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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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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意心中一凛,回想当时情形,房内灯灭琴止后少凡和玉红雪才出现,鬼尸一战时青衣就否认自己抓走仙儿,而玉红雪也坚决否认,可是依照白故常说的她心狠手辣,若是她恨乌及乌抓走白如仙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最后一句,倒让天无意云里雾里,这“自己”用的颇有意味,难道仙儿会是玉红雪的女儿?天无意马上摇了摇头,觉得太过荒唐。
见白故常依旧在喃喃自语,两眼失神,面色黯然,天无意只得安慰道:“前辈放心,抓走仙儿的人必是为了天香丸,秘图还未到手,他们不会对仙儿怎么样的。”
白故常奇异的看来他一眼,道:“你也知道秘图的事?”天无意点头,道:“临行前,恩师曾交给我半张秘图,说是无论如何也要交到前辈手中,然后找到天香解仙儿之毒。”
油灯噼啪燃烧,火光昏弱。白故常眼中精光闪闪,面上忍不住喜悦之色,声音几乎有些发颤地道:“快!快拿给我看看!”天无意略一沉吟,道:“这趟江南之行,恩师料定凶险之极,为保周全,秘图被师傅用特殊药水纹在了身上,前辈只需抹上鲜血即可显现。”说罢,解开衣衫,露出背部。
白故常道:“当年以我和他的关系,多次求他拿出地图,他迫于誓言一再拒绝;就算是三年前我约他来江南,也是为了那半张秘图,可他仍是不肯交出。没想到居然会为了你背弃下守了数十年的誓言。”他面色狂喜,神情振奋,哪像是刚刚垂危之人?咬破舌尖,往天无意背上喷出一大口鲜血,须臾,一条条弯曲纵横的细线慢慢浮现,穿织错跃,很快一副地图出现在了眼前,旁边依稀还有两行字:子夜镜月数秋风,虚看水花跃井中。
灯火安静的燃烧,白故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秘图,面上闪过激动、兴奋、疑惑、迷茫、失神、悔恨、苦涩、怅惘等诸多神色,口中喃喃自语:“子夜镜月数秋风,虚看水花跃井中……子夜镜月数秋风,虚看水花跃井中……”重复数遍,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悲伧讽刺,道:“我白某人二十年前得半张天香秘图,苦研多年,至今仍未解开天香之迷。”他状若疯癫,大笑欲狂:“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哈哈哈哈……我终于明白了……”
青火摇曳,焰苗忽忽乱窜,火光凄冷,白故常笑声陡止,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神色立刻委顿下来,面色颓然。
天无意顾不上问他明白了什么,见他瘫倒在地,气力全无,心中大惊,叫道:“前辈,你怎么样了?”右手抵住他背部,输送真气。
过了片刻,白故常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天无意,突然道:“天无意,你和仙儿的事我多已知晓,现在我就把仙儿交托给你,你可愿意照顾她?”天无意一愣,还没明白过来。又听他道:“我现在已是垂死之人,仙儿自小无母,孤苦长大,她本性太过善良孱弱,你要好生护她。”他声音低微,要靠的很近才听的见。
灯火茫然,天无意知他时限已近,在给自己交代后事,压住心中难过,点头道:“前辈放心,无意定会以性命相护!”
青火黯淡,火焰低沉,像是随时会熄灭。白故常微微一笑,又是咳出一口鲜血,他示意天无意再靠近些,伏在他耳边道:“当年铸造神剑山庄机关时,乃是按照‘九死一生’布的局,每个机关暗道看似绝境,却不知仍有一线生机,给陷入者一丝生还的机会,现在我就告诉你怎么出去……”
一阵摇曳低语,天无意用心记下,待说完时,白故常已是精疲力歇,目光变的浑浊不堪,转了半轮,又望向天无意道:“庄内后园竹归居里有一封信笺,你打开第九只风铃里的机关,就拿的到了……”缓了口气,神情木愣,喉结一阵翻滚,努力试了半响,终于能发出声音:“把它……交,交给玉红……雪……”断断续续,飘摇低微,终是没了声音……
灯昏火暗,焰芒低沉,石室内一片寂静,青火飘摇,照在白故常不甘而沧桑的脸上,他双眼圆睁,至死仍是奋力挣扎,两只手仍是紧紧的抓住困着他的寒铁锁,不肯放开。
这一夜,他突惊突喜,忽狂忽怒,原本就已身负重伤,又饱受折磨的他,再也经受不住这番天上地下剧烈反差的颠簸,曾经风靡一时光彩无限的一代枭雄,终于陨身于此!
青火噼啪哀鸣,看着眼前这位风雨江湖数十年的中年,天无意久久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子,缓缓拔出饮血刀,灼芒吞吐,将白故常身上的铁锁尽数斩断,又把他身体扶正,后退几步,看了良久。
“前辈,请安息吧!”
第六章 酒醉篝火
江南三月,本该是树绿花香万物生机的时节,如今却到处充满着血腥气息,这一场江湖风雨来的突然,剧烈的突然,血腥的突然。
“竹叶居”清幽宁静,也唯独在这里似乎还可以感受的到一丝丝春天的生气。从神剑山庄出来后,念及外面人多混杂,纷争不休,几经巨变的天无意心灰意懒,浑身充满着倦意,便暂居此处,一来他身负重伤可以疗养,二来可以随时打探白如仙的消息。
庭院深寂,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景色怡人。独居的日子,清净却孤独,就连远处吹来的风,也变的萧索寂寞。
每每坐在环廊边上,仰头望着白云蓝天时,天无意总会想,那个洛阳小山村里曾经无忧无虑的小男孩到底哪去了呢?那个曾经为了救一只野兔撕破自己仅有的一件衣衫的天真男孩到底哪去了呢?或许从他踏上流浪之路开始,上天就注定他再与平静安乐无缘了;或许从他磕头拜师那一刻起,天意就注定他要被卷入纷争江湖;或许从遇见白如仙那一刹那,他就注定摆脱不了这场*乃至深陷其中。四周风声,他久久沉默。
后院清幽,苍翠如玉的绿竹修长而挺拔,风一吹过便有沙沙声响,婆娑摇曳。这些日子,天无意闲着无聊时就在庭院练刀,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人往往要面对许许多多的现实,而现实又颇多无奈;就如白如仙在他身边被劫走,就如引以为平生至交的林少凡却是炼狱青衣,就如对仙儿隐忍刻骨的爱又对玉红雪迷惘朦胧的情……
苍穹高远,难窥尽头;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天香就如一场飓风,将措手不及的他卷入纷争江湖。
这些深居的日子,不断的有消息传来。三月初九,亡魂秦风雨拜谒藏书阁,下战书一封,约在武林大会时生死决战,林怀忧毅然接下战书。
三月初十,合huan红雪以“为破天门铁帮讨回公道”为由,血洗附庸藏书阁的三个小帮,意在示威。
三月十一,炼狱青衣秘下蛊毒,致使风云楼赶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数十英雄好汉中蛊受控,一路血洗至藏书阁山脚,血腥示威。江湖人人自危,藏书阁大怒,派出精英弟子反击救援。
三月十二,天香谷奇兵突出,救下被困风波湖的华山门派。。
三月十三,血教三派反扑,血洗江南北城十七门派十三小帮。血流成河,尸横成山。藏书阁愤然震怒。
当夜,林怀忧亲率半阁之力,独端了炼狱老巢,青衣战败,重伤逃遁。江湖正道人人大快。
三月十五,血教三派倾全教之力,围攻藏书阁,当晚月色如昼,一片血光。藏书阁奋力抵抗,战至天明终于杀退血教,但也元气大伤。以后数日血教猖狂依旧,到处血杀。
三月十八,天香谷山门大开,庇护群雄而进,江湖人人称颂。
三月二十一,藏书怀忧拜访天香谷,密谈,至夜方归,途中遇袭,怀忧受伤。
三月二十二,怀忧伤势加重,藏书阁闭门谢客。江湖人心摇荡。
三月二十五,失踪月余的天香谷主幽蓝再次出现。
三月二十八,天香谷主幽蓝将蒙混进谷的数十血教奸细揪出杀尽。
三月二十九,天无意收到信笺一封,大意是武林大会时以古缺人头来交换白如仙性命。
一日紧接一日的腥风血雨,让每一个人措手不及。江湖终于迎来了巨变颠峰。
还有几天便是武林大会,天无意思虑良久,如今正道势弱,江湖风雨飘摇,终于决定先回洛阳,请师傅出山主持大道,然后救出仙儿。这个纷乱江湖,他本意不想卷入,可如今却不是他自己能左右的了。
竹叶居清幽宁静,有时候天无意也会想,若是江湖事了,与仙儿一起居住于此,那该多好,他摇摇头,苦笑了下,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转身离去。
此时东方已露鱼肚白,朦胧的天色慢慢亮了起来,一片晨曦中,他重步风尘。
一匹快马,一顶遮面斗笠,他踏上官道,天明将近,此时宽阔的路上行人稀少,他翻身上马,驰骋在江南古道,看了一眼擦着惺眼无精打采的打开风云楼大门的店小二,急电似的飞奔而去,很快变消失在了古道尽头,只留一路烟尘。
风云楼的巨大的门柱旁边,一身火红的玉红雪俏然静立,眼神飘向远方,愣立良久,突然对身边那个不知何时已变的精神无比的店小儿道:“快去给我备匹快马。”
小二望着远方,眼中精光闪闪,但对着面前这女子却是低声下气,他有些为难的道:“小姐,门主吩咐过……。”
玉红雪看了他一眼,小二有些畏缩的退了一步,低着头道:“若是门主知道小姐离去,小的性命难保,小姐还是回去吧。”
玉红雪目光冷冷,道:“你只知道我娘会要你性命,却不知现在你要是拦我,我马上会杀了你!”小二浑身一颤,玉红雪叱道:“还不快牵马来!”
江南至洛阳少说也有千里,纵使快马加鞭,也须两三日才能到达。眼看武林大会将近,又念及白如仙安危,天无意一路策马狂奔,不顾休息的行了整整一天,到黄昏时座下马匹不堪长途跋涉,终于累倒,无论天无意如何挥鞭催赶,它赖在地上就是不起,天无意无奈,只得停下,歇息一晚。
官道左边荒野辽阔,蝴蝶翩舞杂草丛生,被风一吹,登时此起彼伏,绵延天际,煞是壮观。右边是一片密林,古木参天,绿荫摇曳。
天无意将马拴好,靠着一棵树木坐了下来。此时万里苍穹,天阔高远,西边半轮残阳如血,缓缓下沉,周边云层尽被染的鲜红如血,光彩夺目。
随着落日西沉,夜色慢慢降临,朦朦胧胧的黑点开始充斥着周围空间,倦鸟归林,唧唧喳喳的叫声中,远山也变的逐渐模糊。
天无意找了些干草喂马,又捡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篝火,他望着漆黑一片的远方,不知所思。
火苗吞吐,焰芒高窜,火光照的少年的脸上,面沉如水。夜空漆黑,缠绕着一片茫茫愁意。
一整天水米未进,天无意早已饥肠辘辘,此时坐在篝火旁边,身上一片暖意,肚子也呱呱叫了起来,这才发觉,自己仅顾赶路,竟是忘带干粮水袋。他站起身,转头四顾,准备打些野味来果腹,无巧不巧,刚好一只野兔子从不远处跑过,天无意眼力惊人,自然看到了。他身子一闪,飞快的追了过去。
夜色深沉,残月如刀,暗淡的光芒中,天无意左闪右挪,费了好大劲才追上那只灰兔子,一把抓住,走到一条小溪边,杀了洗净。
看着手里这只肥肥的兔子,天无意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回想起跟随师傅练功的时日,那时候每每自己练功过度,劳累昏迷,师傅总会抓两只野兔,一只烧烤一只炖汤给他吃,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傻孩子,武学一道需得循序渐进,你虽天赋异禀,却也不能总是这样过度苦练,下次要再如此,就没得兔子吃了。”话虽如此,可是下次还有下次,一次一次,而师傅却老是食言,到后来,他几乎迷上了这兔子味道。
他脸上挂着丝笑容,心情跟着好了些,脚下步伐不停,朝不远处的篝火走去。
周围漆黑,不时有虫鸣声从杂草丛中传出。篝火熊熊燃烧,光芒穿过一排排树木,天无意突然停下了脚步,神色有丝惊讶,那抹火红身影又这么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他面前。
玉红雪俏笑嫣然,眉梢含情,笑吟吟的望着他,眼波依如的带着三分温柔七分挑逗。她红衣似火,肌肤胜雪,俏生生的站在月色下,仿佛黑夜也变的温柔了几分。
夜色如水,星光寥落。周围的风也不经意的缓缓拂来,吹的树叶沙沙作响。篝火跳跃,他和她久久凝望。
天无意面色淡淡,还是那么一句:“你怎么又跟着我?”声音却没了之前的那丝恼怒。
玉红雪嘴角含笑一直没消失过,听到天无意的话,似乎又开心了许多,她看了看他手中的兔子,扑闪着眼睛道:“我来吃你烤的野兔啊,也好偿偿你的手艺。”
天无意笑了笑,走在篝火旁坐了下来,道:“你们合huan派不是正忙着对付藏书阁么,怎的有空大老远跑来吃我烤的兔子。”玉红雪叹了口气,道:“打打杀杀都累死人了,有时候也要适当休息下的啦,这不,找你来了。”天无意看了她一阵,忽然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万籁寂静,虫鸣如织。玉红雪依旧笑意吟吟,慢慢道:“我可没想过你会杀我,若真被你杀了也总比死在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人手中强。”她看着他,眼明如星。
天无意看了看她,一时找不到话说,摇了摇头,搭了个简易的架子,翻烤起野兔来。过不片刻,一阵阵香味就飘了出来。
弯月高悬,夜色如墨。篝火噼啪燃烧,天无意专心致致翻烤着手中野兔,神情专注。玉红雪眼波温柔的看着他一举一动,不知是不是被火焰映着,脸上浮现淡淡红晕。往火里添了根木柴,她眼光看向篝火,有几分迷离,幽幽道:“小俊郎,如果我不是血教妖女,如果你没遇见白如仙,会不会喜欢上我?”
天无意一愣,手中动作停止了下来,看向玉红雪,发现她正神情幽幽的望着自己,不知怎么,他突然不敢对上她的目光,把头转向别处,不知何以回答。
少年情怀,总是难以寄放一处,人间多情,他无法抉择。篝火摇窜,照的四周迷蒙一片,对于自己心里的感情,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模糊迷惘。
玉红雪看着他良久,神色慢慢黯淡下去,忽然咯咯笑道:“小俊郎,天下美男无数,当我真稀罕你吗?”她呀的一声,指着天无意手里翻烤的野兔道:“都烤焦了,是不是想你的仙儿想傻啦。”
天无意回过神来,看着已经被烤焦半边的野兔,摇了摇头,笑道:“看来这次你是白跑一趟,吃不成烤兔子了。”他凑近眼前看了看,一阵焦味,又摇摇头,刚要提手把它仍掉,玉红雪一把抢过,认真的道:“还能吃的,你这么把它扔掉了今晚我们喝西北风去啊。”说着,端详一阵,伸出手,一丝丝的将表面烤焦的肉皮剥掉,不时被滚热的油汁烫到,发出痛呼声。
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样子,火光映在她精致的脸上,几乎如朝霞般红艳,美的让人窒息。天无意慌忙转开目光,一阵脸红心跳。心中暗自恼恨的道:“天无意啊天无意,仙儿生死未知凶险难测,你倒在这里跟这个血教妖女风光霁月纠缠不清,真是……真是……”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恨恨作罢。
转头再望向玉红雪时,她已经重新翻烤了起来,那焦黑的一部分已被剥去,只是仍有一些焦黑残留在兔子身上。
“小俊郎,这次是我烤兔子给你吃,下次记得要还回来的。”她一边慢慢转动着手中木棍,细细翻烤,一边漫不经心的道。过不多时,脂香四溢,兔肉表面一片金黄,不时有几滴油脂滴落下去,呲的一声焰苗陡然高窜,吓的她手一缩,神情害怕又兴奋,像个小姑娘。
“等我救出仙儿再说吧。”天无意拿起一根干柴,扔进火里,登时火星四溅,如流萤飞舞。玉红雪哼道:“小气鬼!”
夜色静谧,万籁有声,林鸟早已归巢栖息,偌大的树林子里一片宁静详和。凉风习习,一阵阵浓香味扑鼻而来,吊人食欲。
玉红雪看着急不可耐蠢蠢欲动的天无意,微微一笑,又翻烤一阵才道:“好啦,现在可以吃了。”她拿起烤成一片金黄的兔子,吹了会儿,等微微凉了些,才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只肥厚香浓的兔腿,递向天无意,笑的很开心:“今天你有口福啦,快吃吧!”
天无意看着她,忽然起身,走到旁边马前,捣鼓一阵,回来时手里多了壶酒。笑道:“这么香的烤兔子,怎能没有美酒?”说罢,仰头灌下一大口,接过兔腿吃了起来。
夜风习习,三月的凉意被身前熊熊的篝火驱除的一丝不剩,暖暖的火堆旁,玉红雪眉梢、明眸、嘴角间全是浓浓笑意。她坐在篝火旁,双手托着香腮,看着此时正大吃大喝的天无意,神情满足,吟吟浅笑。
看了良久,她眼珠滴溜一转,突然道:“小俊郎,你吃的这么急,就不怕我在里面下毒么?”天无意一愣,随即猛灌了口酒,笑道:“我可没想过你会毒杀我,若真被你杀了总比死在那些欲染指天香心怀不轨的人手中强。”玉红雪一愣,随即想到刚才自己也是这般回答的,不由啐道:“看你外表老老实实,想不到却也这般油滑舌尖。”看着他正喜滋滋的喝着酒,她一气,劈手夺过,仰起头,也狠狠的灌了几口。烈酒入喉,一阵火辣,过了一会才逐渐适应。
天无意生怕她把这仅剩的一壶美酒一次喝完,慌忙抢了过来,摇了摇,道:“你这妖女,都被你喝了大半了!”
篝火噼啪燃烧,火光摇曳里,玉红雪脸上一片嫣红,惺眼有些朦胧的道:“真是好酒!”说罢又劈手夺过酒壶,喝了几口,意犹未尽的扔还给天无意。
夜色正深,火苗吞吐,将周围照的一片明亮。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一阵,直到壶中的酒喝完,女子摇了摇酒壶,没听见酒声,神情迷蒙的对着壶口看了许久,这才发现没酒了,于是抬起头,双眼惺惺的望向天无意道:“没有了,呵呵……就没有了……”说罢身子一歪,就要倒下。
天无意慌忙扶住,看了看两颊绯红神情茫然的她,低声道:“你醉了,休息吧。”
玉红雪手一甩,露出雪白的藕臂,模糊不清的道:“我没……没醉,还要喝……喝……真是好酒……”说罢软倒在少年怀里。阵阵幽香,淡淡酒气,扑鼻而来,天无意想推开她,女子却死死搂着他不肯放开,眼中莹莹含泪的看着他,忽然道:“我若不是合huan妖女,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嫌弃我?”
四野静悄悄的,只有篝火的噼啪声不时传来。少年面色如水,默然不语。
月夜茫茫,星光闪烁。“如果你没遇见白……你……如果你……我不是玉红雪……是不……是我就………是清……儿……”怀中女子醉眼朦胧,眼角湿润,月色下晶莹闪闪,她嘀咕一阵,声音渐渐转小,终归寂静……
天无意轻轻放下玉红雪,找了些干草铺平,把她放了上去。自己却靠在一边的树下,沉沉闭眼。
这一夜,少年辗转反侧,想着诸多事情,慢慢困倦袭来,模糊睡去………
似乎又做了一个绵长的梦。梦里高堂挂彩,满屋喜气,墙壁房间全贴满了一张张‘喜’字,他一身红锈官袍的站在高堂中央,身旁女子身着新娘红服,锈盖遮面。满屋子都是人声,却模模糊糊一个也瞧不清楚。
突然一声高喊:“新郎新娘拜堂啦!一拜天地……”紧接着众人高声大喊起来:“掀红盖头!快掀红盖头!掀红盖头……”一声比一声大。他笑了笑,一把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接着便看到白如仙娇俏动人的面容,她嘴角含笑,羞涩绯红的玉脸美的让人窒息。
突然一阵嘈杂,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强烈的伤心:“你这负心汉子,就这样丢弃我了么?”接着一身火红的玉红雪出现在面前,一把夺过他抓着仙儿的手,道:“她才是妖女,她才是……”她忽然止住,面色痛苦,接着嘴一张,血喷的他满脸。
周围没了一丝声音,寂静如死。一把长剑刺穿了她的身体,白如仙手握细剑,表情突然之间变的前所未有的凶狠,看着她道:“不许你叫我妖女!”接着又回复温柔,浅笑嫣然的对他道:“无意,你是我的,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不许任何人夺走。”
玉红雪就在他眼前缓缓倒下,依旧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他心忽然痛的厉害,催肝沥胆;突然又愤怒欲狂,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剑。她看着他,冷笑道:“你要杀我么?”他咬牙道:“是。”说着一剑刺去。
鲜血殷红,滴滴落地,红了一片。她没有躲闪,看着他,那笑容却不知何时又变的那么温柔,如同初次在风波湖畔邂逅时的笑。
她缓缓倒下,他愣愣站立,脑中思绪像被抽空了般,满屋子的大红喜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如鲜血一般,鲜艳刺眼,他突然发疯似的大叫一声:“不要啊!”
天旋地转,他猛然惊醒,周身冷汗,已是天明。
晨雾微薄,山光水色,青翠的树木间一只只鸟儿鸣叫飞掠。身前篝火已熄,冒着缕缕青烟,篝火旁的人儿却踪影全无。
喘息半响,他有些疲惫是站起身,不经意间看到自己靠着的树木被削去一块树皮,上面寥寥的刻了几个娟秀小字:小俊郎,我先回江南,你一路保重。
看那裸露的树干,湿润青涩,应该是不久刚刻。天无意顺着小道远望,伊人踪迹寥寥,想着昨晚情景,他心里又是一阵茫然。甩了甩头,解开马绳翻身而上,大喝一声奋马扬蹄,飞也似的远去了,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鸟鸣依旧,林雾朦胧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一道鲜红似火,一道浓黑如墨。身姿妖娆,所不同的是那黑衣女子面罩黑纱,看不清容颜。
玉红雪俏然而立,眼神飘向远方,愣立不语。她身旁那黑衣女子哼了一声,道:“你为他破身,苦苦练了十六年的‘千丈尘’绝技就此付诸东流,看那小子却依旧是嫌弃你。”看不见他脸上表情,但声音却勾魂夺骨,妖媚十足。
玉红雪喃喃道:“我知道的,他不是那种人……”黑衣女子冷冷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白古缺教出来的徒弟就该和神剑山庄里那些臭男人一样,死不足惜!”见她不语,又道:“我虽答应你不杀他,但若是他阻碍了我的路,我同样饶不了他!”
玉红雪声音有丝恳求的道:“娘,你就放过他吧,我一定把秘图拿到手。”
黑衣女子叹了口气,道:“清儿,天下俊才多的是,你为何独独抓着他不放呢?要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仙儿啊。”
玉红雪,又或者是被黑衣女子唤成的清儿,幽幽道:“难道他真的那么在意我是玉红……”她陡然顿住,看了黑衣女子一眼,神情落寞。
黑衣女子望向远处,声音有丝飘渺:“玉红雪,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
第七章 悲苦身世
清晨气爽,微风拂面。让人抖擞精神,就连坐下这马儿也跑的飞快,奔驰如电,两旁景色飞速后退。
行至正午,路过一个路边酒摊,天无意渴意难当,吁的一声勒马停下,马儿似乎也微有累意,见主人停住,欢嘶不已甚是激动。天无意微微一笑,把它拴在一边,喂了些干草便走了进去。
酒摊简陋,只由几根木柱支撑,顶上盖以杂草搭建而成,里面摆满几张桌子,这时候人倒是颇多,几张桌子上都坐了个满满。天无意四处看了看,发现最里面有张桌子只有一个人坐着,那人背对着他,埋头喝酒,看不见容貌。
天无意觉得有些眼熟,也不多想,走了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了下来,刚一坐下,那人也正好抬起头来,两人一望上,都是一愣。
艳阳高照,从缝隙间洒将下来,照在那人脸上,容貌俊雅,眼眸深邃,一身青衣,不是林少凡又是谁人?或许现在应该叫他青衣了。
晴空碧远,万里无云。两人久久凝视。小二瞧的气氛不对,上了壶酒慌慌张张的下去了。
酒摊人声鼎沸,纷纷喝酒谈笑,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面两个人的异样。良久,青衣笑了笑,淡淡道:“别来无恙?”他的笑,依旧是那么舒缓而从容,让人如沐春风。
天无意看了看他,缓缓道:“一切安好。”
风从远方吹来,夹着阳光般的暖意,很是舒服。青衣拿起杯酒,淡淡的看着天无意,道:“干杯。”说罢一饮而尽。天无意微微一笑:“干杯。”他看着青衣,心中一片怅惘,这昔日好友,如今却是行同陌路,言语寥寥。
少年心如波浪,江湖无奈,又怎能分清谁对谁错呢;世事莫测,更多的却白云苍狗般的如梦年华。
青衣一杯接一杯的下肚,只片刻间小二连送了三壶酒。天无意原本以为他必是在此等候自己,可是见他只顾狂饮似乎大为烦心,不像是专程为了等他。本不想管他,但心中又隐隐不忍,皱眉道:“酒多伤身,多喝无益,你怎的也这般不要命的喝?”
青衣看了他一眼,却没放下酒杯,笑道:“酒比江南好,人胜江湖闲,如何能不乘机大喝?”又是一饮而尽。
天无意看着他,阳光斑驳,洒在他俊朗的脸上,仿佛又是当初那个和自己把酒言欢促膝夜谈的林少凡,这一句“酒比江南好,人胜江湖闲”曾经也多次对自己说过。他心头忽然闪过激动、悔恼、眷恋、迷茫等诸多情绪,控制不住般脱口道:“少凡……”千言万语,只挤出这两个字。
“他奶奶的!你叫什么叫!”一声暴喝,随即一只大碗向天无意飞来。
天无意头微微一偏,避了开去,说话汉子也扑了过来。青衣笑了笑,道:“看来又有人要找你麻烦了。”
那汉子来势颇快,两三步就走到天无意身旁,粗着声音道:“你就是天无意?”天无意点头。汉子更不多话,一掌拍来,劲风呼呼。
天无意摇摇头,那汉子只觉眼前一闪,接着腹部一痛,惨呼一声,人立时就飞了出去。青衣依旧笑的那么温和,又斟了杯酒,道:“这叫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无意兄,你身负秘图的事情早已经传开了。”
转眼间,酒摊子里面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天无意神情自若,也倒了杯酒,拿在手中叹道:“自古红颜多祸水,江湖奇宝把命催。”
天空阳正艳,光芒暖暖的洒将下来,照的人身上一片舒适。就连外面马棚子里面那些马也时不时的欢嘶几声。酒摊里面却是惨叫连连,有人被接二连三的抛飞出来,摔在地上,哀呼不已。不久,天无意和青衣也缓缓而出。
望着天空骄阳,青衣突然道:“旅程寂寞,单人枯乏,不如结伴而行可好?”
天无意笑了笑,道:“人生有缘乃相逢,既然如此,续缘上路又何妨?”
两人对望一眼,都是哈哈大笑。翻身上马,马儿欢嘶声中风驰电掣般远去,只留一路风尘……
纵马奔驰,各怀心事,两人路上一时无话。
狂奔了三个时辰,眼看落日西沉,两人勒马停住,瞧这四处荒野,前无客栈边无村落。天无意笑道:“看来今晚又要露宿野外了。”青衣淡然不语。
两人下马,找了处林间空地坐下。此时正值傍晚,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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