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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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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公公竟是诈病。用“诈病”来形容不够精确,该是诈作快病死了,针对的是汤公公心中的昏庸之主。
符太讶道:“三鸟?”
荣公公抓着他手臂,从内堂侧门走出去,又见御卫。
荣公公没再说话,领他朝汤公公卧病的内室走过去。
室内隐隐传来汤公公低沉撕哑、若断若续的声音,以符太之能,仍听不到他说什么,怕要龙鹰那混蛋才听得到。
想到这里,符太猛然记起高力士说过的一句话,掌握到一石三鸟其中的一鸟。
第十六章 一个声音
符太踏入东宫大宫监府卧院的内进,首先入目的是宇文朔伟岸的身形,没想过他会这般随侍李显身侧,正和武三思交头接耳,表面看,不知情者尙以为他们蛇鼠一窝。
两人外尙有七、八人,其中三个侍臣打扮,属最有地位的太监头子级人物,因和荣公公的侍臣官服大同小异,另数人为贴身护驾的高手,穿一般便服,不会使人感到杀气腾腾。
通往卧室的门道紧闭,堂内弥漫沉重的气氛,虽设置椅几,却没一个人坐下来,人人神色凝重。
符太直觉感到武三思在笼络宇文朔,非是因他在朝内的位置,又或他的武功,而是看重他对长安世族巨大的影响力。
迁都长安的事已成定局,势在必行,以武三思见风使舵的性格,未雨绸缪乃他的明智选择。
两人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本身是个证明,证明了武三思仍和李显关系密切,也显示李显对同为世家大族出身的宇文朔,特别信任。
符太竖直耳朵,仍听不清楚李显和汤公公在说什么,该是低声耳语,在说着不可泄露的密事。
符太的抵达,吸引了所有目光,宇文朔故作互不相熟,与他交换个有会于心的眼神,互相明白有什么话,留在日落之约时说,保持着不愠不火、带点冷漠的态度。
武三思没有这个顾忌,瞅荣公公一眼后,“热情如火”的舍宇文朔朝符太走过来,一手挽他个结实,“沉痛”的道:“神医怎都要治好公公的病。唉!公公也真是的,病情变得这般严重,仍不让我们晓得。”
符太差些儿摔开他,幸好记得自己是何身份,道:“鄙人几天前见过公公,其时公公精神很差,问他却推说是老毛病,又不肯让鄙人诊断下药,却没想过这么严重。”
武三思挽着他朝闭上的室门走去,荣公公知机的唱喏道:“太医王庭经到!”
两个高手近卫,早将门拉开。
符太心里大骂,奸鬼是藉自己,好到房内听汤公公有何“临终遗言”,用心卑劣。
以武三思的为人,绝不关心汤公公的生死,恨不得去之后快,少个对李显有影响力的人,说不定可趁机将他属意者,安插到大宫监此一关键位置。
大宫监一职,等于禁宫总管,宫内所有起居飮食、侍臣宫娥、物资分配,全归其统筹处理。之下有四个副宫监,荣公公为其中之一,琐碎事交由四人负责,汤公公主要是伺候李显,看圣意办事,可以忙翻天,也可以游手好闲。
大宫监能否有影响力,须看谁在做皇帝,胖公公的大宫监,乃女帝的伙伴战友,朝内朝外,无人不惧。
李显做皇帝嘛!大宫监的影响力等同韦后和武三思,是李显没保留信任的人,故不到武三思不紧张。
符太想到这里,已知荣公公刚才说的“二石三鸟”,第二鸟为何鸟。
汤公公的继承者是也。
李显耳朵软,易被左右,这边答应,下一刻会因韦后、武三思的妖言改变,惟有在眼前的情况下,汤公公临危献言,李显方听得入耳,且感到不这般做,对不起汤公公。
宫内伦常乖谬,父不成父,子不成子。李重俊是现成例子,遑论父爱,还害怕不知何日给宰掉,因而“丑神医”与他虽不相熟,也没什么交情,李重俊仍如怒海遇上浮木,抓他个结实。
从这方向出发,最能了解李显和汤公公的关系,自李显懂人事后,汤公公全心全意伺候他,无微不至,共历患难,汤公公代替了李显父皇、母后的位置。所以即使畏妻,可是若韦后的矛头指向汤公公,李显不让分毫。
高力士说过,李显于册立储君事上,至今犹豫不决,皆因欠缺一个提醒他的声音。
现在就是汤公公发声了。
李显和汤公公停止说话。
摆在室央的榻子上,汤公公拥被卧床,李显的龙躯坐在榻缘处,知符太到,坐直身体,别头朝两人瞧来。瞅武三思一眼,目光移往符太,现出见救星的期盼。
符太心中一动,这个情况似在不久前出现过,旋即记起是与荣公公并肩步入内院的重演,当时武三思朝他们瞧来,看荣公公时神情冷淡,见到自己的丑神医,眼睛才亮起来。
当时并不在意,现在即有悟于心。
武三思并不视荣公公为韦武集团的一分子,或许并无恶感,却肯定有排斥之心,说到底,荣公公乃女帝的近身侍臣,属胖公公派系,比其他侍臣较倾向龙鹰。从武三思的立场考量,会不惜一切,阻止荣公公继承汤公公之位。
即使王庭经能延汤公公之寿,可是汤公公风烛残年,捱得过今次病劫,敌不过下一次病魔来袭,而不论精神、体力,再难负起繁琐沉重的宫务,预觅继承人选,乃必然之举。然而,荣公公正是最具继承汤公公资格的人,资历、经验各方面毫不逊色。
武三思怕的,就是汤公公“安排后事”时,亲向李显推荐荣公公,李显如在这样的特殊情况下颔首答应,将难反口,因会感到对不起汤公公。
武三思大有可能是闻风赶来,否则死缠烂打,誓陪李显一起问病,因来迟一步,望着闭上的门空叹奈何,宇文朔等奉有严令,连武三思仍没面子给。
符太的丑神医,助武三思打破僵局。
李显此时的心情,除丑神医外,不愿见任何人,武三思并不例外,故此瞧武三思的一眼,便如武三思早前瞥荣公公的目光。
荣公公想得到大宫监之位吗?他和符太一道走来,语调轻松,似汤公公的同谋多过因此而得益的人。只要荣公公得胖公公一、二成的真传,定知这个位子不好坐,也坐不稳,只有蠢人才做力不从心的事,自找麻烦。何况荣公公乃圣门传人,清楚龙鹰的“长久之计”,是胖公公留下来的厉害棋子,志不在此。
符太涌起自豪的感觉,他奶奶的!自己在政治上确大有长进,竟可想通这般错综复杂的事。
李显双目通红,该曾哭过。
道:“神医!”
再没法说下去。
武三思放开符太,抢前道:“皇上千万保重!”
符太心里大骂,他究竟是来探问汤公公,还是李显。
依礼,两人好该先跪下,再看李显的意思可否站起来。不过!一是亲近大臣,一是不用守礼跟规矩的丑神医,李显并不介意,此时亦没有计较的心情。
武三思毕竟是朝内最懂揣摸圣意的人,见李显对他的话没好气似的,知岔子出在哪里,连忙补救,绕过榻子,到另一边去,言词恳切的道:“公公必须坚强起来呵!”
榻上的汤公公容色苍白萎靡、双目无神,眼眶低陷下去,离鬼门关差不了多少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汤公公以自残的手段,营造出最能劝说李显的形势。
符太不知他怎办得到,肯定的是自己又可大展神医之威。
宫内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长年累月、无时无刻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下,道行差些儿者全被淘汰。汤公公能攀上众侍之首的位置,想出之计当然非同凡响,用尽有利条件,淋漓尽致。
且谋定后动。
他在这之前来见自己,虽没明言,已等于取得他丑神医的合作,使符太得以天衣无缝地配合。
李显移开两尺,让符太可坐在他的位置,为汤公公把脉。
武三思垂手恭立另一边,不敢坐下,摆出不离李显左右的姿态。
李显隔着被子轻摇汤公公的腿子,轻呼道:“公公!公公!庭经来为你治病哩!”
汤公公眼皮颤震好一阵子,勉强张开,瞥符太一眼,又即阖上。
符太知机的探手到他被内,尙未搭上汤公公的腕脉,给汤公公一手抓着,在他掌心写起字来。
李显却以为丑神医在把脉,关切问道:“怎样?”
符太心忖老子怎晓得。
故意眉头深锁,满脸忧色的道:“让公公好好休息,鄙人立即返尙药局为公公执药。请皇上移驾,鄙人再详细禀上。”
※※※
龙鹰瞧得眉飞色舞,大呼过瘾。
汤公公之计,没人可想出来,因没一个人对李显的认识,比汤公公更深到。
汤公公因何这么信任丑神医?治好他为患多年的顽疾是个原因,丑神医拒绝韦后的馈赠是另一因,但全非关键性,最关键是他像高力士般,认为丑神医属龙鹰一系。汤公公重用小荣,亦支持他这个想法,否则放着以千百计的侍臣,何故起用女帝和胖公公的人?
在被子下,汤公公向符太传递怎么样的消息呢?龙鹰很想知道。
符太在《实录》内,于人于事着墨极重,是说出心里的分析,让龙鹰可巨细无遗地掌握宫廷内的发展。
这小子所处的位置,乃核心的位置,在身边发生的任何事,影响绝非限在一时一地,而是与天下大局,息息相关。
快午时了,陆石夫随时到,问他一句,可立即清楚现时汤公公的情况,是安然健在,还是早撒手尘寰,这个想法,使他不寒而栗,一时没法将现在和过去区分开来。
后方工场传来凿墙的声音,令他想起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卖香大计”,记起初时其中一个构思,是凭自己对草药的认识,使调校后的合香具有疗效,如清神安心、安寝安眠等等,后来因由香怪主事,自己再懒得动脑筋。不知如何,或许因被汤公公的“半诈病”勾起,此刻福至心灵,感到须向“老板”进言,看如何可令他们的“七色春梦”,既不失其独特的气味,又兼具疗效,两者兼得下,皇甫长雄的香安庄更非是他们的敌手。
不敢多想,抱着读多少、得多少的情怀,捧卷追阅。
※※※
大宫监府,主堂。
各人分主从坐下,以听丑神医向李显报上汤公公的病情。
武三思坐一边。
符太和宇文朔坐另一边。
其他人全避到堂外去,正门关闭。
李显哪来喝茶品茗的心情,挥退来奉茶的侍臣,向符太紧张的问汤公公之病。
在三人六目注视下,符太摇头叹息,道:“公公这个病,是长期忧患所致,依鄙人判断,顶多可延一、两年命,然而时好时坏。不过!这是有条件的。”
李显一双龙目涌出热泪,却似全无所觉,想说话,声音哽咽,惨然道:“还以为公公随朕有多几年安乐日子,岂知……唉!”
武三思连忙劝他。
李显摇头不语。
宇文朔问道:“是何条件?”
符太失去了心情,因汤公公的病起码一半是真的,只是尙未这么快一命呜呼吧!沉重的道:“首先!绝不可劳神,依鄙人看,再不宜长途跋涉的到西京去,而是留在洛阳宫内,觅静地疗养。”
此为汤公公心愿,眼不见为净,如若告老还乡。
如果李显知道瞧着他长大的汤公公,有此想法,有何感觉?
武三思现出注意之色,道:“公公当然不可再理会宫内的事?”
李显断然道:“汤公公一天仍在,就是朕的大宫监。”
武三思确了得,见风使舵,道:“这个没问题,实务交给下面的人处理便成。”
李显心不在焉的道:“公公在这方面已有安排。”
武三思紧张起来,问道:“公公熟悉宫内人事的情况,他对皇上有何提议?”
李显望着武三思,似别有所思,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武三思提醒道:“皇上!”
李显目光投向符太,道:“神医有多少把握,可延公公阳寿?”
符太心忖正点子来哩。
汤公公最厉害的一着,就在这里。
正容道:“心宁则心安,药石起的是辅助作用,只要公公有足够斗志,鄙人保证公公至少多活一年。”
李显呆瞪符太,眼神空空洞洞,视而不见,似在他龙心内,几个不同的念头正争斗冲突。
武三思惊疑不定,但怎敢于此时此刻,插口说话。
宇文朔大感异样,却忍着没说话,也轮不到他说话。
符太再暗呼汤公公厉害。
瞧来李显确有立安乐为皇太女之意,因他自己早习惯了由女人当皇帝。
李显的眼神开始聚焦,吁出一口气,转向武三思道:“立即给朕召婕妤来,朕要在明天颁布重大谕令。”
武三思一震道:“婕妤正在御书房候驾。皇上!娘娘她……”
李显截断他道:“卿家没听清楚吗?朕现在立即返御书房去。”
武三思骇得连忙离椅跪倒,宇文朔第二个跪下。
符太心叫倒楣,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
李显来到符太身边,探手搭他肩膊,道:“朕将公公交给神医,千万勿令朕失望。”
符太再次保证。
谁想得到,纠缠多时,影响大唐盛衰的一个决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决定。也是李显破天荒首次,独自决定如此重大的事。
李显朝大门举步,武三思、宇文朔追在他身后。
大门洞开。
门外的世界阳光漫天,清晰明媚至近乎不真实。
符太心忖,一石三鸟里,至少已两鸟在手,第三鸟须瞧老天爷的心意。
第十七章 提早过关
符太离开大宫监府,安步当车,返尙药局去。
今次是老老实实的去执药治病,否则汤公公有闪失,不论对李显,或对自己,都难以交代。
高力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追在一侧,与他步出东宫的大门。
符太轻描淡写的道:“你流离飘荡、禁宫浪人的生涯将告一段落,因为汤公公相中了你这匹千里马。”
高力士一怔道:“汤公公是否病糊涂了,理该怎么拣,仍轮不到小子。”
符太道:“他的病,并非危在旦夕,而是将病就病,借病之势,对皇上作最后忠告,是他奶奶的‘病谏’。小子果然是可造之材,我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你竟然明白老子在说什么。”
高力士谦卑的道:“全赖经爷栽培教导。嘿!小子是否过关了?”
符太道:“现时的局势,已成有去无回之局。汤公公看中你,等若证明你身家清白,非是作奸犯科之徒。你现在是给卡在关口里,不上不下的,怎晓得你会否因权力大增而变节。你奶奶的!有何风吹草动,老子第一个干掉你。”
高力士大喜道:“有入关便终有过关,多谢经爷提携,使小子捱到过关的出头天。”
符太讶然别头瞧他,道:“你对这个刀锋、刃口上的位置,竟没有丝毫畏惧。”
高力士恭敬的道:“小子可以说实话吗?”
符太冷冷道:“我封着你的口吗?”
高力士陪笑道:“因实话没人喜欢听。嘿!或许因小子愚鲁……”
符太不耐烦地打断他,道:“这叫实话?”
高力士忙道:“小子习非成是,请经爷大人有大量。小子想指出的,是汤公公看中我的机会微乎其微,其中怕有点误会。”
符太道:“为何你认定汤公公不会看中你?”
高力士沉吟道:“因为我从来不算是他的人,在宫内,党派分明,汤公公就算不关心自己,也要照顾追随他多年的心腹手下,我们内侍,最重论资排辈,怎么数仍数不到我。”符太轻描淡写的道:“还有呢?”
高力士一呆道:“还有什么?”
符太道:“还有何实话?”
高力士忍不住的笑起,道:“经爷精明,小子差点忘了在说老实话。”
略一沉吟,续道:“提议是一回事,落实另一回事,皇上素来不管宫内的事,须看娘娘意旨。”
接着压低声音问道:“是公公亲口和经爷说吗?”
符太漫不经意道:“他没说过。”
高力士恍然道:“原来经爷是猜的。”
符太不理他说的,负手走进宫城,走出深长的门道后,思索道:“若果你当上大宫监,将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弱势的大宫监,哈!非常有趣。”
高力士一头雾水的道:“请经爷饶了小子。”
符太在道旁立定,悠然道:“汤公公让老子今天见识了政治手段,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从没有可能里炮制出可能性,令人大开眼界。”
又沉着气道:“这是公公为皇上最后一次的尽忠。”
符太见高力士不住点头,表示明白,阴恻恻道:“你真的明白吗?”
高力士生出警觉,小心翼翼起来,答道:“小子只能从自己的立场,想法子去明白。”符太赞道:“小子了得,明白自己的局限,也代表肯反省。先不论我如何得知汤公公心意,试想若凭资历、地位,从现时四个副宫监内排选一人,除荣公公外,任何一个当上大宫监,恐怕早上就职,未入黑已向韦后投诚,沦为走狗。汤公公最不想见到的情况,立告出现。”
再道:“但荣公公绝不会当选,不论汤公公多么想,仍难成事,汤公公在宫内打滚超过一个甲子,比我和你更清楚个中玄虚。”
高力士点头表示明白。
符太道:“你明白了什么?”
高力士道:“荣公公乃胖公公培养出来的人,曾长时间伺候圣神皇帝。”
符太道:“如在昨天,我全盘同意你的看法,但今天见识过汤公公的手段后,看事情再不是昨天的吴下阿蒙。如果我是韦后,就任由荣公公战战兢兢的坐上这个危如累卵的位置,然后留难挑剔,最理想是能置他于死,稍次也可拉他下马,令他丧失影响力。不过!只要坐在大宫监之位者,非是你高力士,荣公公早晚须黯然引退。”
高力士听得双目放光,佩服道:“经爷精明,小子确想得不够深入。”
符太好整以暇道:“这是汤公公相中你的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由你来说。”
高力士尴尬起来,干咳两声,求饶道:“由小子来说,似有点‘卖花赞花香’的味儿,不大好呵!”
符太道:“传你一个心法,就当说别人的事好了。这是过关前最后几个考验之一,看你对时局有多了解。”
高力士精神大振,道:“汤公公若真的挑选小子,表面是小子比较上为各方能接受,但最主要的原因,乃小子后台够硬,嘿!小子的后台,就是经爷。”
符太道:“汤公公又凭什么,认定我王庭经是他的同路人?”
高力士一震道:“鹰爷!”
符太若无其事道:“过关了!”
高力士不敢表现出心内的兴奋,嗫嚅道:“过的究竟是关内的小关,还是,嘿!真的过关?”
符太道:“便如刚才般,穿过明德门走进来。”
高力士喜出望外,欢欣如狂。
符太皱眉道:“这么値得你开心吗?”
高力士叹道:“经爷明白,小子就像在死局、闷局里,忽然看到本不存在的出口。经爷一句话,证实了小子以前所有的猜想,经爷就是圣神皇帝、胖公公和鹰爷的后着。大唐有救哩!”
符太道:“你小心的听着,个人的想法再不重要。首先,你必须坐上大宫监之位,千万勿存不臣之心,用尽办法保着皇上的性命和健康,克尽汤公公对你的期待。”
稍顿,续道:“由今天开始,没必要勿来见我,直至你坐稳大宫监之位。”
高力士疑惑的道:“真的选我吗?”
符太道:“绝无悬念,且在数天内发生。明天早朝,皇上将有重大事情公布,册封李重俊为太子,朝内朝外,势乱作一团,不论娘娘或武三思,均无暇顾及大宫监的人选,让你这小子在没人注意下,暗渡陈仓。他奶奶!一石三鸟确不是闹着玩的,环环相扣,有心算无心,怎到娘娘和武奸鬼不中伏?”
高力士鼓足勇气,问道:“经爷于行事的方针上,解说清楚。然而,嘿!然而皇上,唉!教小子怎说呢?”
符太道:“你知我知便成,何用明言。你以为凭你我之力,可保得住皇上吗?保不住时又如何?不用我教你,也该晓得怎办吧!”
高力士思索道:“一天太子仍在,皇上该稳似泰山。”
符太拍腿道:“好小子!我竟没想及此点。”
高力士说得对,若李重俊为太子,李显出事,只便宜李重俊,故而可大幅减少李显的险势。
最厉害是册封李重俊为太子,既出师有名,又名正言顺,谁想得到汤公公内含妙着。
重心从李显转移往李重俊,李重俊更成朝臣力抗韦、武的最后堡垒。难怪李重俊密会李多炸后,去和汤公公说话。
他奶奶的,自己对政治不认外行不成,高力士想到他没想过的事。
高力士看着他,欲言又止。
符太哂道:“你很怕我吗?”
高力士苦笑,道:“不是害怕,是敬畏,请经爷见怜,让小子晓多点出口的风光。”他的话,勾起符太对“仙门”的深刻感觉,人世的家国大事,顿然变得无关痛痒。符太轻松的道:“派给你一个任务。”
高力士摸不着头脑,道:“经爷请说!”
符太道:“只可以在心里偷偷进行,不可表露。”
高力士叹道:“经爷非常人也,派下来的任务,与别不同。”
符太道:“这个任务,叫寻觅明主,正合你的老本行。”
高力士说不出话来,满脸疑惑。
符太道:“不是要你通街去找,而是从有资格的皇族成员里寻觅,找到了,回来告诉我。”
高力士立即大悟,双目放光,道:“明白了!”
符太道:“是真的明白?”
高力士道:“是真的明白。”
符太道:“还不快滚,汤公公若因延迟救治,致一命呜呼,惟你是问。”
高力士大吃一惊,一溜烟的跑了。
※※※
龙鹰放下《实录》,如符太般心呼汤公公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招与招之间浑成一气,连消带打,没予敌人半丝可乘之隙,招内有招,令敌人应接不暇,师老无功。
自己也低估了他。
汤公公今次向韦、武反扑,早有迹可寻,在神龙政变前后数天内,龙鹰让汤公公看穿武三思挑拨离间的卑鄙行为,致有后来在校场力压七雄后,汤公公私下向龙鹰提点的事。
女帝自愿禅让,解决了动辄血流成河、尸横遍地的宫廷大风暴,且处理得爽脆俐落,谁都晓得是因龙鹰对权位没有野心,即使韦后和武三思,虽视他为眼中刺,但在感觉上,却难生痛恨之心。
李显更不用说,该感谢龙鹰而非去之后快。
正因如此,所以“丑神医”虽多多少少和龙鹰脱不掉关系,却没人能拿此来作文章,李显更不介怀。
汤公公自那时开始,倾向自己。其后目睹李显的颟预无能,韦后、安乐的胡作非为,武三思、宗楚客等人的变本加厉,令他不忍卒睹。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张柬之等神龙政变的功臣被罢相,明升暗贬,令汤公公最后的憧憬幻灭。
就这样瞧着韦后得逞,重施武曌故技,篡夺皇位,对李显忠心耿耿的汤公公绝不甘心,不过,可以做的事不多,现在能大幅推迟韦后夺位的时间,汤公公死而目瞑。
真精采。
想不到李重俊的荣登太子之位,其中竟有如此转折。
陆石夫来了。
龙鹰本要邀他进来坐一会儿,喝口热茶。
陆石夫道:“我已来迟了,不宜让郡王久候,上车再谈。”
龙鹰随他朝市门举步,顺口问道:“为何不骑马而坐车?”
陆石夫道:“为方便说话。我操他的娘,皇甫长雄竟请动翟无念来和我说话。”
龙鹰记起翟无念是长安帮的老大,本身为世族,在关中有头有脸,影响力颇大。现在听陆石夫口气,皇甫长雄能请得他出头,是在陆石夫意料之外。
问道:“棘手吗?”
陆石夫传音道:“就看是以范爷的位置看,还是鹰爷。”
龙鹰动容道:“这么说,此人肯定非易与之辈。”
陆石夫道:“关中是高门盘根错节的地方,远比洛阳讲究人事关系,极重阶级。对付任何一个人,即使是皇甫长雄,也不能不考虑他的出身、背景、后台等诸多问题,不可以意气用事,一旦弄砸了声名,很难在此立足。特别范爷卖的是香料,须以和为贵,方能打通关节。纯凭武力,或以官势强压下去,适得其反。否则我一句话就可将翟无念打发,哪来听他发牢骚的闲情。”
此时来到停在市门外的马车前。
陆石夫道:“上车再说!”
龙鹰扯着他衣袖,凑到他耳边,问道:“现在的大宫监是谁?”
第十八章 难念的经
“范先生!”
陆石夫来不及答龙鹰的问题,与龙鹰一起朝来骑瞧去。
七、八骑驰至马车后,散开,三骑续往前走,越过马车,到车头前的位置勒停,余骑留在车后,其中一人飞身落马,自有股趾高气扬的意态,赫然是久违了的武延秀。
看他春风得意的神态,龙鹰立即联想到太子李重俊的日子并不好过,因如李重俊得宠得势,将轮到武延秀噬脐莫及,悔恨当初舍李重俊、投公主的不义行为,致与李重俊反目。
同时头痛起来,为应付荡女公主烦恼。在西京,安乐是绝不可以开罪的人之一,否则他的卖香大计,立即泡汤。
武延秀神气的来到两人身前,抱拳道:“范先生到西京来,怎可以不知会延秀,让延秀可尽地主之谊。”
又向陆石夫道:“陆大人好!”
武延秀这个过气的“神都小霸王”,比前成熟,盛气而不凌人,至少保持着表面的客气。
从他的态度,可知视陆石夫为他武氏的人。
龙鹰将横悬心里的问题,现时的大宫监究是何人暂搁一旁,收摄心神,正要说话,陆石夫抢先他一步道:“淮阳公是凑巧路过,还是特来找范爷?”
龙鹰暗赞陆石夫机灵,怕他不晓得武延秀从“王”给降至“公爵”,故意说出来,避免双方尴尬。
没想过武氏子弟仍未回复以前的爵位,不过虚名虚位有屁用,看张柬之等五王的遭遇便清楚。
武延秀道:“今早从大相处得悉范先生到西京来,立即报上公主,公主知道后非常欢喜,着延秀立即来请先生往芙蓉园去。”
芙蓉园是曲江池东南的园林胜景,皇室的御花园,看来已被安乐“占领”。当年龙鹰到长安,入住曲江,对芙蓉园印象深刻。黄河帮陶家的芙蓉庄,位于芙蓉园边缘,是太宗李世民赠陶家的大礼,以表彰黄河帮扶持他登位的大功,芙蓉庄之名肯定是李世民改的,否则怎敢犯“芙蓉”两字之忌。
太平公主的“望江山庄”,位于池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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