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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窗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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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桐有些不悦,“你的姐妹都回去呢?”
春霞说:“爷为什么不开心呢。你又不常来看我,怪闷的。”
“你就这么不甘寂寞么,给我听着,以后不许你和她们来往了,弄得这样显眼,让别人知道了怎么办?”啸桐说着。
春霞冷笑道:“我是你养在笼中的雀儿么?”
“不是雀儿,是禁脔。你给我好好的在这里呆着将来总少不了你的好处,若非要闹到这街邻尽知的话,别怪我没提醒你。”
春霞说:“我看是爷心疼那几两银子,自从跟了爷以后吃穿都是我自己的,爷什么时候拿出过多余的银两来。”
“我没出银子,赎你的钱,这房子,这下人。哪样用的不我的。”啸桐反问道。
“从没见过这么抠门的爷,我几时向你要过一套新衣裳,一件首饰,就是这些脂粉钱也是我自己出的。好在我旧年有些积蓄,不然守着什么过日子。”春霞忍不住数落起来。
啸桐听得一肚子的怨气,“现在就开始后悔跟了我吗?”
春霞冷笑着:“后悔,后悔跟错了郎吗?”
啸桐耻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窑子里出来的姐儿,你果真把自己当个人才了么。赎你出来是抬举你,告诉你不要不识抬举。”
“哟,我说的哪句是假话,爷在家里受了气来我这里发泄。我真真是个好欺负么。衣啸桐,你给我记住,若是不好,索性就豁出去了,我知道你爱面子,但我也是不好惹的,若闹了出去看你还要不要面子。”春霞冷笑道。
啸桐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态度马上就和缓了,“乖乖,何必生气呀。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难道你不想以后的荣华富贵了么?”
春霞听见此说,双眼亮了起来,“你答应带我进府了么?”
啸桐说:“看你急得,怎么得也要过几个月再说。今天我恐怕不能在这里过夜了,明天一早就来,我们算过个早年。你吩咐下人办些酒席。”
春霞手一伸,“银子呢?”
啸桐从怀里掏了半天方拿出三两银子来。
春霞撇着嘴说:“爷这是在打发叫花子么,这点银子好做什么,要打酒买肉,又要备糕点,哪里就够了。”
“随便准备些吧。不用太丰盛,我也没多少钱,这年下的办那样事不得花钱,省着花才是过日子的理。”啸桐只得又添了二两,凑够了五两给春霞。
春霞说:“一点都没做爷的气派,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穷酸了,哄我哩还是舍不得。”春霞嘴上虽这样说,但也叫了人来吩咐,让他们去准备。
啸桐淫笑着:“好人,我等了半天,先办事吧。”
春霞嫣然一笑。
啸桐心中害怕春霞真的有那个胆子将事情闹大,因此将那些温言细语的话说了一大堆,又许了很多好处,将房里服侍的下人俱叫来吩咐过。才稍稍的安心。
傍晚的时候啸桐就得告辞,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
第二日早早的就来了,院里皆上下妆新。下人们也换了鲜艳的衣服,春霞也仔细打扮了,穿了一套嫩红色的苏绣袄儿,玉色的罗裙。梳了一个如意髻,插了几支金钗,与往日更是不同的丰姿,啸桐越看越爱,恨不得与其日日燕好。
啸桐拉着春霞的手不住的赞叹,“人人都说我那媳妇长得俏,要让她见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敢保证她连头也抬不起来了,就是给你提鞋,怕也不配。”
春霞扑哧笑道“惯是爷说的话,我也知道了,若遇上爷心情好,什么好听的话也说得出来,若是不开心,看什么都不入您的眼,也是不认人的。以后做了大官,见了更多的场面,怕也瞧不上我了。”
“你愁这个做什么,横竖还有先来后到的理。”啸桐笑道。
“看吧,我不过白提了一句,就惹出你这么句话来。我是自己找气受。”春霞幽怨的说。
啸桐依旧细细的打量着春霞,真是百看不厌。
欲寄彩笺兼尺素 第五十七章 除夕
转眼就到腊月二十九这日,已是除夕。衣府新漆了门匾,对牌,新挑了桃符。各处房外,亭子回廊各处都挂了灯具,或绢,或纸,或羊角,或玻璃或绣……窗上也贴了剪裁的各式窗花。吴夫人的正房处供着佛像,地上铺了红毯,炕上是新设的大红毡子。
府里的各扇门大开,下人们来回跑着传话办事。清晨一早,族中的各房男女皆到衣家的祠堂祭拜。祠堂正在挂着衣家当初立下赫赫战功的定山侯画像,设着香案,平时这里只派一两个人打扫看管,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关着门的。今日这样的重大日子也早就收拾出来了,男左女右,各房排序下去,静站成两排,一直排到了外面的丹墀之上,每人面前皆是一个五彩的蒲团。由长房衣伯青主祭,衣仲青陪祭。下面的啸字辈由衣啸桐为长,捧香的捧香,捧酒的捧酒,皆有执事。
大家随着衣伯青和衣仲青一跪一拜,场面极其安静,只有身上的环佩之声。
接着进了香,献过酒,接着又进各种供品,一个时辰才算结束。仪式结束后,吴夫人又亲自看着下人收拾完毕,仍命人锁了。
宛心忙了半日好不容易才有看刻的休息时间,于是先回房歇歇。
侍琴捧了茶来,宛心接了,“年年都是如此,虽说祖宗之法不可违背,但也太耗费人力了。我还是上chuang上躺躺吧。”
“姑娘身子娇贵当然经不起折腾。”侍琴笑道。
宛心说:“不说我一个姑娘家,我想就是大哥那般男儿跪上将近一个时辰也是难受的。”
“姑娘还是别睡吧,若突然太太叫,不怕着了凉么。”
宛心点头,“你说的也是。”于是起身到书架边取了一本书来看。
程氏忙得晕头转向没有休息的片刻。
啸槐最是无聊的,拿了把剑在自己房里舞着。他再也不敢上花园里去舞了,若是让老爷看见定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吴夫人上房里要守着香火,也走不开。
啸桐在衣伯青房里商量请吃年酒的事情,管家突然跑了来说:“回老爷,大爷。耀华班今晚来不了了。”
“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请不来唱戏的。”衣伯青也些气愤。
“说是被丰侍郎家定去了。我也纳闷,明明说好的事,连银子都付了,结果说不来就不来。”管家觉得也委屈,毕竟也不能怪他。
“江管家,你是我们衣府也做了几十年的管家了。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这点子还来问老爷,自己还不看着办,晚上没有戏班子怎么得行,无论请那个班子,都得请来,要银子去账房上支吧。”啸桐说。
江管家见桐大爷已经开了口也不好再厚着脸皮杵在这里等命令,他对着二人做了一揖就退了下去。立刻叫人去办。
衣伯青有些烦恼,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衣啸桐陪笑道:“大节下的,老爷不要为了这点子小事伤了身子。”
衣伯青说:“家境不如从前了。这些戏子也都是趋炎附势的人。我们衣家没有以前的风光了,他们也会看人下菜。”
啸桐觉得有些惭愧,“都是儿子丢了官,让老爷操心了。”
衣伯青以前说啸桐说多了也不开口了。
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府中各处的灯都挑上了。
吴夫人的正房里炕上新铺了大狼皮的褥子,大红的条毡。摆着一架刻丝的炕屏。炕桌上设着青铜质的三脚香炉,炉身镂刻着仙山灵兽,炉盖凿着牡丹花样。炉内焚着龙脑香。炕上正中的位置上坐着衣伯青和衣仲青兄弟。吴夫人和戚夫人在侧面相陪。还有隔房的妯娌们也都侧坐了,下面是两排椅子,椅子上铺着灰鼠椅搭,脚下设着脚炉。啸桐一辈的坐在左面的椅上,宛心一辈的姐妹媳妇皆坐在右面的椅子。其他房里的哥儿皆在廊上候着。
衣伯青说:“难得一年到头的,大家也辛苦。”
坐了没多久,就有婆子来传饭。
年夜饭设在翠泉堂。内室都是女眷,外面的几间房里是爷们儿的席。上面一席是吴戚两位夫人,并宛心、宛灵。东边一席是其他房里的妯娌们,西边一席也些年轻小媳妇并几个未出阁的姑娘。程氏虽在西席上也设也位置但也不敢十分坐。来回到两桌上服侍。
戚夫人笑道:“桐儿媳妇不用来回的跑,你身子才好些。我们也不用你伺候哩。”
“知道二太太疼我,可我服侍惯了,坐也坐不住。”程氏笑道。
宛心今天打扮得也如月宫仙娥一般,玫瑰灰的云锦吉祥暗花的袄儿,蜜合色的镶边皮裙。她静静的坐在哪里,吃自己的饭,也很少开口。今年席上少了宛玉,宛冰两位姐姐,虽说宛灵还在府,可宛灵只有八岁。那些隔房的姐妹们更是很少往来。
只听得外面的爷们高声说笑,行酒令的行酒令,吆喝的吆喝。
程氏说:“惯是他们爷们吃得那么热闹,我们也来行个令如何?”
东席上的柳夫人说:“我们桐大奶奶果然是有法子来找乐的。”
吴夫人笑道:“猴儿,你就安静点吧。”
“太太不慌,我本来也是鼠猴的,光是这样坐着喝酒吃饭也没意思,还是寻点花样好。”
“桐儿媳妇有什么好注意就说来吧。”
程氏说:“我们也来个击鼓传花吧。让个婆子在屏风后面击鼓,我们席上传花,鼓声止,花到谁的手里,就罚谁喝酒一杯,说笑话一个。”
程氏话音刚落,宛灵就抗议道:“桐大嫂子欺负人,我这么小会说什么笑话呢。”
下面的一些小媳妇也说:“是啊,我们不像大奶奶肚里有那么多的笑话,我们是说不来的,饶了这一遭吧。”
程氏说:“一年就这么一回,怕什么。我也不懂,不过胡掰呗。”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程氏叫了听命的丫头去准备。
于是一个婆子在屏风后面击鼓,传花就开始了,大家玩得也高兴,不巧第一轮到程氏的手里就停住了,大家都拼命忍着笑,纷纷放下了筷子,想听听程氏说出什么样的笑话来。
程氏想了想就说,“我要说的这个笑话是说以前有两兄弟要合伙种田,眼看着庄家就成熟了。兄弟俩正商量着要怎么来分配,其中哥哥对弟弟说,‘我要上半截,你要下半截。’弟弟听了十分的吃惊,认为很不公平,哥哥回答说,‘这好办,到了明年的时候,你要上半截,我要下半截怎样?’那做弟弟的就答应了。可到了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弟弟催促着哥哥快种粮食,哥哥却说,‘我今年打算要种芋头哩。’”
程氏话音刚落,座上的人都笑了,柳夫人指着说:“桐大奶奶这是在骂人吝啬了。”
程氏只是抿着嘴儿笑,一仰头就喝了一杯酒。
吴夫人说:“你少喝点,当心身子。”
程氏笑道:“太太放心,就这一杯哩。”
接着第二轮开始了,偏巧花就落到了宛心的手里。宛心几时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前说过笑话,少不得说:“我没嫂子的口才,笑话就算了。还是念一首诗吧,横竖太太婶婶,各位嫂子姐妹饶了这一次。”
宛心端起酒杯先抿了一口,她方吟道:“日脚淡光红洒洒,薄霜不销桂枝下。依稀和气排冬严,已就长日辞长夜。”
宛灵马上就说:“我知道心姐姐背的是李贺的诗,叫做什么《十二月》的。可是不是呢?”
宛心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众人也不议论,又开始了游戏,这次没有传多久鼓声就停下来了,而花正好在吴夫人的手里,吴夫人起身到:“那我也只好胡遍一个了。”吴夫人喝了一口酒,润润嗓子,接着说:“说这么有一个当官的,他很怕老婆。一天被他的媳妇抓破了脸皮。第二天带着脸上的伤就去上堂了。太守见了很好奇,忙问他这脸皮是怎么破的。这个小官只好说,‘昨日夜里乘凉,葡萄架倒下了,因此就刮破了’。这太守不相信,说‘这一定是你媳妇打的,快派人将她捉来。’不料这太守的老婆在后堂偷听,十分恼怒的跳了出来。这太守忙对小官说,‘你先暂时退下,我内衙的葡萄架也要倒了。’”
座中的人很少听吴夫人说笑话的,今见了吴夫人说起惧内一事,都忍不住笑了。
戚夫人指着程氏说:“都是桐儿媳妇招你家太太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我们桐儿也是惧内的。”
程氏笑道:“我可管不住他了。”
这里正说这,啸桐提了一壶酒进来了,要给两位太太斟酒,两位太太接了。接着几房妯娌也起身接了。
柳夫人说:“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啸桐不明就理,屋里的人都笑了。啸桐也只好陪笑。
“妹妹们呢?”
吴夫人忍着笑说:“你下吧。你弄得她们不自在。”
戚夫人道:“怕这寒冬腊月没处找葡萄架。”
屋里的人笑得更欢了。啸桐摸摸脑袋,一脸的不解。程氏说:“你出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了,少喝些吧。”
啸桐答应着。席上的人再没有人喝酒吃菜的,纷纷放下了筷子看着这夫妻两人。
宛心想,今年家里少了两个姐姐,不过大家似乎都不觉得。因为席上有程氏,总会有不少的欢乐。酒席过后又上饺子,大家也没吃几个,随后就赏了下人了。
饭后便是开锣唱戏。大家聚在一起,吴夫人让宛心挨在自己的身边,又让人搬了张椅子来,请程氏过去相陪。
程氏说:“太太,媳妇不能陪了。这底下还有许多事了。”
吴夫人说:“一年到头也难为你忙,今夜大家都吃得高兴,你过来做了吧。”
程氏也不推辞也大大方方的来坐下。
大家点了几出吉祥的戏文。方开始正式唱戏。等到戏子登台的时候,吴夫人才发现今年来的不是耀华班,忙问程氏:“今年的人怎么换呢?”
程氏答道:“听桐爷说今年耀华班临时不来了,改去了丰侍郎家。这是重新去请的,据说管家带人请了很多的才请来的。”
吴夫人说:“没有以前的风光了,我还是媳妇的时候哪像现在这样。家里中是现成的戏班子。到了后面戏班子散了,就每年雇耀华班的来演,如今耀华班也不来了。”语中大有感叹之意。
程氏知道吴夫人心里有些不自在,使了一个眼神给宛心。宛心也能体会,她笑道:“年年都看耀华班,唱来唱去都是那几出,也没多大意思。换换口味也是好的。太太没见他们登台就和耀华班的不一样么。”
吴夫人笑道:“也只好这么想了。”
由于是新请的不知名的小班子,但也做出了千样百种的精致的情状来。大家也觉得新鲜,纷纷叫好,赏了许多钱。等戏文唱完,已经是子夜十分了,接着是燃放爆竹,程氏将浅香叫到了身边,为她捂着了耳朵。那些大些的孩子也不怕,围着跑啊跳啊,吴夫人说:“叫他们小心些,别让炮仗嘣着了。”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放起了爆竹来,震得天响,将幽蓝的夜空也映上了些许霞红色。真是千家万户辞旧岁,火树银花不夜天。空气是竟是呛人的火yao味。宛心一直嗽个不住,侍琴端了茶来。
宛心说:“这时候不喝这个了。你倒一碗白水来吧。”
侍琴便立刻换了白水来。
等燃放完爆竹,散放完压岁钱,几个爷们儿守岁,女眷们已经熬不住了,便各自归房休息。
吴夫人赏了宛心两对四合如意样式的金银锞子,一对翠镯,六两银子用一个宫制荷包装了。今年宛冰出嫁了,宛心得的东西也比往年丰厚一些。宛心将一对镯子送给了侍琴,“难为你这一年来照顾我。”
侍琴说:“前两天姑娘已经赏了东西了,怎么再好受这个。”
宛心笑道:“反正今年我得的东西也多,是好姐妹就收着。”
侍琴谢过,又说:“今夜不早了,姑娘该休息了。明日一早还要去行礼拜年。”
宛心叹道:“可不是,一年易过。这一年过得这么的漫长,总算是过完了。来年,来年该有些什么新的期盼呢。”
“姑娘也别想东想西的了,该睡了。”侍琴催促着。
宛心和衣躺在床上,外面依旧是阵阵的爆竹声,她怎么睡得下。
似曾相识燕归来 第五十八章 新年
宛心不过勉强睡了一个更次,天就蒙蒙亮了。侍琴领了小丫鬟进来伺候宛心起床。
忽然听得珍儿问,“琴姐姐,今年姐姐共得了几套衣裳?”
侍琴在为宛心梳头,她说:“你问这个做什么,不是每年的定例一共两套么?”
珍儿说“我们下面的小丫鬟怎么只有一套呢?”珍儿不解。
侍琴笑道:“你还缺衣服穿呀?”
珍儿说:“不是缺,而是感到奇怪。今年怎么就短下一套了。还以为姐姐和我们一样,原来姐姐们的并没有少。”
侍琴道:“这个嘛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大奶奶。”
珍儿忙摆手道:“怎么敢为了一套衣裳的事情去问奶奶啊。”
侍琴笑道:“那么去问问太太。”
珍儿说:“姐姐逗我玩哩,连奶奶还要听太太的吩咐,怎么好意思去问太太。太太知道还说我不懂事了。”
宛心也笑了,“你侍琴姐姐给你说笑话哩。你要缺衣裳我衣橱里还挂着那么多,你喜欢哪件拿去穿去。”
珍儿忙道:“姑娘更是逗珍儿了,我一个小丫头子怎么敢穿姑娘的衣裳。”
说得屋里的人都笑了,宛心说:“我可不是逗你,到是真话,闲了的时候叫你侍琴姐姐找一两套我不穿的送你如何?”
珍儿跪下说:“我不要了。姑娘也别拿珍儿开心了。珍儿受不起。”
“都是女孩子,哪里就受不起了。”宛心说道。
宛心的奶娘进来了,宛心忙起身让座,“奶妈怎么来了,宛心正梳头哩,还说过去给妈妈行个礼。”
奶娘笑道:“都免了吧,姑娘别折我这老妈子的寿。”
宛心对身后的侍琴说:“你快去给妈妈倒一碗茶来。”
侍琴手里丢不开,对珍儿说:“小丫头,你去倒吧。”
奶娘接了茶说:“姑娘今年又去得迟了,不要让太太不高兴。”
宛心说:“昨夜一晚没睡好。反正年年我都是去行礼行得晚的,想必太太也未必怪我。”
侍琴为宛心穿好了银红的洋绉袄儿,缃色的皮褂子,缃色的一抖珠儿的滚蓝边镶金线的棉裙。头上插着一只累丝金凤,一只碧绿的玉珠簪子。
“姑娘向来不爱穿红色的衣服,然正月初一,人人都穿鲜艳的衣裳,穿得太素了也忌讳。今天这样一打扮起来,显得脸上的起色更好了,竟用不着脂粉了。”侍琴赞道。
“二姐姐喜欢穿红衣裳,也只有她穿了才好看。我身子单薄些,穿这么艳的衣裳是有些不相配的。”
侍琴马上就说:“姑娘本来也生得天仙似的,哪里就不配了。这些衣服若再不拿出来穿,就怕风出了毛就不好看了。”
宛心见奶娘在此,又说:“奶妈该把姐姐妹妹们也带进府来走动走动。”
奶娘笑道:“姑娘不知道,我们家里的那就个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害羞哩。”
宛心笑了,她对侍琴说:“好了。我该过去了。你把昨日的酥酪给奶妈装上一盘。再有那几样小点心,哪里吃得到,将格子上的捧盒拿来,每样装些让奶妈带回去给姐妹们吃吧。”
奶娘笑道:“还是姑娘回回惦记她们,过两天叫她们进来给姑娘行个礼。”
宛心也不说什么,又交待了两件事才起身去了。
宛心来到吴夫人房里,上去行了礼。接着在下面的椅子上坐了。吴夫人穿着枣红的皮袄,宝蓝色的镶花皮裙。端坐在榻上。程氏陪在右边。炕下设着两条横桌,桌上的盘子里盛着满满的糖果糕点。旁边还有一个小笸箩,笸箩里装着新出的铜线,皆用红线穿着。
晚辈们和家里的下人都排着队,纷纷来给吴夫人行礼拜年。吴夫人命程氏在旁边行赏。
这里正热闹着,戚夫人进来了。
“嫂嫂新年纳福。”戚夫人给吴夫人行礼。
吴夫人忙起身回了。
接着晚辈们也来见过戚夫人,吴夫人让戚夫人在榻上同坐了。
雪缎立刻捧了茶来请戚夫人吃。
戚夫人道:“我从西侧门进来的,见园里红梅突然开了,那花儿开得真好。于是忍不住停下脚多看了一会儿。”
吴夫人说:“还没过来就立春了,今年春天来得早,这花开得也早。这两天天气却比腊月里任何一天都冷,也实在不想出这屋子,所以许多事都让桐儿媳妇帮我去办了。竟也不曾到园子里看过梅花。”
宛心立刻起身说:“太太要看花,心儿这就为太太折两枝来。”
吴夫人笑道:“难得你有这一份孝心。我受用了,雪缎,将菩萨跟前的那只青瓷瓶拿来,贮好水好插花儿。”
程氏忙笑道:“那我与四妹妹一道去。”
“去吧,去吧。”吴夫人脸上虽然有些睡眠不足,但看得这两人如此积极也春风满面,甚是喜欢。
程氏命了两个小丫头跟着,和宛心一道往园子里走去。姑嫂俩一路走一路说笑。
程氏不住的打量宛心,倒让宛心有些不自在了。
程氏笑道:“妹妹今天这一身打扮,真是让人叫好。平日里妹妹穿得太素了,都没今日这样出挑。”
“不是大节下的,我也不喜欢穿这艳丽的衣服。”
程氏说:“妹妹这话差了,妹妹正值青春妙龄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的,更何况你是一个侯爷府里的千金小姐。”
宛心也不顺着程氏的话说,突然改口道:“我还没给大嫂行礼呢,等折了花,我再道大嫂房里正正经经的给嫂子拜个年。”
程氏忙说:“快免了,我可没什么好东西来送你。”
宛心说:“不过行一个礼,要什么东西呢?”
程氏笑道:“懒得和你说,你是在和我装憨了。”
宛心道:“今年少了两位姐姐,就感觉少了许多人似的。大嫂日夜都忙,愈发没个说话的了。”
程氏说:“等你再一出嫁,那时候我才叫孤独呢。”
“谁说我要出嫁了,我要一辈子守在衣府。”宛心娇嗔道。
程氏忙说:“哟,真要那样才叫罪过。难道我这小姑子想做一辈子的老姑子不成,像妹妹这般出众的品貌孤独一生太可惜了,再说老爷太太怎么会答应。”
宛心红脸说:“就算我不在这府里还会有将来的槐嫂子,再说浅香也慢慢的大了。”
两人已到了园里,宛心亲去折了一枝来,小丫头忙将贮好水的瓶子捧了来,宛心将花插好。程氏看着这梅花不住的赞叹,“开得多好,也开得正是时候,就如妙龄的妹妹一样。花期短暂,就如女人的青春一样,蹉跎几年不免又是白发满鬓了。”
宛心听后不语,她也呆呆的看着这满树的花朵来,她想起唐代的杜秋娘曾有过“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诗句,再看这灿若烟霞一般,更是勃勃的生机,又想到了程氏硕大那些话来,不禁有些惊心。
程氏也折了一枝,交给了一个小丫头,让她带回自己房去,交给锦儿。
“妹妹想什么呢,该走了。”程氏说道。
宛心才回过神来,几人齐到吴夫人的房里。
吴夫人见了花果然十分喜欢,招手将宛心叫到跟前,“不枉我平日里疼你。”
程氏打趣的说:“太太就知道疼女儿,不知道疼儿媳。”
吴夫人也笑了:“你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飞醋呢?”
惹得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用过早饭后,大家约着要打牌,或是看戏。宛心推说身上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歇,大家也不理会。
宛心低头快步走着,很快就到了栖霞阁,她见炕桌上也供着数枝红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不的跑到什么地方乐去了。宛心坐在炕上对着红梅发起呆来。
“呀,正好好姑娘回来了。我正愁去找姑娘了。”侍琴手里拿了一个帖子。
宛心见了侍琴便说:“这梅花是谁折来的?”
侍琴说:“刚才我见后园一带梅花开得真漂亮,忍不住就折了两枝回来。看着也喜庆。对了,这是王府里派人送来的帖子,说是给姑娘的。”
侍琴将红帖放在炕桌上便掀帘到里间去了。
宛心看了一眼,便问:“是谁送来的?”
侍琴在里面回答:“是后门上的婆子拿进来的,说是一个小子拿来的。”
宛心觉得心里有些忐忑,忙拆开来看,帖子用的是很普通的大红笺子,上面印有祥云暗纹,上书“恭祝新春纳福。”只有短短的六个字,但这字迹宛心认得,和上次的诗篇一模一样。左下方是一枚印章,虽然雕刻的是篆文,但宛心也能清楚的分辨出“世祯”二字。宛心觉得握着帖子的双手颤抖了起来,脸上也开始发烫。心中更是不安,她将帖子合拢推到一旁,别过脸去。
侍琴已经出来了,看见宛心这幅模样心中也明白那帖子是谁写的。
“姑娘看了我,我就拿去收了,让别人知道也不好。”侍琴说。
宛心无话。
“只是这份礼该怎么还呢,他可是尊贵的王爷。”侍琴嗫嗫自语。
宛心依旧无话。
似曾相识燕归来 第五十九章 惊闻
由于是新年,世祯倒清闲了几天。这几天也用不着上朝。虽有昔日的交好和旧时的部下来与世祯拜年,但世祯只出去接待几位重要的客人,余者皆让管家招呼了。王府里天天年酒不断,可世祯大多时候还是在内院的小书房里坐着,或是在房中与嫣然等一些女眷玩笑,其余的也不在意了。
“王爷最近怎么不去祥和酒楼呢?”嫣然笑说。
世祯心不在焉的说:“大正月跑去也没多大的意思。再说凡有府邸的人家皆在极爱中待客,哪里上什么酒楼啊。”
嫣然说:“王爷是诸事不管,只交给管家应酬。也很少过问,我看你是乐得清闲。王爷不知道的是你出去打仗的那年,我守着府里冷冷清清的过了一个年,连戏文也没有。”
世祯说:“真是难为你了,在南边的时候我们军中连饺子也没吃上,条件是多么的艰苦。”
嫣然笑道:“你是皇子出身,现在又贵为亲王,倒也吃了这么多的苦,与京里好些王爷都不一样。这些皇宫贵族们好多就只会斗鸡遛狗,除了享乐也就不会做别的了。”
世祯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啊。”
嫣然说:“不用明白,反正是称赞你的话。”
绣绫拿了一张帖子走了进来,将帖子递到了世祯的手上。
世祯展开一看,里面是淡蓝色的花笺,上面用恭楷的字体写了,“恭请王与王妃金安。承蒙王吉言,诚惶诚恐,深不敢受。借此佳节,顺祝王与王妃新春大吉。”下款处落着衣氏宛心拜具。
短短的几句话,丝毫不透露出半点的感情,世祯飞快的就看完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嫣然在旁边不解,“是谁的帖子,王爷怎么不高兴呢?”
世祯顺手将帖子递给了嫣然。
嫣然叹道:“我这妹妹的字写得真好。”她匆匆看完,又说,“哎,这个妹妹白认了。一不肯叫我一声姐姐,再者这几句话怎么显得这样生疏,让人费解啊。”
世祯低头说:“她是未出闺阁的姑娘,措词当然得十分在意,但她真不明白我的一片心意么?”
嫣然见世祯这般烦恼也心疼起来,她安慰地说:“王爷别急。想来我那妹妹真不明白王爷的苦心,若是妹妹知道王爷为了她憔悴至此,也必会感动的。”
“她就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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