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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雕老板-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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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垃圾桶里。
  张猴神情如同一只逮谁咬谁的疯狗,声音因愤怒而发抖:“姓卫的你就是个岳不群,在学校里头对我和颜悦色,背地里了不得,跑到我家专门告我黑状?!”
  这时候,张猴儿的母亲推门进来。她双手握着毛衣针,一边织毛衣,一边走到张猴儿旁边。她见张猴儿的卷子上空空如也,一个字没写,气得脸色涨红。
  她瞧了瞧毛衣针,又瞧瞧桌上的卷子,犹豫片刻,一狠心,抽出跟毛衣针来猛地扎到张猴儿身上。
  张猴儿疼得倒吸口凉气,问:“妈,你做什么?”
  “我得督促你学习。”张猴儿的妈妈低头擦眼泪:“我是你妈,我扎你这下,我不疼不难过吗?还不是你自找的。。。。咱们家就你这一个儿子,你那两个姐姐早晚都要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也没打算指望她们养老。儿啊,你不一样,你要是不上进,不好好学,就得跟你爸一样没出息,咱们家就会穷一辈子。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
  张猴儿听了,只觉得心里难受,委屈、悲哀、愤怒。。。。。。许许多多负面情绪积成一团,压得他几乎不能呼吸了。他是被关在监狱里的死刑犯,而他的母亲,就像手握屠刀的刽子手,坐在他旁边,时刻准备着切下他的头。
  学校和家都让张猴儿觉得陌生,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只要想到上学和回家,整个人都变得绝望了,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烈焰在烧,要将他烧死一样。
  张猴儿妈见张猴儿发呆,织毛衣的手一停:“怎么又不写了?!”
  张猴儿双手紧攥成拳,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并不会做的题目。忽然间,他想把眼前的这些卷子课本全部烧掉。
  和他一起烧成灰烬,一点不剩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高中时就是个小混账,曾和班主任吵架罢课回家,差点就辍学了,还是班主任把我劝回去的。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觉得她坏透了,现在想起来却全是她的好,大概是我想她了吧。

  ☆、将军(4)

  火是在上午烧起来的。
  卫子青记得那天早上,学校弄了场小考试。张猴儿在考场作弊,被监考老师抓了个正着,当场被判了零分。他听了这件事,便让张猴儿拿着卷子到他的办公室来。
  事到如今,卫子青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这个屡教不改的孩子。他沉默半晌,说:“今天放学记得把卷子拿回家,让你父母在上面签字。”
  张猴儿听到“父母”两个字,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他双手颤抖着攥住了画着零分的卷子,低下头,沉默不言。
  卫子青觉得张猴儿的父母作为孩子成长的监护人,可以引导张猴儿走向正途。但他并不清楚,对于张猴儿而言,他的亲生父母更像是冷酷残忍的屠夫,时刻准备杀死他。
  他想:“这是你们逼我的。”
  张猴儿笑了一会,忽觉脸颊湿润,伸手一摸,自己竟然是哭了。他胡乱抹了把眼泪,叹息说:“老师,你让我收拾收拾东西吧,我有点累了,想回老家去。”
  卫子青从纸抽里拿了好些卫生纸,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张猴儿面前,将纸巾递给他:“男子汉大丈夫的,快擦擦脸。。。我等下有课,顾你不上。你要是想先回家冷静一段时间也行,等调整好了再回来上课。”
  张猴儿接了卫子青递来的纸,道了声谢,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他脚步很慢,像一只蜗牛拖着沉重的壳。神情似笑非笑,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他来到教室门口,灿烂的阳光照满整间屋子,温暖明媚。天上的风在织云,同学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准备去上体育课。
  不一会,教室里面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张猴儿这才回到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锁门这件事本来应该是班长来做,但班长急着去打篮球,他看张猴儿在教室,对张猴儿喊:“你等会把门锁好,我这儿忙,先走了!”
  张猴儿点点头:“好。”
  等到班长走远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张猴儿锁死了教室的前后门。
  不过是从里面反锁的。
  张猴儿环顾空荡荡的教室,头颅两侧的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全身血液都随着快速跳动的心脏变得澎湃。他大步走到座位上,发泄一般地将课桌上和书包里的课本尽数扔到冰冷的瓷砖地上。
  他如同舞台上的小丑那般大笑。
  张猴儿又打开了教室里所有的窗户,少了阻挡,树间蝉鸣声骤然放大了数倍,盛大如交响乐。盛夏的风直直吹了进来,带来一丝灼热。
  他坐在地上,把那些书本卷子撕成碎片后高高抛弃。抬头看着它们被风吹散,纷纷扬扬似燕山雪,落得到处都是。
  张猴儿从裤子兜里摸出事先藏好的打火机,用它点燃了地上的碎纸片。然后他站起来,又点燃了窗帘。
  风吹进,那些燃烧着的浅蓝色的窗帘在他眼前飒飒飘扬,轻得像梦一样。
  因为是老教室,里面设备老化得厉害,很快火焰就蹿起了半米。整间教室的温度都在快速升高,木质的桌椅在深橘色大火中变形碳化,发出“噼啪”的声响。
  教室里所有的课本卷子都在燃烧,暗沉的烟雾在空气里飞。阳光渐渐照不进来,整间教室笼罩在火光与黑色的烟雾之下。
  张猴儿又坐在了地上,看着他所痛恶的一切化为烟尘,心里涌出一股难以形容快意。离离火光中,他似乎瞧见了自己的父母,他们身影和碗口粗的大扫把以及尖利的毛衣针,一起在滚滚热浪中灰飞烟灭。
  他忽然记起哪吒闹海的故事。故事里的那个男孩子闯下大祸,将一身骨血都还给了父母,换得陈塘安宁,水龙共庆。
  但不一样的是,哪吒是三太子,张猴儿只是个猴,什么也换不来。
  也许,老师和家长会庆祝一番,他这个坏孩子终于消失了吧。
  张猴儿怔怔然望着身前,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他跪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砖,悄声说:“好吧,我这个不能光宗耀祖的坏孩子也不欠你们啦。”
  火势越来越大,顺着老化的墙体,借风一路向上。
  学校上下乱成一团。老教学楼中消防设施不全,到关键时刻,一个个都成了“哑炮”,还不如屁有用。眼见火越来越大,好在学校平时里没少组织消防演练,学生们有序从教学楼里撤出去了。
  当各班集合在操场点名时,适才组织其他班撤离的卫子青发觉自家少了个人。他心里一慌,急忙问:“张鹏呢?你们瞧见他离开了吗?”
  班长支支吾吾地回答:“着火之前,我看张猴。。。张鹏在座位上收拾东西,就让他锁的门。”他越说声音越小,“我没看见他,不知道出来没出来”
  卫子青骂了句,向临班借了块湿抹布,捂住口鼻,转身往老教学楼里飞奔。
  班长在后头急得直跳脚,大喊:“老师,张鹏没准回家了!”
  卫子青也没理班长。他弯下腰,顺着楼梯一路来到三楼教室的位置。
  这儿火烧得正旺,整条楼道的空气都是烫的,氧气也较其他地方稀薄。卫子青走了两步,就出了满头大汗。他小心翼翼地来到教室门口,隐隐看到里头有人,想也没想,猛地撞开了被烧掉大半的门。
  他隔着大火,看见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张猴儿,悬着的心可算又回到了肚子里,叫道:“张鹏!你还不快出来!”
  张猴儿侧目看向卫子青,眼中闪动烈焰的光芒。他没想到卫子青会出现在这,愣了愣,对他挤出一个笑容:“老师,我不想活了。”
  卫子青脸色铁青,声音里满是怒意:“说什么胡话,你才多大,做什么你就不想活了!还不出来?你要寻死,就没有想过以后你家人怎么办吗?他们该多难过?!”
  “哈,难过?”许是觉得死到临头了,张猴儿说话也没了顾忌,“我不像爸妈的孩子,倒像是一件被他们摆在货架上的商品。我有价值,他们便好言相对。我没价值,他们便打骂我。”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问,“卫老师,我心里好难过。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我小时候啊,我的爸爸妈妈就对我讲,要我好好读书,日后光宗耀祖,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我那时候的确有好好学习,可进步时,他们就认为我应该如此。而稍有退步,就会指责我辜负了他们的苦心。我觉得我做什么都毫无意义。”
  张猴儿的声音带上几丝哭腔:“我也。。。我也好想多听一听表扬的话。有句诗说‘天生我材必有用’可是我不知道老天爷生我有什么用,难道我天生就是来光宗耀祖的吗?”
  “我也不喜欢张鹏这个名字,当只猴子,起码比要自在些。”
  他垂下眼睛,手指在落灰的地砖上画起了带着笑脸的太阳:“那天卫老师说我有进步了,我很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转头就去找了我的爸妈,跟他们告我的状。他们为了督促我学习,一个哭着用扫把打我,一个哭着用毛衣针扎我。然后啊,他们又说,是因为爱我关怀我才会这样。”
  张猴儿自嘲笑笑,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在身前肆虐的大火:“卫老师,你瞧啊。他们嘴上说爱我,却用这个名义不停地做出让我难过的事情。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张猴儿说至此,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大火围在他周围,将几方砖的狭小空间困成一座孤岛。他瑟缩着身子,泣不成声:“老师,我不想活了。”
  “张猴儿。”卫子青叫了他一声,语气也较先前平和,“是老师的错。没能了解到你的情况。”
  “你若是不想回家了,我跟你父母沟通,让你住校。再不行住到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红烧肉,顺便辅导辅导功课。对了,我还有个女儿,平时我跟我妻子忙着工作,不能总陪她。她呀,最想找个能陪她玩的人,见你来,肯定欢喜。”
  “‘天生我材必有用’没有错,你这么聪明,不比任何一个人差。你这辈子还长,不应该死在这里。”
  火光之中,他对他伸出手,认真说:“趁着还能出去,跟我走。我是你的老师,信我。”
  灰头土脸的张猴儿张了张嘴:“卫老师。。。。。。”
  卫子青看张猴儿面露犹豫神色,未等他反应,趁机冲到火场里头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使劲扯着他往走廊里头跑。
  张猴儿还愣着。
  同时,消防车的警笛声响在了他们耳边。
  卫子青才松一口气,然变故陡生,听得“咔嚓”一声巨响,头顶的旧式电风扇毫无预兆地直坠下来。
  它太老了。
  卫子青没来得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将张猴儿从门口推了出去,他自己则摔到了地上。紧接着,剧痛由后背扩散至全身,那老化严重的电风扇压得他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意识亦渐渐模糊不清了
  恍惚间,他听到了灭火剂洒下,烈焰熄灭时木头桌椅发出的“滋滋”声。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想:“这场大火终于要熄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是有原型的。
我的大学舍友对我讲,她有一个学习很好的初中同学。只因为一次其中考试没有考好,家长开完家长会骂了他一顿,他就离家出走了。
后来人找到了,只不过是在海河里,随水漂了很远。
她对我说,她的这位同学在自杀前,还去了家黑网吧跟同学们聊天来着,她觉得他一开始并不想死。
是啊,不至心灰意冷,哪有人会去寻死呢?活着的时候百般刁难,死了又百般吊唁。谁也想不到他会自杀,也想不到人心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我的舍友谈起这事的时候,她很惋惜,如果那时候能拉他一把就好了。

  ☆、将军(5)

  
  雾气笼罩了黄泉的每一个角落。
  赵素衣抽了口烟。他稍稍抬起下巴,双目微阖,嘴里呼出浅白色的烟气。片刻后,他看向身边的卫子青,笑着说:“卫老师,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卫子青面露迟疑,问:“去哪?”
  “去瞧一瞧你的葬礼。然后,我再送你去你应该去的地方。”赵素衣对上卫子青呆呆的眼神,沉吟片刻,又问,“卫老师,你后悔吗?用自己的命救了一个没什么出息的熊孩子。”
  卫子青没想到赵素衣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想了想,回答:“我要是说我不后悔,那是不太可能的。我教了许多年书,年年都是先进教师,若是再坚持几年,说不准升职加薪,当个一官半职的。”
  “到时候,我可以给家里添一辆小汽车,给妻子买她喜欢的衣服首饰,给女儿送些小玩具。然后每逢节假日,全家人一起去旅游,到泰山,到敦煌,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赵素衣毫不客气地提醒他:“卫老师,只是。。。。。。”
  “只是我死了。”卫子青接过话,他无奈笑笑,“那种情况下,我没办法看着他死。”
  赵素衣微笑:“既然如此,跟我走吧。”说着,他转身向大雾里行去,双臂舒展,青色的衣袂自然垂下,姿态如同展开双翼的鹤。
  周围的浓雾以赵素衣为中心,自动靠向左右两边,闪出一条路来。
  卫子青跟在赵素衣身后,他看见身边的烟雾内渐渐显出许多人影。眨眼间,便清晰起来。
  这是一场盛大的葬礼。
  参加的人很多,有卫子青的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琉璃般的阳光照耀大地,挽联在柳树荫下静默地飘:“君往黄泉,丹心千古——沉痛悼念人民教师卫子青先生。”
  卫子青的女儿躲在人群之后,十二岁的她低着头,不敢看灵堂中间摆放的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头的爸爸在对她笑,但她讨厌这张被定格在黑色相框中的笑脸。
  她哭得呜咽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只是哑着嗓,断断续续重复:“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卫子青见女儿满脸泪痕,下意识抬起手,想给她擦一擦。可是,他的手直接从雾气里穿了过去,什么也触摸不到。
  生与死,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断在现世与黄泉之间。
  卫子青颓然收回手,他明知道她听不见,还是轻声说:“别哭了,爸爸在呢,再哭就不好看啦。”
  再往前走,卫子青又看见了自己的妻子,她双眼红肿,目光却平静,守在灵堂前,给燃烧的火盆里加了些纸钱。
  她呆呆地看被圈在相框里头的那张笑脸,双手互握在了一起,手指轻轻摩挲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低声说:“我想去的地方很多,可惜不能和你一起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这一刻,年少时青涩的爱恋又浮现在卫子青脑海之中。大学校园中,他曾拉着她的手,慢慢走在林荫路上,谈现在,说未来。
  诸多美好,俱在火焰中消散,不复存在。
  卫子青目光缱绻,长叹一句:“你可要好好活到九十九。”
  言罢,卫子青不敢再凝视她的眼睛,转过头继续朝前行去。一路上,他看见了双鬓灰白的父母,看见了同事亲友,看见了自己的学生。
  “老师,我以后瞧见张猴儿那个王八羔子,我往死里头打他,把他按在您眼前磕头。”班长那个小胖子直打哭嗝,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我那天就不应该犯懒不锁门,让这小瘪三一把火烧了教室。”
  此时,卫子青才发现,来送葬的人群里唯独没有张猴儿的身影。他担心他又去做傻事,问赵素衣:“张猴儿呢?”
  赵素衣:“张猴儿没事。之前他想去跑到大火里救你,结果被赶来的消防官兵摁地上了,哭了好久。”
  “没事就好。”
  卫子青跟着赵素衣一路向前,两侧白雾幻化出他生前种种。从葬礼开始,至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由死及生,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倒叙呈现。
  人间数载,须臾而已。
  迷雾的尽头,是一家书店。书店里面的温暖灯光透过玻璃门铺了一地。
  赵素衣才到门口,两扇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宣宣笑嘻嘻地探出头:“卫老师,快进来歇会。”
  卫子青向她道谢。
  赵素衣屈起手指弹她的脑袋:“歇什么歇,今日是卫老师去世的第七天,他到日子了,耽误不得。”说着,他伸头朝里头看,“怎么就你一个接我,我那倒霉的顾姓员工呢?”
  宣宣:“你说怕卫老师找不到路,出去接他,一小会就回来,让我们给你留门。你现在看看表,晚上十二点半出门,早清六点半回来。你那倒霉的顾姓员工翻了会手机,嫌没信号打不了电话。又看了一眼书,躺你椅子上睡了。”
  赵素衣惊叹:“好家伙,刚上班几天,就敢睡老板的椅子上?这要是上班一年,岂不是要睡老板?”
  宣宣嘴角一抽,忍不住向他竖起大拇指:“老板你思维缜密,推理得没有毛病。”
  赵素衣推开挡在门口的宣宣,大摇大摆地往屋子走,嘴里喊:“淮之,起来干活了。”
  顾淮之睡在赵素衣那张红木躺椅上,他小半截胳膊搭着边,右手悬空垂下,修长的五指虚握着手机,脸上还盖了本中华书局新修订版的《老子》。
  赵素衣瞅了这本先秦古籍几眼,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自己的辈分像是矮了一截。
  屋里灯光温柔。
  赵素衣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如同入室盗窃的毛贼,轻手轻脚地蹲下身子,低头去戳顾淮之的手机。
  顾淮之的手机是指纹解锁,不认赵素衣的爪子。他想了想,悄悄握了顾淮之的食指,在手机上按了个手印。
  手机立马认贼作父,瞬间亮起的屏幕显示出赵素衣的联系方式。但黄泉没有信号,拨不出去。
  他是要给他打电话的。
  赵素衣低下头,颇为心满意足地笑了。
  顾淮之睡眠浅,赵素衣一折腾,他就醒了。他伸手拿掉盖在脸上的《老子》,睁眼看赵素衣,声音里透出几分困倦:“老板,你蹲地上酝酿什么呢?”
  赵素衣听出顾淮之的言外之意是说自己像在蹲坑拉屎,也不恼:“你占了我的王座,我可不就要蹲着。”他站起来,对顾淮之伸出手,“起来吧,该上班了。今天你来替我开门,熟悉下工作。”
  “开门?”顾淮之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什么门?”
  “自然是黄泉至冥界的门,门就在这间屋子里,由我守着。”赵素衣朝外头嚷了声,“阿宣,请卫老师进来吧。”
  “哎!”站在门口的宣宣让出路,笑眯眯地说,“卫老师,快进来看看。”
  门上风铃摇晃。
  顾淮之见卫子青走近,先打了声招呼,又紧张了起来:“你说的门,要怎么开?”
  “这个啊?”赵素衣笑了笑,抬手从头上揪了跟头发递给顾淮之,“拿着就行了,它知道怎么做。”
  顾淮之接过时,赵素衣的头发在掌心变换成为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它第一眼看上去像是赤红,但稍微转动角度,斑斓的颜色便显露出来,流光溢彩。
  顾淮之抓着羽毛,清晰感觉到它似有脉搏跳动,与他自己的心跳频率一致,好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这一刻,福至心灵。
  羽毛从他手里挣脱出去,躺椅后摆放的彩绘凤凰屏风从中间断成两半,分别向左右两边移动,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片空旷大地,没有日月星辰,却开遍了艳红的花朵。它们在黑暗里发着光,恰似绚烂的火焰,一层层向远处铺陈开来。倏尔风来,芳华摇曳。点点红芒随风而起,恍若夏夜萤火,星辰漫天。
  漂浮在空中的羽毛转瞬化为丝线,一端系在卫子青小指上,另一端延伸至花丛深处,不可见了。
  卫子青摸了下细如牛毛的羽线,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低声念了句:“再见。”
  他似乎是在对赵素衣他们说,又似乎是再同现世的亲人告别。
  最后,卫子青看向几人,面露微笑:“你们能替我在我自己的墓碑前放一簇花吗?”
  “好。”
  卫子青听到回答后,点点头,独自走向了开遍鲜花的旷野。随着他的步伐,两扇凤凰屏风渐渐合到一起,最后完全关闭,丝毫缝隙也没有了。
  仿佛没有任何人经过。
  赵素衣一个劲儿瞅顾淮之。
  顾淮之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老板,你眼睛里长虱子了?”
  “没事。”赵素衣移开目光,用手梳了下头发,“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善心大发,让卫老师再去人间看看再走。”
  “人都是会死的,我也会有这一天。早晚要走,多看几眼,少看几眼,都没有区别。。。我希望等我死的那天,老板来送我时,还有多余的头发揪下来给我。”
  顾淮之冲赵素衣笑,嘴里又忍不住胡说八道:“哎,我听说有款‘猛王’洗发露对防秃挺管用的,老板要不要试试?”
  赵素衣摆手:“这你放心,我这头秀发不需要。我揪了它三千多年,依旧乌黑浓密。”
  顾淮之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数字,忙问:“停一停,您今年高寿?”
  赵素衣对他比了个手势:“免高,寿八。”
  顾淮之懂了,寿八,就是八千岁呗。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们去给卫老师送花吧。”赵素衣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锦囊,从里面倒了很多小小的种子出来。
  “这是葶苈的种子。”赵素衣说,“葶苈是一种很不起眼的小花。很久之前,西方有一位传教士,因为信仰而遭受到酷刑折磨,但这位传教士依然坚持他心中的正义,一直到殉教而死。后来为了纪念,人们将葶苈献给了他。”
  “因而,葶苈代表了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勇气。”赵素衣笑,“我们可是天上挂名的神职人员,送卫老师一束花未免太小气了点,倒不如送他年年春花满山。”
  顾淮之:“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把它们种上。”
  宣宣在一旁喊:“我也去!”
  “嘿——我们大人说话关你什么事?”赵素衣瞪她,“哪凉快去哪。”
  宣宣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太阳初升时,赵素衣和顾淮之来到卫子青下葬的地方。
  他们看见墓碑前立着一个人。
  晨光里,张猴儿弯下腰,将手里的一捧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之前。他低头凝视墓碑上的名字,什么话也没说,像个稻草人一样,安静站着。
  “张猴儿这熊孩子被起诉了,罪名不小。因为是个未成年,缓期三个月执行判决。”赵素衣远远看他,“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卫老师,卫老师也只能救他一次,此后如何,全凭自己。”
  “恩。”顾淮之点点头。
  赵素衣问顾淮之:“你在想什么?”
  “卫老师是不是跟我们说过,他小时候想当将军?”顾淮之偏过头看赵素衣,笑了笑,“我觉得他做到了,将军不仅仅活在故事里。”
  赵素衣“啧啧”连声:“没想到,顾二少爷这酒囊饭袋的身体下藏着这么一颗纤细敏感的少女心。”
  顾淮之恼羞成怒:“少埋汰我。”
  “怎么着,嫌弃我啦?”赵素衣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打开,弯着腰双手递给顾淮之,谄媚一笑,“大哥,抽烟。”
  顾淮之点了一根,才吸两口,便觉得神清气爽,飘飘欲仙。他心里好奇,问:“这什么烟?”
  赵素衣一挑眉,献宝似地把烟盒给顾淮之:“冥界的限量款,跟人间市面上那些妖艳货色不一样。吸一根提神醒脑,吸两根烦恼全消。”
  顾淮之只见烟盒上画了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其上一行大红字:“孟婆牌香烟。”
  烟盒底下还一行小字:“切勿多吸,本品有害记忆。”
  顾淮之摆弄孟婆香烟,心想:“怪不得赵素衣整日智障兮兮的,原来是是吸烟吸傻了。”
  等张猴儿走后,赵素衣将葶苈的种子洒在坟墓周围。待到明年春天,这种代表勇气的花朵会破土而出,绽放在这片土地。
  风骀荡,晓光轻。
  

  ☆、浪游者的夜歌(1)

  时间一到八月初,天气更加干燥起来。藏在树荫里的蝉也愈发地吵嚷,似在叫喊着热。
  一大清早,赵素衣就来到了书店。他双手各拎着杯豆浆,推开门,将手里的豆浆撂在桌上,环视一圈,问:“淮之呢,怎么还没来?”
  宣宣坐在柜台旁边,双手托腮:“淮之没跟你说,他今天有事情不来了吗?”她瞧见赵素衣放在桌上的豆浆,双眼一亮,拿起来嘬了口,随即皱眉,“呸!你豆浆放了几勺糖?甜死我这个鬼。”
  “豆浆不多放糖就没有灵魂,那能喝吗”赵素衣抢了宣宣手里的豆浆,“你不喝拉到。”
  宣宣不服,她才要与赵素衣就豆浆放糖这事辩论一二,转眼又瞧见桌上放着的另一杯豆浆,张口奚落他:“怎么,给淮之买的?哎呀呀,可不巧,人家今天没来,还没告诉你这个老板。。。。。。”
  她话未说完,赵素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屏幕上来电显示为“心肝儿”。
  他微微一笑,把手机举到宣宣眼前,冲她一抬下巴,脸上尽是得意神色:“睁大你那双眼睛仔细瞧瞧,谁给我打电话?”
  赵素衣接了电话,打开了免提,故意大声说:“喂,淮之,你找我有事?”
  顾淮之清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些失真:“我在兴华路这边的停车场,里边人多路窄,我车不好进。你从店里出来,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宣宣撇嘴,嘟哝一句:“不要脸的老鬼。等明天我就告诉淮之,一开始我根本没有勾错人,你那本生死簿上写的就是他,什么勾错人都是你私心瞎编,你就是色胆包天。你不给我千八百万,休想让我闭嘴。”
  赵素衣听见宣宣这话,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关了免提。他瞪了宣宣一眼,对顾淮之说话的语气却温柔:“是什么,还要我亲自去取?”
  顾淮之笑:“适合你的好东西。”
  赵素衣顿时无视了宣宣,任她叫嚣。他心里美得冒泡,同手同脚地离开书店。走了没多远,一眼就看见停车场里的那辆加长型SUV,在一众小轿车里头简直是鹤立鸡群。高调奢华,十分惹眼。
  顾淮之立在车子旁边。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衫,长袖稍向上挽,露出白净的手腕。脖子上还系了条藏青色领带,风一吹,领带便轻轻动着。
  赵素衣觉得顾淮之这个人都在发光,眼神放在他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顾淮之见赵素衣过来,右手挂掉了电话。他对他笑,把左臂紧抱的盒子递过去:“你肯定喜欢的。”
  盒子被包装得严严实实,上头还绑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骚气得很。
  赵素衣如聆圣旨,赶紧接了:“哎呦,还挺沉的。”他瞧了瞧顾淮之的车,“你从面包店开了一法棍出来?阿宣说你今天有事不来上班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这是准备去哪潇洒?”
  “去拿我爸买的一幅画。”顾淮之说,“我爸这个人,岁数越大,脑子就越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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