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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雕老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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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我现在只需要一位在膝下尽孝的孝女,你来吗?再说你未成年,我怎么跟你亲亲?”赵素衣故作无奈,“我一个现代社会的三好公民,怎么能亲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我怕跟你签不到一年,我就因耍流氓进了局子,坏了我一世英名。”
  宣宣嫌弃地瞥了赵素衣一眼:“英名?老板你有那种高贵的东西吗?”
  “阿宣。”赵素衣摇头晃脑地说,“你要实在寂寞,去找个初一的纯情小男生跟你玩。我记得有所中学就离我们这不远,里头好些小帅哥。万一你跟哪个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岂不美哉?”
  “哼,初一的小男生。。。别看我长得小,我年龄大得都能当他祖奶奶了。”宣宣一拍桌子,扭过头去,“你跟边上那个姓赵的就是一对王八绿豆,天天拿我寻开心,我不跟你们说话了。”
  “附近的那所中学?六天前着火的那个?”顾淮之忽然说:“我听外头人们讲,烧起来的原因好像是有个学生在教室里头用打火机点卷子玩。”
  宣宣好奇心上来,把“不与这两人说话”这事抛之脑后。她挠挠后脑勺,嘟哝道:“现在都七月末了,学生不应该放暑假吗?”
  赵素衣大笑:“瞧瞧,这就是没过上学的人,无知了吧。”
  “中学要补课的。就是学校占着你放假的时间,让你坐在教室里学习。”顾淮之说,“烧卷子这事我也干过,我初三化学考了个‘B’,老师让我爸在分数下签字。我一想我爸那个脾气,要是亲眼看见我考了个‘B’,心里头再拿我与我哥对比,肯定会大受刺激,把我痛骂一顿。我索性把它烧了,毁尸灭迹。”
  宣宣问:“B不是第二等还可以吗?”
  顾淮之:“我考了13分,可不就是个B。”
  “可惜,我当年怎么没去你们学校找你当同桌呢?我要是早去,咱们‘赵德纲、顾谦’早就出道巡演全国,哪里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卖书糊口?”
  “那后来呢?”
  “我爸知道我考了13分和烧了卷子,怒上加怒,将我一顿毒打。还不如不烧。”
  他们正说话间,门上风铃“叮铃铃”地摇晃起来。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匆匆推门,他头上草草披了件衣服挡雨,右手拎着个老旧的公文包。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应放满了东西。
  中年男人对赵素衣几人投去歉意的目光:“外面雨下得太大了,三位方便让我进来避一会吗?”
  “当然。”赵素衣仔细打量他片刻,微一挑眉,对男人笑了笑,“欢迎光临。”
  “谢谢,谢谢。”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把公文包放到空闲的小桌上。顾淮之注意到男人公文包下面有个用线绣成的名字,线是红线,因为时间的原因,颜色有些发灰。
  中年男人觉察到顾淮之的目光,把公文包往上提了些,方便给他看:“这个包是我早几年做学生时买的,我母亲怕我把它弄丢,在上面绣了我的名字。它这些年也没有坏,就一直凑合用了。”
  公文包上绣了“卫子青”三个字。
  “哎?”宣宣看见这个名字,双眼一亮,“你知不知汉朝有个大将军,名字跟你挺像,他可厉害啦。”
  “知道,大司马卫青,是很厉害。”卫子青望着宣宣,眼中笑意温柔,“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宣宣被他这么一看,倒不好意思起来,浑然忘了自己刚刚叫嚣要做别人祖奶奶。她眉眼弯弯,乖巧回答:“叔叔,我今年十二岁啦。”
  “十二岁,真好。跟我女儿一般的年纪,她跟你一样可爱。”谈及女儿,卫子青的话也变得多了,“我女儿也讲过差不多的话。就几天前,她抱着电视机看动画片,里头的卫青正率领万余将士直取龙城。她看着看着,就转头问我:‘爸爸,他的名字跟你好像,你也是将军吗?’”
  “我告诉她:‘将军都是又正直又勇敢,平时骑着大马,威风八面的,你瞧爸爸这样子,哪里像个将军,顶多是个兵丁甲。再说了,那些将军都是故事里的人物,现实不存在的。’我女儿却笑:‘我觉得爸爸就很威风,爸爸才不是兵丁甲。什么故事不故事的,我不管,爸爸就是将军。’”
  “其实我没好意思跟她讲,我小时候有个理想,就是想当将军来着。”卫子青语气放缓,慢慢地说,“我小时候啊,没有现在手机、游戏机、电脑。。。。。。这么多花样玩,无聊了就是翻翻连环画。画里的将军穿着铠甲,特别神气。他什么困难、什么糟糕的事情都能轻轻松松解决。我那时候就在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当个将军。”
  “有一回我的老师布置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我的同学们有的写医生,有的写记者。。。。。。我觉得他们无趣,提笔就写我想当将军,然后被同学们笑了好久。”卫子青轻笑两声,“等到长大了,我才明白,汉朝的将军,只存在于汉朝的故事里。”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一道惊雷横过乌云,刹那间劈亮天地。无数雨滴从万米高空急速下落,淅沥不绝于耳。
  赵素衣给卫子青倒了杯水,他坐在了他的旁边:“润润嗓子。”
  “多谢。”卫子青客气了句,侧目看向屋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外面雨越来越大了,我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晚些回去,省得她在家里担心。”
  他打开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打出去。手机里“嘟嘟”地声音响了很久,却迟迟没有人接。
  卫子青如此拨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人接。他注视着手机里保存的号码,看样子是还想继续拨打。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收起了手机:“这么晚,她应该是睡了。她明天一早还要给学生们上课。”
  顾淮之问:“上课?您妻子是位老师?”
  “对,上课。她跟我一样,都是老师。”卫子青说这话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映入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她跟我是大学同学,这么多年过去,我不太记得我们是谁先喜欢的谁,也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大概是三月,又大概是四月,反正是初春。”
  “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拉着我走在林荫小路上,谈论关于未来的事情。我跟她说,以后啊,毕了业,我们要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再生一个可爱的女儿,然后手拉着手,一路走到九十九。”
  “现在,我和她在一所学校工作,也有了个可爱的女儿,挺美满了。”
  赵素衣右手食指微曲,指间关节有意无意地轻叩桌面。他低头沉默片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凝视卫子青:“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卫老师在哪所学校工作吗?”
  屋外的雨越发地急,被风卷起的树叶盘旋又落下。豆子大的雨点打到透明的玻璃窗上,划下一道一道水痕,晕开了街道上霓虹灯的光。
  “就在这附近,教准初三的学生。”卫子青笑,“最近学校正给学生补课,一直要忙到很晚才能回家。”
  卫子青打开他的公文包,从里面拿了厚厚一沓卷子出来,“今天学校弄了场突击考试,卷子收上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我占个桌子,不介意吧?”
  他粗略地数了下卷子的张数,皱眉道:“怎么少了张?”
  赵素衣端起手边水杯抿了一口,面色平静:“是不是被学生烧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脑洞

  ☆、将军(2)

  雨还在下。
  “烧?”卫子青愣了片刻,随即又笑,“不可能不可能,我那些学生虽然调皮,但心眼都不坏,烧卷子这种过分的事应该做不出来。算啦,肯定是答得差,怕挨骂就没敢交。等我明天上课的时候点一点名字,就知道是谁没交了。”
  说着,他低下头,开始批改卷子。大概是手上有汗的缘故,笔不老大听使唤,一个劲往外头滑。卫子青不得不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擦擦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卫子青翻动卷子的“沙沙”声。
  也不知道卫子青看见了什么离奇答案,突然笑了声。他指了指卷子上的那道古诗文填空题,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圆润的“0”。
  “报君黄金台上意,砍光塞外凶奴人。”赵素衣看见学生填写的答案,感叹一句,“好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值得表扬。可惜驴唇不对马嘴,‘匈’还写错了,痛得零分。”
  “说实在的,当老师还挺有意思的,就是有时候累些,尤其是当初中的老师。”卫子青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喜欢幻想的时候。他们接触到花花绿绿的世界,急切地想融入进去,证明自己长大了,因而往往会做出些冲动幼稚的事。”
  卫子青写字的笔略一停顿:“我班上就有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好多男生都喜欢和她在一起玩。后来她就跟隔壁班那个天天逃课打架的混小子早恋了。我把她叫到办公室,对她讲:‘那个男孩子流里流气,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女孩子,在感情这种事情上,一定要想清楚。保护好,爱惜好自己。’”
  “可惜我说这么多,她一句没听进去,我行我素。后来有天放学,我路过学生车棚,我班上的女孩和她的小男朋友也在。不知道是谁嚷了句:‘老师来了!’我就看见那小王八蛋自己骑着车子一溜烟跑了,比火箭还快。这小王八号称年纪一霸,却没一点担当,果然不值得托付终身。而我班上的女孩着急了,就在后头追着他。最后追不上了,就蹲在地上哭。”
  卫子青又批完一张卷子,他低着头写分数:“第二天我又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让她回家反省去了。”
  宣宣趴在柜台上,眨眨眼:“卫老师应该很受学生喜欢吧?”
  卫子青摇摇头,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们可不喜欢我,私底下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堂哥’——拖堂的堂。有时候我在楼道里走,远远就能听见他们喊‘堂哥来了,堂哥来了,快跑!’好像我是什么魔鬼夜叉一样。”
  赵素衣:“正常,我在学校那会,也怕老师怕得要死。”
  宣宣仿佛听到了什么稀罕事:“老板,你怎么还怕老师?”
  赵素衣“啧”了声:“你懂什么?我跟老师的兄弟关系,好比赵匡胤和赵匡义,我在学校若敢陈桥兵变,他就敢斧声烛影一刀结果我,我当然要低调做人。”
  “你这个比喻倒很有意思。”
  “卫老师谬赞了。”赵素衣的一张脸皮厚如长城,万箭不穿,“我这个人就特别有意思,既幽默又风趣,可招人待见啦。”
  卫子青笑:“当你的老师,一定是件非常令人头疼的事。”
  雨渐渐变小,雾一样笼罩在街道上,模糊了四周高楼的轮廓。微风在摇行到树的叶子,落影斑驳。
  卫子青判完最后一张卷子,收起笔。他怕折坏了,把卷子整理好小心地放回公文包:“雨变小啦,我也该回家了,还谢谢你们三位。”
  “不用客气。”赵素衣站起身,从柜台下方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递给卫子青,“卫老师,外头的雨还没有停。这伞给你先用着,先挡挡雨。这一路雾大,小心些,可千万千万别把伞弄丢了。”
  卫子青心里觉得奇怪,这大夏天的,晚上怎么会有雾?他见赵素衣笑容可亲,也就压下心底疑惑,接过了那把黑色的伞:“我明天下班路过这里就送来。”
  “不着急还的。”赵素衣笑,“欢迎下次再来。”
  卫子青应了声,推开门向外走了。
  门边风铃轻轻地响。
  屋外的雨已经很小了,卫子青怕淋湿公文包里面的卷子,撑开了伞。细密的雨丝溅到伞面上,发出一串“噼啪”微响,珠圆玉润。
  卫子青独自走在街道上,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冷,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就这样走了没多远,他眼前起了一层雾,白得像月光一样,两侧的建筑物在其中若隐若现。
  因为雾气的原因,路灯的灯光也变得晦暗不明,照得四下里灰蒙蒙一片。卫子青有些看不清路,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走。周围寂静,一些人影在他身侧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隐没在雾中。
  恍惚间,卫子青觉得自己如同一叶小舟,飘荡在茫茫沧海间。他来到小区门口,发现所以楼层都黑着灯,一丝光亮也无。一幢幢高楼如同一只只被竖起来的骨灰盒。
  一股寒意蹿上卫子青的脊骨,让他打了个寒颤。
  卫子青不敢多想,心里只剩下快点回家这一个念头。他又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才来到所住的单元楼门口。
  这时候,卫子青悬着的心才放下,抬起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走到楼道口里,爬上楼梯。
  卫子青的家在二楼,当他拐过楼梯口时,竟发现家里的门大开着,屋子里头也没有开灯。他想到家中的妻子和女儿,一下子慌了神,左臂紧紧夹着公文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卫子青环视着自己的家,想打开灯,却找不到灯的开关。他大脑里一片空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大声喊起家人的名字。静默片刻后,卧室里倏而亮起了一道微弱烛光。
  他咽了咽嗓子,一边慢慢往卧室走,一边问:“是你们吗?”
  没有人回答。
  卫子青隐约感觉不好,这种场景,让他联想到恐怖片里面的情节。他觉得黑暗之中蛰伏着恶鬼,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卫子青一手握住雨伞,以防卫的姿势继续朝卧室走。他轻轻唤着妻子和女儿的名字,一声一声,好像这两个名字可以给予他勇气似地。
  终于,卫子青来到了卧室门口。他清楚看见,卧室里空空荡荡,只在中央位置摆放了张乌色的木桌。
  木桌上燃烧着对蜡烛,深红色的蜡油一颗颗滴落,弄污了半张桌子。而桌子边,还立着两个童男童女样子的纸人。
  两个纸人漆黑的眼珠溜溜一转,鲜红色的嘴角咧到耳根,发出一阵咯咯地笑声。他们望着呆若木鸡的卫子青,脖子夸张地扭了扭,面带笑容,一字一顿道:“欢、迎、回、家。”
  卫子青被吓得头皮发麻,他惊叫一声,抱住了公文包和借来的雨伞,转身就向外面跑。
  这不是他的家。
  卫子青飞奔着下楼,此时雾气消散了些,露出周围的建筑物来。他这才发现整个小区,包括身侧的花花草草,都是用纸糊成的。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家人都去了哪里,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疯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卫子青喃喃念着,伸手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但于事无补,眼前依然是那个荒诞怪异的世界。
  卫子青脸色苍白,他死死搂住了公文包和雨伞,飞奔到大街上。那薄如蝉翼的白雾里,有纸做成的马在奔跑,有纸做成的人在笑。
  雾气笼罩的长街上,他狠狠攥住了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骇叫了几声,然后跑向了和那些纸人相反的方向。
  卫子青像只无头苍蝇乱跑了一阵,猛然间听到了很多人的哭声。里面有他女儿的声音、有他妻子的声音、也有他父母的声音。
  卫子青认真听了会,确定是家人无疑。他喘息片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然而没走出几步,一个花圈挡在了路中央,长长的挽联在风里轻晃,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君往黄泉,丹心千古。——沉痛悼念人民教师卫子青先生。”
  花圈上还夹了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目光沉静,笑得谦逊。
  赫然是卫子青自己的遗像。
  卫子青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向后退去。他把怀里的公文包和雨伞搂得死紧,脚步踉跄,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摔倒的模样。
  有几只像蝉一样的青色虫子,闪着光,落在了黑色的雨伞上。
  就在卫子青手足无措的时候,有只手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卫子青一个激灵,回过头去,发现是兴华路173的老板。
  赵素衣。
  不过赵素衣的穿着打扮与在店里时不同。他没戴眼镜,一头长发用簪子松松挽着,浅青色的长袍曳地,右手上还托着个铜烟锅。
  “卫老师,又见面啦——”停在黑色雨伞上的青蚨振翅而飞,栖在了赵素衣的肩膀。他看着他,笑着说,“欢迎光临,黄泉。”
  卫子青的双唇因害怕而微微发抖,他紧紧抓着公文包和雨伞,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黄,黄泉?”
  赵素衣抽了口烟:“不信看看你自己的手。”
  卫子青低下头,举起一只手来瞧,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大火燃烧后的灰烬,滑腻腻的。他发疯一样去蹭手上的灰,却怎么也蹭不干净。
  赵素衣面色平静,缓缓说:“卫老师,你已经死了。”
  “死?我死了?”
  公文包和雨伞突然掉在了地上。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匣。卫子青记起桌椅在烈焰中燃烧变形的画面,嘴角咧出一个难看的笑。
  是啊,自己的确是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高中的时候,放学去车棚推车子。正巧那天年级主任心血来潮,来车棚转悠,一下就逮住好几对在车棚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其中有一对,男孩子骑了车子就跑,女孩就在后面追,年纪主任在后头追他俩。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男生跑到快,一会就不见了。女孩追不上他,就不跑了,被年级主任逮住,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我平时看书啥也记不住,这破事居然记了五年。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将军(3)

  
  卫子青教书十余年,头一次遇上张猴儿这样的学生。
  张猴儿的大名叫张鹏,因为他长得瘦,又爱调皮捣蛋,整日上蹿下跳,跟只猴一样,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
  某日数学课,张猴儿在最后一排睡得天昏地暗,碰巧那天来上课的是个代课老师,不晓得张猴儿德行,点了他的名字到黑板前做题。
  张猴儿的同桌赶紧摇晃他的肩膀,小声说:“猴儿哥,老师叫你上去做题呢!”
  张猴儿最恨旁人扰他清梦,皱皱眉头,睁开眼从座位上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理直气壮说:“老师,张鹏是哪个?我叫张猴儿。”
  代课老师脾气还算不错,忍着这位敢当众顶撞自己的学生没有发作:“那张猴儿同学,你来做题。”
  张猴儿嘻嘻一笑,两手一摊:“老师这道题我不会,你可不能强人所难,是吧?”说完,他收拾收拾东西,拿着书本纸笔开始往外头走。
  代课老师又惊又怒,用手里的板擦猛地一敲讲台:“张同学,你哪去?!”
  张猴儿:“我快人快语,肯定惹老师生气了。我知道老师看见我就烦,免不了要赶我出去。不用老师动口,我自己出门,自我流放,自我反省。”
  这话一出,代课老师觉得自己像吃了一大锅老鼠屎。让张猴儿坐下也不是,出去也不是,只得看着他在一片哄笑声里溜溜达达地出了门。
  “这课没法上!”事后,代课老师将教案拍到卫子青的桌子上,“卫老师,就你们班上那个。。。那个张猴儿,满嘴歪理、胡搅蛮缠,眼里没有一点秩序!有他在我根本没办法上课。”
  卫子青拿了个纸杯,给被气得脸色通红的代课老师到了一杯水:“先消消气,下来我说说他。”
  “说管什么用,我看他这样的学生,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代课老师怒气冲冲,“反正现在都要初三了,上头要抓升学率,张猴儿这样的学生依我看也考不上高中。你是班主任,干脆叫他父母来,劝他去读中专,好歹有个一技之长,现在他学校混日子还碍大家的眼。”
  卫子青愣了愣:“我想一想吧。”
  送走满腔怒气的代课老师,卫子青翻出放在抽屉里的花名册。花名册上记录着班上每一位同学的名字和父母的联系方式,以及家庭住址。
  卫子青找到“张鹏”那一栏,仔细记下后头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合上了册子,扭头对刚来送学生作业的班长说:“让张鹏过来找我。”
  班长“哎”了声,撂下小山似地一摞作业,风风火火地跑到教室。他用力拍了两下门,压住下课时教室里打闹的声音,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扯着嗓子嚷道:“张猴儿,堂哥有请。”
  “好嘞!”张猴儿应了声,从座位上站起来,套上校服往外走。他经过讲台,对底下的同学挥手,“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张某拜别!”
  他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随便敲了两下,就推门走进去了:“老师,我来了。”
  “坐吧。”卫子青抬头瞅了瞅张猴儿,拿起手边一张语文卷子,“我记得你语文上次是年纪倒数第一,这次还好,勉强及格了。虽然错字连篇,字迹潦草,但总体来说还是有不少进步。。。。。。”
  “卫老师。”张猴儿觉得有点不对劲,忍不住打断了卫子青的话,“老师叫我来,是要表扬我吗?”
  “怎么,不喜欢听表扬?”卫子青看着对面的张猴儿,稍稍坐正了些,“上课顶撞老师,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啊。其实我批评与不批评,你都听不进去,嘴上说下次改正罢了。你自己说,你哪次不是这样?”
  张猴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卫老师说的有道理。”
  “还在这嬉皮笑脸。”卫子青摇摇头,慨叹一声,“张鹏,你不比那些好学生差的,稍稍努力些,就能考上个不错的学校。”
  张猴儿开门见山:“老师,我不想读书。我觉得读书无聊又没前途。”
  卫子青有些生气,问:“那你想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张猴儿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不是有好些成功人士都是草根起家吗?我觉得我也行。”
  “时代不一样啦。”卫子青瞧了眼手机,“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记住,不许再顶撞老师了。”
  “知道啦。”张猴儿一个劲点头,态度诚恳,叫人分不清是真知道了还是假知道了。
  张猴儿走后,上课铃便响了起来。卫子青独自坐在办公室,手里摩挲着记录张猴儿家庭住址和父母手机的小纸条,思索良久,决定去他家里。
  张猴儿的家在“水果街”上。那片是亟待开发的老城区,整条街上的住户大部分都是外来务工的,鱼龙混杂,买卖以水果批发为主,所以被称呼为“水果街”。
  周六下午两点,卫子青跟家里交代了几句,骑了辆小单车往水果街去了。夏天正是西瓜的季节,随处可见满载西瓜的大货车停在路边,小喇叭里重复着机械地叫卖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会有几个光屁股的小男孩沿着马路牙子跑来跑去,整条街混乱至极。
  卫子青按照纸条所写,找到了张猴儿的家,一间小小的水果铺子,店里还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因生意不好,她们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因为卫子青之前没有跟张猴儿父母打招呼,两个女孩子以为他是来买水果的客人,放下手机起身招呼。
  卫子青忙对她们摆摆手:“我是来找张鹏的家长的,我是他班主任。”
  两个女孩子听了,回头朝二楼喊:“爸,妈,三鹏子的老师找你们!”
  “来了来了!”屋子里的人应了几声,匆匆忙忙地从堆满杂物的楼梯跑下。张猴儿父母与卫子青在之前的几场家长会上见过,张鹏爸一见卫子青,热切地向他伸出手。但张猴儿爸随即想到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在衣服上蹭干净,这才和卫子青握手,“卫老师,欢迎欢迎,进来坐!”
  卫子青礼貌笑笑,他注意到那两个女孩子,因为职业缘故,忍不住多问了句:“她们是您女儿?今年在哪上学?”
  张猴儿爸摇头笑笑:“哎呀,女孩子家家的,能帮家里干活,会认字就行了。我也没指望她们光宗耀祖。”说至此,他脸色微变,“卫老师,您亲自来找我们,是不是张鹏惹事了?这小混蛋出去玩了,等回来我好好收拾他。”
  “不是,我只是想来找两位谈一谈张鹏的学习情况。”
  其实,卫子青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是接受了代课老师的建议,想要劝退张猴儿。这不是小事,所以他亲自找过来,也是给张猴儿留个面子。
  可是卫子青看见那两个女孩子之后,劝退的话竟说不出口了。依照张猴儿那副德行,就算读中专,也免不了被劝退,小小年纪就得卖水果或是打工。
  他作为他的老师,忽然不忍心了。
  张猴儿的父母还不清楚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热情邀请卫子青到楼上坐。
  刚到二楼,一张贴在墙上的A4纸映入眼帘。纸上画着一个火柴人,火柴人脑门上一个大大的“卫”字,旁边还用碳素笔标注“权贵”。纸下一行潦草字迹:“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卫子青哭笑不得:“这字写得颇有李白侠气。”
  张猴儿的母亲不明所以,微笑着说:“张鹏写着玩的。”
  二楼有三间屋子,最大的一间是客厅,也是张猴儿父母的卧室,和全家的厨房。卫子青接过张猴儿爸递来的小马扎坐下。
  因关系到学生的未来,卫子青一五一十地将张猴儿在学校里头的表现告诉了他的父母。
  他只是希望他的学生能上进些。
  而张猴儿父母听自己的唯一的儿子如此顽劣,怒不可遏。尤其是张猴儿爸,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我还指望他光宗耀祖,日后能出人头地。他到好,整日在学校给我丢人现眼!”
  卫子青听得皱眉:“张鹏爸爸,现在孩子也大了,能辨别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今天来说这些,就是希望家长能督促他学习。”
  张猴儿爸陪笑:“是是是,听老师的,一定督促。”
  卫子青又仔细交代了几句,这才骑着车子离开水果街。
  傍晚,张猴儿才回家。他的两个姐姐在一边玩手机,也没理他。
  张猴儿才上楼,张猴儿爸就从店门口走进来。他阴沉着脸,跟在张猴儿身后,手上拖着扫大街用的大扫把。
  刹那间,婴儿手臂粗的大扫把就打到了张猴儿的后背上,疼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在楼梯上。
  张猴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父亲在他身后说:“跪下!你个不孝东西!”
  张猴儿一头雾水:“我哪不孝了?”
  “你还顶嘴!”张猴儿爸大怒,一边打一边说,“我也想望子成龙,我好不容易有个儿子,你却不争气,白白让学校里头的人看笑话。若不是今天卫老师家访,我还不知道你当众改名叫张猴儿了,是不是过两天,连张都不想姓了?”
  张猴儿的两个姐姐就在旁边看热闹。
  如此打了一会,打得张猴儿都没有力气哭了,张猴儿爸才将扫把一扔,红着眼眶说:“我这是为了你好。。。行了,快上去写作业吧。”
  张猴儿一句话也没说,上楼时看到那张画着“卫”字小人的A4纸,狠狠地将它撕了下来。他回到房间,将纸撕得粉碎,揉成团,塞进垃圾桶里。
  张猴神情如同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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