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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煮了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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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尊纡贵去小客栈落脚吗?他可是贵不可言的皇子,怎么能住在那种地方?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伤心。她得找到他,她要跟他解释,她不能让他再这样躲她了。

流莲微微眯起眼睛,鼻尖耸了耸,仔细辨别空气中的每一缕气味。片刻后,眉眼舒展开来——幸好她早有准备,上午碰面时在他身上揉了一把追魂香。

这追魂香乃是她身上数十种香料中最为普通的香,但是也是最好用的香。它气味淡而持久,且不易消散。但凡沾上一点,三日内皆可寻踪——但是需得同城,不可距离过远。

距离过远的话,需要用到另一种,譬如之前她在他身上熏过的千里追夫。唔,千里追夫是她特意为他调配的追踪香料,他所有的衣服都被她熏染过。所以无论他走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他。

只可惜……半年不见,他身上居然沾染了别的女人的味道!流莲攥紧手掌,神情森然,依着空气中的追魂香一路追走。

时至正午,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宗州城各家客栈、茶馆全挤满了人,空气中充斥着高亢喊热声,嘈杂闹扰,渐渐闹得人心都焦了。

“嗷——热死了热死了,嗷——”

“……你身边聚了三盆冰块,你嚎个什么劲儿?”

“老子就是热,热,热!”想他白随意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等苦头?他恼怒之下连连拍桌,几乎要把桌子拍碎!

“得了!”文舒敲敲他的手背,好笑道:“怎么,现在不讲究风度了?看人家热闹,你也跟着嗷嗷叫,好玩吗?”

没劲!白随意哼出一口气,放下翘在板凳上的腿,拿起凉茶一饮而尽。咂咂嘴,觉得甚是无聊,略一弯腰,将手探进脚下的冰盆,搅了搅,再度嚎叫起来:“这叫冰块么?全都化成水了,怎么会凉快?”

“……”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文舒揉着眉心,头痛地想。如果要她一辈子伺候这挑剔娇贵的男人,她还真没把握做到耐心细致。

“小二,再去端几盆冰块来,给这位公子换上!”蓦地,门口传来一声娇嫩清脆的嗓音。

“姑娘,非是我们不肯,实在是……唉!”小二无奈地摊手,对门口进来的蓝衣姑娘道:“这天儿太热,还不知要热到什么时候。若早早把冰块用完,日后想应急的话……不妥呀!”

若一直这么热下去,日子可怎么过哟!小二擦着额上绵绵不断的汗水,只想脱了衣服跳进水盆,再也不出来!

“你这小二好生奇怪,既然有冰,为何不速速拿上来?”蓝衣姑娘迈步进来,盯着他道:“你只道应急应急,难道现在不是急迫的时候?”

小二一怔,晓得这是个不通事儿的姑娘,解释道:“姑娘,小店剩余冰块不多,需得用做应急的存货,不能动啊!”

天儿一天比一天热,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热。他们必须存些下来,以度过更艰难的日子。

“小二哥,无须理她!”白随意懒懒开口道。这样不通事儿的姑娘,除了流莲还有谁?白随意将手中茶杯磕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喀”的一声。

“阿离哥哥?”流莲见他不接受她的好意,心底泛起丝丝的委屈,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楚楚可怜。

文舒瞧她一眼,又瞄瞄白随意,蓦地笑了:这一对儿,真有意思。一个身姿娇弱,我见犹怜;一个眼睛不便,任尔如何娇弱如花,反正看不见!

“你笑什么,丑八怪!”流莲得不到白随意的回应,瞥见文舒嘴角那抹畅然的笑意,低低咕哝道。

丑八怪?!这三个字犹如尖刺一般直钻入耳,文舒登时冷了脸:她不在乎相貌如何,不代表她不在乎被人当面辱骂!

“姑娘,慎言!”事不过三,再来一次,她便是连白随意的面子也不会给!

流莲被她冷冷的眼神一盯,不自觉地微退半步。“丑八怪”三字卡在喉中,到底也没说出来。

“我困了,文舒,咱们上楼去。”白随意缓缓起身,将手臂递给文舒,身子一转,竟是理也不理流莲。

“好。”文舒淡淡点头,如往常那般挽住他的肘弯,往楼梯走去。

“阿离哥哥?”流莲怔怔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动作,见他们相携的背影竟宛若多年夫妻般,不由得心头一跳,渐渐有些恐慌,似乎将要永远失去他一般:“阿离哥哥,等等我!”

她抬脚跟上去,看着文舒挽在白随意肘弯的手,觉得极是碍眼,咕哝一声撞开她:“走开啦!”

这样的丑八怪,阿离哥哥怎么会跟她一起?流莲极不解,以前他最为爱美,就连身边的下人都挑选五官秀丽、漂亮洁净的人。可是现在,为何会跟一个丑八怪走在一起?

她心中疑惑,将文舒上下打量了千八百遍,质问道:“你是不是拿了阿离哥哥的短处,迫使他不得不与你一起?”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不由拧眉骂道:“你这蛇蝎女人,离我阿离哥哥远点!”

哦,不敢骂她丑八怪,便骂她是蛇蝎女人?文舒秀眉一挑,淡淡瞥她一眼,忽地急走两步,斜斜往旁侧一跨,不轻不重地撞她肩上,恰恰将她自白随意身边挤开。

“你,你?”流莲被她挤得一个踉跄,见她反手挽上白随意的手臂,再度相携而上,不由大恼!抬头一瞧,只见白随意背脊挺直,丝毫没有替她出头的意思,又有些委屈:“阿离哥哥,你看,她欺负我!”

白随意薄唇微启:“我是个瞎子,我什么都看不到。”

“阿离哥哥!你怎么替外人讲话?!”流莲气得跺脚,再度追上去,揪住他另一只胳膊,不满地晃道:“阿离哥哥你不信我么?她刚刚差点把我挤下去!这么高的楼梯,她都不怕我摔死!”

“那你想怎么样?”白随意被她拽着胳膊,极是不满,皱着眉想抖开她:“你是嫌我没跟她妇唱夫随,补上一脚么?”

“扑哧!”这臭小子,倒真不懂得怜香惜玉!不过,这男人却是在护着她呢。为了护她,居然连“妇唱夫随”的话都说得出来。文舒转头一看,只见流莲脸色惨白,呆呆愣住,不由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唔,好吧,她是个坏女人。文舒微微垂眸,眉眼愈发舒展。她就是很没出息,她心里边极是开心。

她很开心,极开心,打心底开心。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上走,流莲却如被雷轰了头顶一般,口不能言,体不能动。

阿离哥哥,竟然,竟然这样对她?她无论如何想不到,曾经她最爱的、借以戏弄人的、用来出恶气的犀利口舌,有一天会降临到她身上。

这滋味儿,实在不好。流莲惨白着脸,双手垂在身侧,失神地僵在原地。那件事情,他竟然这样在意么?

 

作者有话要说:

舍友:XX,你是不是大姨妈快来了?

我:耶,你怎么知道?

舍友:你看你这两天暴躁的!

我:……

我:我真的很暴躁?

舍友:那可不?上一秒活蹦乱跳,下一秒又静得跟鬼似的,再过一会儿又嗷嗷癫狂,啧啧。

我:……

44

44、第 44 章 娘子 。。。 

 

 

“咦,这楼上客房倒不比下面客厅,居然这般凉爽?”文舒搀着白随意来到楼上客房,推门而入。待了片刻,淡淡惊讶道。

白随意微微侧首,感受着自窗边吹来的微风,亦觉通体凉爽许多。不过既然文舒说了凉爽,那么他一定得反着说,微微启唇,只道:“凉爽?哪里凉爽?比下面热多了!”

文舒无语地白他一眼,正犹豫着挫挫他好还是不理他好,忽然眼前晃过一抹淡蓝色身影。只见流莲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左手执扇,右手挎过白随意的左肘弯,一面为他扇凉一面甜甜道:“阿离哥哥,你很热吗?那莲儿为你扇凉,就像你曾经对莲儿那样。”

她方才亲近他时屡次失利,被他连连甩开,伤心之余不免深刻反思。她自诩不是个笨丫头,没过多时脑中便产生一丝明悟:初见他时,她因为心中太过欢欣,所以表现得热切了些,以至于适得其反,不得他喜欢。

既然如此,那她之后便表现得正常一些不就好了?嗯,要与往常一般无二,做他身边一只翩翩飞舞、快乐满足的小蝴蝶!

哦不,这样也不好,大家都半年不见了,他应该知道她这半年来又有所长进,与之先前不同了!她要向他展现她的成熟、她的体贴与温柔!

白随意被她一挽,身上有些不自在,不由得翻转手臂想挣开她。然而无论他如何翻转,她始终能紧紧绕着,毫不松手。他心下微恼,忽听耳边又道:“阿离哥哥,现在凉快了吧?”

嗯?身旁一阵凉风徐徐吹来,果真比之先前凉爽许多。白随意微一怔忪,便没再挣脱。

文舒略一偏头,将目光定在流莲甜甜笑着的脸上。这确实是个漂亮的姑娘,比之阿槿仍毫不逊色。

但凡蓝眸金发的姑娘,都这么漂亮么?她们的皮肤洁白光滑似雪脂,眼眸清澈水蓝似柔波,身姿娇软,吐气如兰,恰是天生的尤物。

她还真是好命,活了二十载,只对两个男人心动过,而偏偏这两个男人身边都有一位蒙受上天眷顾的女子。这个更好,直接就是初恋情人,保不得便能破镜重圆、再结良缘。

呵,命运的安排真是奇怪,她注定要同上天的宠儿争夫夺婿么?

不,也不能这样说。如若不是阿槿,或许她到现在依然发现不了陆仲轩的卑劣。那么,流莲……亦是一块试金石?能为她试出白随意的品性与真心?

她心中闪过诸多念头,手脚却未闲着,将位于客房正中的圆桌与小凳挪至窗前,对白随意淡淡道:“过来窗边坐坐吧,靠着窗子更加凉快一些。”

白随意耳中钻入文舒淡而沉静的嗓音,就着窗外吹来的阵阵微风,只觉浑身舒畅不已。然而不知为何,被流莲挎住的左臂却燥热起来,渐渐灼烫难忍。他劈手夺过流莲手中的香扇,递给文舒道:“过来,给大爷扇凉。”

文舒斜睨他一眼,好笑地摇摇头,心中有些释然。是了,白随意是个不错的男人,不然她也不会看上他。

何况他懂得护着她,自流莲出现这半天,已护了她许多次。既然如此,她做什么还要多心?她只牟足了劲儿,将他的心完完全全抓过来不就好了?

“你先坐着,我去下面沏壶茶。”天儿这么热,少不得时时喝水。她晃着空空如也的茶壶,嘱咐一声向外走去。

“阿离哥哥?”流莲扶着他坐下后,便搬了凳子靠在他身边,轻轻晃着他的衣衫,软声儿道:“阿离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

白随意抿抿唇,一扭头,只拿后脑勺对着她。

流莲看出他不想理她,再度扯扯他的袖口,央道:“阿离哥哥,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做那些事情,都是,都是大姐让我做的!”

“大姐?!”白随意浑身一僵,蓦地转过头来,哑着嗓子低低道:“你什么时候听大姐的话了,我怎么不知道?!”

“真的,阿离哥哥,你相信我,真是大姐让我做的!”流莲的声音里已经微带哭腔,显然是委屈之极,“大姐不让我告诉你,说怕漏了馅儿,以后做事不方便。可是,可是你一直误解我,不相信我,我,我……”

白随意已经怔住了——怎么扯到大姐身上了?她不是二姐的人吗,什么时候……难道,难道她一直是大姐的人,但是二姐不知道,所以才试图拉拢她?!

他只觉一道天雷轰在头顶,震得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如果,如果她果真是大姐的人,那他,那他之前岂不是冤枉了她?!

他自忖流莲不敢拿这事儿做谎,一旦他与大姐对峙,她定死无葬身之地。顿了顿,嘶哑道:“你所言句句属实?”

流莲不住地点头:“句句属实!”

看来,果真是他冤枉了她。白随意骤得真相,晓得自己并没有被她背叛,心中却并无狂喜与悔痛,而是一片茫然。这茫然之中,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躁动。

“吱吖——”房门被人推开,走进面带淡笑的文舒。

“嘶——”文舒乍一进门,便看见白随意与流莲两人相依而坐。她偎在他身上,身子与他的手臂紧紧相贴。而他端坐于座,竟没有半点推开她的意思。

流莲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以及那声极为明显的抽气声,不由缓缓转过头,看向刚刚进门的文舒。她这一转头,身子却没有远离白随意半分,竟是将右颊也贴在他肩头,睁着一双骨碌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她。

她的目光似乎极清澈,然而文舒却蹙起眉头,缓了气息垂眸看向手中的托盘,以及托盘上静静立着的茶壶。

这茶壶瓷质普通,只是平常的洁白细瓷,外塑清蓝印花,跟这天下间大多普普通通的茶壶一个模样。她抬起头,瞅向窗边桌上的茶盏。那茶盏与这茶壶的质地一样,洁白的底色,清蓝的印花,普普通通。

窗外,街上依旧有过往的行人,只是大多戴了斗笠,其中不乏妙龄女儿家。这些都是寻常人,是天下间最寻常最寻常的平凡人。

而窗边这两位,一个白衣翩翩,身姿挺拔,轮廓俊朗;一个水蓝纱衣,身姿娇软,面容灿然夺目。偎在一块儿,竟像一幅画儿,是那餐风饮露的仙人。

她这是在做什么,文舒心中暗问,他从来便不曾说过喜欢自己,从来不曾说过要同自己度过人生的后半辈子。他只不过偶尔跟自己做些暧昧的动作,只不过喜欢她做的饭菜,她何苦如此劳心劳力伺候他?

把他伺候好了,好让他怀抱美人悠然而去么?

她想到这里,面上的笑容沉下来,端着托盘缓缓走向桌旁,“喀”的一声,茶壶磕在桌面上。

被这声脆响一扰,白随意方从怔愣中清醒过来。他鼻尖微耸,轻易捕捉到空气中那缕只属于文舒的味道,唇角一勾,身子一歪,便欲同她拌嘴。

然而身子刚一动弹,便觉左臂沉沉,所触之下一片绵软,竟是挂了一个人!他登时皱了眉头,晃动臂膀,轻喝道:“松手,坐好!”

“阿离哥哥?”流莲抱着他的手臂,只觉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心头满满的温馨,一点也不想松开。

“松手!”白随意虽然知道文舒就在对面,然而听她悄然无声,不动不响,不知为何心中一阵不安,不由使劲儿晃着胳膊,要甩开流莲。

流莲只得不情不愿地撒了手,抬头埋怨地盯着文舒,心中暗暗咒骂,恨她搅了她跟阿离哥哥增进感情。

文舒倒了杯茶,握在手中缓缓啜饮,偏头望向窗外,目光悠然。

嗯,很好,他还知道要甩开她,甚好。

“文小妞儿,来给大爷倒杯水。”

文舒动也不动,只道:“你叫我什么?”

叫你文小妞儿啊,叫你臭婆娘啊,还能叫你什么?难不成叫你姑奶奶?嗤!白随意不屑地撇嘴一笑,蓦地,脑海中闪现出一个曾用来气陆仲轩的称呼,忽地挑唇笑了,轻薄道:“媳妇儿?娘子?来,给大爷倒杯水。”

“噗——咳咳!”文舒久不闻此称呼,乍一听闻,到口的清茶登时喷了出来,连连咳道:“咳,你,咳咳,白随意,你作死是不是?”

“娘子啊,喝茶要小心,做什么激动成这样?”白随意顺着桌子一路摸索过去,摸到文舒的手,便握在掌心轻轻拍道,“难道夫君久久不曾如此称呼,你一时激动,不能自已?唉,若是如此,倒真是为夫的不是了!”

“你胡说什么!”文舒低低喝道,使劲儿挣脱着,想抽回自己的手。

白随意玩得正开心,岂能让她把手抽回去?自是紧紧捉在手中,叹了口气,又道:“娘子不必羞恼,日后,为夫日日唤你娘子可好?”

流莲怔在一旁,早煞白了脸:“阿离哥哥,你们,你们成婚了?何,何时成的婚?作,作数,作数吗?”

星辉例律明文规定,一男只可娶一妻,一女只能嫁一夫。如若伴侣并未犯下大的过错,不许相离!若她的阿离哥哥真与这女子成了婚,那,那她岂不是?流莲想到这里,小脸更是白得毫无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暴躁的情绪丝毫没有缓减……昨天看了一天的小说,半个字都木写。所幸一早起来心情还算可以,顺延了梦境中的静缓,便写了几个字。

对不起,因为心情不好便停更,真是很对不起大家,都来抽我吧……

PS:补12。23的更新。

45

45、第 45 章 引线 。。。 

 

 

“阿离哥哥,你们,你们成婚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流莲听白随意一口一个“娘子”“媳妇儿”唤着文舒,小脸一下子煞白,哆嗦着嘴唇问道。

“嗯?”白随意依旧攥着文舒的手,偏头淡淡答道:“数月前吧。”

“数,数月前?”流莲艰涩地掀着唇瓣,清润的蓝眸泛出点点泪花。数月前,不正是他质问于她,怒走离京的时候吗?他当真如此气她,随随便便娶了个陋颜女子为妻?

“可是,阿离哥哥,你是……你怎么能随便娶个平民女子为妻?你,你大婚之时,需要,需要……”他可是一位皇子啊,而且是当朝唯一的皇子!他若娶妻,又岂能偷偷摸摸,不告知于天下?

流莲转头死死盯住文舒,见其一脸平静淡然,不由又晃起白随意的衣袖,央道:“阿离哥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摘下宽锦,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都说了我已经瞎了,瞎了!”白随意低吼一声,很有些气急败坏地扯回衣袖。

他刚一吼完,登时惊了——他干嘛要吼她?

她说的对,他刚才实是在骗她,他并没有同文舒成婚。原因正如她所说,他是位皇子,他的婚事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遮掩过去。他成婚前必定要把喜欢的姑娘带去宫中,带给母皇、父亲、姐姐们看。然后敲定婚事,举办一场盛大的婚宴。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吼她?

似乎听她说摘下宽锦,他下意识地便吼了出来——因为他怕!他怕文舒知晓他的眼睛其实完好,并没有瞎掉。一路上她百般体贴照顾于他,正是因为他眼睛不便。

如若被她知道他眼睛其实完好……白随意想到此处,眼前旋即浮现出一双澄澈沉静的眸子,无愠无怒,只冷冷地盯着他瞧,登时打了个寒颤!

“阿离哥哥?”流莲什么时候见过他这般凶煞的模样?登时吓得浑身一抖,眨巴眨巴眼睛,自睫毛上滑落一串晶莹的泪珠。她喃喃地看着他,苍白着一张小脸,缓缓垂下头去,静默不语。

白随意被她温软的嗓音敲得心头一颤,蓦地生出一丝愧意。这丝愧意若有似无,绕得他坐立不安。

忽地,在他耳畔响起一阵淡淡的抽泣声。他听着这缕绵绵的抽泣,心中的愧意渐渐淡化,最后居然生出一股恼意。他恼得厉害,但是又说不清为何而恼,只攥着双拳,浑身紧绷。

一瞬间,室内有些寂静。

文舒慢条斯理地啜着茶水,视线在白随意与流莲之间来回扫着,神色不明。

随意,他……其实并没有瞎罢?流莲先前三番四次地嚷着要他摘下宽锦,她只以为她不通世事,言辞无状。可是方才流莲再度要他摘下宽锦时,他做何要恼?

他其实是心虚了罢?他果真不是个瞎子罢?他从来便不在乎旁人唤他瞎子,不像她,每每被人唤作丑八怪,心中定会咯噔一跳,难受异常。

一室三人俱都闭口不言,空气越来越寂,渐渐静得有些诡异。

白随意最先忍受不住这种寂静,干咳一声坐直身体,略一扶额,正色道:“文舒,我们下盘棋可好?”

说来,两人一路行来,大多时间都在下棋中度过,打发了许多无聊时间。

白随意十分喜欢与文舒下棋,只觉她的棋路很有些与众不同。她喜欢隐忍与退避,这让他的攻势极为轻快。然而每每下到最后,他都占不到丝毫优势。次数多了,便渐渐恍然,只道她的法子甚妙,不知不觉间竟已引得对方上勾。

“不好。”文舒淡淡望向窗外,轻轻言道。

她语气极淡,淡得像白水,抿不出什么味道。可是白随意却直觉她生气了,诧异地挠着头,不明所以。

然而这不明所以中,又夹杂着些许不安。似乎他其实晓得她为什么不开心,但是又不确定,或者说是不愿承认。最终,他抿了抿唇,顺手拈起一杯茶水,静静抿了起来。

“阿离哥哥,我陪你下棋好不好?”流莲双眼一亮,轻轻扯着白随意的袖子晃道。

白随意一怔,旋即随口说道:“好啊,棋子在床上的包袱里,你去找找看。”

“嗯,好!”流莲不意他居然答应了,不由得欢欣拍掌,雀跃地跑去床前,翻了棋子出来摆在桌前,与他各执一端,认真细究起来。

“啊啊,阿离哥哥,你好厉害,这样都能赢我?”流莲初时想劝他解下目上宽锦,然而回想起方才被他低吼一顿,不由得咽下这个念头。

但是她没有想到,他即便眼睛看不见,依旧出子利落,毫不犹疑拖拉,轻轻松松赢她一盘!

两人你来我往,渐渐玩得入了迷。

流莲的惊呼声不时响起,伴着白随意的得意轻哼,纠纠缠缠渗入风中,听起来有些遥远。

文舒轻轻啜饮着杯中香茗,双目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

世事果真难料。她原本想同白随意一起去神医山庄,找到绝世神医医好她的脸,之后想办法医好他的眼睛。然后……便在江湖上行走两年,看看异域的风景。无论本国也好,他国也罢,总归是四处游历一番,长长见识,开阔开阔眼界。

数年之后,再牵着他回到宁州故土,一齐拜见父母,由父母操办婚事。唔,让父亲、母亲、妹妹以及其他师兄弟等等,全镖局的人都见证她的幸福。

再然后,与他携手再度出行。路上或许生个孩子,无论男孩女孩,都可以教他武功,让他得到最贴心的关爱。她与他一同教导他成人,长成一个俊俏的青年,去祸祸哪家姑娘或者哪家帅小伙。

文舒想到这里,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那样的生活,是她梦寐以求。

不过流莲的出现,却打破了她预先的设想。这个姑娘出现得不是时候,恰恰在她跟随意的关系将定未定时,带来一丝未知与动乱。

下棋的两人快活笑着,你一言我一语,偶尔夹杂着亲密的肢体接触,看起来倒似一对璧人。

文舒淡淡扫了他们两眼,既未听得入耳,亦未看得入目。她现在有些恍惚,看着相互揪扯的两人,只觉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又似魂魄离体,灵魂在冷冷看着,躯体却毫无所觉。

一时她的心口痛了起来,是那时为救下陆仲轩而受的剑伤。

白随意最先发现文舒的不对劲,虽然他目不能视,但是耳朵极其灵敏。听出文舒急促的呼吸,当即推开桌上的棋盘棋子,拉过她的右手为她把脉。

“我,咳咳,我,我无事。”文舒摇摇头,轻拍他的手背。

“不许说话!”白随意如果不是被宽锦覆着双目,定要狠狠瞪她一眼。然而此刻他只压低嗓音吼她一声,旋即绕到她身旁,一个打横抱起她,向流莲问道:“床在哪边?”

“在,在这边。”流莲口中惊慌,眸中却半点惶然神色都无。她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被白随意横抱起来的文舒,脸上渐渐泛起嫉恨的神色。

“你去找大夫,我留下看顾她。”白随意按着她的指示将文舒轻放在床上,旋即坐于床畔,握住她的一只手,柔声道:“文舒?你可还好?”

文舒回握过去,以示无碍:“嗯,无大碍,咳咳。”

两人一个声柔,一个体娇,相握一处,极似相伴多年的夫妻。流莲咬了咬唇,微一跺脚,捂着耳朵冲下楼去。

“你怎会突地发病?”

“我,我亦不知。”文舒缓缓垂眸,她确是不知。她方才思绪跑得远了些,不待回神,忽觉胸口一阵闷痛。还未察觉过来,便被他握住手腕,打横抱起置于床上。

两刻钟后。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流莲一路小跑着上来,见那老大夫依旧慢腾腾地上着楼梯,不由秀眉一蹙:“喂,老匹夫,你倒是快些呀,要死人了!”

老大夫丝毫不恼,只捋须笑道:“姑娘莫催,老夫年事已高,走不太快。”

“哼!”流莲见状,恨恨地一跺脚,只得半搀半拽着把他扶上去,口中依旧嘟哝道:“快点啦!”

片刻后,老大夫背着药箱走到床前,捻须笑道:“可是这位姑娘身有不适?”

“正是,老大夫快请!”白随意一听大夫到了,当即闪身为他让空。

老大夫捉起文舒的右手勘了片刻,捋捋胡须,笑道:“无碍。这位姑娘只是思虑过重,加之情绪波动太大,以致扯动旧伤。”

“旧伤?”白随意一怔。

“老夫觉她胸脉郁结,定是先前受过致命重伤。”

文舒略一点头:“大半年前曾当胸中过一剑,差点毙命。”

“那伤没好利索吗?”白随意紧抿唇角。

老大夫摇摇头:“那伤太重,差一点便要了性命,岂是一年两年能养得好的?”

“大夫,她这次扯动旧伤?”

老大夫捻捻胡须,宽慰他道:“无碍,公子莫要担心。这位姑娘身体康健,只要不被人再照着旧伤刺上一剑,只需平时宽敞心扉,自是无碍。”

老大夫这是戏言,白随意听了出来,立时拍拍胸脯道:“文舒你放心,谁若想刺你一剑,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这话也是戏言。依他的心思,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文舒一根寒毛,定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谁也没有发现,垂眸立在床头的流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迟到的更新,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

呐呐,这章虽然有点不甚明朗,但是它是个很重要的引线喔~~

随意之后会怎么对待舒舒,会怎么对待她跟流莲,全靠这个喔~~

最后,阿轻保证,明天一定写得欢快呀欢快!!!

(话说,其实想写个欢乐的小剧场来着。但是快断网熄灯了,来不及了。唔,改天补给大家,啵~~再度祝大家圣诞快乐~~~)

46

46、第 46 章 手段 。。。 

 

 

“刚刚在想什么?”老大夫一走,白随意便捉住文舒的手,侧坐于床前,轻声问道:“老大夫说你思虑过重,情绪反复极大,究竟怎么回事?”

为何他竟没觉察她有心事?是她埋得太深,还是他的敏锐度减退了?

文舒从未见过这样的白随意,不似平日的嬉闹不正经,不似与外人说话时的谦和有礼或者尊贵加身,而竟是带着一股子沉怒!这隐在平静下的沉怒让她有些莫名,同时又有些不安,顿了顿,只道:“并无甚事。”

白随意深吸一口气,攥在她腕间的手指又紧了些,沉声道:“果真无事?”

倘若无事,何以会牵动旧伤,气息不稳,连话音都浅浅细细,没了平时的力道?他只道她有事瞒她,没来由地恼怒:“凭你我的关系,竟有何事不能言?”

哦?他这话是说,以后无论她有任何麻烦,都可直言求助?这样看来,他倒真把她搁心上了。文舒轻扯嘴角,只是,她是他唯一的心上人么?

女人大多敏感而多事,生病的女人更加不好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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