁以上老人的植物染发剂,纯天然不刺激皮肤,他精心为赵素衣挑选的。
顾淮之骂了句,过去就追大笑着的赵素衣。一手揪住他脖子上的领带,另一手伸过去蹭他手上的染发剂,往这始作俑者脸上抹。
赵素衣也不甘示弱,反手揪顾淮之的领带,抓住了就朝他脸上伸黑手。
宣宣可是开了眼界,从前只见过女人打架扯头发,今儿居然见到两个大老爷们互相扯领带,真是异曲同工之妙。
她悄悄拿了顾淮之带回的饭,埋头狂吃起来,时不时还假惺惺地喊两句:“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打架能解决问题吗?要打去天舞台打。”
这么折腾了一会,顾淮之松开赵素衣的领带,一把推开他,弯着腰笑:“你撒泡尿照照你这大马猴样子,幼稚不幼稚?”
“你不也是这副倒霉样?”赵素衣走过去扶顾淮之,“赶紧去洗了,不然你爸你哥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他们两个猛男再打上门来,我一弱质少年可招架不住。”
“你是挺弱智。”顾淮之也不闹了,两人达成和平协定,一起往洗手间去了。
宣宣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染发剂不好洗,他们弄了些烟灰沾温水往脸上擦,擦了好久才弄利索。
赵素衣打量顾淮之片刻,忽而扶住他的双肩,让他面朝自己:“过来,别动。”说着,他开始拆顾淮之印满黑指印的领带,“我给你洗了。”
“哟,赵老板这么体恤员工?”顾淮之也开始解赵素衣脏兮兮的领带,“礼尚往来。”
“对了,我问你件事。今天早晨,我在跨江大桥上看见一辆逆行过来的公交车。它在我眼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突然出现和消失公交车?”赵素衣想了想,“也许是地缚灵吧。严格来说不是鬼怪,和你的小玫瑰属于同类,从人们的愿望中诞生。”
“地缚灵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但它们为了完成这个愿望,会一直停留在某地,重复地做一件事情。”
赵素衣摇头叹息:“就你眼睛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最爱惹麻烦出来。作为你的老板,我怎么也得关心员工的心理健康。”他揪了根头发送给顾淮之,“记好了,万一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往你眼前晃悠,直接拍它脑门上,准能打得它嗷嗷叫,爹妈都不认得。”
头发再次变成了赤红色的羽毛。顾淮之将羽毛迎着太阳举起来,它在他的手指间散发出五彩的光芒,跟天上的云一样轻。
赵素衣得意洋洋:“好看吧?我跟你讲,想当年,我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纯情少女和少男。”
“你怎么又开始自吹自擂?”
“你懂个屁?像我这般自信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赞美自己的机会。”
“说白了就是不要脸呗。。。。。。对了,我带了饭回来,今天中午你和宣宣就别泡面了。”
赵素衣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多谢。”
顾淮之抬眼看他:“那我就先走了。”
宣宣看见顾淮之要走,乖巧地眨眼:“淮之,我送送你吧。”没等同意,她凑到顾淮之身边,亲亲热热地拉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往外走。
“这鬼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素衣正奇怪,扭头瞧见桌上的残羹剩饭,顿时了然。他拉开大门,对外面喊:“阿宣!臭不要脸还在笑,给我滚回来!”
☆、浪游者的夜歌(3)
顾淮之回到川菜馆,顾浣衫看见弟弟的领带不翼而飞,脸上还隐隐挂着几道黑印,关切问:“淮之,怎么。。。。。。?”
话未说完,顾卿就打断了大儿子,饶有兴趣地盯着顾淮之瞧:“敢情还是个野蛮女。。。野蛮朋友。”
顾淮之下意识摸了把脸上的黑印子:“的确野蛮。”他说完,又记起和赵素衣互洗领带的事,补了句,“但有时候也挺好的。”
顾卿笑了笑:“其实咱们老顾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你看我跟你妈妈,就是自由恋爱,你爷爷奶奶当初也没说什么。反正家里闲钱够折腾,只要喜欢,人品好,都不是问题。”
顾淮之一头雾水:“爸,你辣椒吃多了?怎么突然开始秀恩爱了?”
顾卿真想扒开顾淮之的脑袋,看看里头都长了什么浆糊:“闭嘴吃你的饭,看看你这缺心眼的样子,整天还叭叭叭个没完。”
“爸,要我说你也别瞎操心了。”顾浣衫在旁边轻笑,“这都没准的事情。”
顾卿看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唱一和,顿觉浪费了满腔苦心。好比一记重拳锤在了软趴趴的棉花上,说不出的挫败。
不久,他们离开川菜馆。之后又在外面闲逛一天,吃了顿火锅,晚上八点时才回到家中。
顾浣衫去煮咖啡,顾淮之无所事事,陪着顾卿看电视。黄金八点档,屏幕上播放着青春爱情故事。男女主在“你听我解释”、“我不听”这一问题上纠结许久。两人辩论得正火热,情绪激动的女主横穿马路,一不小心让车撞飞。最后以男主“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的痛哭声中进入了下一集。
顾淮之十分想不明白,这年头的编剧为什么总能把两个沙雕互相折磨的经历,当做虐恋故事演给观众。
他问:“爸,你都四五十的人了,怎么还看这些情情爱爱的肥皂剧?”
他爸无甚反应。
顾淮之扭头一瞧,只见顾卿手里虚握着遥控器,靠着沙发早就睡死过去。剧里男女主痛哭流涕一通,敢情都是在催眠。
顾淮之想看个正常节目,伸手去拿顾卿手里的遥控器。那遥控器好比传国玉玺,金贵得很。他还没摸着,顾卿一下子就醒了,脸上一副“逆子尔敢”的神情:“你干什么,我正看呢。”
顾淮之心想:“眼珠子都闭上了,你看个鬼。”但考虑到今日自己要扮演孝子,这放肆的话也不方便说出口,只好忍着又看了半集,终于挨到他爸再次梦会周公。
顾淮之站起身,轻手轻脚地上楼去了。二楼处有个极宽敞的露台,院子里的凤凰木颜色正红,霜色的月光穿过叶间的缝隙,印了一地斑驳花影。不远处,芙蓉江翻腾着银辉细浪。
云散月明,天溶水色。
顾淮之见月光可亲,用手机拍了一张风景。他登录上自己的企鹅账号,从好友列表里翻出猥琐熊猫头像的赵素衣,把照片给他发了过去,并附言:“老板在店里泡完面了吗?哎,我今晚要陪伴老父,不能和老板同甘共苦,遗憾。”
顾淮之网名“王德发”,虽说十分高雅,但与赵素衣的“慕容狗小蛋”比较,还是略逊一筹。
赵素衣的网名属于城乡结合部风格。按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像穿花裤衩上班的霸道总裁,奢华中透露着低调,低调里还有几分可爱,非常符合他个人气质。
很快,手机轻响一声。
慕容狗小蛋:“那你明天早上六点来上班嘛QWQ”
“赵扒皮。”顾淮之嘀咕了句,手上敲字:“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慕容狗小蛋:“为难你的是赵素衣,和我慕容狗小蛋有什么关系?”
顾淮之低头看赵素衣的回复,明明是文字,他却觉得赵素衣在发语音,耳边都是那贱兮兮的语调,还是立体声环绕。
顾淮之回他:“吸劳动人民鲜血的臭虫。”
慕容狗小蛋:“QAQ”
“淮之。”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靠近了顾淮之。顾浣衫端了杯热腾腾的咖啡上楼来。他对顾淮之笑,眉目温柔得像春天的雨。
顾浣衫将咖啡递给顾淮之:“给你留的。”
顾淮之接过来喝了口,开始觉得苦涩,然后是甜,片刻后又只余柔和,很是美味。他端稳杯子,转身靠在露台边的沙发上,开玩笑地说:“哥,你真是越来越贤惠了。你以后得领个什么样的嫂子回来?公司里头那么些漂亮小姑娘追着你,你就没考虑考虑?”
“再说吧。”顾浣衫叮嘱顾淮之,“你明天还要上班,早些睡。”说着,就往楼下走。
顾淮之问:“你哪去?”
“爸刚才叫了朋友来,说这两天难得清闲,今晚要通宵打麻将,正巧有桌三缺一,他让我过去。”
“老顾这个偏心眼的,怎么不叫我?”
顾浣衫边下楼梯边笑:“他怕你输光工资,到时候伸手管他要房租钱。”
顾淮之心里不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臭手,网上斗地主的积分已经负成一座金字塔。上学那会儿,班上同学也最爱找他打牌,美其名曰找回自信。
百无聊赖之中,顾淮之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几分钟前赵素衣发来的消息。
慕容狗小蛋:“我这边来活了,晚上没事少出门,等我忙完再给你打电话。”
顾淮之回他一张“O鸡儿K”的表情包,躺在沙发上开始拿手机玩斗地主。当他一个开局手握王炸与四个2的大地主,被两个小米加□□的农民斗得满地找牙时,顿感这个游戏索然无味,怒而卸载。
晚风在他耳边轻轻吹,凤凰木的花与叶在月光下“沙啰啰”地摇晃。一片静谧之中,偶有两三声蝉鸣。顾淮之躺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舒服得略有困意,定下明早六点的闹钟,枕着这番盛夏光景睡了。
迷迷糊糊中,顾淮之觉得有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似乎是一位红衣女人,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颜料混着海水的腥咸气,十分难闻。
顾淮之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要翻身,却发觉自己的躯体像死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紧接着,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顾淮之的脖子,窒息感如同江水淹没了头顶。他想要挣扎,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仿佛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渐渐失去了感觉。
顾淮之手上的白玫瑰猛地缩紧,没有棱角的玉珠勒得他左腕剧痛,瞬间唤醒了他昏聩的神志。
随着力气的回归,顾淮之“腾”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人影,只有一树烈烈的凤凰花,向着月光生长。
顾淮之隐隐察觉不对,白玫瑰还死死勒着左腕,掐出一圈紫色的瘀伤。
他身边,一定有什么东西。
顾淮之想了想,打开了手机里的录制功能。有时候,电子设备能捕捉到人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通过转动手机角度,露台上的一切景象都映入方寸之间。
顾淮之的呼吸随着心跳声而变得缓慢,他沁出细汗的右手紧握着手机,左手悄悄下伸,抓住了藏在兜里的赤红色羽毛。
当摄像头移动到身侧,顾淮之骤然愣住。
月光下,沙发边空空如也,手机屏幕上却清晰地印出了一个女人。她脖子奇细奇长,沉甸甸的头颅低低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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