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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沙雕老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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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顾卿连他那辆拉风的小轿车也不开了,不知道从哪倒腾出辆自行车,蹬着带谢桥出去玩。他喜欢她靠在身后的感觉,有时候会故意往坑坑洼洼的路上骑,谢桥坐不稳就会伸手抱住他,他一路上都美滋滋的。
谢桥也清楚顾卿的小心思,她生气了,就会拧他的耳朵:“有话直说,不用这么转弯抹角的。”
顾卿笑嘻嘻地说:“我怎么敢?我想让你抱抱我,最好亲我两口。但我一开口,你肯定嫌我不要脸。”
谢桥:“你的确不要脸。”
顾卿振振有词:“为了让我们之间纯洁的革命友情再近一步,我这张帅脸不要也罢。”
“狡辩,我不理你了。”
“哎,别呀。我最喜欢听你说话了。我一想到以后咱们结婚了,我能天天听到你的声音,我就高兴。”
“整日瞎臭美。”
谢桥大学毕业,生活稳定之后,顾卿才向她求婚。那天傍晚,顾卿骑着自行车,带着谢桥,来到了芙蓉江边。
芙蓉江从祁州市中心流过,将整座城市一分为二。夕阳下的江水翻起彤红的浪花,有轮船从东往西,汽笛声远。江畔春草青青,有风在吹它们的叶子,缱绻如丝。
顾卿和谢桥坐在岸边,她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安安静静,都没有说话。良久,顾卿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红色的正方形盒子。
顾卿打开盒子,里面装了只羊脂籽玉做成的手串,玉珠上刻画着白玫瑰的花纹。他想了想,说:“玉是老玉,上面的花纹是我后来找人刻的。师傅问我要刻什么,我不知道要刻什么,于是就回答,我要送给喜欢的姑娘,尽量不要太俗气的东西。”
“师傅就说,那刻白玫瑰好了,天真、纯洁、矢志不渝的爱,也配这玉的颜色。”顾卿顿了顿,又说,“有个叫顾卿的混蛋想问问你,愿不愿做他的太太?”
“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是。”
谢桥笑:“这玉很好看,你倒是拿来给我戴上啊。”
顾卿大喜,手忙脚乱地拿出了羊脂玉的手串,戴在了谢桥手上,郑重地说:“你好,顾太太。”
谢桥被他这幼稚举动逗笑了:“你好啊,顾先生。”
“顾先生”被哄得心花怒放,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钢笔,又从红盒子里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把它们一起递给谢桥。
他神情有些拘谨:“我自己从张小报上抄来的词,原想着万一你不愿意当我太太,我就不拿出来的。现在你从上头签个名字呗?”
谢桥把纸打开,瞧了一眼上头的文字,“噗嗤”一声笑了。她接了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给顾卿看。
那张纸上写着: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顾卿、谢桥。”
“此证。”
夕照云霞,江流有声。剔透玉珠在她手腕上散发出莹润温暖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民国结婚证
☆、白玫瑰(4)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顾淮之是知道的。
顾卿和谢桥结婚之后,有了两个孩子。大的叫顾浣衫,小的叫顾淮之,兄弟两个相差了五岁。
此后,顾卿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陪家人出去玩。有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会去公园放风筝,有时候会去芙蓉江边散步。顾卿常常会当着两个孩子的面,颠倒黑白地描述他和谢桥的故事,譬如他如何英俊风流,谢桥如何对他一见钟情。
说至过分处,谢桥便会问他:“也不知道是谁,三天两头往我跟前凑,还抄了好些酸掉牙的诗,一共一百三十六张,这些我都留着呢。是你吗,顾先生?”
顾卿态度一软,嘿嘿地笑:“好吧,我对你一见钟情。”
他转头又跟两个孩子讲:“你们不知道,当年爸爸遇见妈妈的时候,她穿了条漂亮的长裙子,就跟盛开的水莲花一样。我当时就在想,哎呀,她真好看,我要娶她做老婆。”
顾淮之拍手大笑:“爸爸不要脸,爸爸不要脸!”
顾卿皱眉:“你怎么不跟你哥哥学学好?”
顾浣衫慢慢地说:“爸爸不要脸。”
谢桥在一旁笑:“爸爸不要脸。”
顾卿闻言,昂首挺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行吧,我就是不要脸,就要娶她做老婆。”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顾淮之七岁那年。
那年谢桥生了病,整个人都快速消瘦下去。顾卿慌了神,将两个孩子丢给长辈,开始带着谢桥四处求医问药。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国内国外走遍了,花掉不少钱。但谢桥的病情还是没有起色,反倒更加严重了。
最后,谢桥说:“顾卿,我们回家吧。”
顾卿知道这句话的重量,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窟窿,身子细细地颤抖着。他的头低了下去,乞求一般地颤声道:“不行。”
谢桥握了他的手,笑了笑:“淮之要过生日啦。回家吧,顾卿。”她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决然。
良久,顾卿红着眼圈望她,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胡乱点着头:“好,回。。。回家。”
顾卿和谢桥到家时,是个周六。顾淮之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作业也不写了,把笔一扔,光着脚就往外头跑。他看见谢桥,欢欢喜喜地跑过去,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兴高采烈地唤了声:“妈妈!”
当时的谢桥已经很瘦了,因为重病,整个人也没有力气,顾淮之这一扑,险些将她扑倒了。谢桥踉跄一下,站稳之后,弯腰抱住了自己的小儿子,对他笑笑:“妈妈回来了,给你过生日。”
“以后还走吗?”
“不走啦。”
顾淮之回头对顾浣衫兴冲冲地讲:“哥,妈妈说她不走啦。”
顾浣衫听见这话,脸色一僵。再看父亲顾卿的脸色,就猜到了七八分。他低下头,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含糊地应了声:“好。”
这之后,谢桥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每天都像是偷来的。有时半夜病症发作,难受得五脏六腑仿佛抽成一团,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着,无声地呼喊着疼。
她疼得狠了,也不敢出声,怕吵到身边的顾卿,只是悄悄咬住了被子,极力忍受着。顾卿发觉不对劲,忙起身去瞧,焦急地喊她的名字:“谢桥,谢桥!”
谢桥偷偷将眼泪擦干净了,起身抱住慌张的顾卿。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没事,睡吧。”
顾卿整颗心都是悬着的,怎么可能睡觉?他嘴上答应,但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谢桥难受的模样。
他害怕得不敢睡。
大概一个过了多月,某天傍晚,谢桥忽然对顾卿说:“我想和你去芙蓉江边走一走,就你和我。不要开车,你骑辆自行车带我。”
顾卿听了,立马找出当年他骑过的那辆自行车。对于他而言,这辆车子算半个媒人,即使旧了难看了,也没舍得扔。
夕阳下,顾淮蹬着又老又破的自行车,带着谢桥朝芙蓉江的方向走。天上泛起玫瑰色的晚霞和当年一样好看,他喜欢的姑娘也和当年一样靠在他的背后,而他却不敢再往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骑了。
江畔草色依旧,有风在吹。江中轮船行驶,有汽笛声由远及近,呜呜地拨开层层的水浪。
他们坐在岸边,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水里荡漾起了星辉,谢桥慢慢将戴在手上的白玫瑰摘下来。月光中,她紧紧握着顾卿的手,笨拙地把白玫瑰套在了他的左腕上,轻轻地,轻轻地说:“当年你送我的,我回给你。做顾先生的太太,真的是一件很开心、很开心的事情”
白玫瑰,天真、纯洁、至死不渝的爱。
她回给他。
“顾先生,”谢桥又倚靠在顾卿的身侧,“你说,人有没有下辈子?”
顾卿的眼泪抑制不住地上涌,他声音哽咽,磕磕绊绊地回答:“有,肯定。。。肯定会有的。”
“那就好。”谢桥梦呓般地喃喃念着,“我记得誓词上有句‘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这辈子是我食言,没能好好和你在一块,我将我下辈子也许给你。下辈子我还要穿着那条红裙子,到学校门口去。”
她微微一笑:“然后啊,我对你一见钟情。三天两头在你眼前晃悠,给你写一百三十六张情书,请你看电影。。。。。。这辈子是你追我,下辈子换我来追你,我们还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好。。。。。。”顾卿颤抖着伸出小手指,“咱们来拉个勾,不见不散。”
“幼稚鬼。”谢桥嘟哝一句,缓缓伸出手跟顾卿拉个勾。随后,她又记起什么,用最后的力气摸了摸顾卿手上的玉串,满目温柔,“我不在啦,你来替我守着这个家吧,一家人家好好在一起。”
“我并不怕死,只是放不下的人太多,不甘心罢了。其中有我的丈夫,有我的两个孩子,浣衫年龄大些,也懂事,我倒不如何担心。只是淮之。。。。。。我希望他们都能好好的,在一起。”
这些是她的愿望。
它全都听见了。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子夜时分,白玉手串幻化出的女孩子立在微弱的蓝色火苗旁边。她靠近了顾淮之,伸手抱住了他。因为个矮的缘故,只能抱到顾淮之的腿。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哥哥。。。。。。”
顾淮之觉得眼圈酸涩,他摸摸她的柔软头发,缓缓说:“谢谢你了。”
女孩子忽然抬起头,乌亮的眼眸望向顾淮之。她对他温柔一笑,随即化成一道白色光芒,缠在顾淮之左腕,瞬间变回手串的模样。
赵素衣熄了打火机,把它还给顾淮之:“你打算明天回家吗?”
顾淮之偏过头,嘟哝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家?”
“她告诉我的。”赵素衣一指顾淮之手上的白玫瑰,“古玉通灵。这个小姑娘因你母亲的愿望而生,她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才会乖乖回去。”
顾淮之看赵素衣一副甩袖子要走的大爷模样,忙喊:“站住!”
赵素衣嘴角微向上扬,怎么看怎么都像个斯文败类。他摇头晃脑地开口:“怎么,今夜月黑风高,你要邀请我与你同睡吗?”
顾淮之没时间跟他嬉皮笑脸:“我怎么回事?我死没死?”
赵素衣出现在这里,代表当日车祸是真,被锁魂是真,在黄泉遇见赵素衣更是真。
顾淮之只想知道,如今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哦,你说这个啊。”赵素衣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顾淮之的肩膀,“之前是死了,不过我给你塞回去了,现在怎么说。。。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会比正常人容易招惹一些东西。”
“你进入过黄泉,眼睛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赵素衣轻叹一声,“有句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未进入黄泉之前,这扇窗户是对那个未知世界关闭的。可是你进入了黄泉,这就代表这扇窗户被打开了。”
“简单来说,你能感应到妖魔鬼怪啦。”
“我想你也听过,有人死而复生,之后便获得了沟通鬼神的能力。那些人跟你情况差不多,算是特派在人间的公务员,专门传递人间与天地两界的消息。”
“如此一来,你就算黄泉安排在人间的特派公务员了。等两个月后你上岗证批下来,还会有五险一金,节假日去天上旅游度假,永不失业,算是金饭碗。”
赵素衣拍拍顾淮之肩膀:“顺便提一句,你和我签合同了。就今天,兴华路上的那家书店。”
顾淮之心情有些微妙,敢情自己无辜横死一回,稀里糊涂地成了黄泉里的打工仔。还签了合同,彻彻底底上了贼船。
顾淮之问:“天天见鬼,我这算高危职业吗?”
“你放心,该上的保险都会上。一旦发生意外,所有赔偿将由人间货币的形式支付给家人。一金会存到天地银行,等死了之后就能提现。”
赵素衣说完,却低下了头。他喉结微动,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我没交代清楚,导致阿宣锁错了人,打乱了你原本的人生。放心,有我在,你这辈子还会大富大贵、平平安安。。。作为补偿,我把她还给你。”
顾淮之不明所以:“什么?她?”
赵素衣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羊脂玉串:“你被车撞到的时候,小玫瑰替你挡了一下,灵都撞碎了。她本该消失在那场车祸里,但我觉得她对你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你肯定舍不得。我就费了点事,把她救了救。”
那场车祸之中,白玫瑰的确是碎了,漂亮的玉珠子散了一地。她那么小的女孩子,会在车撞来的瞬间,挡在他身前。
仅仅是为了一个愿望。
顾淮之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温润的玉珠,又看向赵素衣:“多谢你了。”
仔细想一想,黄泉公务员什么的,五险一金,上天旅游,永不失业的金饭碗,似乎还挺不错。
赵素衣瞧了眼顾淮之,有意跟他套近乎:“你困不困,不困咱出去整点夜宵,我请客。”
顾淮之被折腾半宿,哪还有心思睡觉。他想了想:“我知道有家烧烤还不错。”
仲夏时节,烧烤与啤酒最是相配。两人一拍即合,到街上吃烧烤去了。
烧烤店距离出租屋不远,乘公交也就两站路。可惜大半夜没有公交,他们寻摸良久,也只找到一辆小单车。
顾淮之:“要不走着吧,也不远。”
赵素衣看了看车筐:“好说,我坐筐里,我看大街上好些小姑娘都坐这里头。”
“那能一样吗?”顾淮之敲了敲车筐,“小姑娘一米六,你一米八几。小姑娘九十斤,你多少斤?”
“我是个神仙,很轻的。”赵素衣往那浅浅的车筐里一坐,对顾淮之笑,“再说了,谁能开车撞到我?我当场认他做我爸爸。哎哟,这筐有点挤,硌得慌,位置也低。。。淮之,快来开车。”
顾淮之无奈,只得骑车。赵素衣的确挺轻,顾淮之驮他跟没驮东西一样,只不过赵素衣个子高,太挡视线,车子像骑在钢丝绳上。
他们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沙雕朋友在评论区活跃得像个水军
☆、白玫瑰(5)
两人还没走出几米,赵素衣就打开了话匣,从天南扯到地北,一张嘴叭叭个没完。顾淮之头回遇见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我觉得赵老板适合去说相声。”
“相声?也成。”赵素衣一打响指,“我呀,得先给自己起一个牛逼的艺名,就叫赵德纲。您委屈些做我的搭档,就叫顾谦吧。”
“我会抽烟喝酒,上小学那会流行非主流,也跟风当过葬爱皇族。“顾淮之说,”可惜我现在改邪归正,不烫头了。要是我那时候遇见你,没准就去天桥底下C位出道,赚它一个亿。”
“哎,我也上过学的。”赵素衣认真回想片刻,“当年我闲得无聊,编个身份去学校念书。老师嫌我总上课聊天,就把我的座位调了一个遍,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可惜我招人待见,跟谁都聊得来。”
“我就跟老师说,老师别费劲了,我外号‘小宋江’,跟班里五十多号同学都是兄弟。有个词叫眼神交流,我觉得这是胡说八道,比如哑巴跟我瞪眼,我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人与人之间只有靠语言才能促进感情。你干脆把我调到讲台上,设个雅座。咱们师生两个唠唠,没准能一笑泯恩仇,共谋一番大事。”
“后来呢?”
赵素衣双手一摊,耸耸肩:“后来我就退学了。老师三天两头找家长,我哪有家长?”
正说话间,旁边的小路上冲出辆车来。顾淮之一个急刹,他没啥事,把筐里的赵素衣给摔出去了。
顾淮之忙拉他起来:“还好我技高一筹,不然刚刚那辆狂野奥拓就成您新晋的爸爸了。”
“哼,他没那个福气。”赵素衣拂去身上的土,戴好眼镜,又人模人样的了。
经这一出,顾淮之也就不骑车了,眼看就要到烧烤摊,索性把车子锁在路边。他和赵素衣踏着月色走在寂静长街上,手腕处的白玫瑰闪烁着星光。
不远处的小烧烤摊还在营业,中年发福的摊主在喧闹声中满头大汗地烤着肉串。
他们选了处比较干净的位置坐下,顾淮之把菜单递给赵素衣:“吃什么,老板自己点。”
赵素衣接了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神情专注,不像是在看菜单,而像是在研读《红楼梦》。顾淮之瞧赵素衣半天也憋不出个屁来,干脆从他手里拿走了菜单,挑了些还不错的烤串,配上啤酒。
顾淮之目光又落在赵素衣身上。他见他在发呆,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这些行吗?赵老板?”
赵素衣回过神:“好,我好养活,吃什么都行。”他语气略一停顿,唇角漾起笑意,“我来人间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和我吃饭的。这说明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比如我遇见你。”
说完,赵素衣拿出手机放了首经典曲目来活跃气氛:“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是那圆圆的明月,明月——”
顾淮之不禁赞叹:“老板不愧是老板,放个背景音乐都如此清新脱俗。”
“谬赞了,谬赞了。”伴随着“沙噢沙噢沙里瓦”的歌声,赵素衣把杯子里倒满啤酒,端起来敬顾淮之:“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顾淮之回敬:“酒是粮食做,不喝是罪过。”
第二天,顾淮之是被闹钟吵醒的。他昨晚和赵素衣互相当对方的爹,都喝多了。今早一睁眼,宿醉后倦意上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弹。他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会,关上闹钟,从床上挣扎了起来。
他简单地收拾了下,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便走出了出租屋。
屋外阳光明媚,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高大的梧桐树在柏油路上投下了大片阴影。
惠风和畅。
顾淮之慢慢朝家的方向走。
他路过了某大学,正逢下学的点钟,门口很多学生嘻嘻闹着。他又路过了公园,绿荫下有老人乘凉,天上有风筝在白云间飞。最后他路过了芙蓉江畔,那里一川碧水东流,草木芊绵。
顾淮之家距离芙蓉江很近,是一栋民国时建成的法式小洋楼。顾卿年纪越大,就越爱附庸风雅,往院子里种了好些颜色热烈的花,夏天一到,满眼大红大绿,甚是俗艳。
顾淮之到家的时候,顾卿正坐在院子里看书。他轻轻推开未关上的大门,唤了一声:“爸。”
顾卿闻言,忙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了顾淮之。他愣了片刻,随即笑了笑,语气平缓:“回来啦,儿子。”
“回来了。”顾淮之坐到顾卿身旁,“爸,我找到工作了,还租了间房,以后在外头住。”
顾卿想了想,说:“也行。”
“你就不问问我找了个什么工作?”
“你喜欢就行。”顾卿说,“什么工作都比你出去瞎鬼混强。。。在外边要是被人欺负了、被人骗了,就给爸爸打个电话,给你哥打也行。自己一个人住,可千万要注意。你不会做饭就别去厨房瞎捣鼓,这不前天有个学校发生火灾,就烧死了个老师。。。。。。”
“行了,行了。”顾淮之打断顾卿,“爸,我是去厨房研究核武吗?我也老大不小了,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了,烧不死自己。”
顾卿打量了顾淮之几眼,哂笑一声:“心智健全你还玩离家出走,现在十几岁的小孩都不玩这个套路了,还心智健全?嘁,行吧。”
经顾卿这么一说,顾淮之也觉自己幼稚。他心里尴尬,忙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知错能改。。。。。。”
“改完再犯,恩?”顾卿叹息一声,“淮之,我呀,就是怕死了以后见到你妈妈。万一她要是埋怨我:‘顾卿,淮之小时候那么乖,怎么长大就被你教成这个样子?’你说,我该如何回答?。。。。。。这是我的错,我没办法回答她。”
顾卿拍了下顾淮之的肩膀,把书放在小石桌上:“你刚刚说自己找到工作,能自立了,爸爸就很高兴。好啦,不跟你发牢骚了。你房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给你动,你要搬出去住的话,看看有什么要带走的没有?”说着,他就向屋子里走去。
顾淮之望着顾卿的背影,心头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小时候,他时常跟着父亲身后,和父亲比个子,嘴里喊着:“爸爸爸爸,你瞧我是不是长高了?”
那时候的顾卿会把顾淮之抱起来,说:“长高了,长高了。以后淮之会长得比爸爸还高。”
现在,他真的比顾卿高了。
顾淮之正出神,走在前面的顾卿回过头,瞪了顾淮之一眼:“傻儿子你愣着干吗,还不过来!”
眼前的顾卿和顾淮之印象中父亲高大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他笑着跟了上去:“来了。”
顾卿放在桌上的书,是一本新修订的《徐志摩诗集》。此时有风来,哗啦啦地吹开书页,翻到顾卿用书签夹着的地方,白纸黑字印着首短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沙扬娜拉!”
这一通收拾,差不多到了七点。顾淮之搬完家,送走还有应酬的顾卿之后,从柜子里拿了桶“康帅傅”,烧开热水泡面。
面才泡开,顾淮之还没吃几口,耳边就传来“砰砰”地敲门声。
“谁啊?”顾淮之撂下手中的塑料叉子,趿拉这拖鞋去开门。
门后,站着一位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他面容清俊,身材修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映衬得整个人如同芝兰玉树般美好。男人看着顾淮之,银色的领带夹在夕阳光照里烨烨生辉。
顾淮之诧异:“哥?”
“爸给我打电话说你住这,我过来看看。”顾浣衫走到桌边,随手端起“康帅傅”扔到了垃圾桶里,“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他一边说,一边在顾淮之厨房里翻腾,可惜找个半天,只找到两个鸡蛋和半锅隔夜米饭。
顾浣衫皱眉:“。。。。。。”
顾淮之腆着笑:“你随便做。”
“做个炒饭吧。”顾浣衫将两个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成蛋液,“你出去这几天,爸爸很担心,怕你在外边被人给欺负了。他老是在家里念叨:‘淮之怎么还不回来?’”
“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你,但都找不到。我想,你肯定是故意躲起来了。”顾浣衫把油放入锅中加热,“你小时候一生气了就喜欢往大衣柜和其他看不见的地方躲,谁叫也不出来。”
“对了,听爸爸说你找了个工作?在哪工作?”
“老板叫什么,对你怎么样?”
“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就跟我说。”
“家政公司的电话我给你写纸上了,不想收拾屋子就叫阿姨。”
“我新办了张银行卡,里面有些钱。密码是你生日,给你放桌子上了。”
“要不你换个房子住吧,我在兴华路那边还套有房空着,装修好的。”
“。。。。。。”
顾淮之听顾浣衫这顿唠叨,觉得一阵头大:“顾浣衫同志,我觉得你不像我哥,像我第二个爹。”
“胡说八道。”顾浣衫把打散的蛋液倒入锅中,满屋子飘起了蛋香,“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我总希望你能好好的。”
顾淮之摸了下手腕上的白玫瑰,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你从前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顾浣衫动作一顿,他拿着饭铲回头看顾淮之:“是吗,什么时候?”
顾淮之想了想:“我八岁的时候。那年咱妈刚走,老顾自个蹲在角落里伤春悲秋,没空管我。我还不太清楚死是个什么概念,到处找妈妈都找不到,最后躲在大衣柜里头哭,非得要去找她。”
“你就把我从大衣柜里给揪出来,双眼瞪得像个黑脸张飞。你跟我说,妈妈不在了,你就我这么一个弟弟,要我好好的。哦,你还顺便打了我一拳,给我打懵了。”
这许多日子过去,他的哥哥又对他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还挺记仇。”顾浣衫把热腾腾的炒饭端到桌上,对他笑,“来尝尝。”
顾淮之崴了一勺炒饭,的确比泡面要好吃:“浣衫同志手艺不错,万一哪天咱们家破产了,就到大街卖炒饭。我跟老顾给你打下手。老顾生火我刷碗。”
“行吧。”
顾淮之看着哥哥的笑,倏而记起赵素衣念的那句话来:
“——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
夜色里,轮船经过芙蓉江,汽笛悠远,白浪涛涛。江岸对面高楼林立,处处霓虹。
作者有话要说: “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三毛《送你一匹马》
☆、将军(1)
七月中,晚上,祁州市下起了雨。
兴华路两侧的霓虹灯在雨夜中寂寞地闪。商业区的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173号的书店还亮着灯,水一样的灯光穿过干净的玻璃窗泄了一地。
书店里的钟表“哒哒”走动,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瞬间,坐在阅读区的赵素衣像是听到了讯号,从小沙发上蹿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晃了晃,兴冲冲地嚷:“淮之,到点了,你快亲亲我!”
宣宣正坐在柜台边喝咖啡,她头回听见如此光明正大的“索吻”,一个没忍住,刚喝到嘴里的咖啡“噗”地喷了出来。
宣宣一脸诧异地瞧赵素衣和顾淮之,目光炯炯,恨不能在他们身上戳几个洞出来。她愣了愣,也不知脑补了什么奇怪东西,满脸惊恐道:“妈呀!赵素衣你这个老妖怪,臭不要脸的玩意,怎么还出卖色相勾引小鲜肉?”
“别听他瞎扯淡。”顾淮之低头拿出手机,打开了某粉红色软件给宣宣瞧,“他几天前发现了个脑残app,说是情侣之间互相签到,签满一年就给1314块钱。老板想钱想疯了,可惜他还资深光棍一个,有个屁情侣,这不非拉着我陪他签到,钱对半分。”
说着,他点了下“签到”的选项,这app的背景立刻变成粉红色,屏幕上弹出来一句十分肉麻的话:“您与您的爱人赵素衣已亲亲三天”。
宣宣从见了,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赵素衣撇嘴:“老板!这掉馅饼的好事你怎么不找我?有钱赚,别说老婆,我当你妈都行。”
“谢谢,我现在只需要一位在膝下尽孝的孝女,你来吗?再说你未成年,我怎么跟你亲亲?”赵素衣故作无奈,“我一个现代社会的三好公民,怎么能亲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我怕跟你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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