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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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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思邈回过头看她。

    她的态度很坚决,一副同甘共苦的大义凛然模样,“我们快去快回。”

    两人刚爬上山坡,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江思邈也顾不上瓢泼大雨,浑身湿透,一边跑一边大声叫着小满的名字。

    陈絮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不堪的山路上。

    好在,没过多久,一棵繁茂的宽大阔叶树下就传来小满的声音,“江大哥,我在这里。”

    江思邈连忙跑过去。

    小满正窝在那里,脑袋上顶着一片树叶,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一缕一缕支棱着。他的右脚不小心崴到了,脚踝此刻肿的像个馒头似的,根本没法走路。眼看大雨倾盆,他就躲在了一边,打算雨停了再下山。

    江思邈浑身湿透,在他前面蹲下来,“不能等了。这里很危险。你上来我背你回去。”

    陈絮举着摇摇欲坠的伞,很担心,问:“路上特别滑,你能行吗?”

    江思邈一脸凝重,“雨太大了,这里的地势很容易爆发泥石流和山洪。我们得马上走。”

    谢尧亭在山下村支书家里清点人数。只有陈絮和江思邈没有按时回来。门外雨幕已经成颓靡之势,狂风肆虐,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他的脸色因为担心而隐隐发白。这种极端天气,是合该要出事的。

    张粤西骂骂咧咧的,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

    林槐推门而入,一把扯掉身上披着的蓑衣,他的满脸都是雨水,脸色铁青,一身的泥浆,“操,这鬼天气。走到一半路,实在上不去了。根本没办法。”

    谢尧亭眉头紧锁,低声自责道:“怪我太大意了。早上就不该让他们上山。”

    林槐:“你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未卜先知。何况,邈邈又不是傻瓜,他们可能是在小满家里躲雨才没下山的。只要房子不塌,都不会有什么事。”

    话虽如此。

    谢尧亭摇摇头,“我实在不放心。”

    暴雨如注。山道上弥漫起一层水雾。

    小满趴在江思邈背上,手臂搂住他的脖颈,身体抖的厉害。他小声说:“江大哥,我害怕。”

    江思邈眼前被雨水糊住了,模糊不堪。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他又大声叫陈絮的名字,陈絮忙不迭的大声应了。

    他确认她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才安慰小满,“没事的,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风狂雨涌,山道有一段路很陡。

    陈絮一个不小心,脚下打滑,直接顺着坡上的蕨类植物滑进了旁边的坑涧之中,一屁股磕到石头上,半天爬不起来。

    江思邈听到响动,又大声叫陈絮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陈絮听到之后,连忙回应:“我没事,我没事的。”

    江思邈四下逡巡一圈,找了个看起来颇为坚固的石头洞,把小满塞进去,“你在这里待着,等雨停了再出来。我要下去看看情况。”

    小满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嗯。”

    江思邈一边大声叫陈絮的名字确认她的位置,一边在两旁的树木和山石上借力,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的挪过去。

    陈絮躲在一个大石头的旁边,头顶是一株繁茂的树冠,满脸都是泥点子。

    江思邈一把拉过她,“别站在那里,容易遭雷击。”

    陈絮吓了一跳,连忙逃到一边,远远的避开。

    江思邈扶着膝盖,笑的直不起来腰。

    陈絮大声骂他,“……你神经病啊。我们都这么惨了,你还笑得出来。”

    江思邈却开始仰头淋雨,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了几声,发泄过后,他心头长时间凝滞不散的那口郁气仿佛一扫而光。

    陈絮被他的快乐感染,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江思邈的脸色却突然变了。

    一颗大树轰然倒塌。

    陈絮才刚意识到一片阴沉的树影从身后压了过来,整个人就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扑过来的江思邈推到了一旁。

    回过神的时候,再看过去,他已经被压在了那片繁茂的枝桠之下。

 第27章 7…2

    2。志愿。

    陈絮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几乎情绪崩溃。

    她一边大喊江思邈的名字,一边十分费劲的拖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树冠下拉了出来。她很夸张的晃着他的双肩;“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江思邈。”

    江思邈昏昏沉沉的坐起身来,眼前的山与树都是影影绰绰的重叠影像,脑子里面嗡鸣声不断;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他抬手按了下闷痛的脑袋;低哼了声;吐槽道:“……耳朵都要被你的咆哮震聋了。”

    陈絮这才呜呜地哭出声来;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快被你吓死了。”

    两个人互相扶持着;艰难地沿着坡地爬了上去;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在泥地上瘫坐了一会儿。终于与顶着风雨上山来找寻他们的谢尧亭和徐沧华会合。

    谢尧亭的脸色铁青,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雨衣下露出的裤脚布满了泥泞。他看一眼仿佛从泥里打滚出来的江思邈,和一旁同样狼狈不堪;怯生生不敢与他对视的陈絮;还有满脸担忧之色的小满;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徐沧华背起了小满,“可算找到你们了,快走,先去小满家修整一下再下山。”

    谢尧亭叹口气,把雨披脱下来给陈絮,“走吧。”

    雨势渐渐弱了下来,淅淅沥沥的被疏风吹散。山间的树木和植被都平静下来,经过冲刷,泛着油亮亮的墨绿色。

    江思邈一言不发,微微佝偻着背,坐在小满家堂屋的竹凳子上,右手握拳按了下太阳穴。谢尧亭十分敏感的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走过去,“邈邈,抬起头来。”

    江思邈昏昏然,下意识的照做了,眼圈里布满红血丝。

    谢尧亭举起右手,竖起食指在他眼前左右晃动,测试了下瞳孔反应。他侧过脸,低声问一旁的陈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他的神色凝重,连忙言简意赅的解释道:“一棵大树让风刮倒了,江思邈为了推开我,被树枝砸到了。”

    话音未落。

    毫无预兆的,江思邈的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徐沧华借了一辆拉板车,套上了牛,用最快的速度把江思邈移送到了乡政府。山下停有一辆suv,是林槐的。他不习惯乘大巴,来的时候开了自己的车。

    谢尧亭坐上驾驶位,单手转动方向盘,一把把车子从停车位倒出来,脚下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陈絮哆哆嗦嗦的坐在后排,两只小臂沉沉的交握在一起,按照谢尧亭的要求固定住江思邈的脑袋。他闭着双眼,已经不省人事了。

    林槐坐在一旁的副驾驶,十万火急的打了几个电话。

    陈絮蓬头垢面,不敢开口,她抬眼从后视镜里看谢尧亭,似乎是被他周身笼罩的那种浓重的焦虑所感染,她的情绪非常低落,瑟缩着肩膀窝在一角。

    她觉得格外的冷,像是要感冒那样。

    救护车等在高速路口接到他们。

    江思邈的父母都是医生,早就等候在急诊门口。

    谢尧亭一直很冷静,简单的向主治医生做了情况说明,还有他个人的初步判断。末了,陈絮远远的站在一旁,看到他对江思邈的母亲鞠躬道歉。

    静谧的夜。

    手术室外等待区的椅子都是金属材质的,泛着冷冷的银灰色的光。陈絮站的累了,直接窝在墙角蜷缩起来,背靠着墙壁,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板砖上。

    谢尧亭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

    陈絮的眼神空茫茫的,不知道落在何处。回过神看到是他,唇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声音都是抖的,“他……不会死吧?”

    谢尧亭眉头轻蹙,握住她的小臂,温声道:“地上太凉了,你先站起来。”

    陈絮顺从的站了起来,因为腿麻,又不受控制的跌坐回去。谢尧亭捂在身上的衣服还湿哒哒的,她却仿佛溺水的人遇到一块浮木,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放开。

    谢尧亭叹口气,低声安慰她,“我师兄——邈邈的父亲,他是神经外科的业界专家,已经进手术室了。除了他,还有许多其他有经验的医生。”

    陈絮惶惑不堪,又问:“那他一定会没事的吧?”

    谢尧亭看她眼角的苦涩与担忧满的要溢出来,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实在于心不忍,顺着她的意思低声说:“嗯,邈邈一定会没事的。”

    陈絮自责的很,抿了下唇,“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非要跟他上山找小满。我就不会跌到沟里,他也不会为了救我……”

    “这是个意外。”他沉声打断她。

    陈絮控制不住自己,呜咽着继续说:“可是……”

    “如果非要追究责任,是我带你们去参加的这次支教活动。”谢尧亭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的异常清晰。他的脸色很差,淡的发白的唇毫无血色,握住陈絮手臂的指尖几乎没有温度,像是从冰天雪地的河里凿出的那种沁人的极寒。

    陈絮不再吭声了。

    按照谢尧亭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的那种性格,恐怕他早就把罪魁祸首归咎于他自己。她说得多了,除了是在拿着一柄锋利的刀刺他的心,给他套上更重的道德枷锁之外,别无它用。

    几个小时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手术室正在进行中的灯,终于灭了。

    自动门打开,一直在守候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昏迷之中的江思邈被四轮平车推进重症监护室,做进一步的监护观察。他身上盖着医用被单,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白惨惨的。整个头部都裹了网格状的纱布,耳畔放了一个枕头状的蓝色氧气袋。与平时那个耀眼活力的他根本判若两人。

    陈絮胸腔里一直悬着的那颗心,仿佛被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又狠狠的踩上一脚。

    她站在包围圈之外,鼻尖一酸,眼眶霎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的蔓延而出。

    江思邈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之中。

    高考成绩如约而至。不出意外地,他考的很不错,成为了今年江城的理科状元,在全省也是名列前茅。这样的分数,国内最好的大学和专业都可手到擒来。

    填报志愿那天,陈絮回了一趟学校。教室里沸反盈天,同学们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翻着报考指南,互相讨论明日之前程。

    十二年寒窗苦读,磨此一剑,既已出鞘试锋芒,只愿求仁得仁。

    江思邈的位子空着,课桌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影折射进来,眯起眼能看到空气中细小的微尘。

    卢老师唉声叹气的,为了她的得意门生扼腕叹息。

    陈絮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同学们质询的目光。无论是无意的,还是别有用心的,她都有点承受不住。

    张粤西没有到场。

    他彻底考砸了,家里为他联系了留学代理机构,正在上语言课,准备托福考试,打算下半年先去美国读预科。

    祝安安坐过来,“陈絮,你打算报哪个学校啊?”

    陈絮面前的志愿表一片空白,低声答,“……还没想好。”

    祝安安叹口气,“你考的这么好,选择的空间比我大多了。我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选了专业就选不了学校,想进名校就要服从调剂。”

    陈絮:“……填志愿,也不光看分数,运气也很重要。”

    祝安安翻开手中的那本大部头的填报指南,边翻动边问:“你打算在本地读大学吗?”

    江城大学的历史最早能追溯到清朝末期,是一所综合类985高校,在国内的排名很靠前。陈絮的分数绰绰有余,专业能随心所欲的挑,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絮没有回答。

    她把志愿表拿起来收进书包里,一个人落寞的走出学校大门。然后乘公交车去了医院。此刻正是探视时间,病房的走廊上人来人往的,躺得太久的病人举着吊瓶架来回走动,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治疗车呼啸而过,两个小护士站在尽头的窗下笑着互相打趣对方。

    生活的车轮滚滚向前,时间的指针不会因为任何微观的意外事件而停摆。所有人都一如既往,马不停蹄的奔赴未来。

    她的痛苦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江思邈还是老样子,依旧没有醒过来。他拆了纱布,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与平时睡着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陈絮想起那天,他说,他想过一段与世隔绝的生活。

    一语成谶。

    陈絮把脑袋抵在病房门,透过玻璃看到江思邈的母亲握着他的手,伏在床边睡着了。这些天,她太累了。她彻底放开了工作,放开无休止追名逐利的晋升,放开源源不断涌入医院的病人。全身心投入到看护江思邈这件事。

    她没有找护工,换药,量体温,清洁擦洗……亲力亲为,吃住都待在儿子身边。

    她似乎想把过去二十年亏欠儿子的一夕偿还。

    陈絮没有敲门进去。

    她可耻的藏匿了。关于那天的意外,谢尧亭并没有把细枝末节的事情讲的一清二楚,只说了江思邈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他不动声色的应承下外界所有的指责。

    陈絮知道,他所有的婉转回护,都是为了自己。

    陈絮转过身,病房走廊尽头处的窗下有一排插座,一溜儿排开了几个电磁壶,有些住院的病人有熬煮中药的需求,此刻壶口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白烟。清苦酸辛的药香弥漫开来,随风吹散在空气中。

    谢尧亭身上穿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亚麻衬衣,站在那里,似乎是刚从走楼梯上来。

    需要善后的事情很多,他一直在忙。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

    两个人在楼梯拐角处站了一会儿。落地窗外阳光明媚,花坛里一丛丛的木槿花灼灼盛放,簇簇藏藏堆在一起,粉如烟霞。一晴方觉夏深。

    明知是在为难他,陈絮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谢尧亭抿抿唇,低声答:“……不一定。”

    陈絮的眼底有雾气,叹口气,唇角的笑容苦涩难掩。她说:“我怎么好像是武侠小说中的天煞孤星呢。谁遇到我都要倒大霉。”

    谢尧亭蜷了蜷手指,指关节轻轻触了下她的脸颊,“别胡说。”

    陈絮再也忍不住了。她往前迈出一步,双手揽着他的腰,把脑袋抵在他的胸膛,整个人都深深陷入他身上那种草本植物的清苦味道之中。

    谢尧亭也有微微动情。

    他紧紧搂住她瘦的伶仃的肩,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第28章 8…3

    3。爱的故事上集。

    “陈絮……真的是你。”

    魏薇站在楼梯门内的过道上,扬声叫了一句。她从家里替陈桐拿换洗衣服回来;在医院门口远远地看到陈絮;便一路跟着到了这里。

    陈絮脸颊上还挂着十分明显的泪痕,她伏在谢尧亭的肩头,越过他,看到虽然满脸难掩憔悴疲惫;却依旧像个斗鸡一样的魏薇。

    陈絮下意识的与谢尧亭拉开了一点距离。她不想连累他。

    见状;魏薇冷笑了一声;“还躲躲藏藏的做什么;我已经听你爸说过了;你找了个大你很多岁的男人;是不是他?他是做什么的;你小小年纪;懂什么社会险恶,不怕被骗!”

    谢尧亭转过身,与陈絮并肩而立,看了一眼面前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没有立刻作声。

    陈絮听到魏薇粗鄙的形容;厌恶的垂眸;指甲抵着掌心,“……与你无关。”

    “……呵呵,怎么会与我无关?我是你法律上的继母,有你的监护权。”大概是因为情绪不虞,所以更加要挑事儿,以期通过言语之间的争执来发泄。

    魏薇嗓门尖利,加之刻意抬高了声音。很快就吸引了一些走廊上无所事事的人过来围观。

    谢尧亭低着头,侧脸笼罩在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之中。

    他侧目看了陈絮一眼,牵住她的手,“我们先离开这里。”

    陈絮嗯了下,抬脚向前走了两步。她根本不欲多谈,只想赶紧逃开这是非之地。

    魏薇是存心来找不痛快的,哪肯就此放过。她横在过道上挡住他们,红着眼眶骂陈絮,“你这个白眼狼,也太狠毒了,不肯拿钱救你弟弟,竟然还对你爸爸说,让他去跳楼!”

    说着,她恶狠狠的伸开手臂来拽陈絮。

    她的动作很快,指甲划过陈絮的手背,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陈絮忍痛似的小声嘶了下,倒抽了口冷气。

    谢尧亭连忙挡在陈絮面前,抬手制止住魏薇要去拉扯陈絮小臂的手,眉间拧在一起,正色道:“……你先放开她。”

    推搡之间,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故意,魏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

    “打人啦……”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胡说八道,用自己的逻辑控诉陈絮的行径,仿佛要审判她的罪行。言语之间竟是把谢尧亭描述成别有用心的欺骗年轻少女的猥琐大叔。

    陈絮的脸一阵白一阵青,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的戏码日复一日的上演,她真是厌倦至死。魏薇简直是活灵活现的上演了一出三流狗血电视剧的剧本,把她从不愿真正示人的不堪曝晒到日光之下还嫌不够,又敲锣打鼓求人来看这场大戏。

    尤其,这次还牵扯到谢尧亭,他那样一尘不染的人生就这样被自己连累,与这市井之间的泼皮无赖纠缠在一起。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互相交换着不知从何处脑补的话本一样的离奇故事,然后再一传十十传百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散播出去,每一句话都仿佛亲身经历那样信誓旦旦。

    根本没有人关心事实,也没有人认为有必要了解真相。

    以讹传讹,才有了难以抽身的舆论漩涡。

    屋漏偏逢连夜雨。

    叶颖是与谢尧亭一起来探望江思邈的,她正在病房里询问孩子的伤情。听到走廊上的骚动,便走出来一探究竟。

    她站在人群外听了几句,正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现在的年轻人的恋爱观怎么都是这个样子,就看到了谢尧亭的背影。身边跟着的那个女孩子也很眼熟,名字叫陈絮,春节时两个人住在一起。

    陈絮再也忍不下去了。

    丁静宜去世之后的这大半年,各种压力层层叠叠的堆积,对未来的不确定,对江思邈的愧疚,魏薇的歇斯底里终于成为压断骆驼脊背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从围观的人群中冲出来,木着脸从走廊另外一侧,一口气爬上了两层楼梯,跌进洗手间吐的昏天黑地。她扶着抽水马桶的水箱站起来,眼角都是汹涌的泪意。嗓子里火辣辣的痛楚一路沿着食道抵达胃部。

    她觉得恶心极了,因为鄙夷,所以才对魏薇不屑一顾。但这种骄傲表现出来似乎就成了懦弱。她无比矛盾的痛恨自己的示弱。

    何必死守着假清高,不如撕破脸皮跟她大吵一架,哪怕只是替谢尧亭辩解几句也好。虽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也好过现在这样。

    叶颖女士拦住了谢尧亭,神色十分不快,“你跟我过来,我们谈谈。”

    谢尧亭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只得叹口气,低声安抚道:“……妈,我现在还有点事情。我们晚点再谈。”

    说着,他便头也不回的去往陈絮脚步的方向。

    从病房楼下的小花园到门诊楼,谢尧亭几乎找遍了目之所及的角落,可始终没有见到陈絮的身影。他掏出手机给陈絮打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无人接听。

    谢尧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去三十年的人生之中,他过的太顺利了,没有任何羁绊,更极少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失控的时候。他紧紧蹙起眉,在花木扶疏的黑色雕花铁艺长椅上坐了下来,握拳重重砸了下扶手。

    谢尧亭正脑筋脑汁的思考陈絮究竟还能去什么地方,捏在手里的电话响了。他看一眼屏幕,迅速接通。

    “……喂。”陈絮的声音哆哆嗦嗦的,还带着哭腔。

    “你跑到哪里去了?”他稍微放下心来,靠在椅背上抬起头,一手覆在额上,然后无意识的看了眼顶楼,瞬间一个激灵。

    病房楼的顶层天台上晒满了白色的医用被单。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围栏边上一个伶仃人影映入眼帘,不是陈絮还会有谁。

    谢尧亭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他沉声道,“你站在那里,别动。我上去接你。”

    陈絮握着电话,还想再说什么,“嗯……”

    他根本听不进去别的,强调道:“你就站在那里,千万别动。”

    医院的电梯任何时候都人满为患,谢尧亭等了两趟才挤进去。如果不是电话一直在接通状态,又考虑到体力实在不允许,他真的恨不得直接爬楼梯上去。

    谢尧亭推开顶层的防火门,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找到陈絮。

    她果然乖乖的,一动也没动,惶惑不安的站在那里。

    谢尧亭走到她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怎么回事,一声不吭的跑顶楼做什么!”

    陈絮委屈的撇撇嘴,眼眶里又蔓延开水汽,小声辩解道:“……我就是想吹吹风。”

    谢尧亭被她这种态度气的不行,双手插在腰间,来回踱了几步,万年不变的低沉声调顿时高了几个度,“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一个人跑到楼顶来吹风静一静……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他冷声打断她。

    陈絮一怔,看到他眉梢眼角浓郁的焦急与担心,咬了下唇,认真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很难过,又是因为我。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今天就不用被她骂的这么难听了。”

    谢尧亭看到她惶惑的神色,实在于心不忍,态度缓和下来,“那你也不能……”

    陈絮低下头,又要落下泪来,“……对不起。”

    她这样低眉顺眼的道歉,他心里窝了再多的火,一时半刻也发不出来了。他看一眼陈絮,低低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别的。

    陈絮也抬起头看他,林间小鹿一般纯澈的眼神。大概是刚洗过脸,她的鬓角还是湿漉漉的,通红的眼眶里水光潋滟。

    两个人都不作声。

    这里四下无人,只有淡淡的消毒/药水和洗衣粉的味道。很安静,夏天的风拂过白色的被单,掀起浪潮一般的起伏感,缓缓的。

    陈絮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唇瓣覆上他的,闭上眼睛,他的怀抱好像有魔力,阻隔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纷繁芜杂。

    她小巧的舌尖试探似的深入他的牙关。窸窸窣窣的抵上他的上颚,与他纠缠在一起。像是初学者执着毛笔的尖舔上砚台的墨,再落到雪白的宣纸,晕染开一片花影,因为不熟练所以更有天然去雕饰的意味。

    谢尧亭齿间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陈絮顿时羞赧到无以复加,脸颊蓦然发烫,下意识的想要鸣金收兵。

    猎人又怎会轻易放开送到手边的猎物。

    谢尧亭的手掌按在她不盈一握的腰间揉搓了下,一阵酥/麻的战栗感直冲云霄。他开始回应小姑娘别有用心的挑逗,国画大师握着小徒弟的手,在画上落笔点睛,灼灼花影盛放,千般旖妮,万种风情。

    舌尖湿哒哒的,像是沾了蜜糖,又黏又甜,根本分不开,她微微气喘,绝望的温柔满溢心间,就像是踩在云朵上与他跳华尔兹,旋转,抽离,回身,再紧紧贴在一起,根本不愿意分开。

    到此为止。明天是世界末日也罢,纵情欢愉一日好。

    谢尧亭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上不屈不挠的显示着叶女士三个字。

    陈絮放开他,稍微平复了澎湃的心潮,低声说,“……你快去吧。我还要回一趟学校。”

    谢尧亭抬手替她整理了凌乱的鬓发,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轻轻捏着,“嗯,有事给我打电话。”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分别,陈絮磨蹭了下,留恋一般回握住他的食指。

    谢尧亭笑了下,“怎么了,舍不得我?”

    陈絮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收起黯然之色。日光之下,她仰着脸冲他笑得十分灿烂,一边倒退了几步,一边对他挥挥手,“再见。”

    再见了,谢尧亭。

    夕阳西下。

    光与影的魔术把人的身影拉的很长。陈絮背着书包一步步走到公交站,转了两趟车,重新回到培嘉高中,找卢老师交了志愿表。

    卢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想好了?”

    陈絮低着头,说:“嗯……我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之后的一段兵荒马乱的日子,尽管陈絮每次回想起来都像是掺了冰碴子的巧克力,苦到发冷,酸到成涩,她依旧只能照单全收。

    陈絮委托戴香阿姨替她找了靠谱的房产中介,出售了她名下的那套屋子。过程很顺利。买房者是一对小夫妻,打算重新装修完做婚房,迎接新生命的降临。这个房子所承载的一切感情与寄托终将灰飞烟灭,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江思邈一直没有醒过来。

    陈絮接了两份兼职,白天在社区学校的活动中心教老年人弹钢琴,晚上在快餐店做收银员。似乎只有筋疲力尽的将所有空余时间填满,才能拯救已经无药可救的消极情绪。

    她跟谢尧亭不常见面,偶尔会通过微信联系,大多数是为了询问江思邈的情况。

    陈絮早就想过,谢尧亭可能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所以才对她填报志愿的事情绝口不提。

    他给予她最宽容的自由。

    录取通知书长了翅膀一样一批批的到达。陈絮已经提前通过电话查询到录取结果,虽然心中期待,但也不是望眼欲穿。邮政特快专递如约而至,拆开来,喜庆的大红色卡纸上四个烫金大字,一枚闪耀的校徽,一句意味深长的校训,一把开启新生活的钥匙。

    个中滋味,难以言喻。

    从培嘉高中出来,陈絮去了梧州路。陈桐的治疗效果很不错,前段时间各项指标都降到了临界值以下,可以暂时出院了。

    小区建筑外观很陈旧,路边的香樟树年岁已久,枝繁叶茂,遮蔽住浓夏的毒日头。树下有摇着蒲扇躺在藤椅上纳凉的老爷爷,因为打盹眼镜滑到了鼻骨以下,看起来有点滑稽。

    陈桐在单元楼门前围观激战正酣的象棋摊儿。他看到陈絮,远远地迎了过来,一叠声叫她,“姐姐,姐姐,你回来了。”

    小小的孩子因为病痛看起来很孱弱,最近虽然恢复了正常饮食,面上多了点血色,但还是瘦到只有一把骨头。也没有什么同龄人玩伴。

    陈絮克制了下,没有去牵他伸过来的手,低声应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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