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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血令-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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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刺里挥臂急转,越过迎宾馆的角门,直射血前,势头之快、快如闪电。

常玉岚快,万方杰也不慢。他冷冷一笑,朗声喝道:“常三公子,你要越过迎宾馆,老朽可担当不起,还是请留步吧。”语未发,人先起,语已落,人也穿身疾射,超过了常玉岚,一式“峰回路转”,折腰挡住常玉岚的去路,却是身手不凡。

常玉岚料不到万方杰会硬生生的出手拦挡,急切间身子下坠,矮身弓腰,方才没与万方杰撞了个正着。然而,颇为不悦的道:“老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万方杰苫笑声道:“嘿!职责所在,身不由已,还请多多谅解!”

常玉岚不便发作,但是,心中乃一百二十个不悦。因为适才若是撞个正着,两人之一非死必伤,而且,或死或伤的必定是常玉岚,而不是万方杰。

这并不是说万方杰的功力一定强过常玉岚。因为,常玉岚之所以提气跃起,目的是想在他人不防之下,越过万方杰,自然是没有做防身御敌的打算,迎面“子午”完全敞开,怎能受得了大力一撞呢?

而反观万方杰,是存心比拚一下,撞出之前,早有应变的招式。他一方面将手肘翘起,另一方面将肩头斜撞向前,虽然与对方撞个正着,高则以自己的肩头硬撞,矮则以手肘对付,都不至于撞及内脏,使五脏遭受变击,即使是伤,也无大碍。

外行人看不出其中奥妙,行家眼睛雪亮,心明为灯,常玉岚岂有不知之理。因之,他寒着脸道:“万老,适才你这一撞,不觉得十分危险吗?”

万方杰并不避讳的道:“老朽情急之下,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他并没有致歉之意,反而有“即使动手,也要拦你不放”的意思。

常玉岚心中更加气恼,也语含讽刺的道:“素仰泰山三奇都有功力过人之处,适才一撞,却已露出了奥妙,令人折服。好吧!既是万老你执意拦阻,那只好照着司马山庄的规矩行事。”

万方杰尚未听出常玉岚言外之意,以为常玉岚是知难而退.笑着道:“多承谅解,不过我会将常三公子曾来过迎宾馆的事,伺机而报庄主。”

常玉岚不假思索,紧抢着问道:“庄主?是……”

万方杰老奸巨猾,岂竹不加警觉之理,也急忙抢着道:“禀知少庄主。”

他料不到常玉岚不你的摇头道:“非也!非也!常某的意思是按照迎宾馆的规矩闯过迎宾馆,你万老当然拦挡个注,闯不过,只怪常某学艺不精,立刻打马就走。你看如何?”

万方杰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踯躅半晌才道:“使不得!使不得!常少侠,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迎宾馆,恕老朽无法奉陪!”

常玉岚不能再忍,忽的把脸一沉,厉声道:“既然如此,闪开!”他闷在心中的怒火,已爆发而,双腕突的疾振,不进反退.一双虎目之光,射出慑人威棱,肩头微微上扬,分明就待出手。

六指追魂万万杰原是行家,自然看得出常玉岚一副跃跃欲动的架势。因此,暗自蓄功运力,警惕戒备,但是口里却道:“司马山庄有司马山庄的苦衷,也有司马山庄的权衡,别人是勉强不来的。”

常玉岚沉声喝道:“在下可能要勉强了。”

万方杰并不示弱的道:“老朽只好照接。”

常玉岚冷哼声道:“哼!小心些儿!”他言出身动,双掌挫时,忽的一招“万魔皈宗”,两只手掌抖动之下,化为无数的掌影,漫天漫地的压向万方杰。

万方杰成名有年,眼见掌山掌海,分不出虚实,辨不出方位,心中不由一懔,急切间闪身暴退丈余。

然而,常玉岚掌势既成,又在盛怒之下,哪能让他闪躲开去,如影随形的粘贴而上,鬼魅般的掌影,更加如怒涛拍岸一涌而到。

万方杰不由吓出一身冷汗,身子一矮,就地一个翻腾,连番滚出五丈之外,直到照壁之下,才勉强止住势子,挣扎看站稳脚跟,老脸红一阵青一阵,咬牙切齿的吼道:“好呀!常门七剑变成了血魔神掌,不怕坏了你金陵世家的名声吗?”

这老怪一语道破他的功夫,也算是江湖经验老到。

常玉岚心中也顿时一震。因为常玉岚自从在洗翠潭初见秘籍,就爱上了秘籍的掌法,又在南天雷的亲口相传悉心指导之下,大有进境。一则他天资颖慧,二则是心无杂念,三则他平时涉猎揣摸各门各派的武功下过功夫,故而事半功倍,只不过稍有生疏缺少股炼。经过了长时间的朝夕琢磨,不但能得心应手,而且运用得娴熟异常,反而把本身的常门剑法给放到一边去了。

常玉岚何尝不知收敛,但在盛怒之下,便失去了控制,一招出手,如江河奔腾既发难收。因之,他不管功夫被人喝破,反而朗声一笑道:“既然知道神掌的味道,为何不敢换上一招,却使出下三烂的招式。”

万方杰老脸铁青,吼道:“乳臭未干的小子,你以为老夫怕了你,接招!”

口中断喝声中,双手横剑几式,左手三指捏成剑决、右手三指分开了来,如叉形的钢刺,直取常玉岚的迎面大穴,却是惊人。

这是“六指追魂”的绝招,可虚可实,看来平淡无奇,其实变化多端,叫人防不胜防。

常玉岚一见,万方杰竟然使出的一招是武学之中最为普通的一招,初学者都知道的“指天划地”,不由心中好笑、暗忖,六指追魂乃是成名之学,万方杰为何……

就在他略一分神之际,忽然,眼前指影一晃即逝,接着,从六指追魂万方杰另一手的三指剑诀尖锐如锥夹着嘶嘶破风之声,快如电光石火,已离自己喉结大穴不远,压力不绝如缕,感到运气不顺,呼吸艰难。

这一惊焉同小可,常玉岚心中暗喊声:“不妙!”一式“飞龙旋波”,霍地仰天后撤,弹身滑出三丈,险险闪过。

万方杰冷冷的道:“不见棺村不掉泪,迎宾馆是硬闯得的吗?”

武家交手。重在争取先机。先前常玉岚一掌震退万方杰,是由于取得了先机。而万方杰出手逼退常玉岚,还是如出一辙毫无二致。

有了这一来一往,彼此都心中有数。

常玉岚料定六指追魂万方杰不致乘胜追击,因为适才一招险着。既是由于自己大意,又因不知对方招中套招的变化,所以算是“大意失荆州”,根本与功力无关。

常玉岚料得个正着。果然,万方杰一招得手,并不接着施为,反而亮出六个怪指,摩娑了一阵,口中吃吃而笑道:“胆敢在司马山庄充个迎宾馆的执事,不会差到哪里去。常三公子,你以为老朽的话有些道理没有?”

常玉岚闻言,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声高亢入云久久不绝,未发一言。

万方杰摸摸自己的短须,偏着脑袋道:“怎么?为何只顾发笑?”

常玉岚面带不屑之色,冷冷的道:“亏得你说出口来,又难得的是你脸都不红,令在不佩服!”

万方杰愣了一下道:“此话怎讲?”

常玉岚挺起胸膛,朗声道:“泰山三奇,虽非名门正派,也是扬名立万的老一辈武林知名之士,为今竟然成了司马山庄守门的的,看家护院的下人。你!唉!我常某都替你羞辱,居然你还洋洋自得,怎不教人好笑!”

他侃侃而谈,那副气概,真的使万方杰的老脸铁青,三角眉皱成一团,鼠眼之中,充满一片杀机,凝神睨视着常玉岚,久久不发一言。

然而常玉岚心知自己的话大大伤了万方杰的自尊,料定他必然舍命一博。出此,功运双掌,打算硬接一招,试试六指追魂的深浅。

六指追魂万方杰双目逼射出凶焰,脚下已缓缓移动,踩得地上积雪吃吃作响。双手虽然下垂,但骨骼咯咯发出轻响,分明是一触即发,意在全力而为。

常玉岚表面上气定神闲,因为有适才六指追魂的一招“指天划地”,也不敢大意,暗暗力聚双掌,双眼平视盯在万方杰的双肩之上。

这两人各人心中有数,外弛内张,都已蓄势准备一拼。

雪花仍然未停。但是,气氛紧张得像一块铅,又像拉满了的弓。眼看两人势成骑虎,一场生死的搏斗即将展开。

忽然,蹄声得得,轮轴嘶嘶。

一辆黄锦帘幔的碧油车,在四匹枣红骏马拖曳之卜,小快步到了迎宾馆前照壁之下。

架车的车辕上一声娇叱,鞭声“叭!”的凌空发出脆响。

——四匹马立刻停了下来。

执鞭驾车之人跃身下马,手中长鞭一挥,叭的声打在迎宾馆的棉布软帘之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口中娇叱声道:“迎宾馆执事出来!”

这一连串的变化,把常玉岚与万方杰的拼命架式给比解开了。

万方杰舍了常玉岚,一个箭步迎上前去,朗声问道:“大胆的……”他的话没说完,油碧香车的帘幕掀起一角,噔!噔!接着从车内跳出四个淡黄官装的少女,分两侧同立在车前,纹风不动。

先前执鞭驾年的少女,也回身对车内施礼道:“回夫人的话,金陵常三公子,也在这里。”

常玉岚已看出油碧香车乃是百花夫人外出的代步车辆,对那几个随侍的少女。更加面熟,因此,跃身而前,迎着香车拱手道:

“夫人怎的在大雪纷飞点水滴冻的时候来到开封?”

百花夫人并未下车,只闻莺声燕语的在车内道:“你忘了我与司马骏有七日之约吗?”

常玉岚个由笑道:“算来不止七天,只怕有七十天之久。”

车内百花夫人轻盈的一笑,笑声如珠走玉盘,活似十余岁的少女喜极发出的娇笑之声,然后道:“我已照会司马长风,真的把七天改为七十天,倒被你猜个正着。外面雪大,上车来吧。”

常玉岚尚未答话。

愣在一边的六指追魂万方杰窜步上前,拱手道:“年内敢是夫人吗?”

看万方杰恭谨的神情,常玉岚大觉意外。因此,(奇qIsuu。cOm書)不等百花夫人回答万万杰的话,抢着向车内道:“司马山庄不准常某进入,夫人先请吧!”

“哦!”车内百花夫人惊异的“哦”了一声,然后道:“谁敢拦你,上年来!”

常玉岚闻言,回头对万方杰微笑道:“在下要上车了,您老下会拦阻了吧!”

万方杰一脸怒容,迎着油碧香车拱干道:“夫人,迎宾馆奉命,除了夫人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

车内传出一声娇叱道:“放肆!任何人不准进入?那么我自己要一步一步的走进去罗。荒唐,皇帝的御街,也有人走来走去,司马山庄是皇宫大内吗?”

万方杰心有未甘,忙道:“这个……”

百花夫人有些生嗔,不等万分杰说下去,早已娇声道:“海棠,驾车!”

先前手执长鞭驾车的少女应了声:“是!”忽的长鞭迎风一挥,有意无意的把鞭梢在万方杰眼前抖得“吧哒”作响,人已弹身上了车辕。四个少女也如穿花峡蝶钻进车里。

常玉岚淡淡一笑,双目盯在万方杰的脸上,口中却对车内的百花夫人道:“在下跨下有马,就随在车后,算是为夫人护从吧。”

车内百花夫人发出一声浅笑道:“也好。不过,如今你已不是金陵常玉岚,而是有了主了,做护从不是有些儿委屈吗?”

常玉岚闻言,不由一阵脸上发烧。然而,搭讪着道:“在下曾经列在门墙,夫人不要自谦。”

百花夫人并未答言,但是却发出一声轻微的幽然叹息之声,接着道:“启车!”

常玉岚不理会万方杰,解下马缰一跃上马。

蹄声杂沓,车轮滚动。一行人越过迎宾馆,顺着宽敞箭道,向庄内缓步徐行。渐行,渐近了司马山庄的正门。一路上素幡飘飘。

一阵钹鼓之声,从庄内传了出来。

车内的百花夫人轻声对骏马上与香车并肩而行的常玉岚问道:“怎么?庄内做法事?”

常玉岚应道:“夫人还不知道吗?据说老庄主司马长风在前几天逝世了。”

”啊!”车内一声惊呼,帘幔掀起,百花夫人露出脸来,带着十分惊讶的情色,意外的道:“真有这等事?”

常玉岚在马上,正与百花夫人探出的粉脸近在咫尺,不住的点头道:“看样子似乎果行其事,可是偌大的司马山庄,为何不发讣闻,令人惑疑!”

百花夫人蛾眉微颦,凝神道:“有这么巧的事?快!海棠,快!”

叭!鞭声乍响,车速加快。转瞬之间,已到了司马山庄的大门。

白纱札成一道彩楼,浮搭在大门之前。原本黑漆的大门,上面帖一副孝联,竹扎的气死风灯,早已罩上一层雪白纱布,蓝笔写着个大大的“孝”字。

此时,迎宾馆想已把讯息传到庄内。

大门一侧的丧乐早已奏赵,锁呐声暄,哀声动人。

司马骏一身麻衣麻冠,抱着根哭丧棒,匍伏在临时搭在大门前的席棚草蒿上,头也不抬,悲伤愈恒。

往来的堡丁,一式白布丧服,每人都是面带戚容。

百花夫人与常玉岚缓步走进席棚。

司马骏就地伏着,口中含悲道:“家门不幸,祸延先考,恕司马骏孝服在身,不便迎接。”

百花夫人颦眉道:“少庄主,老庄主身体健朗,修为深厚,怎的会正当壮年岁月而遽归道山呢?”

司马骏微微扬起脸来,有些儿憔悴的道:“先父因旧伤发作。

又受了风寒,因而……”他说到这里,一阵抽泣,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常玉岚念及司马骏何三次拔刀相救之情,眼见司马骏平时英姿焕发,而今悲不自禁,也不由一阵悲酸,趋前几步,安慰的道:

“人死不能复生,少庄主请多多珍重,节哀顺变。”

司马骏挣扎着强忍悲凄又道:“先父弥留之际,嘱咐不准铺张,因此,连讣闻也不便散发,谢绝一切祭拜,还望多多原谅!”

百花夫人略一扫视丧棚内一遭,此刻却道:“生死无常,我要到你父灵前点香行礼。”

不料,司马骏匍伏上前稽首道:“哪敢经得起夫人行礼,挡驾!

挡驾!”

百花夫人道:“人死为大,有什么当不起。”

常玉岚也道:“我是晚辈,一定要上香顶礼,否则真是罪过!”

百花夫人连连点头过:“应该!应该!”

司马骏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我代父叩谢!”说着,挥手向身后之堡丁道:“动乐!”

丝竹细吹细打,哀声动人心弦。四个堡丁捧着香烛金箔在前缓缓而行。

常玉岚一袭白衫。两人也随着引路的四个堡丁徐徐而行。司马骏垂手低头,紧随在百花夫人与常玉岚之后。

大厢上惨白灵幔,一众僧人均已回避,白烛高烧,香烟镣绕。

一副黑漆铜棺,露出半截在灵慢之外,黄鱼灵位,上面宋体金字,写着:“显考司马讳长风大人之灵位”。十三色供品,一列排在灵位之前,外有五供银器,都擦得耀目明亮。灵枢案前,一个斗大的锡泊盆,一个小僮,跪在焚化盆前不断的添着金箔,烧起熊熊火焰。

司马骏趋前几步,已伏到孝幕右侧匍伏下来,依俗答礼。

百花夫人莲步轻移,徐徐的走到灵位之前,停了下来,一面四下巡视个够,一面端详那副铜棺。虽然礼生已点燃了三柱线香交到她手上,但是,她却没有悲凄之色,只是不住的凝目四顾。

却是常玉岚,接过礼生交来的线香,不由一阵鼻酸,不由自己的双膝下跪,随着礼生的叱喝,着着实实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奇怪的是,百花夫人仅仅是将手中线香胡乱插在香炉之中,却对匍伏在地的司马骏道:“少庄主,令尊大人仙去,今后司马山庄是由谁执掌呢?”

此言一出,连常玉岚也觉得是多此一问。因为,司马骏身为少庄主,乃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这还用问吗?

自然,司骏也一脸的迷惑之色道:“晚辈虽然不才,但是责无旁贷,只有勉强撑持了。”

百花夫人螓首微点道:“既然如此,应该广散讣闻,邀请武林同道,替老庄主风光一番,也算公开宣布今后司马山庄的主人是你才对。”

常玉岚接话道:“夫人所说不错。骏兄,如有需要小弟效分之处,请不要客气。”

司马骏沉吟片刻才道:“此事体大,容司马骏过了七七之期,再议不迟。”

百花夫人淡然一笑道:“也好。”她口中应了声“也好”,人已转面对常玉岚道:“常三公子,今日天色已晚,外面风雪又大,我看我们得歇下来,明天再走了。”

常玉岚道:“司马山庄老庄主的丧事繁忙.在下想不便在此打扰。”

谁知,百花夫人连连摇头道:“偌大的司马山庄,怕没你的歇脚之处吗?依我看,我就住在‘荷风水棚’。你嘛,一个人就往在‘爱竹书屋’,好歹明天再走,也不争这半天一夜。”她似乎对司马山庄的环境十分熟悉,连水谢书房的题匾雅名,都说得特别顺溜。

说完之后,领先步出灵堂,招手唤来驾车的海棠,吩咐了一番,最后才道:“常三公子是一个人,他可是有人侍候惯了。海棠。

你安顿好了车马,就去爱竹书屋侍候常公子就寝。”

这简直是喧宾夺主,一切都由她安排妥当,既不用司马骏操心,也由不得常玉岚做主。

第八回 武林大会

夜凉如水,朔风飒飒。

爱竹书屋是在千竿翠绿的丛竹之中。此时,因雪飞六出,积雪把根根细竹压得弯了腰。东北风阵阵不息,有时把竹叶上已结成冰的积雪吹落了下来,打得劈拍作响,此起彼落,像是一种不规则而又清脆的乐章。

打发走了恃候自己的海棠,常玉岚一时哪能入睡,对着萤火般的烛光,不住的遐想。

关于司马长风的死.虽然目睹了铜棺灵位,也看到了司马骏的悲凄神色,不知怎的,常玉岚出自内心的问题依旧存疑,有几个解不开的结,在脑际翻腾起伏。

——司马长风不但在剑术上修为多年,习剑必先练气,血气双修之人,怎会突然一病不起?

——司马山庄二十年来俨然武林盟主,一剑擎天的大名,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焉有不普告江湖之理?

——司马骏既然克绍基裘,今后在武林之中,就应该有一定的地位,由少庄主一跃而为庄主,岂能闭门造车自封三齐玉而不宣告武林的道理?

——即使遵照遗嘱“丧事从简”,也应该周知世谊亲友,焉能就此草草了事,只在司马山庄内殡葬?

想着,他的狐疑越来越多,不觉对着荧荧烛火入了神,愣然不知所以。

突然,笃骂笃!隔着窗子有人轻弹三声。

弹指之人何时来到窗下,常玉岚竟然不觉,一惊之下,挥手扇灭蜡烛,矮身拨开商格,人且不急急芽出,却沉声道:“哪位?”

窗外人并不回话,隐隐约约的向屋内招手,示意要常玉岚出去。

常玉岚之所以没有闻声射跃而出,是怕慌忙之中,被窗外之人暗算。此刻见窗外人影招手,现出身影来不是隐于暗处,这才长身,翻过窗门,落在走廊之上。

敢情,窗外是一个细纤的身材,一身藕色紧身劲装、奇怪的是蒙头盖脸,用一幅同色方巾扎得只露出一对十分灵活的大眼睛在外面。

常玉岚看清之后,低声道:“台端何人?”

那人不住的摇手,压低嗓门道:“不要多问,随我来就是。”说完,一拉常玉岚的衣角,另一只手递过一块三尺大小的紫纱方中,并且指指自己包扎得密不通风的样子,分明要常玉岚也蒙起脸来。

常玉岚衡量这个女人并无恶意,便依着她蒙住头脸,露出眼睛。

藕色劲装之人扯了扯常玉岚的衣角,然后才松手沿着书屋的墙脚,不由正面走,反而向屋后走友。

常玉岚如影随形,也像一只灵猫,蹑脚迫踪而行。避过司马山庄的耳目,向书房后方遁去,渐渐远离竹丛,片到之后,已到了一堆乱石的假山脚下。

假山的范围不小,一面临接荷花池,一面离入园的月洞门不过二五丈远。

那人顺着假山的阴影伏身到了面对月洞门之处,向身后的常玉岚用手虚空按了一按,然后手掌连翻几下。

常玉岚几乎笑了出来,他已领会得到,那人用手比划的意思。

果然料得个差,那人一矮身,横躺在地上,一连几个打滚,滚出月洞门去。常玉岚自然是如法炮制。

到了月洞门外,那人从花圃深入,探手取出两包衣服,敢情是下人打扮的孝服。她丢了一包给常玉岚,自己早已胡乱的套在藕色劲装之外。

常玉岚感到此人的计划甚为周密,也把孝服套在身上,头上摘去蒙脸的紫中,罩上宽大的孝帽,盖到眉头,现身与那人相互望了,眼,互相微微全心一笑。那人在前,径向灵堂大大方方的走去。

说也奇怪,司马山庄既是江湖的盟主,应该戒备森严才是,而常玉岚等两人从月洞门起,一路穿过两重院落,并没碰到一个人。

甭说什么明桩暗卡了。

其实,说明了并没有什么稀奇。

第一,司马山庄的名头甚大,此刻尤其是如日中天,黑白两道的朋友,似乎没有胆量找自己的麻烦。

第二,司马山庄的外线灵活,大半的高手,都在本庄外围,庄内,用不到五步一桩十步一哨。

第三,最大的原冈是司马山庄真正的保障深入地下,一切的秘密,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何必安排哨卡,落得从容大方。

当然,今天的“爱竹书屋”与“荷风水谢”两地,暗处必有监视之人。怎奈百花夫人对司马山庄的一房一舍,一草一木都熟知得清清楚楚,因此,完全瞒不了她。相反的,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迈过暗卡,瞒过监视人的耳口,带出常玉岚,直奔灵堂而来。

常玉岚先前井没有看出她是百花夫人。此时,包扎得紧的头巾解去,才看个明白,不由低声道:“我们到哪儿去?”

百花夫人应道:“灵堂,看看棺材内躺的是不是司马长风。”

常玉岚心想:“原来不止我有这个疑团。”想着,口中不觉道:

“敢情夫人心中也与我猜疑的不约而同。”

百花夫人道:“你以为天下人只有你最聪明?”

常玉岚不由觉得脸上一阵发热,幸而天色阴霾,看不见彼此的脸色。

两人一问一答之际,已到了丧棚之外。

丧棚中虽然灯光通明,但是仅有两个堡丁伏在桌上打盹,既没有看到执事守孝之人,也没有乐手吹打。

常玉岚低声道:“夫人,灵堂内僧人虽散,依俗司马骏必然在灵幕内守孝护灵,我们可不能大意。”

百花夫人道:“你可失算了。”

常玉岚凑近了百花夫人,更加小声的道:“怎见得呢?”

百花夫人几乎依偎在常玉岚胸前,散发出阵阵袭人的香息,飘飞的乱发,随风扫在常玉岚的脸上,娇声道:“司马骏若是真在灵堂,一众堡丁不像众星拱月的随侍左右吗?丧棚内的守夜人有天大的胆子敢伏桌打盹吗?你为何没有想到?”

常玉岚暗喊了声:“惭愧!”

不是常玉岚心思不够细密,而是司马长风之死,大大有些文章。

因此,常玉岚道:“依此看来,老庄主之死,里面一定另有文章。”

百花夫人道:“你为何不说另有阴谋毒计?”

常玉岚睁大了眼睛道了声:“哦!”

百花夫人悠然轻声道:“司马长风是难以捉摸的。记住!我进灵堂制住所有的守夜之人,你的任务就是掀开棺盖,看清有没有死尸,若有,再看清楚是不是司马长风。”

这正是常玉岚辗转不眠心中的一个谜。闻言连连点头,口中却道:“万一司马骏出乎意料之外,真的在灵党中护灵守夜呢?”

百花夫人淡淡一笑道:“你依原路快快回到爱竹书屋,灵堂中的一切交给我。”

常玉岚忙道:“使不得,我不能把事情丢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万一……”

“没有万一!”百花夫人斩钉截铁的道:“司马骏还翻下出我的手掌心,放心好了!他绝对不会在灵堂之内。我们要快,假若我料得不错,三更以后,司马骏会回到灵堂,事不宜迟,走!”

走字出口,百花大人如柳絮迎风,点水蜻蜓一般,一长身,人已进了灵堂外的丧棚,没见她着力凝气,探手在伏案而卧的两个堡丁脑后快如电光石火的点了睡穴,连一阵风也没带动,烛光毫无闪烁之下,又是一招“彩蝶穿花”,穿进了灵堂。

常玉岚怎敢怠漫,追踪而起,展起无上轻身功夫,如同一只飞猿,腾身落在灵堂的香案一角。

果然,灵堂内仅仅有四个执刀的堡丁,已经被百花夫人做了手脚,愣愣的站在墙角,像是传说中的定身法定在那里。

百花夫人拦门而立,监视着灵堂之外,一面指着棺木道:“快!”

常玉岚跨过供品,探手着力,棺木厚盖应手掀起尺来高,不由心中暗喊了声:“罪过!

灵堂人臂粗高照的白色供烛照耀之下,棺内白绩锦被覆盖着,露出的人五络花白髯须,剑眉微微上挑,闭着眼,口角微开,除了面如黄蜡之外,不是一剑擎天司马长风还有谁?

因此,他十分不安,内心有罪过的感觉,忙将厚厚的棺盖小心翼翼的仔细盖好,用手着力照那钉孔中按了个结实,腾身下了供案,拉着百花夫人的衣袖,口中低声叫道:“走!”

百花夫人百忙之中,还道:“看清楚了没有?真是司马长风?”

常玉岚连声道:“没错!正是老庄主。”

百花夫人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无声之气。

常玉岚又道:“夫人,你制了这些堡丁的穴道,只怕要露出破绽了。”

百花夫人向着灵堂走去,口中却道:“不妨事,我手下还有分寸,他们半个时辰的禁制,自然解除,可能他们以为打了一个盹,管它作甚。”

两人问答之际已来到了月洞门前花圃中间。

百花夫人褪下身上的孝服,呸了声道:“呸!真乃是晦气!”

常玉岚不由好笑,一面褪下孝服,一面道:“如今,我们如何回去?”

不料,百花夫人道:“来时容易去时难。”

常玉岚不解的道:“怎么讲?”

百花夫人微微一笑道:“大大方方,随着我,到荷风水榭聊天去。”

更深,霜重。夜,越觉深沉。

原来已停了的雪花,不知何时,又纷纷飞飞的满天落了下来。

腊鼓频催,岁暮年残。天寒地冻,田野间已没有了生机。

秋收冬藏,人们都在围炉闲话,计算着如何过一个欢欢喜喜的新年。然而,武林之中却不那么悠闲。

青螺峰狂大堡被人放了一把无情火,杀了堡主江上寒。

少林寺被人放了一把火,烧了大半僧舍,除了藏经楼幸而保存之外,佛殿也被波及,成了断垣颓壁。一代名刹,空前浩劫,唯一的线索,是藏经楼门上的桃花令符。

武当的三元观也没例外,而最惨的是,歹徒放火之前,先行下毒在三元观的饮水之中,观内的道土中毒在先,躺在床上被烧死的十之七八,“铁”字辈的老道士,几乎在一场火中死亡殆尽,歹徒临去留下枚桃花令符。

紧接着,立冬之日,黄山的“九松道院”半夜三更突然来了十余位红衣汉子,逢人便杀。睡梦之中,黄山弟子虽也起身迎敌,但那些红衣汉于,既不恋战,也不发声,匆匆忙忙的留一枚檀木的桃花令符。

峨嵋派的总舵,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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