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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雕老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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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摄像头移动到身侧,顾淮之骤然愣住。
  月光下,沙发边空空如也,手机屏幕上却清晰地印出了一个女人。她脖子奇细奇长,沉甸甸的头颅低低垂着,身形佝偻如老妇,大红长裙拖在地上。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顾淮之的目光,抬起头来。她眼神诡异,眼睛里没有眼白,一片漆黑。她对他笑,嘴角夸张地扬起,露出参差不齐的尖利牙齿,一双瘦如枯枝的胳膊忽然伸出,鲜红色的指甲直刺顾淮之的咽喉。
  顾淮之呼吸一滞,想也没想,抓着赤红羽毛的左手就往女人的脑门上头贴。
  赵素衣告诉他,再遇见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就用这招。
  刹那间,羽毛连同女人的畸形的身体剧烈燃烧起来。赤色的火焰吞没了她,她发出凄厉的哀嚎,双臂胡乱挥动着,长长指甲抓破了顾淮之的手,猛地推开了他。
  虽然摆脱了羽毛,但女人身上的火焰依然没有熄灭。她骇叫着,甚至没有时间理会顾淮之,狼狈地逃向了芙蓉江的方向。
  顾淮之惊魂稍定,从地上站了起来,几口喝光了杯中咖啡。他记得慕蟾宫的画中也有个红衣女人,忙回到自己卧室里去看。
  画框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是从画里面钻出来的。
  顾淮之点了根烟,思考片刻之后,他拿了还剩下的半根羽毛,决定去芙蓉江边。
  顾淮之走下楼梯,未到一楼,便听到了搓麻将的声音。大厅里摆满了桌,其间红酒美人,俨然一中型赌场。
  顾卿的狐朋狗友见他过来,赶紧招手:“淮之,你是个老实孩子,过来跟我们玩两把。”
  “老实孩子”连连拒绝:“不了,我要出去一趟。”
  顾卿怒喝:“站住!小兔崽子你又去哪个销金窟鬼混?”
  顾淮之辩解:“爸,我那点工资能去哪鬼混?怕连销金窟的大门都进不去?这次我是去办正事。”
  顾卿想了想也是,他一摆手,颇有大赦天下的气势:“早点回来。”
  顾淮之应了声,刚走出屋子,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细如牛毛的雨不停地落在脸上。院子里一片死寂,凤凰木孤独地开着花。他意识到这里并非现实世界,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发现家隔断在雾气与雨幕之中,望不到了。
  顾淮之略感怅然,独自离开院子,走到了空寂的街道上。街边有个公交站台在白雾里若隐若现,LED灯的站牌滚动显示26路公交车即将到站的信息。
  他记得,自己家门口并没有这样的车站。
  顾淮之回想起在跨江大桥上遇见的那辆公交车,走了过去。听得“滴滴”几声喇叭响,一辆26路公交车从素纱般的雾中冲了出来,稳稳停在顾淮之身侧。
  公交车的大门在他面前豁然打开,里面传出天气预报的声音:“今夜黄泉地区局部有雨,东南风2…3级。雾气可见度为200米以下,好像不太适合出行。”
  公交车的喇叭又响了声,招呼道:“老铁,上来吗?我跑得可快了。”
  顾淮之知道它是同白玫瑰一样的灵,问:“你要去哪?”
  

  ☆、浪游者的夜歌(4)

  
  公交车的车灯闪了闪,大概是在笑的样子:“我要回家,顺便可以捎你一段路。你是我今天遇见的第一个人,就不要你的钱了。”
  天上掉馅饼,便宜不占白不占。顾淮之坐在了公交车上。
  公交车的前后门自动关闭,车厢里响起提示音:“请您扶稳坐好,两站后即将到达终点,芙蓉江大桥。”
  顾淮之听着奇怪,抬头看了眼斜上方的停靠示意图。其中,“芙蓉江大桥”一站并不是终点。他问:“终点站不是东区车场吗?”
  公交车回答:“以前是东区车场,现在我走不到那了。”
  “为什么?”
  “芙蓉江大桥刚修建好的时候,我从桥上掉到了江里,从那之后,大桥就是我的终点。我每次走到,都会控制不住自己,越过桥面的中心线,逆行撞掉护栏。重复我二十一位主人们生前所做的事情。”
  顾淮之:“可你刚刚说要回家。”
  “对啊,回家。”公交车也不否认,“回家是我主人们的愿望,我也因为这个愿望而存在。但从我掉到江水里的时候,我就找不到他们的家了。”
  顾淮之静静地听。
  公交车接着说:“我给我二十一位主人都编了序号。我的一号主人就是司机,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勤勤恳恳地工作了二十余年,一直也没有出过差错。”
  “我的二号主人是一位家庭主妇。她的孩子会在四点左右放学,她外出买了菜,打算晚上接孩子后给家里人做些好吃的。三号主人则是一位大学生,成绩不错,打算考研。四号主人是位上了年纪的阿婆,她刚上车时给儿子通了电话,说二十分钟后到家。。。。。。”
  公交车向顾淮之介绍了它的二十一位主人,叹息道:“大概快四点的时候吧,我的一号主人和二号主人爆发了激烈的矛盾。矛盾的起因很简单,我的二号主人坐过了车站,她着急去接孩子,若下一站下车,就会耽误很长时间。”
  “焦急的二号主人要求一号主人马上停车。但我的一号主人不会做出违反规则的事情,拒绝了二号主人。这时候啊,愤怒的情绪在我二号主人身上爆发了,她开始攻击我的一号主人。我的其他主人就在旁边看着,没有制止。然后我的一号主人也愤怒了,失去理智的他没注意到我已经偏离了中心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撞掉了大桥的护栏,一头扎进了江里去了。”
  “因为争吵,导致一辆车掉入了江中。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诞的,可这就是事实。与现实的荒诞相比,小说的荒诞真是小巫见大巫。假如这世界是个悲剧故事,我不幻想有英雄,只是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成为故事的推动者。”
  “现在啊,我的二十一位主人都死了。我救不了他们,只能带着他们的愿望,一遍一遍地走下去,直到为他们找到回家的路了。”公交车顿了顿,又说,“前面就是芙蓉江大桥,我等下又要撞栏杆,你快下去吧。”
  顾淮之:“你撞完栏杆之后会怎么样?”
  “你在关心我吗?”公交车语气带笑,“没关系的,我会重新回到起点。你要是不下去,就又要跟我跑一圈了。”它慢慢停靠在芙蓉江大桥的站台处,后门打开,对顾淮之说,“你们人间有个词叫做一期一会,下次再遇到你就不知道是何时候了,希望能再见吧。”
  顾淮之摇摇头:“我倒希望你回家了,我们再也不见。”
  “借你吉言。”公交车笑,“哎,有人接你来了。”
  此时,一只青色如蝉的虫子,落在了顾淮之的肩膀。他眼前的雾散开些许,露出赵素衣的身影。
  赵素衣打了一把黑色的伞,立在站台边上。顾淮之肩上的青蚨飞向他,息在了他的伞尖抖动翅膀。细雨中,青光皎皎。
  顾淮之这才想起赵素衣嘱咐自己不要出门,倏地紧张。他慌乱如偷盗未遂的贼,从公交车上跳下来,张口就是一句:“你听我解释!”
  赵素衣扭过头:“我不听。”
  这场景似曾相识。
  顾淮之:“你必须听。”
  公交车驶离站台,尾灯的光一点点消失在黑夜的雨雾之内。赵素衣又转过脸,把手里的伞往顾淮之身前递了递:“好吧,我听。”
  赵素衣的声线本来就温柔,此时又刻意压低了,染上笑意的尾音就像朦胧的水中花影,若即若离。
  顾淮之望着他,忽然什么话也不想说了,耳边仅剩下了雨落在大地的声音。
  这一刻,时间倏而变得缓慢。伞尖上的青蚨扇动透明的翅膀,飞起来,落在了顾淮之的手腕。
  顾淮之回过神,接过了赵素衣的伞:“我刚刚又见鬼了,是个女鬼。她从我今早取回家的那幅画里钻了出来,差点把我掐死。”
  “还好有你给我的羽毛和小玫瑰,不然我又要去黄泉报到了。”顾淮之一手举着伞,一手拿出烧得只剩半截的赤色羽毛,“不过我让那女鬼跑了,我不放心她在附近,所以才出来的。”
  “呦呵,长本事了二少爷。”赵素衣笑,“但是不巧,您说的那个并非女鬼,而是食人灵魂的画灵。更不巧的是,她刚逃到芙蓉江边上就撞见了我。鄙人不才,先送她下地了,没能让二少爷一展英姿。”
  顾淮之疑惑道:“画灵?灵不是。。。。。。”
  赵素衣解释:“灵的确是因为愿望而诞生的。但是愿望的也分好多种,小玫瑰和26路公交是因‘善’的愿望诞生,那画灵就是因‘恶’的愿望诞生,属于极小的一部分。”
  赵素衣问:“你还记得画画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记得,慕蟾宫。”
  “慕蟾宫?”赵素衣神情凝重,给顾淮之递了个询问眼神,“他身边是不是还有个叫白秋练的姑娘?”
  顾淮之记起长着张圆圆笑脸的少女,回答:“是有一名叫做秋练的姑娘,但她腿脚不好,坐在轮椅上。。。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跟他老丈人洞庭龙君一起打过麻将,慕蟾宫这小子还算我半个亲戚。”赵素衣说,“白秋练是洞庭龙君的四公主,慕蟾宫是她的驸马爷。据《聊斋志异》所载,慕蟾宫原本为商人之子,十分聪明,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个学霸。但他爹觉得读书没有卵用,让他辍学回家经商。”
  “但慕蟾宫爱好学习,背着父亲偷偷看书。某日夜晚,他趁父亲外出,在家中诗朗诵,没成想让外出游玩的江神白秋练瞧个正着,对他一见钟情。”
  “白秋练是个胆子很大的小姑娘,第三天就托了媒人去找慕蟾宫。两人没多久便成了亲。但是吧,这事情让洞庭龙君给发现了。这老龙得知小女儿跟个书呆子私定终身,这还得了,闹了好大一顿脾气,上门找女婿晦气。后来龙君拗不过女儿,也就虽她去了。”
  顾淮之问:“那慕蟾宫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是什么样的愿望会让他画出这些画?”
  “谁知道呢?也许是水里住不下去了吧。”说至此,赵素衣拂开挡在他与顾淮之之间的浅淡雾气,对顾淮之伸出手,双眼轻轻一弯便溢满笑意:“舞台已经准备好了,帷幕已经拉开,我们准备开始了。我的助手顾生,和我一起去探寻事情真相吗?”
  “你犯中二病的样子真是格外别致。”顾淮之走到赵素衣身边,拿住伞,“出发吧。”
  他们离开了公交车站台。才走了几步,顾淮之回头又看,再没有看见有公交车过来停靠。他侧目对赵素衣说:“以后路过这里要慢点走。”
  “为什么?”
  “这里有辆公交车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好。”
  他们一直向道路深处前行,越走雾气越淡,雨势也越来越小。顾淮之注意到沿途开遍了无名的花,他见它们开得好看,将伞递给赵素衣,随手采些,编起了小花环。
  赵素衣凑过去瞧:“真人不露相,二少爷还会编这小物件。”
  “我以前看我妈编过。”顾淮之将编好的小花放在赵素衣头上,颇为满意地看了看,“我小时候还分不清花环和花圈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有天我妈编了一个给我爸戴,我张口就说:‘爸,你戴这个花圈真好看。’”
  赵素衣摘下小花环扣在顾淮之头顶,嘴上不忘占他便宜:“乖儿,你自己戴吧。”
  顾淮之把小花环撂在赵素衣脑袋上:“还是你戴吧,老头戴花,显得年轻。”
  “老头戴花”四个字明显戳到了赵素衣的痛处:“今天早上你送我那些东西,我可都给你记着。”
  顾淮之摊手:“可这和我是个冷酷无情的员工有什么关系呢?”
  赵素衣学他的样子:“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是个冷酷无情的老板,正好今天是个黄道吉日,适合扣你工资。”
  “啧。”                        
作者有话要说:  舞台已经准备好了,帷幕已经拉开,我们准备开始了。——电影《神探夏洛克》(我从逼乎上看的)
与现实的荒诞相比,小说的荒诞真是小巫见大巫。——余华《第七天》
这句话是印在《第七天》的封面上。这本书还是很好看的,前两天的故事略显平,从第三天爸爸的故事开始,又是熟悉的感觉,平静的文字把人虐得死去活来。
白秋练的故事魔改《聊斋志异》,与原文不符。

  ☆、浪游者的夜歌(5)

  
  顾淮之和赵素衣并肩走上了芙蓉江大桥。他们身处于黄泉与现世之间,对岸的高楼大厦立在薄雾之内,隐隐可见在夜色中闪烁的霓虹灯。
  风从江面来,吹到脸上,带了几丝清爽的凉意。赵素衣听到什么,停下脚步,对顾淮之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继而又指向了前方。
  顾淮之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绰绰的白雾里渐渐走出个人影。它佝偻着腰背,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摇摇晃晃,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但它看到赵素衣和顾淮之的那一刻,黑漆漆的双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神色,手脚并用地加速冲去,姿态仿佛山野之中的猿猴。
  “跟在我身后。”绵绵细雨中,赵素衣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慢慢向它走去。他的右手伸向旁边,五指屈起,做出了一个“握”的动作。些许白雾靠近了他,瞬间凝成一把薄如蝉翼的弯刀。
  赵素衣握着刀,刀锋对准狂奔而来的怪物横斩,顷刻将它拦腰劈成两半。赤色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因高温蒸腾而起的白汽“嘶嘶”作响,地上只剩两摊黏稠的颜料。
  一只青蚨落在了颜料旁边,它原地转了两圈,向远方飞走了。
  赵素衣松开手,弯刀再次散为雾气,不可见了。他逆光而立,取下头顶的小花环套在手腕上,回头对顾淮之一挑眉:“差点就把这个小花圈丢了。”
  “小花环。”顾淮之纠正赵素衣,“你要是喜欢,我改天编一个大的送你,戴脑袋上,保准跟小仙男一样。”
  赵素衣笑:“当真?”
  “当真。”顾淮之忽然停下脚步,对身前的赵素衣笑,“我怎么能骗你呢?”
  赵素衣被顾淮之“贴心小白花”的模样撩得晕头转向。他双眼凝视顾淮之,目光转也不转,胸膛里的那颗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着。
  这种感觉像从前一样。
  像从前那样。
  从前。
  赵素衣猛地醒过神来。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个对他笑的人早就过了黄泉,轮回得干干净净。记忆都没有了,那自己心里的这些喜欢,对现在的这个人而言,又能有多重呢?
  赵素衣不知道。
  顾淮之见他面色难看,关切问:“赵素衣,你怎么了?”
  “没事。”片刻之后,赵素衣抬起头来。他看着顾淮之的脸,又笑得没心没肺,“我可是你神通广大的老板,我能有什么事情?我这不是担心你害怕,就想说些什么哄哄你。。。。。。”他心里头一团乱麻,也不晓得自己都在说些什么鬼东西,尴尬地挠挠头,“哎呀,赶紧走吧。”
  顾淮之听得云里雾里,傻乎乎地举着伞追在赵素衣身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赵素衣放慢脚步等顾淮之,依旧是那嬉皮笑脸的样子:“浇一浇,长得高。”
  顾淮之和赵素衣相处久了,清楚自己这位老板的脾气秉性,他一眼发觉他这副画皮下藏着的真实情绪。
  他的老板并不开心。
  顾淮之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他并没有问,而是收起伞,走到赵素衣的身边。
  赵素衣不解:“你做什么?”
  顾淮之的胳膊搭在赵素衣肩膀上,对他嘻嘻地笑:“反正这雨也不大,没必要打伞。风里雨里,爸爸陪你。”
  赵素衣低头笑笑,“我看你是嫌自己工资多。”
  顾淮之直言不讳:“我嫌少。”
  “那你还哔哔?不知道做点什么讨老板欢心吗?你真的不试试夸我?”
  “行行行,好好好,夸你夸你。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你这般人,你天下第一好。”顾淮之说,“赵老板,你想让我怎么拍你马屁?若你觉得不开心,我还可以再拍响些。”
  赵素衣注视顾淮之,似乎发觉了什么,微微牵起嘴角,轻笑了声:“我开心的。”
  十几分钟后,他们离开芙蓉江大桥,来到了祁州市东区。东区是老城区,保留了很多旧时风貌,房屋街道大都保持了百年前的光景。夜深人静时走在小路,往往会给人以穿越时光的错觉,从而窥见这座繁华城市的过去。
  但此时的东区,与顾淮之平日所见的大不一样。
  东区里弥漫着浅白的雾气,街道两侧灯火通明。路上行人寥寥,马群与山羊在屋顶跳跃。一尾鲸鱼游曳在琉璃色的天空,发出声悠悠长鸣。
  顾淮之看得有些呆了,对天上风里的彩色云朵伸出手。那尾鲸鱼摆摆尾巴,突然俯冲下街道。腥咸海风扑面而来,扬起了顾淮之的头发,体型庞大的鲸鱼瞬间从他身体间穿了过去。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暗角,时间与空间在这儿,是完全错乱的。”赵素衣解释,“所谓‘暗角’,你可以理解为这座城市的平行空间,现实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在这里皆有可能。就像黑夜与白昼,光与影,相互依存又彼此对立。”
  “那我们为什么来这儿?画灵的事情与这里有什么关联?”
  “我不知道。但我在找人这方面,还从没有出过差错。”赵素衣抬起手,一只青蚨从远方飞来,光芒闪跃,停在了他的左腕。
  它透明的翅膀上沾染了一点颜料。
  青蚨歪着头,瞪了对黑豆子似地小眼睛瞧赵素衣。赵素衣伸出小指头轻揉它的脑袋:“乖乖,快带我们去找这个颜料的主人。”
  青蚨看了会,转过身用屁股对着赵素衣的脸,不情不愿地扇了扇翅膀,往前去了。
  赵素衣与顾淮之跟在青蚨后面,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死胡同。胡同中杂乱异常,堆放了好些废弃了的旧物。赵素衣一手扶着生有绿苔的青砖墙,一手拉住顾淮之,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
  两人翻过几座“垃圾山”后,看到了一位少女。她低着头,双手抓着一个白色的小皮包,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斜上方墙壁上挂了盏小灯,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却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赵素衣靠近了少女,立在她身前,缓缓开口:“四公主。”
  细雨在灯光下朦胧。浅白衣裙的少女抬起头,眼中闪动着灵动的光。她笑了笑,说:“我就知道,神君也一定在这座城市里。”
  “四公主,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我要死啦。”白秋练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溃烂的伤痕。她又觉得自己的伤口吓人,很快又把袖子放了下来,慢慢地说,“从前,我有个表哥,对我很是照顾。后来他犯了大错,受了天罚。我听阿姐说他转生到了此地,就想来看看他。”
  赵素衣没有说话。
  白秋练的眼睛眨呀眨呀的,蝴蝶翅膀一样:“我见到他啦。”
  赵素衣沉默许久:“我还有一件事问你。”
  “我知道是什么事情。我也知道把画交给小顾先生,神君肯定会来找我。”白秋练神色平静,“我想请神君帮我和阿慕一个忙。”
  赵素衣板着脸:“帮什么忙?”
  白秋练低下头,目光似乎落在道旁的一颗小石头上,又似乎落在了小草上,恍惚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片刻后,她看向赵素衣,轻轻地笑:“很简单,杀了我们。”
  顾淮之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杀了我们。”白秋练重复了一遍,又说,“我和阿慕,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如你所见,我寿命将尽。但我却不想死,我想要那些人类的灵魂,来延长我自己的寿命。”白秋练自嘲般笑笑,“我知道这是很不好的,我应该是个庇佑一方的神仙,却天天想着吃人家的小孩子,我觉得我像个怪物。可是啊,我就是控制不住这个念头。有一次我看见有小孩子跑在阳光下,就会想,他凭什么还有那么长的寿命,凭什么那么快乐?是不是我把他吃掉,我就会变得和他一样了?”
  “于是,我把那个孩子吃掉了。虽然只从他身上得了几日的寿命,但还是一发不可收拾。”
  白秋练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睫,一字一顿地说:“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也害了阿慕,受我的影响,经他手创造出来的任何东西,都会化成吃人的灵。”
  “阿慕是个凡人,我是江神。我们两个要在一起,需要用件彼此珍视的东西充当媒介,定下‘共生’的誓约。誓约定下后,我们会心意相通,拥有等长的寿命。我们心意相通,这代表我想要的,他也想要。我想要人的灵魂延长寿命,他就想帮我抓些人来。。。。。。神君你说,我们两个这样,还能活在世上吗?”
  “还有啊,‘共生’是刻进灵魂里面的,就算过了黄泉,入了轮回,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和他也会再次相遇。”
  “听起来很浪漫,但是,”白秋练话锋一转,“我是个不称职的神仙,我都不记得我害死了多少人,怕是轮回都入不得。如果‘共生’的誓约还在,阿慕他也会跟我灰飞烟灭。”
  “这本来就是我的错,应该我来还。我不想再连累他了,希望神君能帮我。凤凰的火能烧尽世间所有的东西,只有神君能真正毁掉我和他之间的媒介,毁掉‘共生’的誓约。”
  赵素衣问:“那你能告诉我,你们之间的媒介,是个什么吗?”
  

  ☆、浪游者的夜歌(6)

  细雨蒙蒙。
  白秋练看向赵素衣:“其他神仙用来定‘共生’誓约的媒介,都是顶好的东西。我也不怕神君笑话,我们之间的媒介,是一方丝帕。”
  “丝帕?”赵素衣问,“你们的定情信物?”
  “算是吧。”白秋练的脸上满是追忆神情,她微微地笑,“其实我和阿慕之间,也谈不上互相喜欢。”
  顾淮之不解:“你们之间不定下誓约了吗?那为何。。。。。。”
  “定下誓约,就是互相喜欢吗?小顾先生,你不知道,做神仙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情。”白秋练端详着顾淮之,“很久之前,我阿爹就告诉我,要我当个好神仙。好神仙就要谨言慎行,无欲无求。。。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看见很多人类的孩子在青草地放风筝。四月的风一吹,忽地,纸扎的风筝便轻悠悠地飞向了高高的天。”
  “我见那些人笑得欢喜,不知为何,就想亲近他们,跟他们一起。于是,我悄悄地上了岸,跑过去问:‘能不能带我也玩?’他们瞧了瞧我,笑着说:‘好啊。’”
  “他们教我怎么怎么放风筝,怎么把风筝放得又高又远。到日落临别时,他们又送了我一只风筝,并约定好明天再见。”
  白秋练垂下头,又低声说:“我兴冲冲地抱着风筝回家,还没告诉阿爹我交到新朋友了,阿爹就收了我的风筝,咔地一声,将它弄断了。”
  “阿爹训斥我:‘你是个神仙,要讲求体面,怎么可以和那些凡人一起玩?这事传出去了,以后他们怎么敬你怕你?’我心疼我的风筝,心里头又委屈又生气,就问:‘那我能不能不做神仙了?’我阿爹生了气,说我不按规矩来,简直是不知好歹,还把我关起来思过。”
  “不按照规矩,就是不知好歹吗?他觉得对,我却觉得不对。”
  “这么想一想,我还挺中二叛逆的。”白秋练莞尔,“后来我长大了,去了大江,做江里的神仙。那阵子我一直都规规矩矩的,扮演一位好神仙的角色,直到遇见了阿慕。”
  “我初见阿慕时,他正坐在灯下读书。我见过的书呆子不少,但他像这样躲着家里人也要读书的呆子,还是头一次。我看阿慕样子认真,心中起了戏谑之意,走过去问:‘有句古话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看了这么多书,想必也是见多识广,我问一问你,知道葵花籽精的故事吗?’”
  赵素衣忍不住打断:“四公主,瓜子怎么成的精?”
  “瓜子当然不能成精,我故意为难他的。”白秋练笑,“当时阿慕愣了愣,他看着我,说:‘姑娘,我家大门锁着,你怎么进来的?’我就直接告诉他,我是江里的神,凡是附近有水的地方,我都能去。”
  赵素衣:“那他跟你讲了瓜子精的故事吗?”
  “讲了,还编的有模有样的。”白秋练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递给赵素衣。她眼睛里满是欢欣,明亮得像盛了星星,“这些都是他对我讲过的故事,我都记在上面了。”
  赵素衣随手一翻,看到了诸如瓜子精、橘子皮精、秋裤精等等稀奇古怪的故事主角。
  “我觉得阿慕讲故事有趣,便天天换着花样去找他。”白秋练说,“但阿慕终究是个凡人,早晚都会死去。我喜欢阿慕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他讲故事,心里就高兴。若是他死了,我就再也听不到这么好玩的故事了。”
  顾淮之问:“所以,你嫁给慕蟾宫,和他定下共生的誓约,只是想听他讲故事?”
  “对啊,我就是想听阿慕讲故事。”
  顾淮之看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秋练接着讲:“我当年对阿慕说要嫁给他的时候,还把他吓了一跳。他呆得像个泥人,讷讷开口:‘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们连个媒人都没有,还有礼节什么的。。。。。。’我说:‘媒人交给我来找,我江里那些虾兵蟹将有的是时间,过阵子我选个聪明的上门。至于礼节什么的,我不知道你们人间的规矩,你要教我。’然后啊,他真的就对我说了起来。”
  “拂晓时分,我返回江里之前,顺手将随身带着的丝帕塞给阿慕,充当定情信物。不久,我就嫁给他了。”
  “再后来,这件事传到了我阿爹,洞庭龙君的耳朵里。”白秋练淡淡道,“我一直也没有隐瞒自己嫁给阿慕的事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故意想叫爹爹知道的。我就是想看一看,那个从前弄坏我风筝,不叫我和凡人一起玩的龙君,知道我嫁给凡人之后的反应。”
  “果不其然,我阿爹气冲冲地找上门来。乌云在我的头顶密布,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压。阿爹的真身在腾腾的云与闪电中显现出来,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
  “我知道,他是想杀了阿慕的。我就对爹爹嚷:‘我就是喜欢这个凡人,跟他定了誓约。你要是劈了他,我也不好过。’”
  白秋练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阿慕,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时候,我瞧着我阿爹无可奈何,拂袖离去的样子,心里就觉得畅快。”
  “四公主。”赵素衣点了根烟,“说实话,你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真是叛逆到了一个高度。慕蟾宫清楚你心里头这幼稚的想法吗?”
  白秋练抬起头来看赵素衣,她低低笑了一声,眼里却是迷茫的神色:“我告诉阿慕了。”
  “你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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