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洗魂记(上部) 作者:绿色毛毛球(晋江2012-04-09完结)-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们结论如此统一并不奇怪,虽皆是食这天地间的五谷杂粮,我却是妖,而他们是人,物种尚且不同,又怎能期望他们能诊出什么端倪。
  得知大限将至的事,我是无大所谓的,这世上于我本已无可眷恋。苏苏却急得日日垂泪,好几次半醒间,都能传来苏苏低低的抽噎声。
  我本以为可以如此这般平静的走向死亡,却还是没想到,我终没有这造化。
  一日入夜,睡梦中,我被人小心翼翼的搂进怀里,立时,那股熟悉的隐隐酒味在枕边弥漫开来。
  我知道这不是梦,是他来了。
  我虚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跳。耳边还是那清冷浸着柔润的声音: “这阵子实是繁事锁身,委实抽不出空。你身子觉得如何?”
  我抑着心中的澎湃,默了一阵,将回答压得淡淡的:“挺好的,死不了。”语气怎么听都噙着那么一丝怨怼在里边。我暗骂自己,忒没个出息。
  他似怔了一下,紧了紧手腕,更使劲的将我揉进他怀里。
  这时我发现了异样,他自来时便仅用一只手抱我,而他身上的那股酒味好似掺了些血腥味以及隐隐的药味。
  我越是静心去闻,越觉得血腥味浓烈异常。我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伸手向他另一只臂膀摸去。
  厚重的衣物下,那只臂膀转绵绵的趴在那。我放心的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在。
  我尽量掩盖语气中的关切,冷冷问他:“怎么?你受伤了?”
  他答的轻描淡写:“恩,没事,皮肉伤。”
  他从未跟我谈起过他的职业,哪里人氏,一身修为是来自哪门哪派,可否娶妻……总之,除了名字,我对他一无所知。
  开始之时,我对他的事并无兴趣,后来渐渐想知道时,却觉得我俩最终要么形同陌路,天各一方,要么生死两茫茫,阴阳两隔,实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也就未曾问过。
  如今对此我就更加坚定了,我虽心里明白能飘得出这么重的血腥味,绝不会如他嘴里所说那般轻缓,但此时的我绝即不会问他的伤势如何,又是怎样负伤的。
  我握紧拳头,在心中小小的激励了一下自己: 我定要毫无牵挂的上路。
  这之后,他便一刻也未离开我身边,日日夜夜的陪我。
  他每日都会端来些汤药给我喝,听苏苏说,好几次她好心要去厨房帮忙,都在白煜那冰冷目光中默默退下。
  苏苏告诉我,每碗汤药,从入药,熬煮,加水,到最后的箅药成汤,皆是他亲手弄的。
  我的心墙打得再结实,也竟由此开始松动。要说不感动,那定是违心之言。不过,他的那些药汤皆是苦涩难咽,味道更是愈发的腥气逼人。对于我这个为了块绿豆糕都能豁出性命的极品馋货,这……这着实太痛苦了。
  一日,我实在受不住了,喝了几口便嚷嚷难喝,手一推,将满满一碗的药尽数洒到他身上。
  他倒也不恼,仍不气馁的又端来一碗,我本欲要连同这碗一并打翻,嘴中却被塞进了两颗蜜糖梅子,这梅子甘甜可口,芳香四溢,竟将那么腥苦的味道遮去大半。
  只觉后背一暖,他已将我抱在怀里,声声哄道:“这梅子是我寻到天底下最为好吃的,待你身子好了,你要多少梅子我都替你寻来。”
  往后我便再也没闹,乖乖的配合他喂我吃各种灵丹妙药。对于这一反常态的乖,我给自己找的理由仅仅是为了能途个安心奔赴黄泉,绝无非分之想。
  而这个理由在我意识到我已无力回天之时,便渐渐站不住脚了。
  我发现之所以如此配合,竟是由于我心中漫出一种求生的渴望,这渴望不知不觉间在我心中生根发芽,我觉察之时,已是参天大树,那藤蔓盘根错节,将我的心也缠绕得乱麻一般。
  这种渴望因何而有,那时的我根本不想去弄明白,对于一个濒死之人,这是个没有意义的命题。
  尽管白煜想尽各种办法,照料得倍加细致,我的身子仍旧一日不如一日,到最后夜夜咳血不止,连擦血的帕子都接济不上了。
  我摩挲着圆滚的腹部,近日,我时常能感到婴孩在腹中折腾,似只美丽的蝴蝶欲要破壳而出,跃跃欲试感受这斑斓人生。
  我为他吃尽苦头,命都要送了,摸着他却心中暖意满盈。想来,这就是所谓的无私母爱吧。
  我暗暗发誓,无论怎样,也要保住孩子的命。
  自怀孕以来,我心头一直记挂着一个疑问。
  那日,我趁着还算清醒,向床头的白煜问道:“告诉我,你为何要这个孩子?我就要死了,也好宽我的心,让我放心将他托付给你。”
  良久,他都未吭一声。又过了些许时间,我再等不下去,怕又昏睡过去,忙使力拽了拽他的衣衫,催促他答我。
  他只是缓缓的咬出几个字:“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心中暗自苦笑,初见他那夜,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上一次是人为,而这一次是天命,人事尚可逆,天命不可违。
  我翻身向里,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在心中默默地掬了把泪。
  对白煜,我总想在死前留些话给他,至于要说什么,我很茫然,一遍一遍在内心打着腹稿。
  只这腹稿尚未打完,便已用不到了。

  前世篇之第五章

  就在我百般掂量,将腹中的稿子反复折腾之时,一双整人于无形的命运之手早已将我命中最后的劫数编造得天衣无缝,而于白煜而言,他则注定得不到他想要的。
  那一日,我被一阵别样的脚步声吵醒,屋中的梨花香随之荡起些胭脂红粉味,只这么一点点柔媚之气,这清淡的梨花香便被调和得温柔可人。
  很明显,白煜带来个女人,他唤她美娘。
  我躺在床上,许是太过虚弱,耳朵忒不好使,听了半天,也没辨出她叫美娘还是叫媚娘,前者听来婉约贵气,很是有大家闺秀之感,后者则风尘味厚重,很像是从青楼里取出来的艺名。
  而事实是,此女子乃是名大夫,论其医术更是这六世之中,无人可望其项背的精湛。不过,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却是,她的来头其实比她的职业更加令人咋舌,这是后话。
  白煜轻轻将我扶起,让我靠在他肩上。一只柔软无骨的手缓缓搭在我的脉门之上,却只沾了那么一下下,便赫然惊得收回,似还微微一抖。半刻,女子拿出一枚物件向我贴来,我兀然惊住。
  此物就是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它便是专门用来辨认及追踪妖人的法器,名叫六幽梅,是由妖人的血滴子组成,形似梅花,外表有层薄如蝉翼的外壳,若是碰到同族后人,这梅瓣状的血滴子便会瞬时融化,滴落到壳底。
  我冷哼出声:“家伙很专业嘛。”
  白煜拂袖一道,挡下立时便要碰上我脸颊的六幽梅,冷着嗓子说道:“不用测了,她是妖族后裔。”
  许是唤作美娘的女子讶然道:“这……这怎可能?!妖族早已于个把月前便被彻底灭尽了啊?!无一滴血脉残存!月煞仙君奏上来的秘折,你也是看到的。”随后顿了顿,将音量压得不能再低:“你是从哪里得到她的?!”
  白煜似乎反应不大,略顿了下,嗓音淡淡响起:“美娘,我带你来,是想你救她。”
  美娘扑哧一声笑开:“救她?我没听错吧。”语气中尽是半真半假的调笑:“她活不了,这妖女全身已被戾气爬满,印堂枯暗如尘,撑不了几日。”
  接下来白煜的回答,让我顿时明白一个本应带着强大气势人,若是他不想掩藏时,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威仪让人不寒而栗。
  白煜只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我要她活。”
  我可以想象美娘唇边的笑意同这空气一道瞬时凝结,她如得到一道杀伐军令般,转瞬整装严肃的回道:“我须要探探她腹中的胎儿,方才进门我便能感到她腹中散出不寻常的妖气。”
  听到此,我胸口似被把千斤重锤敲过,闷得喘不上气,对白煜身份的一种不祥预感油然而生,体征表象便是握着白煜的手没出息的开始发抖。
  白煜揉了揉我的手,他许是误会我怕痛,向美娘询问:“很痛么?她能受得住?”
  美娘回的干脆,话间的怨气却掩不住:“这是唯一的办法。”
  白煜垂头在我耳边柔柔低喃:“会有些痛,你忍着点。”
  我那时对白煜仍抱有一丝侥幸,便颔了颔首。
  上一秒钟还听到玉镯在美娘手臂上碰得叮咚作响,后一秒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半只胳膊已经探到了我的身体里,我痛苦不堪,汗流浃背,不愿叫,又不能扭动身体,便死死抓着白煜的手,指甲陷进他肉里,劲大得要拧出血来。
  过了半响,美娘将手取出,拽过被单擦拭手上的血迹,也不言语。
  白煜用袖口替我擦去额上细密的冷汗,抱我安稳躺下,又顺道掖了掖背角。对于他连串体贴入微的举动,我早已觉得没什么了,却从始至终引来一道灼灼逼人的视线。
  白煜将我安置好后,领美娘去了偏房。
  我敛了些体内支离破碎的妖力,打叠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凝神静听。
  那边白煜率先开口:“怎样?要如何治?”
  “她怀胎多少时日?”
  “算来不过四月。”
  屋中静默了一阵,美娘的声音娓娓飘出,措辞拿捏严谨,方显出一代名医本色:“她腹中胎儿乃是名妖婴,个头异常硕大,生长迅速,且豪无节制的摄取母体养分。一般来说,妖人的分娩周期约为两年左右,而就我看来,这婴孩近期便要临盆。这母体相较于正常妖人本已是羸弱得多,如今她体内的妖源已消磨殆尽,无力回天。”
  白煜并不接话,像是等待下文,美娘却转了话茬,问了句:“有茶么?口渴得紧。”
  白煜将腰上的酒壶掷了过去:“这只有酒。”
  美娘一把拔开酒塞子,便是一声惊艳的叹息,赞了声:“好酒。”
  我估摸着她的心情这么拨开迷雾见青天的好,定是因为我死定了,若我所料不错,她接下来的话也只是又一次论证我肯定没戏了。
  果不其然,她接着道:“魔界神君宠幸的坐骑天母兽,万年才产一崽,其胎盘是个天地间大补之物,能助她渡劫的便只有此物。我同那神君多少有些交情,可以同他讨个试试,唉……可惜的是,这母兽还有三个月才会分娩,而她根本挺不到那时,所以她左右难逃一死。”
  白煜随口问了句:“那神兽现在何处?”
  美娘答得也随意:“应是在招隐峰上坐窝……”她兀然反应过来,狐疑问道:“你要做什么?”
  白煜语调平平:“将那畜生杀了,把胎盘取出。”
  美娘此时再耐不住性子,语气中蕴满了怒气:“你……你失心疯了么?她是你什么人?!她不过是个妖女!她夫君呢?把她不死不活扔在这便就不管了?”
  白煜回的忒淡定,实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孩子是我的,我便是她夫君。”
  只听得啪的一声,酒壶摔下,碎了一地,酒香顺着隔窗窜进来,掩不住的满屋酒气。
  美娘的嗓子已是抖得不像样:“你,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做了什么?!”
  白煜未加理会,只是转身向我房中踱来。
  未走两步,便听到背后美娘的声音飘出,那音质颇有种挫败感却带着之前未有的狠劲:
  “我不准你去。”
  屋中衣料并无摩擦声,白煜头也未回:“哦?你有这资格么?别忘了,你只是我军中的医师。”
  美娘语气冰冷,却不容置疑:“忘了的是你吧。我虽八岁随你从军,做了你的医师,但我仍是天帝的长女,封号月武公主,有着正统的远古神祇血脉,这还没有资格命令你么?白煜上神?”
  屋中顿时沉静下来,诡秘得我都起了错觉,似乎耳边尽是两人被格外放大的心跳声。
  时间如同静止般,不知默了多久,只听锦衣萧翠,前襟微响,白煜一个旋身单膝跪地,叩拜座上人:“掌乐司战神白煜参见公主殿下。”未待美娘发话,便又接着说道,语气平静无波,却颇为官腔:“现今臣下有个不情之情,便是为身染重疾的内子寻药,还……”
  美娘措辞严厉的打断他:“住口!你身为万众天将之首,统掌司战,太己真人的唯一传人,且不说你竟与个贱族妖女苟合……”
  ……
  我再支撑不下去,耳中嗡嗡声大作,头痛欲裂,只觉喉头一股甜腥翻涌,赶忙将头埋在被褥中一顿闷咳,血滴子飞溅开来,不一会被我揪扯的被褥已是大片潮湿。
  白煜……白煜上神,没错。我怎么一点都没想起来,族长被暗杀当日,月殇赶去之时正撞见白煜将轩辕剑从族长的背部拔出,事后听月殇说,白煜同他擦肩而过,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只是淡淡说了句:“去敛尸吧。”那时月殇复述给我时,眼中愤怒的煞气显露无遗,一反淡定常态的骂道:“我他妈饶不了这厮。”
  当时怎么就没能好好记住那名字,重点却只放在惊叹原来月殇也会爆粗口这种屁事上。
  哪怕记住的只是姓氏也好,再结合那厚得吓人的锁妖障,怎样也能将他身份猜个八九不离十,我又是何苦会落到这般田地。我竟然可笑的以为他不过是个修为精湛的道人,或者只是个爱好修仙的普通凡人。
  到头来出逃的计划被那不该有的该死情愫拖沓至今,搞得自己半死不活的,这一切竟然都是我亲手做下的孽。
  猛然间,窗外雷声轰鸣,长风卷起硕大的雨点敲打窗棂,不一会,大雨已成瓢泼之势,这是我来此苑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在这残酷谜底揭晓的夜晚,还真是应景啊。
  我从心底渐渐泛出笑意,这样不很好么,对这世上终无了念想,毫无牵挂的了却残生,多么圆满。只不过就是死,也决不能死在仇家,我丢不起这人。
  熟悉的沉厚脚步声渐行渐近,我知道,那是白煜的步子,想来那边的谈话已经结束。
  我赶紧合眼装睡。被褥陷下去些,他已躺到我身侧,躲着我隆起的腹部,从后边将我紧紧拥住,他用手捻着我一侧发丝滑下,手势轻缓,像极了为我梳头时阿娘的手,这动作他反复做了不知多久,只觉一边肩膀再无发丝垂落,凉飕飕的。我不知他要做什么,又不想同他说话,便只得装睡。
  毫无预兆的,他垂头猛的咬住我那侧裸I露的锁骨,火烫的嘴唇辗转撕磨同一寸肌肤,只闻一股子血腥味,颈间两行滚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流下,咬破的创口并不觉得痛,只是染上他唇瓣的灼热,火烧火燎的熬人。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这番侵入骨髓的撕咬原是一种最为上乘的印术,名为烙魂术,此印看似落在肉身之上,实则是嵌在魂魄之中,只要三魂不熄,七魄不灭,便永生永世不会消退。
  他为我打上他的烙印,许是觉得最终若我挨不过这劫数,便是在忘川,冥界,或是转世后的茫茫人海中也可将我寻到。
  当我完全弄明白他那时的初衷,已是许多年以后。我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悲凉,这世上怎会有执念如此之深的人。
  而那时的我连反抗一下都没有,竟就任由他恣意妄为,相当配合的让他种下了他的孽。
  慢慢地,他不再啃咬创口,只是用舌尖将四周的残血舔舐干净,我终是没挨过高热下那舌尖刮蹭引出的麻酥感,口中溢出一丝难堪的呻吟。
  他微微征了下,似知道我醒了。
  他贴向我耳边,说出了他最后想说给我听的话,嗓音中竟泛着哽咽,他说的很简单,只有两个字:“等我。”
  他走后,我坐起身来,脑中空空如也,白茫茫一片。
  呆愣了许久,便开始凝气下床,脚一沾地,腿软得根本支不住,便要栽倒,我一把抓住一旁的床幔,却带倒了床边的绣墩。
  苏苏风风火火跑来,冲上前来将我扶稳。
  她忧心的念叨:“姑姑的身体已是动不得,若想要什么,唤我来就行了。”
  我摸索着握住苏苏的手,低声说道:“苏苏,姑姑要走,你能帮姑姑一把么?”
  苏苏笑着说:“姑姑是不是觉得闷了?赶明个,我去镇上买些好吃好玩的回来……”
  我不耐烦的打断她:“苏苏!我是要离开这里!”
  苏苏像是听出我情绪的异样,疑惑的问:“姑姑上次不是试过了么?出不去的呀。您这是怎么了?”
  我急切的说:“这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你只须带我到大门口,我这腿现如今打软的厉害,自己走不了。”
  苏苏仍搞不清状况:“可……这是为什么啊?姑姑为何要走?”
  我焦急得燎心,也不顾苏苏是不是能听的懂,一股脑的向她诉着:“我绝不能死在这!我们妖族世代同天族仇深四海,白煜是他们的战神,他满手尽是我族人的血,这个仇我报不了,但至少不能再委身于他,死也不能死在这仇家!你帮帮我,帮帮我!”
  苏苏完全懵了,哭着说:“那孩子呢?以您这样的身体,若是离开,必会胎死腹中,那就是一尸两命啊!”
  我冷着嗓子喉道:“那又如何?!我管不了那么多!这孩子是天族的孽种,和我一起死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接下来,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
  苏苏收起哭腔,语气竟陡转变化,像浊了层冰:“你不能走,这孩子你必须生下来。”话音未落,将我攥着她的手猛的一把甩开。
  我彻底傻了,我从未听过苏苏这么冷的语气,冷漠间似还带些怨怼。
  就在我犹自震惊中,苏苏又立时变回之前的温柔:“姑姑,您还是好生歇息吧,外边雨大风疾,实在不宜外出。”说着,径自叩门出了屋子。
  我坐在床上,半天缓不过来神,满脑门子的汗,我实不知对一个连挪动步子都成了妄想的人,该如何逃离这里。我六神无主,惊慌失措。
  终于,皇天不负乱心人。
  在我慌乱得手都打颤的时候,我终是等到了逃出生天的机会。

  前世篇之第六章

  现今我仍依稀记得,那个我死去的夜晚,疾风骤雨将白梨花香洗得一丝也无。
  就是那个天雷滚滚,冷雨滂沱的寒夜,美娘携风雨之势而来,她立在我床前,虽遍身未沾一滴雨水,泛起的寒意却将这屋中镀了一层霜,寒气之中漫的是咄咄杀气。
  我坐在床上,心下烦乱,实没心情和耐性和她穷耗,便率先开口:“找我何事?”
  她冷声:“白煜为你去取天母兽的胎盘,你去将他追回。”话明明是求人的意思,却偏成了一道命令。
  我明白,一个九重天的尊贵公主跑来找个亡族贱女办事,必然是已走投无路,即是如此,又怎能期望她会放下架子,摆正姿态。
  细听之下,她话中每个字的尾音都是抖的,她的焦心袒露无疑。关心则乱,或许我可以借此找到逃离的机会,不过要想不刺激她太过,一掌将我劈死在这里,又要引她助我逃走,这其中的火候拿捏,着实有些难度。
  我两手一摊,无奈叹气:“我这身子,你也知道,要挪到门边都是不成的。更何况,”我的声也似染上寒霜:“那是他的选择,和我无关。”
  “你……你说什么?”美娘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怒叱道:“你可知他前阵子受了伤,一侧臂膀筋骨大半碎裂,是我一寸一寸为他接上的。魔君为了护着那母兽安然分娩,为它封了峰又打下魔障,以白煜的修为,若是平时,本也不在话下,可如今,伤的偏是他执剑的手,就算将那魔障冲破,天母兽那般凶残,又岂会……”
  我狠劲甩开她的手:“我还是那句话,他去与不去与我无关。”
  我的手又开始不住的发抖,我下意识攥成拳头,却仍是控制不住,只得将手藏在背后。
  果然,美娘被我扰得心弦大乱,周遭的气泽都能呼出哈气。猛然间,五脏好似被人揉捏挤压,鲜血翻腾上涌,我捂住嘴剧烈咳嗽,血水从指缝中滴滴淌下。
  我知道,美娘正在毁我的妖源。
  我从咳嗽的间隙勉强挤出几个字:“你……你若是……将我……杀了,白煜……他……”
  美娘收了手,沉声道:“你说什么?”
  我倒在床上大口喘气,缓了半响,终爬起来,抹着嘴边的血缓缓道:“你也看到了,白煜对我掏心挖肺,怕是早已情根深种,知道我在此的人,除了你便无旁人,若是他回来找我,发现我惨死家中,第一个想到的杀人者便是你。到那时,你百口莫辩。”
  我顿住,想探探她的反应,见她默着不语,便清了清嗓子。
  她沉声回应道:“继续。”
  我语气微柔,娓娓劝道:“万一我命太硬,终是挨到他回来,岂不是会继续玷污贵族圣洁高贵的战神形象,若你能助我逃出这里,他也不过只会疑心到我那丫鬟苏苏身上,你尚且还有诡辩的余地。”
  我继续坚定她的意志:“若是你想亲手结果我泄恨,那就来吧。只不过不要让我死在这里,我怕上了黄泉,碰到阿娘,他老人家会往我脸上啐唾沫。”
  她默了很久,久到我尽失耐性,正要开口阻止她再默下去,便听她嗓中飘出幽幽沉声,细品之下,竟有种脱力感:“我会一法术,可助你在四个时辰里行动如常人,不过这法术是吞噬你自身妖源而成,换言之,你的阳寿本应还有四到五日,施过这法术,你便只有这四个时辰,四个时辰后你必死。”
  我冲她甜甜一笑:“没关系,四个时辰已足够。”
  她的手在触到我眉心刹那,微顿了一下,却也只这么一下,随之便毫不犹豫点下去。
  我立时觉得四肢百骸说不出的滚热,无数条沸腾的妖源如潺潺细流爬遍全身,我试着站起身来,在屋中溜达了两圈,果真是腿脚稳便,身轻如燕。
  我本以为她除去我这心头大患,该是怎样的欢喜,没想到她仍是冷言问道:“外边白煜布的障甚是厉害,要我帮你破了么?”
  我重新打理头上的散髻,随口回道:“不用。若散不了它,我便一头碰死那上边。”在头上绕出个利落的云髻后,不紧不慢道:“不过,我那丫鬟最是个耳尖的,你跑来,怕是她早已知道。你须施个什么法术,让她想不起今夜的事。”
  美娘遁形前,操着冻人的嗓音对我道:“就算天族同你们有灭族之恨,就算白煜曾手刃过你的亲人,为了救你,他拼了神籍不要也要去招隐峰受那一劫,你难道没有半分心软?”
  她见等不到我回话,便顿了顿,冷冷地撂下最后的话:“这世上如你这般没有良心的女子,根本不配得到他半分爱恋。”
  *******
  雨水依旧猛烈地冲刷大地,耳边不时爆出阵阵雷霆之音。
  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将敷眼白绫整叠一下又系了回去,顺手在脑后打了个规整的结。一切收拾停当后,我将血物握在手中,径直下楼向大门奔去。
  我没有打伞,一个即将命归黄泉之人实没必要在乎被淋湿,因而一出檐下,衣衫尽已湿透,冰冷的垂贴在肌肤之上,载不住的泠泠雨水贴身流过,冻得冷颤不断。
  我本在苑中疾行,不知为何驻了脚步。恍过神才知,我停在了那颗梨树下。
  我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鼻中除了天际垂落的冷雨湿气和空气中清澈的泥土味,一丝梨花香也无。
  我蹲下,用手摸索着想捡起一枚半枚的梨花瓣,摸到的却全是粘腻的泥土和光秃秃的残枝。
  原来体贴的老天爷早已替我洗去了关于那个人的一切,这个把月来弥漫着芬芳的梨花香和淡淡酒味的记忆,待喝了那晚孟婆汤,将不复存在。
  四个时辰后,这个人我便从没认识过。
  我擦了把脸上蜿蜒流淌的大片水泽,转身向大门奔去。
  推开门,伸手便可触到锁妖障。我摸出血物,这神物已许久没喂血,也不知可否催动秘术,只得姑且一试。
  我将那血物用手抵着搁在障上,立时手掌便被烧得焦烂,血滴滴流过神物,落在地上。
  未几,便听得整个府苑四周隆隆作响,前方本是如火的烧灼霎时竟凝成冰凌水晶,寒若透骨。刚被烧得烂糊的手又被冰凌冻得刺骨,我实在有些受不住了,闷哼出声。
  咬紧牙关,我最后凝出些妖力,倾力一推,顷刻间冰凌尽毁,飘零离散。
  这……这锁妖障破了?
  还未及暗喜,只觉五脏六腑好似被万剑穿透,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呕血。
  糟……糟了!这秘术竟是毁殇之术,毁人七分伤己三分,看来连这四个时辰也是撑不到了。
  这般厚重的锁妖障一旦破碎,做障之人必有所查觉。我要即刻离开此地,跑得越远越好。
  我跌跌撞撞向外跑,看不见,也辨不清方向,像只濒死的困兽在林中胡乱游荡,一个不防,被根露出的藤蔓绊得重重跌倒,腹部结结实实砸在突起的石块上。
  “呀啊啊啊啊啊!!……”我疼得撕心裂肺的惨叫,捂着肚子,抖着身子蜷缩在地上。
  刹那间,身下温热的液体流出,我惊慌失措,不明所已,只一个劲哀叫不停。
  我撑着身子,身下传来撕裂的绞痛,仿佛感到孩子正破肚而出。
  孩子……孩子要生了……
  我的嘶吼响彻林中:“不……你不能到这世上来!阿娘活不了一时半刻了,你没了阿娘,终究也是死,你便随了阿娘同去吧……”我挣扎着捡起一旁尖石,猛力向小腹扎去。
  尖石未及小腹,突觉一股锥心疼痛惊涛骇浪般猛袭过来,我一个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弥留之际,只觉天上的细雨似被伞挡下,未打在我脸上,耳边满是雨滴子落在油纸伞面的沉闷滴答声,纷飞的细雨时而在伞檐下凝成大滴,砸在我胳膊上。
  风卷着衣角轻抚我的面颊,鼻间好似又荡起淡淡的酒香,没有梨花香映衬,那酒香更是清纯。
  是……是你来了么?
  我抬起手,向空中摸去,指尖划过悬空,却什么都没有。
  那是我临死前最后的幻影……

  现世篇之第一章

  ——半年前至今——
  淮山林海自古横跨晋郑两国边界,最是广袤无垠。若是登高远眺,满眼皆是绵延的绿荫葱葱,眼界的尽头泛起化不开的墨绿,直延伸到天尽头。
  林海外围几十里地开外,坐落一宁静的边陲小镇,说是镇子,也就几十户人家罢了。因而镇上的人大都民风淳朴,闲来无事便就好管闲事。即便如此好事,也没人能说得清,林海未及深处的宅院是何时修建起来的,似乎一夜之间便平地冒了出来。
  经常出入这宅院,时而来镇上采办物资的是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虽说看来也就十三,四的模样,但浓黑的大眼总是闪出明媚光彩,笑起来时,颊边攒出动人梨涡,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话说这方圆百十来里的区域乃是个人不杰地不灵的衰地,几百年都未能推举出个像样的货色去国�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