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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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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雅甜笑道:“差两个月呵!”
  无瑕目光回到人雅身上,漫不经意的上下打量,柔声道:“这位定是曾艳冠洛阳宫苑的人雅姐,难怪人人艳羡鹰爷!”
  人雅立告霞染玉颊,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道:“姊姊说笑哩!”
  无瑕后侧的万仞雨向风过庭打个眼色,后者道:“无瑕大姊远道来找鹰爷,该有要事商讨。”
  又对无瑕道:“若无瑕大姊没有急事,何不留下来玩几天,我们无任欢迎。”
  无瑕婉言拒绝后,万仞雨和风过庭偕人雅母女入谷去。
  剩下两人,无瑕奇道:“他们态度亲切友善,大出人家意料。”
  龙鹰笑道:“该怎样对你才对,拿刀舞剑的和你大打一场?”无瑕没好气的道:“起码有戒心嘛!未听过‘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吗?万爷出名嫉恶如仇,怎可能像刚才般好说话。”
  龙鹰将她从头看至脚,故作不解道:“我看到的全是好东西,恶在哪里?大姊指点!”
  无瑕忍俊不住的“噗哧”娇笑,白他一眼道:“你这个人,不论与你生死相拼,或嬉笑耍闹,总一副满不在乎的气人模样。若你质问人家为何这么来找你,人家反好过一点。”
  龙鹰道:“我才不朝这个方向想,大家有什么好争的,不如我们研究一下赔偿的问题,大姊留下来陪老子三天三夜,我再不计较什么娘的打扰之罪。”
  无瑕送他一个甜蜜的笑容,若无其事的道:“人家没问题呵!陪便陪!有何大不了的?怕的该是鹰爷,惨被美丽的妻子群分割成十块八块。”
  龙鹰明知她绝不陪睡,气定神闲的道:“大姊要不要试试看,有现成的空帐,可供洞房。哈!小弟也很想证实大姊在瀚海军说过的话,看大姊的处子之躯,是否仍安然尚存?”
  无瑕狠狠瞪他一眼,神态娇媚至极,嗔道:“不和你胡扯。对人家来找你,真的半点不好奇?”
  龙鹰语重心长的道:“顺便一起回答大姊先前受善待的疑惑。你奶奶的!在这里住久了,哪来争强斗胜之心?更感外面的大战小战,是人们自寻烦恼。看!眼前正是个与世隔绝的河谷,水源来处,三道飞瀑,三个沉潭,大姊可任选一潭,让小弟和大姊共浴,保证大姊永远忘不掉俗尘尽洗的动人滋味。”
  无瑕叹道:“可惜无瑕尘孽缠身,无福消受。”
  两句话,发自她深心。
  任何人,即使穷凶极恶之徒,处身于这个和平宁静,与世无争的桃源福地,多少有点感触。
  虽未试过直接听到无瑕吐露心声,但从偷听她们三师姊妹零零碎碎拼凑得出的印象,无瑕,湘君碧和柔夫人,均为没野心的人,只因师恩深重,故而奉白清儿遗命,助她完成生前大愿。事成则退,不会留恋。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
  以前不可以由“范轻舟”问的事,眼前正是千载一时的良机。
  无瑕的声音在耳鼓内轻轻回荡,柔情似水的道:“若有一天无瑕想嫁人,鹰爷是人家心里的首选。”
  龙鹰冲口问道:“次选是谁?”
  无瑕微一错愕,现出苦涩的笑容,浅叹道:“人家正是为此而来。”
  龙鹰没想过她这般坦白,反有点措手不及,不得不表达惊讶,大奇道:“这么离奇,小弟洗耳恭听。”
  无瑕别头往谷内瞧两眼,轻轻道:“鹰爷陪瑕儿往外面走几步好吗?顺道送人家一程,如何?”
  龙鹰感到无瑕对他不但敌意全消,且颇有“旧情复炽”之势,虽然,他们从未恋爱过,但情难自禁的爱慕,压根儿不受敌对的立场影响,反可愈烧愈烈。到今天无瑕亲身体会到龙鹰的“与世无争”,以前令他们斗生斗死的因素已不复存,剩下的就是双方之间微妙的男女之情。
  离奇荒诞处,唯一的阻隔,是龙鹰另外一个身份“范轻舟”。更复杂的,是无瑕绝不可以和任何一人有合体之欢。
  真的是那样子吗?
  对龙鹰来说,即使死亡,仍非绝对。
  无瑕令龙鹰想起梦蝶,想起“花间派”有情无情的心诀。
  一晚也好,他定要圆此与花间美女共赴巫山的美梦。
  沿河溪疾掠十多里后,他们在河旁并排坐下来,态度亲昵如热恋中的少男少女。无瑕樱唇轻吐,开门见山地问道:“鹰爷和范轻舟是什么关系?”
  龙鹰一呆道:“你到南诏来,问的竟为此事?”
  心内则嘱自己千万小心,说错一句,将前功尽废。他熟悉无瑕,晓得她漫不经意的说话背后,蕴含说不尽的心思巧计,此正为媚术厉害之处。
  他在西京曾对太平说过“与鹰爷的关系”,其时有杨清仁在场,自己说过什么,无瑕一清二楚,故不可以乱说。
  即使说出来,绝不可与“范轻舟”说过的吻合至天衣无缝,太完美本身已是破绽,漠视人性。双方间有出入,方合乎常理。
  “范轻舟”怎可能句句实话,没半句谎言?
  如何拿捏,并不容易。
  无瑕叹道:“所以人家说,是来打扰鹰爷呵!”
  美女软语相求,龙鹰顺水推舟装出不忍怪责的样子,笑道:“没关系!不过!老范至少是我龙鹰的半个兄弟,有些事,不便透露。”
  又道:“老范大不简单,有时我真不知他想干什么。”
  无瑕淡淡道:“既然如此,为何信任他?”
  龙鹰心叫厉害,这类不局限于某事的问题,最难答得妥当,且须解释,不自觉下泄露其他方面的事。
  龙鹰耸肩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很难解释,于我而言,凭的是直觉。唉!真不愿想中土的事。你和他出了什么问题?大姊这般风尘仆仆,何苦来哉?”
  他是攻守兼备。
  无瑕不晓得的,不单是其鸟瞰的视野,且对应付她已驾轻就熟,如似高手过招,捉到对手的套路。
  无瑕微嗔道:“当人家求你呵!”
  龙鹰断然道:“若没牵涉其他人,我可以满足大姊的要求。告诉我,老范是否你的次选?”
  今趟进一步以攻为守。
  无瑕唇角含春的送他个媚眼,斩钉截铁的道:“不答!”
  龙鹰哑然笑道:“我们像倒转了过来。好吧!见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小弟尽量答你的问题,却是有条件的,你问完后到我问,且须老老实实的答。”
  无瑕奇道:“又说不理世事,为何忽然又大堆话想问瑕儿?”
  龙鹰悠然道:“我问的非为世事,而是有关大姊自身的问题。”
  无瑕不悦道:“鹰爷摆明留难人家,明知我不答你出身来历的问题,人家没骗你的兴趣。”
  龙鹰好整以暇的道:“若问的,是连你自己都不晓得的事又如何?那便非查根究柢,是大家有商有量。”
  无瑕愕然道:“既然我本身不晓得,如何答你?”
  龙鹰问道:“你不觉得我所说的,耐人寻味吗?”
  无瑕坦然道:“若非由鹰爷的口说出,我当你是故作惊人之语。何不先透露点来听听,人家给你惹起好奇心。”
  龙鹰道:“一件还一件,先说你的,你想知道什么?”
  无瑕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并非要对付范轻舟,反倒想和他衷诚合作,因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
  龙鹰苦笑道:“我真的不想听外面的事。告诉我,你想清楚我和老范哪方面的关系?”
  无瑕道:“他说你将你的人,安置到他的江舟隆去,是否有这回事?”
  龙鹰道:“我怎会将我的人安置到他的江舟隆去?除非准备造反。不过,话说回来,我确曾将一批弩弓,弩箭送给他,加强他的实力。当时他有个想法,想招揽我的旧部,以应付江湖急遽的变化。我看在竹花帮的份上,没有反对。事实上亦不到我去理会。”
  无瑕道:“他算否你的人?”
  龙鹰沉吟道:“该怎样说?他与桂帮主关系密切,双方唇齿相依,故此若他们遇上大危机,纵然我千万个不情愿,但大概会立即赶返北方,为他们助拳。”
  无瑕道:“鹰爷没看穿范轻舟是个有野心的人?”
  龙鹰微笑道:“刚好相反,我认为老范胸无大志,勉强形容,他是名副其实爱玩命的人,喜欢寻刺激。但这个人的心地不错,重情义,会做一些别人眼里非常愚蠢的事。而不论才情,武功,均很了不起,否则我的强弩就是送错人了。”
  无瑕道:“你清楚他出身吗?”
  龙鹰道:“你忘了‘英雄莫问出处’的江湖规矩。”
  无瑕道:“为何肯答得这般的爽快?”
  龙鹰苦笑道:“大姊很难伺候,答也错,不答也错,小弟该怎么办?”
  无瑕逼道:“答我!”
  龙鹰探头过来,道:“亲个嘴再说!”
  无瑕献上香唇。
  龙鹰瞧她的举动,知她在敷衍自己,让他轻吻一口了事。他清楚对方,强吻只会变成拳来脚往,大煞风景。
  幸好他现在的身份是“龙鹰”非“范轻舟”,不用藏头露尾。
  速度倏增,重吻她香唇。
  无瑕没法掩饰的娇躯抖颤。
  龙鹰吻得虽重,仍只是两唇相触,点到即止,坐直身体,微笑道:“大姊原来这般的不济事,难怪仍能保持处子。”
  无瑕两边玉颊现出红霞,大嗔道:“你使坏,故意用你的邪法挑逗瑕儿。”
  龙鹰讶道:“不逗你,为何吻你。尽管你不肯嫁小弟,但保证毕生难忘。”无瑕生气道:“我要杀了你!”
  龙鹰大乐道:“你又不是未试过,下得了手吗?”
  无瑕化嗔为笑,红霞渐褪,狠狠白他一眼,道:“瑕儿要你赔偿。”
  龙鹰摊手道:“赔什么?”
  无瑕理直气壮的道:“将符太那可恶的小子交出来。”龙鹰失声道:“什么?”


第十三章 情海操舟
  龙鹰头皮发麻。
  他奶奶的!符小子与柔夫人的“缠战”,终告胜负分明。
  道:“他犯了什么事?”
  无瑕回复平常,轻描淡写的道:“他犯了始乱终弃的天条,没个交代的溜个无影无踪,我还以为他躲到这里来了。”
  龙鹰大讶道:“据小弟所知,这小子一向不好女色。”
  无瑕嗔道:“我不信他没告诉你,有关《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事,勿在人家面前装蒜。”
  龙鹰抓头道:“勿硬派小弟莫须有的罪名,《智经》还《智经》,与他什么娘的‘始乱终弃’是另一回事!敢问大姊,太少乱了你的哪位贵亲?”
  无瑕含笑横他一眼,道:“给你气死了。他既然告诉了你有关《智经》的事,如何解释没将《智经》强夺回来?”
  龙鹰道:“这小子行事从来不近人情,出人意表,听他的口气,该是因早将《智经》背得滚瓜烂熟,有或没有,分别不大。嘿!我可不是说笑,这家伙守身如玉,对女人不屑一顾,怎会……”
  无瑕截断他,凶巴巴的道:“你究竟交人还是不交人?”
  龙鹰没好气的道:“这小子向来自行其是,如他一时兴起,饱食远扬,谁都拿他没法。”
  无瑕撒娇道:“人家才不信哩!符太到了哪里去?”
  龙鹰道:“怕老天爷方清楚。”
  无瑕嘟长嘴儿道:“不信!你口不对心。”
  龙鹰抓头道:“大姊怎晓得我言不由衷?我确有办法找到他。不过!起码你要让我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无瑕回嗔作喜,甜甜浅笑,柔声道:“在吃苦的,是瑕儿的同门师姊妹,表面看,她已忘掉了那个小子,但我们熟悉她的,都知她对那小子未能忘情,还可能愈陷愈深。”
  龙鹰沉吟片刻,道:“若然如此,符小子确真人不露相,竟有本领将大姊的姊妹弄上手。我的娘!符小子竟恁地多情,令人意外。”
  无瑕轻叹道:“问题刚好相反,他并没有将人弄上手,亦正因他的无情,人家的姊妹才失陷在他手上,难以自拔。”
  龙鹰心里一阵激荡,此刻的无瑕,说话绝无保留,显示出对自己的信任,且不顾一切,为的是柔夫人。由此观之,无瑕对柔夫人情深义重。
  道:“敢问一句,大姊属何门派?贵姊妹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与符小子纠缠不清?大姊明白,男女间事,很难勉强。交人也没用,特别是交出的人是不近人情的符太。”
  无瑕双眸现出凄迷之色,有感而发的轻轻道:“鹰爷垂询,理所当然。可以说的,是瑕儿和两位师姊得师父栽培,方有今天的成就,恩重如山。现在,我们奉师父遗命办事,好成全她的心愿,可以做的,我们都做了,已届功成身退之时,于瑕儿的两位师姊,情况更是如此。”
  龙鹰记起湘君碧和柔夫人的对话,她们确有退意,并表示出对杨清仁的不满。她们的想法,对无瑕有很大的影响。
  道:“听大姊的语调,退出的只是她们,非大姊。”
  无瑕深邃的眼神移到他脸上,望入他的眼睛里去,似在发掘深藏的某些事物,幽幽道:“瑕儿手上还有点未了的事。”
  她虽说得不在意似的,可是龙鹰却感到她内心深处的轻颤悸动,轻如飘羽的一句话,重逾万斤。
  对内在如幻影魅象般难以测度的无瑕来说,属至罕有的情怀。
  她的心是否被撕作两半,一半属于“龙鹰”,另一半是“范轻舟”的?或许,她正尝试将一而为二,两个均能触动她的男子,驱逐出境?
  无瑕目光移往天上的蓝天白云。
  浓雾消散得无影无踪,去不留痕,像从未曾发生过。
  轻呼一口气,悠然道:“鹰爷!情关难过呵!知道一回事,遇上另一回事。柔师姊一向淡薄,何曾想过,竟情陷一个像符太般冷漠无情的人身上。冤孽的,正是符太的无情,使她情不自禁。”
  龙鹰道:“大姊说得很玄,我知道的,是姻缘天定,表面可以没任何道理可言。”无瑕道:“他在哪里?!”
  龙鹰道:“我真的不晓得。幸好!他约定来找我,该是这几个月的事。”
  撒完谎,诚恳的道:“我可以做的,是问他一句,肯否娶大姊的柔师姊为妻,对吗?”
  无瑕美眸回到他处,有些儿似云游远方回来,好一会儿才把注意力重新聚集,道:“柔姊不会嫁任何人,却可做他的秘密情人,看他是否愿意。个中情况异常复杂,瑕儿现在一厢情愿的为他们穿针引线,最后的结果,须符太以行动来证明和打动柔师姊。细节不想说哩!符太自己心中明白。”
  龙鹰知她不愿说细节,皆因牵涉到台勒虚云,香霸,杨清仁等的部署。
  龙鹰的“不知情”,正显示出符太恪守对柔夫人的许诺,没向龙鹰泄露他掌握到有关香霸一方的秘密。
  龙鹰深悉无瑕厉害,如她的媚术般,制人于无痕无迹,情深款款,感触良多里,龙鹰自问没能耐掌握她鬼魅似的心意,天才晓得她心里想的,与表面呈示人前的神色,是否一致。
  无瑕轻垂螓首,玉颊现出红晕,咬着唇皮轻轻道:“情人才是永远的。”
  龙鹰很想探手过去搂她的纤腰,他不是没试过,感觉至今仍是那么深刻,渴想重温。无瑕特殊之处,是愈与她相处,接触,愈受她诱惑力的冲击。宛如一个永远发掘不完的宝藏,每一次搜寻,总有令人惊喜的发现。
  自山南驿的初遇,直至今天,他们方有机会如眼前般谈心。
  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是否在暗示,可做自己的秘密情人?
  无瑕轻轻道:“鹰爷哑了!”
  龙鹰道:“是在咀嚼大姊这句话。放心!我不会自作多情。嘿!情况颇为复杂,对吗?”
  无瑕浅笑道:“鹰爷自作多情,传出去肯定没人相信。听说,眼高于顶的商月令,也主动求嫁鹰爷呵!”
  龙鹰道:“勿岔开去。符太若要见你的柔师姊,该怎么办?”
  无瑕说出联络的手法,然后道:“轮到瑕儿被问哩!”
  龙鹰讶道:“对老范,大姊该意犹未尽,为何忽然打住?”
  无瑕道:“因人家不忍心逼鹰爷出卖朋友嘛!”
  台勒虚云须弄清楚的有两件事。首先,是龙鹰与“范轻舟”的关系,若非同一个人,就更须搞清楚,以免不得不和“范轻舟”开战时,不明白龙鹰采何种态度。龙鹰肯自我放逐南诏,谁惹他回来,肯定蠢蛋至极。
  其次,是“范轻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具何野心?由于不晓得他是龙鹰的化身,观言察行,智深如海的无瑕,在了解“范轻舟”上,仍力有不逮。最重要的,是“范轻舟”有否泄露大江联的秘密?
  龙鹰长长吁一口气,笑道:“天意弄人,想不到老范竟成了本人争夺秘密情人的对手。”
  没想过的,无瑕立即双颊泛红,“哎哟”一声啐道:“谁是你们的秘密情人?”龙鹰见她媚态横生,活色生香,身不由主的伸手揽往她的小蛮腰,把一直在脑袋酝酿的渴想付诸行动。
  无瑕一片被大风刮起的叶子般,飘往对岸,灵巧如神的空翻降下,坐在隔河的一块石上,笑意盈脸的道:“问呵!”
  龙鹰瞧着天鹅肉在嘴边飞走,恨得牙痒痒的道:“下次要我搂你,须求老子才成。”
  无瑕娇媚的道:“好吧!想给鹰爷搂,瑕儿便来求鹰爷开恩。”
  又不依道:“还不问?”
  龙鹰道:“大姊赶着走吗?”
  无瑕理所当然的道:“不赶着走成吗?愈迟走,愈难逃邪帝的魔掌。问呵!人家想知道。”
  龙鹰整理脑袋内乱成一团的思想,好半晌后,问道:“瑕儿可有听过秘族?”以龙鹰而非“范轻舟”的位置而言,理该不晓得无瑕与大江联的可能连系。
  无瑕抗议道:“不准你唤人家作瑕儿,只有师父可这样叫无瑕。”
  龙鹰愕然道:“正是大姊你在老子面前左一句瑕儿,右一句瑕儿,竟来责我。”
  无瑕六神无主的道:“不知道呵!但给你唤瑕儿,很受不了,以后再不自称瑕儿哩。”
  龙鹰哑然失笑,道:“好!以后都叫大姊,直至大姊失身在本人手上。他奶奶的!避得一时,避不得一辈子!”
  无瑕回到先前的话题,道:“清楚^家与他们有关系吗?”
  龙鹰岔开道:“大姊可明白自己刚才给我唤瑕儿,反应这么大,背后的原因?”他即将向无瑕说出来的,是连自己也感虚无缥缈的事情,凭空道来,无瑕绝不放在心上,故必须用尽心力,在不可能下,寻得据点,增强说服力和真实性。
  难得有此一机缘,无瑕肯乖乖坐定的,隔河听他说话。
  无瑕眉头大皱,现出深思的神色,可知龙鹰之言非虚,是被说中了,她确有强烈的感觉,至乎受不了。什么她师父生前专用,借口而已。
  龙鹰问道:“想到什么?”无瑕叹道:“鹰爷在向人家施妖法。”
  龙鹰欣然道:“如论施法,本人望尘莫及。早前唤大姊为瑕儿,是冲口而出,源自深心里的某种渴望,乃全心全灵的呼唤,视大姊为我的女人,而不论大姊抗拒或接受,始终在劫难逃,因为要得到大姊的,是我里面的魔种。”
  无瑕凝望着他,神情冷漠,似是他的话与她没半丝关系。
  她的反应,大出龙鹰意料,此刻的她心灵紧闭,将他的精神排斥于外,显示出她的精神术,足可与龙鹰分庭抗礼。
  龙鹰一阵疲倦。
  从河谷口看到无瑕的一刻开始,两人的心灵力量一直在交锋角力,龙鹰逐渐占得上风,但在此时,无瑕生出警觉,扳回平手。
  或许,无瑕对他的爱并不足够。这个想法,令他失望。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论向她说什么,事倍功半。
  那就不如不说。
  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却对无瑕的媚术,达致全新的理解。
  无瑕神情转冷的剎那,他第一次悟透“媚术”的玄虚。
  “媚术”有别于一般的决胜争雄,在几方面有差异。
  唯一较类近的,是有特定的对象,但相对于以少抗众,又或以众凌寡,“媚术”讲求的是一对一的施术手段。天赋本钱等若练武的资质,玲珑智巧决定“媚术”的高低,但最关键性的,仍是心法,也就是“媚心”。
  譬之怒海操舟,须有明确的目的地,汹涌波涛,滔天巨浪,指的是情感的风暴,要能闯过情海,必须令“媚心”不动,视惊涛骇浪如无物,“媚心”的孤舟必须永远处于寂然不动的“媚术”至境,直至抵达目的地,置受术对象心神于其绝对控制下,听不进任何逆耳的忠言,成为“媚术”的情奴,也就是中了“媚术”。
  从此达彼,是一个过程,可长可短,期间“媚心”饱受考验,既不可对施术的目标动情,或有怜悯之意,也不可被其他人分神,致三心两意。一旦“媚心”失守,再没法在情海里保持稳定平衡,“媚术”当然大幅减退。由于“媚术”和玉女宗的“玉女心功”一而二,二而一,浑然无间,故此,武功亦因而出漏子。
  以武曌为例,她施术的对象是高宗,最后置他于绝对的控制下,没人可影响他们的关系,结果就是窃国。“媚术”的威力,胜比千军万马,防不胜防。
  然而,由于牵涉到人性和人心,“媚术”的“二人对决”,凶险性不在生死对仗之下,至或尤有过之,一旦“媚心”失守,影响是长远的,极可能永远不能回复。
  像柔夫人和符太的“情场战场”,当符太将《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献给柔夫人,无条件地撤退的一刻,柔夫人的情海之舟给情浪打翻了,“媚心”垮掉,即使勉强令情舟冒出海面,回复平衡,舟子早已灌水,没法像先前般稳然不动的开往目的地去,至乎失去方向。
  情之为物,最是难言。
  于精通“媚术”的玉女宗诸女尤其如此,浮沉不定开始了,便一发不可收拾。无瑕乃玉女宗最出类拔萃的传人,她对柔夫人的判断,不可能错,断定柔夫人爱上符太,情难自禁,索性成全她,希望情伤愈合后,可出现新的转机。
  这个做法,非常危险,虽属玉女宗内部的事,说不定波及整个与台勒虚云,香霸的联盟,杨清仁肯定反对。柔夫人自己受苦,将情伤埋藏心底,是为大局着想。无瑕为了师姊,不顾一切,剩此可看出无瑕的为人。
  情关难过,无瑕是有感而发。
  今趟无瑕万水千山的来找龙鹰,看似主动操在手上,事实上剑是两边锋利的,她虽有克制魔种之能,但亦有反被其制之险。
  龙鹰在准备十足下,攻攻守守,硬将无瑕在“情场”上逼落下风,“媚心”在浪尖涛顶颠簸而行,随时舟覆,故此当忽然惊觉有可能如龙鹰所言,失陷在“魔门邪帝”的强大魅力下,心不由己,自幼修炼的“媚心”显出功架,一念之下反乱为正,晋入守心之境。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返回施展媚术前的状态,“情舟”仍停泊在平静的水域里。落在龙鹰眼里,绝对无情冷漠,不为任何人或事动心。
  冷漠之色一闪即逝。
  无瑕俏脸如花绽开笑容,咬着唇皮轻轻道:“我们走着瞧!”
  龙鹰此时的情况,宛如施尽浑身解数,朝对手狂攻猛打,却未能摇晃对方分毫,即使最坚强的人,也感到心灰意冷。
  打个手势,做出送客的姿态。
  对岸的无瑕大讶道:“鹰爷不是有事垂询无瑕?”


第十四章 临阵退缩
  眼前一仗,比诸以往在两军对决的真实战场上的任何一仗,更难打。
  人心难测,指的不单是无瑕的心,还有自己的心,“知己知彼”变成不可能的事,且没有明显的胜败,自以为胜之时,却大可能已败个一塌糊涂,没翻身之望。
  他可以向无瑕狠下心肠吗?肯定办不到。幸好无瑕不论对他或“范轻舟”,亦然如此。
  在台勒虚云的大布局里,可以起何作用?
  一切该由无瑕今趟来南诏决定。
  假设龙鹰在,龙鹰和范轻舟便是独立不同的两个人,如此无瑕的施术目标,定非龙鹰,而是能左右大局发展的范轻舟。
  想通此点,龙鹰为之释然,皆因无瑕“心有所属”,故可从龙鹰的情网脱身。苦笑道:“因为我忽然感到说是白说,徒扰大姊心神,不如不说。”
  无瑕大嗔道:“你在以退为进。”
  龙鹰笑嘻嘻道:“什么都好!大姊为何会和鸟妖混在一起?”
  无瑕不悦道:“你究竟想问什么呵?”
  龙鹰悠然道:“任何一件事,自有其前因后果,大姊的出身,对我要问的事,具关键性,如果大姊的师门渊源,与魔门全无关系,便当我没说过任何话。”
  无瑕没好气道:“套人家的话,卑鄙!”
  她的一颦一笑,喜嗔怨怒,仍然扣人心弦,但总像比之先前欠缺了什么似的,使龙鹰心生惆怅。原因嘛!该是双方在精神的层面上再无交锋磨合,变得徒具形式。宛如一朵没有花蜜的盛开鲜花。
  龙鹰嗤之以鼻道:“大姊太小觑本人,好好歹歹,我仍是魔门中人,对与魔门有渊源者,会生出直觉感应。昔日符太以‘血手’向鸟妖凌空全力一击,试出鸟妖身怀大明尊教的绝技‘明玉功’,大姊既然和他走在同道,即使非为大明尊教的传人,多少有点关系。证诸过往与大姊两度交锋,大姊明显走的乃魔门阴癸派‘媚术’和‘天魔妙舞’的路子,还要隐瞒?”
  无瑕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含笑道:“勿向人家发脾气嘛!万事好商量,鹰爷究竟想说什么,爽脆说出来如何?”
  龙鹰自知动了气,气的是无瑕“媚心”不动,绝对无情。
  在无瑕这样的心境下,说什么都难打动她,会被视为针对她的乱心手段。
  龙鹰二度敲响退堂鼓。
  于他来说,这般的犹豫不决,临阵退缩,非常罕有。之所以如此,皆因晓得自己挑战的,是无瑕心内任何人不得逾越的界线。
  每一趟,无瑕,柔夫人和湘君碧提及师尊白清儿,龙鹰均感到她们来自内心至深处的爱慕,尊敬和思忆,是女儿对慈母的亲情,恩重如山,不可能被动摇。
  要命的是万俟姬纯从来没向他说清楚,而他只因魔种的灵锐,掌握到无瑕与万俟姬纯在某一特质上的肖似,认为无瑕乃秘族的种女,故能如此超卓,高于同侪。以柔夫人和湘君碧的优越资质,她仍有鹤立鸡群之姿。
  无瑕是千真万确对自己生出爱意,可是,当她感到自己即将说出来的,极可能抵触她心底里不能触碰的师尊,相比之下,龙鹰在她芳心内地位骤降,令她显现出“媚心”相对无情的本质。
  白清儿对她们的影响力深远无伦,观之湘君碧虽被杨清仁破身破心,可是,对完成白清儿遗愿,到今天仍是死心塌地,可见一斑。
  以事论事,截至今天,“媚术”在台勒虚云的鸿图大计里,仍未能起决定性的作用,是因欠缺“目标”。
  女帝不言而知,她本身以“媚术”成就帝皇霸业,其儿李显有韦氏在旁虎视眈眈,外人无从入手。可是,一旦继位者乃李重俊之流,肯定会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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