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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弘治-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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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淡淡的清香,感受着他似水的温柔,我的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的腰,仿似这就是我长久以来真正的心灵依靠。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终于徐徐放开了我,我羞赧一笑,原来是秋罗送点心来了。秋罗看我双颊通红,立即跑到跟前触摸我的额头,左瞧瞧右瞧瞧了半响,这才担忧地开口问:“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又发烧了?”此言一出,我脸上跟火烧云似的,尴尬得无地自容,巴不得找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而佑樘却是一脸坦然的微笑。我僵硬地扯扯嘴角,吞吞吐吐地说:“我没事,我都快痊愈了。。。怎么会发烧呢?刚刚。。。刚刚在窗口吹了热风,难免会有点燥热!”我的手伸到背后,悄悄拉了拉佑樘的衣服,佑樘笑着出声道:“她刚才在窗边站久了,没事的,你下去准备饭菜吧,晚上我在这儿吃!”秋罗这才放心地退了出去,这人果然是不能做亏心事!看着秋罗远去的身影,我终于大松了一口气,佑樘却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他轻轻拍拍我的肩,戏谑地笑道:“那日在福济堂被刺杀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慌张过!”我一听顿时柳眉一竖,扬手就要揍他,他却并不躲开,任我的粉拳散落在他胸膛之上。我边捶边骂:“斯文流氓!得了便宜还卖乖,根本就是欠揍,不准笑我。。。”他将我拥进怀里,浅笑着说:“我即便是斯文流氓,也只会对你一人如此!”

秋罗和晚棠帮我们摆好碗筷便出去了,我还是第一次跟佑樘单独在一起吃饭,这样子颇有小两口的味道,但我还是毫不拘束,只管照着自己的习惯来。他朝我笑笑,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你还笑!吃饭!”他满脸笑意地端起碗,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起来,我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到他的碗里,他回报我以一筷子清蒸黄花鱼。我冲他笑笑,然后用筷子去挑碗里的生姜和葱,他好奇地看着我问:“怎么了?”我自顾自地挑着,悠悠答道:“葱姜蒜这些刺激物,我是向来都不吃的,但有些菜又非得要加上这些玩意儿才好吃,所以我干脆就挑出来!”话还没落音,他便拿起旁边的一双干净筷子伸了过来,我看他这么殷勤,索性把碗推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你干脆帮我把鱼里的刺也给挑了吧?”他朝我宠溺地一笑,径自认真地挑理起来。我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巧笑着说:“佑樘,我是不是很没规矩?”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我,笃定笑道:“我喜欢你没规矩!”我哈哈一笑,“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我日后得罪了你,可千万不要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是我说的,我不会忘的!”普通的一桌子菜硬是被我们絮絮叨叨给扯凉了,但我却感觉无比满足,佑樘亦是满怀欣喜。

第二十八章 如梦初醒

 吃过晚饭,佑樘要我弹琴,我却非要他给我展示才艺,最后他只好同意作画给我看,这次我倒是要好好见识一下他的能耐了。

佑樘在书桌上铺开一张很大的宣纸,然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中等大小的软毫,我帮他磨墨,砚台里面是上好的徽墨,传说有金不换之美称,研磨的时候竟然还有一种淡淡的胭脂香。他直挺挺地立在桌前,看了看我又看看纸,像是在思考要画什么,等我将墨磨得差不多了,他便提笔蘸墨开始作画。琴棋书画之中我唯一不才的便是作画了,此时有机会一睹为快自然是要凝神观摩的。他起笔落得很重,我心知这是在积墨,他重重地压下去却并不急于提笔,须臾,他的笔稍稍轻提开始蜿蜒勾勒,看着那光泽如漆的黑墨,一座延绵高耸的山脉徐徐呈现。

我只是耐心看他,却并不言语,他的笔走得时快时慢,但不曾停下,动作娴熟而连贯。一会儿功夫以后,一片气势雄伟的山脉已经跃然纸上,淡墨的晕染极有意境,山势险峻,峰峦层叠,气势磅礴,巍峨葱郁的树林,飘渺似幻的云海都让我惊叹不已。我看他像是快要收笔了,他却又提笔在山顶描出两个小人,看形影是一男一女,他停下笔,看着疑惑的我解释道:“这是泰山临眺,上面的人便是你和我!”我一想,这泰山不是皇帝封禅的名山吗?他将自己置身于泰山之巅,倒是挺有雄心壮志的!

我冲他嫣然一笑,提起笔架上的一支狼毫,走到画前龙飞凤舞两句诗: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杜甫的这首诗就是专门为泰山而作,他看了我的狂草露出满眼的惊异和赞叹,然后揽住我的肩说:“想不到锦儿也有如此气势,你的狂草写得竟比男儿还要潇洒,还有你这句诗用得恰到好处,跟这泰山临眺图配起来简直妙到了绝处!”我谦虚地笑道:“你的画才是让我望尘莫及呢,是你的画触动了我的灵感。”他的脸上再次绽开笑颜,露出洁白的牙齿,“早闻你在兴济才气很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的琴和字都如此绝妙,非寻常女子可比啊!”我哈哈一笑,“你再把我夸到天上,小心我一不留神就飞了哦!”

他将目光转至这幅画上,然后指着山顶的人说:“我一个人站在这里好冷,你可否愿意陪我?”我不假思索地说:“我说过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他用充满爱意的眼神凝视着我,而后拥着我落座,我也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他对我温柔一笑,搂住我的腰就凑身贴上了我的唇,我的心再次跳得飞快,双颊还是不受控制地绯红。他噙住我的下唇细细磨捻,我半闭着凤眼,胆怯地吮吸他的上唇,他感到我的回应顿时变得兴奋。他的舌再次灵巧地滑入我的嘴里,追着我的香舌四处游弋,他的手越搂越紧,将我紧紧箍在他身上,吻的力道也逐渐加大。良久以后他放开我的唇,转至亲吻我的额,我的眼,我的脸颊,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忍不住嘤咛一声叫了出来。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我感到他的胸膛在急剧地起伏,他的唇沿着我的脸颊移到我的下颌,然后是脖颈,他的气息引起我一阵阵的颤栗和酥麻,我不由得搂紧了他的脖子。我的衣领已经被扯得半开,他突然起身将我抱起。

脚步在移动,但他的唇仍然在我脖颈上游移,我被他放到了床上,他迅速覆上了我的身体,我已经晕眩得快不行了,他的唇在渐渐下滑,就快触及我的胸部了,他已经急促地伸手扯下我的外衣。感受到他的动作我才清醒过来,顿时警铃大响,我一把将他推开,大口地喘着气说:“不行,现在不行。”他的下身仍然压在我身上,双手撑起上身,一脸胀红地看着我,我十分坚定地看着他,他重重地喘了口气然后翻身在我旁边躺下。须臾,他开口道:“抱歉,我太冲动了!”我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看着他胀红的脸,我侧过身抚上了他轮廓精致的脸庞,略带歉意地唤他:“佑樘。”“嗯”他转过脸看着我,顺手将我揽进怀里,“让我抱着你睡。”

我犹豫了一下,爬起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的睡相很有挑战性的,你不怕吗?”他的眼角弯起,又露出迷人的微笑,用同样细小的声音回答“不怕!”我嘻嘻一笑,“今天不用抱着厚厚的枕头睡了!”“你每天都抱着枕头睡?”我点点头接着问他:“你知道片字怎么写吗?”他对上我的眼,用温润动听的声音说:“知道,可这跟睡觉有什么关系?”我伸手搭在他的胸膛上,然后抬腿压着他,冲他神秘一笑,“你看我这样子像不像一个片字?”他听了不禁哈哈大笑,“锦儿真是太可爱了!你就是个机灵鬼!”我也乐得花枝乱颤,想起他身上的着装,我又一个激灵撑起来唤他:“佑樘。”他依然笑吟吟地答应,“嗯”我调皮地说:“以前总见你穿白色,觉得你就像个温润儒雅的小公子,今天穿上这身衣裳倒显得有男人味了。”他随意地拨弄着我垂下的长发,“以前我就没有男人味吗?”我皱皱眉,假装思考的样子,然后笑着说:“来京城之前感觉的是孩子味儿,其实你本来就很年轻,只是少年老成而已,现在我相信那日你说的话了。”他挑挑眉,颇有兴趣地问:“什么话?”“你的心理年龄其实比我还大,大多了!”一想起他是因为环境所迫从小生活在阴谋和孤独中,我便不忍再继续说下去,最后只好趴回他怀里乖乖睡着,他也很有默契地凑过脸来轻吻我的额头,我满怀甜蜜地闭上眼睛。

在他的怀里我睡得很安稳,浓浓的幸福将我包围,一如温柔的水,温柔的他。但我又似乎只是在麻痹自己,欺骗自己,以为不去刻意注意就会没有隔阂,甚至说话我都不敢提及他的家人,他的背景以及他们背后的阴谋。我是如何来到他身边的,在这场阴谋中我自己又在扮演什么角色呢?良辰美景,佳人在怀,最恐怖的莫过于同床异梦。他又何尝不是在刻意摒弃那些干扰因素呢?假如一切都如表象一般单纯那该多好!

翌日,佑樘便又去忙他的事情,走的时候交代我要好好疗养,还特别叮嘱晚棠要照顾好我。看样子佑樘特别信赖晚棠,这丫头以前应该是跟在他身边的,而我基本上是有什么事都叫秋罗,除非有些不知道的事情才会找晚棠。其实我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照说出去走走应该是可以的。

我仍是捧着秋罗带来的医书看,越想着出去就越是心痒,索性把书一甩,“秋罗,我要出去转转。”秋罗也停下她手上的刺绣,“小姐,你。。。”“你去不去?不去我可自己去了!”我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为何不多休养几日?”我起身就往外走,顺便抛下一句“你不去拉倒!”她没办法只好跟上来,刚一出门就碰上了晚棠,晚棠站在我面前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只是微笑着问:“小姐这是要上哪儿?”我也笑着问她:“你不记得要带我四处走走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立即道:“但是公子吩咐你要多养几日。”果然是个忠心的丫头!我既然出门了岂有回去的道理,而且还是被他的丫头给挡回去!我的脸上仍然挂满笑容,“你如果忙就不有劳你了,秋罗,咱们走!”我从她旁边径直绕过去,秋罗也是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后面,没想到的是晚棠自己也跟上来了,“小姐,还是我带着你逛吧!”她犯得上这么紧张吗?真是的,我这么大个人又丢不了,就算没出来逛过也还有秋罗呢!

我自顾自地闲逛,这哪是别院啊?!简直比别墅还别墅!光是那一眼望去的花园和假山石桥就精致得没话说,沿路的长廊边摆放的盆景和花卉我见都没见过,一路走过的长廊上镂刻的雕饰都被擦得一尘不染,有钱人家就是财大气粗!我穿过长廊看见一间屋子,上面有一个金漆的横匾,芷云轩,我没多想里面住的是什么人,倒是好奇起自己住了这么多天的屋子了,“秋罗,我住的那屋子有名字没?”秋罗扶住我笑着说:“有,叫梧桐轩。”我不由得想起了丝桐之琴,这名字倒是叫得挺有味儿的!从芷云轩走过,我来到一片花园,夏天有许多花都开得极其艳丽,姹紫嫣红的颜色极尽妖娆,阵阵花香随风飘来,煞是好闻。我沿着花丛中的一条鹅卵石所铺成的小道蜿蜒前进,晚棠在背后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话:“小姐,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你要多注意身子啊!”我依然固执己见,“你累了就先回去吧,我还想走走。”

小道的尽头有一个拱门,像是连接着另一个花园,秋罗扶着我继续往前走。到了门口我却像是被钉子定住了脚,一步也前进不了。那边的花园里有一个大理石的圆桌,桌边赫然坐着的是佑樘,他身上还是昨日穿过的那身玄黑镶金长衫,明明很熟悉的人此时却觉得格外陌生。刺痛我心的是横坐在他腿上的女人,那女人一身锦衣华服,头发绾成高耸的罗汉髻,金银首饰更是在阳光下刺痛我的眼睛,她的着装是女子及笄嫁人以后的样式!晚棠从我身后转到我面前一把挡住我的视线,低头小声说道:“小姐,我们回去吧!”我柳眉倒竖,一把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开,继续朝那边看。佑樘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我真的很好奇他的脸上是否也是对我那般温柔迷人的微笑,但是我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表情,她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笑得那么娇俏,那么妖娆,那么春风得意!我不禁自嘲地冷笑,昨晚那样坐在他腿上的人还是我,只是不知道在我之前还有多少女人坐过!原来他就是在忙这个!原来晚棠一路阻止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啊!

第二十九章 上门挑衅

 我转身便匆匆离去,胸口被刺得生疼,眼眶已经湿润我却将眼泪全部给憋了回去,我不能哭,有什么好哭的,我一直刻意欺骗自己的不就是这些吗,终于还是让我见到了!秋罗和晚棠几乎是用小跑的碎步跟上我,秋罗这丫头知道我的习性所以并不插言。我一踏进梧桐轩的大门,便反手将门关上,晚棠在外面喊:“小姐!”我拔高声音大吼:“滚!”她又接着喊了一句“小姐!”我拉开门直直地瞪着她,冷声说道:“我叫你滚!”她不敢再作声,我再次将门甩上,一个人坐到床边气得喘气都喘不过来,他妈的臭混蛋!竟然这样骗我!我真他妈的傻,差点死在他的温柔乡了!

下午我发作的机会总算来了。祐樘仍是一脸微笑地推开门进来,我一个茶杯两个茶杯地连续往他脚下砸,“你给我滚!”他见我这般冲动也挂不上笑容了,但还是朝我走来,我索性拿到什么摔什么,五个茶杯一个茶壶全部送给了土地公公,“你来做什么?你们这对狗男女!奸夫淫妇!狼狈为奸!。。。”他还在朝前走,我沿路退到内室,还是抓起什么就朝他扔什么,就连被子枕头都丢了出去,终于全部丢完了,我呼呼地喘着气,胸口急剧起伏。我大声厉吼:“你这算什么?算什么?!”他不作解释,只是站在我面前让我尽情发泄,我见他没反应便更是来气,继续朝他歇斯底里,怒吼咆哮,他还是不吭声,只是直直地看着我,似乎他根本没错一样。“你恶心,你肮脏,你虚伪,你无耻!你不是人!。。。我他妈的最傻,我是天下第一大傻蛋!是我笨,是我不听师傅的话,我活该如此。。。”他闻言突然将我紧箍在怀里,我拼命挣扎,他却越抓越紧,任我的拳一下下落在他的身上。我的眼泪终于还是很没出息地趟出来了,这到底算什么?我对他而言又算什么?他感到我没再挣扎便轻轻松手,我垂落双手,只感觉四肢疲软无力,整个人瞬间跌落在地。我低下头迅速擦去溢出的泪水,然后抬头看着他,等他给我一个解释。他径直将我打横抱到床上,还是看着我,一副深邃的眼神,不是平日的温润和欢畅,亦不是生气或愤怒,只有猜不尽的深邃,深邃得像一个黑洞,几乎要把我整个人吸进去!

我的泪水沿着眼角滴滴答答地溅落在枕头上,他伸手为我一一擦去,仍是看着我,他动作的轻柔透露出心疼和爱惜,一如既往的温柔。我用哽咽的声音唤他:“祐樘。”他应声,“嗯。”我定定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情绪变化,“你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抑或是惊喜,然后竟像是深深的悲痛,“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他不是那种不仁不义之人,不会轻易地将母亲的遗物赠人,更不会随意许下承诺。我的眼睛再次充斥着泪水,“你有苦衷对不对?”他一把将我抱起,紧紧拥在怀里。

他说过他相信我,我也一直相信自己的感觉,“祐樘。”他再次应声,“嗯”我在他身上蹭掉眼泪,看着他破涕为笑,“我不怪你。”但是我们以后要保持距离,我会用行动告诉你后面这句话。此时我的心痛到了极点,比在地牢受尽的折磨还要疼痛。我不会忘记苜蓿的死,师傅的死,福济堂的大火,我所受的酷刑,所饱受的屈辱,所挨的那一剑,还有那个女人的娇笑。。。我们之间始终有条不可跨越的鸿沟,我会换种方式站在他这边,我不要将自己的爱情尽数毁灭在这场阴谋之中,我该清醒了,美梦终是要结束的!他的眼里闪烁着动容,良久才说出几个字:“谢谢你,锦儿!”我紧紧回报住他,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的清香,这些从来就不属于我,就像我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最后一次吧,让我再自欺欺人一次,一次就好!

在一切的传说里,我们从来没能知道,那被时光谨慎收藏的秘密。星空中有深不可测的黑洞,吞食尽周遭所有的生命,并且使空间变形。岁月里也有着黑暗的角落,逐日逐夜,在吞食着。我们曾经那样渴望,并且相信,会拥有的幸福与快乐。

后花园的那一幕距今仅仅相隔一天,这一日,我的梧桐轩迎来了不速之客。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说的便是这个。

秋罗坐在我身边刺绣,我依然捧书而读。听到脚步声我便回眸一顾,秋罗也赶紧起身,那女人踏着轻盈的步子一步步朝我径直走来,罗汉髻上的流苏闪耀夺目,依然那么刺眼,她身上富贵华丽的霞帔一直垂到膝下,底下的流苏随着走动叮咚作响,那一声紧接一声的脆响恰似是在敲击我的心房。她的身后一尺开来跟着一个跟晚棠着装相似的丫鬟,同样一副冷清模样。我仍旧坐在床沿看她,她在渐渐走近,她的柳叶眉又长又弯,显得气势十足,一双杏眼分外妖娆,像是会勾魂的绳子,只一眼就能将人的眼球牢牢拴住,她肤如凝脂,颜如舜华,腰若约素,举手投足之间顾盼生辉,让人赞叹不已。而她就是那个与祐樘日夜相伴的枕边人吗?

她直至走到我跟前才露出一丝礼节性的微晒,甜腻的嗓音发出一串令人恼火的音符:“妹妹的伤疗养得可好?”我这八字都没一撇她就开始叫妹妹,感情是以为我也要凑过去做小妾所以上门挑衅来了。我没有心情对她假笑,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杏眼,用懒散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姑娘你可说错了,这里何曾有你的妹妹?”我的话已经明显带刺,但她气度雍容,面不改色,依然呈现出一脸虚假得逼人想动手的礼节性微笑,这还不说,她还捋捋宽大的翠袖,径自坐在我面前。甜腻的嗓音再次响起,“妹妹可真会说笑。”我不顾她眼神里的审视和打量,从容不迫地看着她说:“你的妹妹会说笑,我却不会。”她还是将我的敌意置若罔闻,脸上的笑漾得更开了,甚至举起她的柔荑掩嘴而笑,“早闻妹妹在福济堂之时就颇得公子欢心,今日一见,总算明白为何公子对你如此上心了!”这个死女人,说话一套一套的,还老说半句让人猜哑谜,简直可恶!老娘不跟你玩了!

“想必你是误会了,我与你家公子只是萍水相逢结识的莫逆,不知姑娘专程前来有何贵干?”她看我开门见山地问她,眼里闪过一丝寒芒,继而恢复她的微笑絮絮地说:“难道你不想知道关于我家公子的事?”之前从不曾见过她,应该是祐樘嘱咐过不让她来打扰,而后花园之事,晚棠绝对跟他们汇报过,今天这又是唱的哪出呢?“姑娘既然来了,想说什么就往开了说吧!”说完我便自顾自地端了茶来喝,她闻言又是一笑,柔柔地说:“我叫汐芷,是公子的侍妾,你既然跟我家公子如此熟稔,便直接唤我汐芷姐姐吧,这以后若是收了房,咱们也是自家姐妹!”我听了一激动,满嘴茶没憋住,直直噗到了她脸上,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心里还是挺痛快!

我一边取出丝巾帮她擦一边念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了。”她的丫鬟也赶紧帮忙,本以为她这次总要发飙走人了,不想她仍是稳如泰山,任那丫鬟给她擦拭,事后又是一副笑颜,“妹妹不必激动,我既然来了,有些事自然是要让你知道的。”这女人还真厉害,这样的情况都能如此镇静淡定,城府深不可测啊!看她铁了心的要跟我纠缠,我便挑动眉毛,示意她说下去。她也是死死盯住我脸上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我年芳十七,已经伺候公子两年了,咱们家里还有一位姐姐,她与我同岁,只比我大了月份,我们都是母亲精心调教出来侍奉公子的。咱们家里大,人口多规矩也多,妹妹如果真想跟了公子可得作好心理准备!”这女人原来是给我来下马威的。

我听了哈哈一笑,“你这玩笑可开大了!我何时说过要跟了你家公子了?”她微微蹙眉,然后又舒展开来,细声说道:“你说不跟怎知公子要不要你跟?”我对视着她,反唇相讥:“你不是公子又怎知他要不要我跟?”“可我知道公子心里有你!”我继续顺口应答:“他的心里有的可不只我一个,你又怎知我心里有他?”她听了不禁顿了顿,似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再次说道:“你心里没他为何不招出证人的所藏之地,又为何替他挡那一剑?”我的心开始发虚,原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心里早就有他了,但是这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我安之若素地答道:“因为他帮过我,我不能做不仁不义之事。”

趁她还未开口,我将枪口调转,反问她道:“你是因为爱他才来说这些的?”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对我说:“他身边的环境想必你也有所了解,实话告诉你,若不是你,四月十六那日他便不会遇上刺杀,他们也不会绑了你要挟于他,更不敢在福济堂公然向他下手!”我一听顿时有点懵了,“你说什么?什么叫若不是我?!”她见我紧张起来,便一脸怡然地说:“对,若不是你!你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吗?以前屡次凶险他都能安然避过,现在却每每受你牵制,稍不留神就会授人以柄,你,成为了他致命的弱点!而他的敌人只要抓住了你便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我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够了,你不必在我身上花费心思了!”她闻言冷笑,笑声刺得我浑身发麻,“够吗?我希望是够了!”说完她便起身扬长而去,独留我在原地发呆。不管她是出于何种目的,但她所说都是事实,我怎么一直没有想到祐樘是因为我才三番五次遭遇凶险!他们果然是早就盯上我了啊!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我现在即便想要置身事外都为时已晚。汐芷的那段话始终在我脑海里回旋,久久不散---“你知道暗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吗?以前屡次凶险他都能安然避过,现在却每每受你牵制,稍不留神就会授人以柄,你,成为了他致命的弱点!而他的敌人只要抓住了你便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是啊,致命的弱点,授人以柄!祐樘从不曾对我说过这些,他给我的只有每次醒来的温柔怀抱和甜蜜微笑,他将我保护在安全的光明之中,自己去独身应对重重阴谋,而我要如何才能护他周全呢?

第三十章 避而不见

 浑浑噩噩的一日又过去了,我实在闲得发慌,找了秋罗来陪我下棋。下着下着又想起汐芷上门挑衅的事,我没打算跟她争什么,也犯不着继续为此事大动肝火,但是我也不想看她那颐指气使的模样。“秋罗,去把门关上!”秋罗停下手上的棋子,疑惑地问我:“小姐,大白天的关门做什么?现在正通风着呢!”我一把抢过她手中的棋子,推她去关门,“我如人所愿要闭关修炼,不想让人打扰了去!”秋罗怏怏地跑去关了门,然后正儿八经地凑到我旁边说:“小姐,你要是不痛快,改日我帮你整整那女人怎么样?”我听了扑哧一笑,敲着秋罗的小脑袋打趣地说:“你有这份儿心就好,但是我不想跟她斗,我们迟早要离开这里的,再养几日我就带你亡命天涯去,好不好?”秋罗狐疑地摸摸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靥道:“好,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跟顾昂要跟着你一辈子!”本来心情不太好,听这丫头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动容了。

“咚咚咚”有人敲门了,秋罗正起身准备去开门,我拉住她的袖子,伸长脖子一瞄,外面那高高的人影很明显就是祐樘。秋罗犹豫不决地看着我,祐樘又敲了一阵,见我没开门他便喊了,“锦儿!开门!”我继续盯着棋盘,不耐地应声道:“不开!”秋罗看看我又看看门,愣是不下棋,“小姐!”她低声提醒我道,我瞪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开门,外面继续说道:“锦儿,你怎么了?”我索性爬起来走到门口站定,隔着门唤他:“祐樘!”他应声,“嗯”我顿了半响,才缓缓开口说:“你不要经常来看我了,给人瞧见不好,我再休养几日就要走了,老这么打扰着我实在过意不去!”他闻言轻嗤一声,继而提高嗓门说:“这是我的地方,谁瞧见不好了?!你对我还谈什么过意不去?你不能走!”我见他激动起来,便怯怯地说:“我又没说现在就走,等外面稍微平息了我再悄悄地离开,绝对不会让他们找到我的!我已经想清楚了,你是有家室的人,而我和李阙的婚约也没彻底解除,我们不能再这样牵扯不清了,你整天往我这里跑实在说不过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是一直都相信我吗?为何还将我拒之门外?”他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疾厉,我心里一阵触痛,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开门,千万不能开门,决定了就要狠得下心来。

我心虚地反问道:“我何时跟你说过相信你了?我是不喜欢李阙,但我也没说要嫁给你,你既已有家室又何苦招惹于我?!”他愤然道:“李阙也好,其他人也好,你都不准嫁!我哪里有什么家室?汐芷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而已!”我咬咬牙,继续坚定地说:“我也只是一个我而已,不像某些人可以把自己的身心分成几瓣,四处赠人!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不准我嫁给别人?!你可以有几个女人,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开始生气了,我听得到他急促的呼吸,半响之后,他缓缓道:“锦儿,你一向通达明礼,奈何今日非要激怒于我?”我言语犀利地讽刺道:“通达明礼也要看人看事!我就是天生度量小,眼里容不得砂子,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爱跟谁厮混就跟谁混去!”“你何必如此?!”他无奈地感叹道,我噙着泪大声喊道:“如此又与你何干?!”

我们隔着门对峙了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四周一片悄然,看着对方的身影,似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真实而又遥远。须臾,他扔下一句话:“你好好休息!”我沉默以对,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我如愿以偿地气走了他,但刻意地去说这些话竟让我觉得有万千的蚂蚁在啃噬自己的心,疼痛难忍,可我只能选择这种方式,别无他法。秋罗扶我回去坐下,“小姐,你要是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我闭了闭眼睛,然后难看地笑着对她说:“谁说我想哭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秋罗伸手为我拭去眼角未干的泪水,柔声道:“小姐何必伤人伤己?!”我绽开一个笑颜,“我别无选择,以后你会懂的。”

晚上,我坐在烛下看书看了很久,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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