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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大业+番外 作者:酸老太(晋江2014.01.09完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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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维嘶嘶地抽了几声,看见赵奉把那恶心巴拉的东西涂抹在他烫红成一大片的手背上,抹得开开的,敷得厚厚的,还嫌我不够臭不够刺鼻么?!!
赵奉见这碧绿碧绿的一层上突然啪啪地砸下来几泡尿,打成一个个亮汪汪的小坑,也不抬眼,刮了一坨又抹匀,完了塞好瓶盖道:“不能沾水!”
甘维心底别提多恶心多反胃了,被个大男人捉着手,羞得叫他冒眼泪儿。王八蛋!!神经病!装什么好心,一剑戳上来不比这疼,我道你怎么不杀我,原来是起了这邪心思!
赵奉将瓶子往怀里一塞,捉着他的胳膊的铁臂依然捉着他的胳膊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甘维两只手徒劳一万次也缩不回来,赵奉坐在那儿气定神闲双腿紧紧地夹巴着他下身让他不得动弹,甘维被夹得身上起毛重心不稳,眼看要真要和他脸对脸,硬碰硬,甘维使劲儿往边儿一扭居然一屁股坐他大腿上了,赵奉显然有些意外,看甘维的眼神都变了。
甘维那薄薄的面皮上血丝都浮出来了,这点儿小腥小味儿居然。。。。。。。就将这呆子逼成一副双目怒睁凶神恶煞的模样,赵奉伸手拔了他嘴里的布巾子,免得他羞死。
甘维恼羞成怒,现在他脑子里有素材了,知道花楼里那些爷们那些姐儿们怎么多光了都是怎么来,他越瞎想脸上的表情越丰富,好像现在、此刻赵奉就把他扒光了衣裳一样,甘维在喉咙里嗷嗷了两声,低头就朝他的肩膀咬上,是本着不咬下来一块肉绝不松口儿的!!!驴子叫他也不会放!
奶奶的!!当他好欺负么!!!
不行,肉太紧实,咬着咬着牙根就酸了,先别把牙给崩断,三十六计之首不走白不走!
他可是发过誓的,谁要敢。。。敢用东西戳他,他就跟谁拼命!!想一想也得付出代价!!
带着一嘴血,甘维还真就逃之夭夭!
甘维这一口把赵奉咬傻了,看着他逃命一样一眨眼奔得不见踪影,比见了鬼跑得还快!
那一排明闪闪的牙印可真是下了狠功夫!!
这呆子抽疯的一出没把赵奉堵死,难道他还真就比不上一只鬼么!?
甘维,你等着!!剥皮、吃肉、喝血、剔牙!爷一样儿都不会少你!
“唉——”
这已经是那呆子这三天头第一百零八次叹息。。。。。。。。
甘维不明白自己这么个清清正正规规矩矩的人,按时磕头烧香不做亏心事怎么还会遇到鬼打墙。
一觉醒来,浑身疼死,再瞧瞧梅掌柜和吴岢都用一种“阴阴测测”的眼神看着他,甘维就觉得自己真的跟鬼附身了一样。
官舍里弥漫着一股子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气氛,那两人连走路都惦记脚尖尖,就差猫着腰了。
得!甘维受了委屈啥话都没敢说,只能搬个椅子坐在太阳最盛的墙角根儿,偷偷摸摸拿着一本书掩人耳目,意在用大太阳来晒一晒自己这一身的鬼气。
这小模样教掌柜看得心都疼了,行动更加小心了起来。
甘维低着头不说话,一张脸时白时青时红,时不时地望着自己的影子,还好,全得很,没让鬼留下个一魂半魄。
转过头,忽然面前出现一双手,甘维胳膊一抖将书都扔了。
看看。。。。。。梅掌柜递个茶都能把他吓一大跳。
接过茶,甘维抿了一口时不时地望向大门,等吴岢打探消息回来。
真正的赵府没去到,一趟赔罪免不了,甘维学乖了,知道事先弄明白赵府在哪里,这回不敢以身涉险,只能让吴岢阳气充足的个大老爷们去跑腿儿。
他埋着头,看着胳膊肘鬼掐的印子,抱着头在心底哀嚎了一声,兴好是只鬼,要是人他就没脸出得门去,那鬼真不要脸,居然。。。居然。。。甘维真不愿意相信那美人肩膀上的死人就是自个儿,亏得他还灵魂脱壳观看了半响直到被那不要脸的鬼弄得晕死过去。
这一身的青青紫紫。。。。。。甘维还没傻透顶,心头怒火熊熊不能发作,憋得他嘴角都起水泡了。
梅掌柜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起泡的嘴,没想到这呆子身上起这么大的反应,究竟是太瘦太薄,一下子吃顿大荤受不了。
偷偷地瞥不远处坐着的梅掌柜,甘维慢慢地皱紧了眉头,那女鬼看来竟与掌柜一样个头,而且凶猛异常,力大无穷,普通方士兴许奈何不了,还是不去招惹的好。
唉。。。。。。第一百零九次,甘维对自己说,就当吃了个哑巴亏吧,毕竟还留得命在,你还想如何?
唉。。。。。。第一百一十次叹息,不如何。。。自认倒霉。。。。。就此揭过呗。
又过了三天,身上的印子消散得差不多,甘维大有负荆请罪的架势,一大早就等在这真坐落在西南边儿靠近岱宫的一条幽静大巷子里的府宅前。
两颗梧桐树掩着深褐色和赵司农一样板正的大门,门外无人看守,甘维敲了三下,门吱呀一声打开,见是一位梳着妇人发髻长相清丽的女子。
女子见来人略微失望,她遮掩得巧,甘维没看出分毫。妇人看见甘维身上的绶带,轻声细语问道:“请问这位大人有何贵干?外子此刻不待家里,莫怪小妇招待不周,请大人快来喝杯热茶!”
甘维见这若大的府宅,一路走来,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应有具有,就是缺了点人气,空空荡荡,看起来好不凄凉,更让他吃惊的是面前的女子的称呼。
外子。。。。。这位便是没落周朝云城公主?那小傀儡皇帝一母所生的胞姐?这。。。这。。。教人如何也想不通,锦衣玉食的公主怎么落到亲自来开门的境地?!
女子见甘维跟着她措手措脚进门,一脸吃惊,淡笑不语转身去大堂里捧出了茶壶,又自去隔间的小炉上热上一壶水。
甘维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清清冷冷的宅院,听闻云城公主脾气倨傲,如今看来,市井传言简直是胡说八道,如此温文有礼,气质脱俗的女子,赵司农好福气。
“请问。。。赵大人何时归来?”甘维哪里能等公主真的烧上一杯茶递给他,那不是作死么。
“这。。。大人,您来京不久罢,外子在外头除却司农府和这宅子。。。还有处私衙的。”妇人像是不愿提起,言语躲躲闪闪,然后拍了拍裙裾道:“让大人见笑了。”
甘维心里窝着一团火,这赵奉真不是个东西,人家好歹是个公主,你老爹夺了周家的权势,你不守着驸马那套规矩把人家娶到家里使唤也就罢了,居然还——
真是世态炎凉,人心不足蛇吞象!
女子似是看出甘维心中所想,呵呵笑道:“大人觉着我忒也可怜?那您就看走眼啦!这府里的仆人婢女吵吵叨叨,全是叫我自作主张打发走的。外子衣食住行我亲自备至,从不假他人之手。府里账务由我一人操持足够,身边儿只留下两个贴身婢女和两个小厮,正在后院里做事,不瞒您说,刚刚还以为。。。是外子归来,小妇这才遣她们去后头了。。。。。。”说到这里,女子脸颊微红,用帕子捋了捋前襟打趣道:“深宅大院里的奶奶们怕是还享不到我这样任性得来的福气,您说是也不是?”
甘维瞧她一言一行,的确是一把料理家事的好手,尴尬道:“甘某浅薄,惭愧惭愧,如此说来,公主与驸马当真是令人欣羡。”
云城公主虽是见过些大世面,毕竟嫁为妇人,不好与个陌生男子拉扯闲话,甘维也未如此与女子独处过,何况还是个地位尊贵的公主。两人一时相对无言,静默地坐着,里间炉子上传来咕噜噜的水声,那公主马上起身:“嗨!大人您稍待片刻,小妇人去看水沸了没有?”
甘维听了也马上起身,“这如何当得!还是甘某为公主烫上一杯茶水吧!”
“大人,来者即是客,外子倘若知晓我这妇道人家如此不知礼数,该要怪罪我了,您坐着就好。”
“公主,让甘某来,您坐着!”甘维说着就要往隔间里头去。
女子因为甘维猛地起身逼近,脸子通红,不拦着不合礼数,伸手要拉也不妥,急急地迎上去。甘维也因为公主这样伏地做小颇不适应,两人推推嚷嚷间,堂屋正门站着一高大人影哼了一声,眼神射来,冷得冰溜子一样!
这真的是一出好戏!
如此宽敞的客厅都能挤在一处,还顶着两张大红脸!下面该唱到哪一步了?
赵奉脸色阴沉地走进来,看着甘维道:“甘大人无辜缺席,今日这般,教赵某。。。好生欢喜!!”
甘维哑口无言,吓得腿差点软了下去,“赵大人,我。。。我。。。”
我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直直往里钻去!
“我去泡杯茶给您!”
蹲在炉子前,甘维想,怎么解释,说。。。他要泡茶给公主喝?赵大人肯定会斥道:
“你来我府邸就是要给公主泡一杯茶?”
“我是来拜访您,向您请罪!”
“赵某人不在,你眼睛不会看?在主人家赖着脸不走成何体统!”
“公主说。。。请甘某喝一杯茶再走。。。。。。。”
“既然请你喝茶你就好好坐下来喝茶,拉拉扯扯算什么!?”
“我。。。。我。。。。”总不能说,他见不得公主这样伺候人。总不能说,他习惯了见到贵人就腿软。
刺啦——滚水溅到手背上,甘维嘶了一口气,将杯子捏紧,滚漉漉的水沿着杯缘溢出来,烫得他七魂出窍!绝不能教公主看到他这笨手笨脚的样子笑话。
甘维将茶水端出来,见大堂只赵奉一人坐着,他一露脸,赵奉便要杀人一样瞪着他,恶狠狠地问:“那晚上听说甘大人。。。没找到我这府宅?”
他。。。他是怎么听说的?!连赵大人都听说的事儿,哎呀呀!这左邻右舍的。。。不知道。。。是不是也从哪里“听说”了。他那晚也没敢去问吴岢,自己怎么回屋的,闹不好,满大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呢!这一想,天要塌下来了!
甘维马上急急地掩饰道:“不是这样!大人你千万莫要相信市井传言,那日。。。甘某正好去看亲戚,被他留了下来。”
“你那亲戚可真是热情!!”
“是、是。。。。。。。”
“你那穷亲戚住城外?”
“是、是。。。。。。”
“是女子吧?”
“是、是,啊不是!不是!”
“哼!”
那口气分明在说,谁信你的鬼话!
赵奉洋装生气,慢悠悠地用杯盖玩着茶水,热气腾腾地从里头冒出来,甘维呼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把汗,屁股刚挨上椅子谁知耳边又砸下一句把他惊得跳起来。
“改天教我去看看你那亲戚!!”
编,你就使劲儿地编!
甘维绞尽脑汁圆谎的空当,赵奉起身就走到他跟前,眼睛不带拐弯儿顺着他的脖子往下盯。
甘维一缩脑袋,用手捂着领口:“臭虫、臭虫咬的!”
赵奉看着他黑漆漆的头顶上窝在一起的三个漩儿,撇了撇嘴:“怪不得一股子味儿!!”
臭、臭味儿?
甘维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活该你!!脑袋被门夹了分不清东南西北,一个月前还发誓要这个大恶人完蛋,今日居然站在这阴狠狠的人家里被他数落,就因为人家饶了你一条小命就感激涕零,那命本来就是你自个儿的!!
对,命是我自个儿的!有味儿也是我自个儿的,谁教你狗一样的闻上来啊,还、还盯着人家脖子窝跟瞧见肉包子一样死看,不要脸!
“既然如此。。。甘某且先告退!”甘维正准备挪腿儿在他转身前溜走,赵大人一本正经地坐下去,看着他的猫步丢出一句话:“你主子把你的卖身契过给我了!!”
卖身契?!对啊。。。现在手里捏的这张户籍是假的!!他还有张真正的卖身契在庞彻手里拽着,庞彻曾经说:想从我手里逃走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
甘维出门儿看得清清楚楚,今早的太阳是打大东边上来,这大恶人是怎么抠出来的!!!甘维往后一扭眼神钉在那张薄薄的诱人的纸上,赵奉朝他勾了勾手指头儿。
甘维怒了!真想冲上前去把那一截子东西咬掉!!想、想得牙痒!眼神直愣愣地就硬着脖子回去,走到人跟前还没来得及抢那张纸手一抬冷不丁地被赵奉捉住。
甘维死命地将这一截爪子往回缩,他揪着往怀里挣,两人争着夺着脑袋就挤在一块儿了,眼神就胶在一起,甘维这廋得没二两肉的身子哪里斗得过他,狠命地往上撞,企图将椅子弄翻了去,来个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没有,最后甘维两只细胳膊都被揪住,还是被人家一只手!!甘维呼哧呼哧地对着赵奉喘,赵奉见他肚子里酝酿的道德经要开始发作了,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把他嘴堵得严严实实。
呸!什么玩意儿?布的?手绢?说不定是这家伙擦嘴擦鼻涕用的!甘维立马就觉得嘴里有股子咸味儿,呕也呕不出来!真丢人!!
君子动口不动手,既然不能动手与动口,就用我这一身的味儿熏死你!熏死你!甘维将个肩膀不知死活地往赵奉身上蹭。
赵奉见他老实了,站得也够进,双腿一夹唬了声:“别动!”
大恶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瓷瓶儿,啵地一声儿只一只手就拔掉了瓶塞,用他那想让甘维咬掉一截子的东西往里头戳了一大坨儿黏糊糊刺鼻的东西。
甘维嘶嘶地抽了几声,看见赵奉把那恶心巴拉的东西涂抹在他烫红成一大片的手背上,抹得开开的,敷得厚厚的,还嫌我不够臭不够刺鼻么?!!
赵奉见这碧绿碧绿的一层上突然啪啪地砸下来几泡尿,打成一个个亮汪汪的小坑,也不抬眼,刮了一坨又抹匀,完了塞好瓶盖道:“不能沾水!”
甘维心底别提多恶心多反胃了,被个大男人捉着手,羞得叫他冒眼泪儿。王八蛋!!神经病!装什么好心,一剑戳上来不比这疼,我道你怎么不杀我,原来是起了这邪心思!
赵奉将瓶子往怀里一塞,捉着他的胳膊的铁臂依然捉着他的胳膊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甘维两只手徒劳一万次也缩不回来,赵奉坐在那儿气定神闲双腿紧紧地夹巴着他下身让他不得动弹,甘维被夹得身上起毛重心不稳,眼看要真要和他脸对脸,硬碰硬,甘维使劲儿往边儿一扭居然一屁股坐他大腿上了,赵奉显然有些意外,看甘维的眼神都变了。
甘维那薄薄的面皮上血丝都浮出来了,这点儿小腥小味儿居然。。。。。。。就将这呆子逼成一副双目怒睁凶神恶煞的模样,赵奉伸手拔了他嘴里的布巾子,免得他羞死。
甘维恼羞成怒,现在他脑子里有素材了,知道花楼里那些爷们那些姐儿们怎么多光了都是怎么来,他越瞎想脸上的表情越丰富,好像现在、此刻赵奉就把他扒光了衣裳一样,甘维在喉咙里嗷嗷了两声,低头就朝他的肩膀咬上,是本着不咬下来一块肉绝不松口儿的!!!驴子叫他也不会放!
奶奶的!!当他好欺负么!!!
不行,肉太紧实,咬着咬着牙根就酸了,先别把牙给崩断,三十六计之首不走白不走!
他可是发过誓的,谁要敢。。。敢用东西戳他,他就跟谁拼命!!想一想也得付出代价!!
带着一嘴血,甘维还真就逃之夭夭!
甘维这一口把赵奉咬傻了,看着他逃命一样一眨眼奔得不见踪影,比见了鬼跑得还快!
那一排明闪闪的牙印可真是下了狠功夫!!
这呆子抽疯的一出没把赵奉堵死,难道他还真就比不上一只鬼么!?
甘维,你等着!!剥皮、吃肉、喝血、剔牙!爷一样儿都不会少你!
作者有话要说:
☆、英雄救霉
且说甘维行色匆匆逃回官舍,开始痛定思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走捷径勾搭上赵宰横,结果毛都没摸到,倒是勾引来了一个凶猛的女鬼,还被赵奉这个一本正经的大恶人馋上了,现在的甘维好比一颗皮薄肉厚肥得流油的大香包,人鬼畜都惦记。
甘维再不敢趾高气昂地举头望明月,满大街乱晃,从供职衙门回来,步子利索地好像前头有一万件事等着他做一样!
晓得安分了是吧,很好,可屋里有人最近不安分了。
一连几天甘维都望见梅掌柜早出晚归,点儿赶得比他这个供职得还正。甘维哪里敢多问,管得宽了,三菜一汤搞不好就没有了。
秋已过,事儿更多。
甘维在供职的衙里听几个同僚叽叽咕咕你扔来一句,我抛出一语,听了小半个月才闹明白:原来朝里以赵奉为首的新派和以赵宰横为首的老党派斗得正狠。
甘维看着艳阳天,一拍他那后知后觉的脑门:风平浪静之下向来暗流汹涌!如今狗咬狗斗得这样厉害,看来是要变天了!
甘维因此也加入了一堆墙头草的行列里头,忙着观来望去,怕站错队,可他们这小芝麻粒儿的官儿向来跟权力中心擦不上边儿,想趁着新老党派争权捞点好来,实在难!
甘维和其他的墙头草不一样,他巴不得他们斗,越狠越好。现在他的心情就好像望着一团燃起的没有归宿的火,提了一桶油,却挤不上去浇,急死个人。
跳墙也没办法,那就该咋样咋样绕到东瑞照生堂去看戏找找灵感吧!
今儿唱的一出《战马超》,武生扮相俊得,甘维嗑瓜子听得差点把壳儿都吞进去,进去了还就简单了,关键是那尖尖的壳子卡在嗓子眼里,甘维昏天暗地一阵咳嗽时,两帮人马打斗正酣畅,惊天动地的锣鼓声伴着他摧枯拉朽地一顿死咳,心胸那个叫激荡也震荡!
薛白河在台上扫到那张扭曲变形的呆脸,心里膈应的差点让他唱走腔。
甘维咳得脸通红,睫毛带泪才缓过来,看着台上锣鼓叮当,长枪乱舞,好像上面打的两派是赵奉和赵徵。甘维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和众人一起扯着嗓子鬼吼吼,一吼就破了他那咳嗽坏了的嗓子,声音尤其尖利粗刮。得!看走眼了,你说这小子胆小?斯文?人家现在好不狂放好不热情!
画皮画虎难画骨,好嘛,这小子这性情兴许还能给他乏善可陈的人生制造点惊喜。
甘维那时望着戏台正想得美,嘿嘿,最好来个两败俱伤,实在不行,老党的一拨老狐狸也能缠死赵奉那个混球,教他没工夫来记得没工夫管这旮旯里的臭呆子。然后呆子在他手忙脚乱时落井下石,砸不死也没关系,反正他表明了立场,改日去天上对那孩子也有了交代,这样一来,他的这台戏就收场谢幕了。
甘维优点不多,能活到今日,亏得他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手软腿软心更软,赵奉那心黑黑的家伙要是对他有点小恩小善,他肯定会往“赵奉这人还没烂到死”上头想,紧接着他就会挣扎,他那颗装了一锅浆糊的脑袋,只会被搅得越来越乱,乱到把报仇的事儿望到九霄云外。
做人没操守!那还不如早早一头撞死省事儿。说了报仇就得动手,干坐着听戏不行,你还指望天上掉馅饼?!
可若天上真砸下来个大馅饼,你接不接?
甘维再不张口接着,就要被天打雷劈了!
傻人有傻福,就在他愁得头发都掉了好几撮时,认识了一个人。。。。。。
要不是这个人将他这倒霉的上半辈子搬回来一成,让他开始咸鱼大翻身,那他这辈子就真的一路惨到底,永远当个被狗追被人撵的呆子呢!!可也是这个人,甘维差点把自己的下半辈子给卖出去了!
这位好汉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就是五十好几的一个小老头,挂个好听的头衔来介绍——此乃丞相征事詹高秋。
詹高秋年已入知天命之年,混到丞相征事这个职位已经用尽了平生气力,府里无男丁,只盼着给闺女找个后起之秀,将来享享福气。
一双饱经风霜沧桑的眼睛在众多候选人中苍蝇盯蛋似的,盯啊盯啊的,不知道是不是右眼皮跳得厉害,揉眼睛的空当便瞅到甘维身上来了,天意啊!这老人家开始对这小子的样貌、品行、前途密切关注,细细考察。
其实,除却天意还得看人事。
你看,首先,两人都有共同的乐子——听戏!不为别的,每回听戏,不管好赖,这后生总给他让个位儿,自己站着也凑合完一场,就该让这个务实的老征事多瞥上几眼。
其次,两人都是。。。靠伺候主子举荐上来的小官儿,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将来相处也能和和气气不是!
再者,两位都是斯文人,谈起话来对路,把酒望月时还能切磋切磋两句酸词儿。
老征事仗着脸上褶子多恬不知耻回回凑到甘维身边,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偶遇甘维的老师祭酒大人一牵线,瞎侃几句,你也在天朝任职?啊!我也是!同僚啊!好好!
于是乎,王八绿豆就对上眼了,旁眼人实在闹不明白,老征事这阵仗是在挑女婿还是在找知己。
他家婆娘安排女儿偷偷相过,看完后闺女小脸通红埋着头,她娘死也撬不出一句话。詹大人捋着被婆娘揪得只剩寸把短的胡子心里已经明白个七七八八了。不愧是他的闺女儿,眼光和老爹一样好!
所以,当女婿和知己合为一体,这门亲事在老征事心里被铁锤子砸得死死的,准准儿的,定下来了,就等着瞅个好机会张口儿呢。甘大人面皮儿薄,得先叫娃儿他娘多做几桌好菜招呼招呼,拉拢拉拢再提。
那头欢喜这头愁。
和赵奉这场兵不血刃的斗争甘维斗得不能再窝囊。
那孩子死的那两年儿,甘维疯疯癫癫天天做噩梦,心知赵奉势力实在太大,他自认不敌,灰溜溜躲到毫舟,屈服。
后来终于打定决心,从赵奉他那呼风唤雨的老爹那里寻找突破口,结果连人衣服边儿都没挨上。
赛脚一回,败退!
隗小侯爷嘴上没毛,办事儿不牢靠,差点没将他小命儿送到城西,再败退!
熟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何况这次来了个让他欢喜死的偶然相遇,一不小心接触到丞相府的人,甘维觉得肯定是这孩子实在看不下去,在天上助他一臂之力!
哼!赵奉那人再狠再刁也是在地上蹦跶,能和那腾云驾雾早在天上逍遥的孩子抗衡吗!?除非他也死了先!
甘维在心底嗤笑了一记,抬眼看见梅掌柜正从门里开门出来往这边望了一眼。
甘维清了清嗓子,不知跟谁学得一本正经压着嗓子老着脸道:“掌柜的请便,别教人等急了!”
梅掌柜差点没殴死,转脸就是一股杀气:“谁等急了?!!”
甘维斜着眼从他头发丝儿到脚底上上下下滚一边,没谁你穿一寸十两的好料,绾上一顺千里的青丝?!装什么装!
甘维这两天因为偶遇老征事心情正好连小眼神儿都是得瑟的,这种偷偷得来不能让人知晓的好心情没办法与人分享,憋得慌,因之遇见一两个人就开始话唠寻求个路径抒发寂寞,今日对着梅掌柜也就多嘴了一句。
掌柜压根不鸟他,甘维不会看眼色,嘴欠地又来一句:“掌柜的这身好排场!是个女子都会多看!”说完还贼贼地笑。
梅掌柜忍住掐死他的冲动,冷着那张甘维以为私会情人的脸推门出去。
甘维一愣,又哼了一声,瞧你美的了,夸你穿得好看还撅蹄子?!
这呆子牛头不对马嘴的一顿夸,叫梅掌柜好一阵反思,甘维那脸那皮简直不是常人能披的,肚子里的那颗心也早就不是女人的!你想对他好点穿得讲究点让他春心大动,可瞧瞧他那死样子,非得让你想把他摁趴下,扒光了,叫他睁大眼睛看仔细凸凹有别来,再让他求爷爷告奶奶,他才能搞清楚自己的状况和天生的功用!
庞彻那个死变态,将个女人养成这样,不想活了!!
梅掌柜分析得对极了,现在的甘维,就算他看见了梅掌柜那一袭白衣愣了,就算他瞥见那高束的墨发奇了,你指望他会怦然心动会坐立不安念叨阿弥陀佛?嗨嗨!人家不疼不痒,看你就像一只开屏的雄孔雀!捡笑话呢!
人家有自己的梦中情人!——红衣墨发、凤眼桃腮,从诗经里在水一方围满蒹葭的小洲那头划舟而来,她乖乖地蜷在他的梦里睡着,谁都抢不走,谁也比不上。
美人婉转唱道:桃。。。枝。。。飞。。。渡。。。;永。。。以。。。为。。。好。。。。
甘维正梦得酣畅,见美人慢慢近了。。。。。。近了。。。。。。。甘维脸上的笑容还未收去,便看见。。。。。穿着红色嫁衣的书虫正皱眉苦恼不已:“唉,这辈子。。。。。。。怎么做了女子。甘维,你可还认得我?甘维?!”
甘维随着那一声叫唤陡然惊醒,呵呵傻笑,点了灯,从一层层的书籍里翻找取出一个长方匣子。匣子上涌动着血红色泽,没有什么比这东西慰藉他的一片春心。“赵大哥,明儿个就去和老征事听《四郎探母》怎么样?老征事是好人,大好人!”
恰逢休沐,一大早甘维来到戏楼才听说《四郎探母》临时换成了《霸王别姬》,本打算提腿儿就走,那小打杂的神神叨叨地蹿到他耳边挤眉弄眼地说:“哎!小尚书!来!给你说一好事儿怎么样,天大的好事儿!”
甘维不是被他唬住了,而是觉得这孩子挺不容易,看这廋竹干一样的身体,肯定缺吃的吧,他是最能体会那种滋味儿的,掏出几枚钱给他,小打杂的笑得合不拢嘴咬着他的耳朵瞅着门边儿要进来的几位爷大声说:薛老板今日扮花旦!
“个小兔崽子,又在讹人钱财!”旁边呼朋唤友刚进门的张大爷三下五除二赏了小打杂的几个爆栗!
小打杂本以为爷们会高兴赏一堆钱,没想到得了一头包,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薛老板今日就是扮花旦!!!
“薛老板今日要是扮花旦,我张大爷跟你姓!!”
跟谁姓这问题先搁这儿,咚咚锵!锣鼓声起,霸王吼完,虞姬出场,众人均将一口气悬在丹田。
虞姬袅袅婷婷地出来了,那人细白俊秀的脸摸红涂绿,身子轻盈盈赛燕子,眉梢眼角能夹死大老爷们儿,把霸王看得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下头人哗啦地沸腾开了,一帮子财大气粗的戏迷们兴奋地差点向这薛白河抛金锭!
张大爷兴奋地揪起身边儿的小崽子吼吼:
“小打杂的你叫啥?”
“王宝贵!”
“回去跟你爹娘说从今天起你叫张宝贵!”
“。。。。。。”
今儿稀奇,东瑞照生堂里的人都疯癫了。
薛白河不扮旦角儿谁人不知,前两年根基不稳时因为这事儿犯倔差点叫东瑞照生堂的管事打断腿!哎呦妈呀,“昙花一现!”“死而无憾!”都不能叫这帮子铁杆戏迷们表达心中的澎湃之情
“我的亲娘祖宗哎!这叫和喜班的花旦王胡喜女和秋台班的俊武生王拜三儿的脸往哪搁哦!我道你藏着掖着是为何,正巧儿地这位爷今儿在上头看着,好小子!好!好!!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东瑞照生堂的老板站在后台握着双手激动地跺脚,就差抹眼泪儿!
甘维看了戏后恍恍惚惚,和大好人詹高秋一道挤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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