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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凤还巢-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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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答应一声去了,回去左思右想,想起自己先前也曾获利高利贷,劲儿老太太一句‘祸及子孙'只说得她心肝乱颤,叹了一口气,自己添了些银子进去,凑成整整四万银子,锁柜不表。私下却吩咐林之孝去统计京城弃婴堂养生堂的家数不提。

三日后,林之孝来报,说是他足足跑了三天,这京城地面弃婴堂共有五家,都是官办,却是缺衣少吃,委实艰难。

凤姐找出了银票一番吩咐,只交他要收据,不叫他透露贾家名号。隔日,林之孝五张八千银票的收据交回凤姐,凤姐转交给了贾母,贾母笑问:“如何倒多了?”

凤姐讪讪一笑,到底没说实话:“我听说有五家,孙媳笨得很,想着银子不好分配,便添了些进去,在我心里,只当事体大姐儿大哥儿积德了,王老太太勿怪。”

作者有话要说:  贾母一笑:“嗯,你有这般心思,上天定然福报你。”

凤姐一笑:“承老祖宗吉言!”

却说凤姐放高利贷时日尚浅,收益大都归了王夫人,她私下落手不过三千,如今翻倍捐赠,却是慢慢心安理得了。

            第 90 章

不说贾母凤姐收复了薛家母女如何畅快,却说王夫人那一日得了薛姨妈保证,言说只在三五日间,必定让王夫人翻盘复出,重新掌管贾府。王夫人更是得了薛姨妈提点,凡是彩霞送来的饭菜她是一口不吃,连带人生养荣丸也不吃了,喝水也是亲眼瞧着金钏打水烧水,她才肯喝,吃饭至交金钏先削面鱼儿汤。还别说,她这一举措还真有用,竟然连续三天没疯癫。可是人却只是没精神,一道中午时分便哈欠连天,涕泪横流,全靠一点信念支撑着:“坚持一下,我就又是呼风唤雨公侯夫人了。”

这王夫人用五石散害人,当然对五石散的毒性有所了解,知道自己这症状是中了五石散了,趁着自己清明之时,王夫人把自己偷藏的五石散找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楞觉得五石散粉末变少了,心里只恨彩霞,以为彩霞识破了她的奸计,偷了五石散毒害自己。

王夫人认定了五石散害了自己,遂悄悄把余下五石散,悉数倒进了红漆马桶里,暗地牙根咬断,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彩霞才好。

王夫人本想马上把彩霞叫来收拾打骂一顿出出气,无奈又怕引起贾母警觉,坏了自己复出大事,心里暗自思量,眼里是炽热仇恨:‘且等自己成功复出,再十倍百倍报复回去。’

她这里满怀信心,只等三天一过要报冤仇,却不料三天过了,却没摸着薛姨妈踪影。她不甘心,天黑了,她楞瞪着眼睛直至深夜,总觉得在坚持一下,下一刻,薛姨妈就会自天而降,来着元春的人马来解救自己了,谁知白熬一夜,毫无音讯。

王夫人细想薛姨妈当日之话语:“只在三五日间。”兀自一笑,觉得自己又惨透了玄机,因宽慰自己,阴}一笑:“是了,她说三五日间,如今方才过了三日,且再耐心等候二日,到了五日后,她定会发难。”

这一想,王夫人又打了鸡血似的,兴致勃勃了,板着指头,等候第五日降临。

且这第五日正是大姐儿生辰,虽然凤姐一早说了,大姐儿小孩子家家不办酒席怕折寿,可是却挡不住长辈们赏赐。这一日不说贾母赏赐了一块墨绿的古玉牌替大姐儿辟邪驱灾,贾府大小主子都有赏赐,有送衣帽鞋袜的,也有送文房四宝古贴名画的。单说薛姨妈母女,自那日求了凤姐,隔日就得了实落信,贾母发作了凤姐一顿,却是再没追查五石散之事。薛姨妈母女心下大为感激,觉得凤姐实在比王夫人重情义,办事也靠谱些。

这一日七月七,正是大姐儿生辰,不光宝钗送了大姐儿文房四宝,就是薛姨妈思及凤姐替担了风险挡了灾,实在救驾有功,虽是之前有所馈赠,今天正日子大家都凑趣儿,自己不到也不像,便又替大姐儿准备了一百二十斤银丝挂面送了来,替大姐暖寿。凤姐怕她们犯疑,稍做客气几句收下不提。

再说王夫人,这一日一早便让金钏在院门口等候,一时金钏来报,言说薛姨妈到了凤姐院子里,王夫人便振奋起来,忙着让金钏、玉钏替自己梳洗打扮,金钏替王夫人梳了高髻,戴了金凤挂珠钗,又替王夫人匀了粉,擦了腮红,上了胭脂口红,玉钏儿特特提王夫人找一套石榴红的白蝶衣衫子,下配了珊瑚红的百褶裙。王夫人做瞄右看,走来走去,十分满意。笑嘻嘻开了首饰匣子,一人赏了她们一枚金镶玉绿宝戒指,并笑着允诺说:“金钏儿、玉钏儿,我这次病重,你们姐妹对我不离不弃,伺候周到,日后我定当你们女儿一样,替你们寻个好人家,陪嫁你们全副妆奁,包管你们比那个狐媚子彩霞过得好。彩霞,哼,我也有好日子等着她呢!”

金钏玉钏接了赏赐,双双跪拜道谢,心下却只是惊异,且不知王夫人因何要说此话,难不成今天有什么事发生不成?

玉钏心里约莫知道王夫人话从何来,却是暗自叹气不已,只巴望王夫人失望之余不要太暴虐才好。

且说凤姐院里薛家母女相携吃寿面,饮香茶,一阵阵欢声笑语,对凤姐说不完的奉承话,哪里还记得翘首以待的王夫人丝毫。

再说王夫人满怀信心,打扮的油光脂粉,脖子伸得老长,望穿秋水,也没瞧见薛家母女影子。

却是金钏来报:“太太,姨太太与宝姑娘在二奶奶院子里吃了长寿面,又到老太太房里抹了会子骨牌,这会子随着宝姑娘进园子逛去了。”

薛姨妈可是王夫人最后一根稻草,闻言心神俱丧,顿时暴虐起来,双目赤红,一把掐住了金钏脖子,猛力摇晃:“你个小贱人,也来哄骗我,不可能,绝不可能,姨太太是我嫡亲妹妹,她绝不会弃我于不顾,小贱人,敢撒谎,我掐死你,掐死你。。。。。。”

王夫人忽然发难,金钏没防备,被她一下子制服了,任凭她如何挣扎,也脱不开王夫人魔掌。

且说王夫人自从去年十月发病起,常常三日五日骂人一顿,打人一顿,大都是以她自己不知羞耻收场,这一次王夫人打骂金钏,不说守门的婆子,就是云雀儿玉钏儿也没在意,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玉钏儿熬药,云雀儿替王夫人煮了面汤儿。她们都以为王夫人不过骂几句哭几声再发疯便完事了,谁知后来听着不对,玉钏儿在外间听得王夫人叫骂声变了腔调,这才慌忙进房查看,却见姐姐金钏已经眼睛翻白,口角流涎,鼻孔流血,奄奄一息。

玉钏儿吓得大声叫唤:“太太杀人了,救命啊!”

云雀儿闻讯赶进房来,帮着玉钏儿抢救金钏,熟料王夫人力大无穷,她们两个合力也夺不下金钏,玉钏儿发了急,一口咬在王夫人手指上,谁料王夫人发了狠,还是是缺了疼痛感,愣是掐着金钏不放手。云雀儿大声祈求王夫人,玉钏儿又咬又掐又踢,只撼不动王夫人。

守门婆子听着屋里声音不对,跑进来看着这番情景,一时唬得魂飞天外,忙着上前来帮忙掰扯王夫人双手,谁料王夫人这一掐,渗透了她全部的仇恨,拼尽了吃奶的力气,就连玉钏儿咬得她手指鲜血直流她只不放手,嘴里还兀自咒骂:“小贱人,我叫你浪,叫你勾引爷们,掐死你,掐死你,看你还浪不浪。。。。。”

几个婆子眼见金钏已经软塌塌一命呜呼,万不得已扬手用了贾琏招数,击昏了王夫人。金钏这才被抢救下来,却不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几个老婆子有些经验,让玉钏儿放平金钏身体,帮着把金钏已经咬伤的舌头缩回嘴里去。金钏大口哈着气,一哽一哽,直翻白眼,玉钏儿吓得只嚎哭:“姐姐,千万别死啊!”

玉钏儿一味哭嚎起来,云雀儿见事不强,忙着一溜烟去寻凤姐。

却说凤姐这里正是春风得意,笑语连连,忙着与平儿丰儿小红一起收拾各路人马奉送礼品,闻言唬得心神俱乱,扔下礼盒也不收拾了,一边派人去告知贾母,一边自己飞奔到了王夫人房里,小红丰儿一阵风似的追赶,到底没赶上凤姐,与凤姐前后脚到了王夫人房里。

凤姐到了一看,但见金钏儿面色黑紫,脖子一道青紫痕煞是吓人,凤姐唬得不轻,忙伸手去探金钏鼻息,还有一丝热气儿,凤姐稍稍安心。

玉钏儿见了凤姐忙跪着苦求:“二奶奶,求您传太医,就奴婢姐姐一命,玉钏儿一家做牛做马报答您。”

凤姐却知道这等事体只有隐瞒得份,哪里还敢请太医满世界招摇去,可是玉钏儿也不能不安抚,金钏不能不救,因示意小红搀扶起玉钏儿:“现在什么时候,你不去照顾你姐姐倒来这里瞎嚎丧?我包你姐姐无事就是。”

玉钏儿原本哭得昏天地黑,被凤姐一喝清醒过来,闻听凤姐有法子救自己姐姐,忙着磕头:“谢谢二奶奶!”自去照顾她姐姐去了。

凤姐这里回头吩咐小红道:“你去问你平儿姐姐拿一瓶九毒化瘀膏,拿十颗三七散过来,别的话且别多说,没得吓着你平儿姐姐。”

不一刻,鸳鸯来了,贾母吩咐她送来了云南白药,玉钏儿忙着花水让金钏儿服下,才来给鸳鸯磕头:“谢谢也鸳鸯姐姐,谢谢老太太赐药。”转而给夫君磕头:“求二奶奶,让我姐姐家去养病吧。”

玉钏儿家住在园子边上,哪里住着阖府下人,金钏这一去,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凤姐当即否决了玉钏儿:“这我可不能答应你,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姐姐另居养伤,就有你伺候你姐姐直至康复,不过,我丑话说在头里,你好生伺候你姐姐,依然回来当差,我于老太太自不会亏待你一家子,倘若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可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玉钏儿想家去也不过是想让他姐姐得到好的照顾,并躲开暴虐的王夫人,如今虽然不能家去,却依然能够亲手照顾姐姐,她已经别无所求,忙着谢恩不迭。只是心里打定主意,待姐姐病好,宁愿去打扫围厕之所,也不伺候疯婆子了。

这日夜晚,玉钏儿哭着来见凤姐,说她姐姐金钏痛的直打滚,凤姐想起自己小时候淘气扭伤了脚,母亲给自己冰敷一事来,忙让小红取了一盆冰块来,让玉钏儿用冰敷替金钏减轻疼痛。凤姐不放心,派了丰儿去帮忙,丰儿半夜方回,言说金钏终于安静睡熟了。

凤姐平儿稍安。

熟料隔天,玉钏儿有哭丧着来了,金钏开始咳血咳痰,好几次翻了白眼,差点背过去。

凤姐无法,去与贾母商议,贾母让凤姐差人去请鲍太医来,鲍太医来了,贾母却不叫他请脉,只说自己其他尚好,只是咳嗽痰多,咳出不易。

鲍太医闻言,知道大户人家不好执拗,依言开了止咳化痰的方子去了,倒把贾赦贾政宝玉吓得够呛,慌忙着来探视,贾母打发了贾赦宝玉,却留下贾政,劈头盖脸骂了家政一顿赶了出去。贾政闻听王夫人所作所为,直气得七窍生烟,一阵风似地卷到王夫人房里,正碰见宝玉再次探视,王夫人见了贾政阴阳怪气一阵疯笑:“哈哈哈,小贱人死了,你伤心了罢,啊,哈哈哈!”

贾政恼怒的不行,一把拧起王夫人,任凭宝玉跪地哭泣而不理,左右开弓扇了她七八耳光,骂了几句:“毒妇,蠢妇,恶妇!”方才气哼哼去了。

王夫人这些日子心里十分清醒了,只是这些日子不敢好好吃饭,怕人谋害,昨日使尽了全力,人有些虚脱了,见贾政当了儿子下人打自己,心里恨不得杀了贾政,只是浑身没有一丝儿力气,被贾政掼在地上,边捶地大哭:“我的珠儿啊,你若在世,为娘哪里回首这般屈辱,我的元儿呀,你在哪里,你可知道娘亲过得什么日子啊。。。。。。”

忽而拉着宝玉摇晃:“宝玉,宝玉,你要救救娘啊,娘活不下去了啊,我的宝玉啊,你醒醒啊,醒醒啊,救救为娘啊。。。。。”见宝玉只是劝解她安心养病,把那个不理会她的冤屈,王夫人便发了疯一般往外冲,说是要去宫里寻娘娘,为自己做主。

宝玉与柳叶拉王夫人不住,还是守门婆子合力制服了王夫人,柳叶宝玉合力给王夫人服用了安神汤,王夫人在药力下睡熟了,安静了。宝玉许久不见金钏玉钏,心下奇怪,询问柳叶:“怎么就你一人看顾太太?金钏玉钏哪去了?我平日看她们尚且周到,如何这半天不见踪影?”

柳叶得了老太太吩咐要瞒着宝玉,哪里敢说,只是支吾说金钏玉钏病了,家去养病去了。

宝玉不又犯嘀咕:“怎的这般凑巧,两姐妹一起生病呢?”

柳叶苦笑道:“就是这话,奴婢也觉得奇怪呢!”

宝玉心里觉得凤姐李纨怎的如此马虎,既是金钏玉钏病了就该再补别人进来服侍,心里想着,人已经走到凤姐院子里,方要进门,却听凤姐房里有人说话:“回二奶

奶,我方才去看金钏,她脖子上肿消了些,只是依然咳嗽血痰,人也十分灰心,只说自己废人了,玉钏儿也只哭,还说让奴婢替她们求求情,放她们姐妹回家去,她们再不敢伺候太太,没得为了二两银子丢了性命。”

只听凤姐道:“胡说,她们世世代代家生子,由得她们说不做就不做?太太不过一时错手,把她认成彩霞了,告诉她们,安心养病,好了回来当差,机灵点也就是了。”

宝玉闻言惊心不已,待要回身,却被彩明走来瞧见了,奇道:“宝二爷,您怎么不进去,倒在门口做什么?”

宝玉惊醒,脚步如飞去了:“哦,我路过,路过而已。”

凤姐出来,宝玉已经转过房角去了,凤姐撵出门来连叫几声:“宝兄弟,宝兄弟?有事儿吗?不坐坐啊?”回身问平儿:“宝玉几时来的?知不知道他到底听取了多少呢?唉,可别再出乱子了。”

宝玉方才已经得知金钏在王夫人后园子养伤,悄悄折到门口,但见那金钏咳嗽的惊天动地,玉钏儿哭哭啼啼:“姐姐,等你好了,吃糠咽菜我们也家去,总比伺候疯子丢命的好。”听得宝玉直发毛,恹恹回到怡红院,也不梳洗,直挺挺躺在床上,两眼直瞪瞪瞧着长子顶棚发愣。

却说晴雯麝月等都在后院里纳凉吃西瓜,嘻嘻哈哈的,一时麝月悄声言道:“哎,听说没有,昨天玉钏儿哭哭啼啼要家去,被二奶奶抢白了呢。”

碧痕奇道:“好好的,却是为何?”

秋纹道:“谁知道呢,谁还能住一辈子不成,左不过要家去的,不过早去晚去而已。”

春燕也凑热闹:“你们知道不,那个媚人不知如何得了二奶奶青眼呢,如今他们一家子只在花枝巷,他爹娘坐着小买卖,媚人如今进出都坐轿子,大户人家小姐一般呢!”

晴雯指着秋纹春燕嘻嘻笑着:“别是你们相女婿了吧,啊哈哈哈,大家来羞她们,叫小蹄子发浪。”

一时间,几个丫头吵闹翻了天。

宝玉躺了半天无人理睬,自己起身倒水喝,却打破了茶盏,其他丫头照旧嘻嘻哈哈,只麝月警醒些,进来查看,见宝玉吓一跳:“二爷何时回来的,怎不言语一声儿?”

宝玉一时气恼,也不想喝茶了,依然会去哄通一声躺下了,瞪着眼睛想心思。麝月见他直瞪瞪的,吓得哭喊起来:“晴雯、秋纹,快来啊,敢是二爷又迷了窍了。”

一群丫头吓得不轻,以晴雯为首蹬蹬蹬冲了进来,喳喳呼呼,哭哭啼啼一通乱叫乱嚷:“宝玉,宝二爷,醒醒啊?”

宝玉心里异常烦躁,被晴雯掐了人中,疼得直钻心,扬手挥掉晴雯:“嗳哟,谋杀呀。”随即唬得跳将起来,冲着众人发飙了:“嚎,嚎,嚎,小爷又没死,嚎什么?要嚎滚回家嚎去!”

麝月秋纹碧痕见宝玉要撵自己,吓得够呛,噗通跪地直磕头:“求二爷发慈悲,千万别撵我们出去,倘若二爷定要赶我们走,我们宁愿死在这里,也不出去。”

晴雯直挺挺站着,一声冷笑:“哈,二爷近来脾气可见长啊,我们哪里不好,二爷说出来,我们改了就是,若是改不好,二爷不撵,我们也没脸再待下去了。纵是我们犯了死罪,只要二爷说得清楚明白,我们也没有不领死的道理,谁让我们是奴才,命贱如草呢?可是,二爷在是主子,我们再是奴才,却也没得二爷这般不教而诛无名怒火乱轰人的道理,皇帝判决死刑,也还要秋后问斩,让人申诉呢!我们纵是下贱,也是自小跟着二爷,没有的功劳也有苦劳吧,怎的一句不对就赶人呢?”

宝玉也恼了,手指晴雯麝月等冷笑道:“哼哼,别当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暗地里嘀咕,嫌弃太太嫌弃我,一个个找门路托人想要家去,与其你们将来辞我,不如我今天撵人,你们爱回家回家,爱去别处去别处,反正迟早要走,不如现在就散。”

说罢直挺挺躺在床上,再不理人了。

            第 91 章

却说凤姐见宝玉来得蹊跷,走的古怪,心里约莫有些知觉,坐着同平儿商量了一会家务。倒底心神不宁,把账簿一推:“平儿,你与彩明先对着账,回头告我一声就是。”说着起身出门:“小红,跟我园子走一趟去。”

凤姐主仆两人进得园子,直奔怡红院里,真乃无巧不成书,正碰上宝玉发作这当口。门口丫头婆子一个不见,耳听麝月哭泣声声。凤姐略一迟疑,便听得晴雯尖牙利齿一席话,凤姐心里直感叹,这晴雯说话还真是一针见血,倘出身好些,必是一个好当家奶奶。

凤姐这里正要进房,却被咣当一声巨响,凤姐慌忙进门,却听宝玉大声嚷嚷:“反了,反了,你一个丫头片子倒来教训我,秋后问斩是吧,我偏来个斩立决,麝月,替你晴雯姐姐收拾包裹,马上送她家去,即日起,你做我这屋里大丫头,我只问你肯不肯?不愿意?那正好你们姐妹一起走,反正我是孤老命,一个人落得干净。”

麝月既不敢从命,也不敢似晴雯一般顶嘴,只慌忙带着小丫头跪了一地,磕头求情不迭:“宝二爷息怒,晴雯姐姐一向伺候周到,里里外外一把手,二爷的衣帽鞋袜无不出自他手,我们十个也抵不上晴雯一个,他总没功劳有苦劳,求二爷发慈悲,留下她罢。”说罢磕头不迭。

宝玉见丫头们一个个向着晴雯,怒火直冒,气呼呼的指着麝月:“好啊,你也反了是不是,好好好,你也走吧,春燕,替他们两个收拾包裹,这就打发她们两个出去,明儿一早我自去回老祖宗。”

麝月一下瘫软在地哀哀哭泣:“二爷,二爷,求求您,千万别赶我们走!”晴雯闻言却是一声冷笑:“走就走,谁稀罕呀!”

凤姐眼见闹得不像,这才一笑进房:“哟,宝兄弟这里好热闹,大老远就听见嚷嚷,这是唱的那一出啊?”

晴雯等见了凤姐忙上前见礼问安,都低头不做声了。宝玉见了凤姐却是得了势,更加不依不饶:“凤姐姐来得正好,这些丫头都反了,凤姐姐都带走吧,反正我是不要了,快被她们气死。”

晴雯原本以为这是怡红院内务,宝玉见了凤姐会息事宁人遮掩过去,宝玉一贯如此行事。顶多事后别扭一阵子也就算了,谁料他竟然这般说法,顿时心灰意冷。想自己与他自小的情分,总觉得远非别人可比,只觉得要一起过一辈子,不想却被他这般轻贱,当下流泪不止,自己胡乱收拾行李包裹,嘴里却是一句不饶,硬气的很:“哼,撵我也轮不到二爷开口,我原是老太太房里针线丫头,左不过我仍回去求老太太赏我一口饭吃,老太太若不收我,我铰了头发学妙玉做姑子去!”

凤姐听得晴雯此话,触动了心灵深处的隐痛,这大观园衰败就是从晴雯之死开的头。原本凤姐正在安抚宝玉,闻听此言,心中顿时恼怒非常,一声断喝:“晴雯住口,滚将过来!”

晴雯敢跟宝玉叫板,却不敢跟凤姐叽歪,虽则心里不服气,还是撅着嘴巴走了过来,朝着凤姐跪下:“请二奶奶责罚。”

凤姐一指宝玉:“跪过去给你二爷认错!”宝玉被凤姐疾言厉色吓住了,后悔不该那丫头出气作伐,生恐凤姐当真重罚,正要开口求情,却被凤姐一瞪眼:“你给我老实坐着,几个丫头也摆不平,你这个爷们当得好!”

宝玉摸摸鼻子,讪讪坐下:“凤姐姐!”凤姐也不理他,只对晴雯道:“啧啧啧,晴雯姑娘好派头,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你这是要回老太太屋里去?”

晴雯气呼呼点头:“正是!”

凤姐一声冷笑:“哈,你当这贾府是你家里菜园子啊,由得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挑挑拣拣你买菜呢?你二爷是主子,就说错了,你也得听着!怎么?觉得不公平是吧?佛说众生平等,却叫你来伺候人,的确是不公平,可是,谁叫你投错了胎做了奴才呢?话说回来,你扪心自问,你二爷可有把你们当成奴才?你们瞧瞧你们,一个个花红柳绿,穿绸着纱,吃得蜜糖香油,戴的金银珠翠,那一个似寒酸丫头了?倒跟人家千金小姐也差不离。”说着手指麝月、碧痕、秋月等:“还有你们也是一样,主子宽宥,你们便没大没小,骑到主子头上了,这还了得!我今儿把话搁这儿了,你们倘有人再敢这般不分尊卑,不守本分,别怪我二奶奶不客气,一个个把你们拉出去卖了。你们个个水灵灵粉嫩嫩,想来还值些银子,你们一向都知道,二奶奶我最是心狠手辣,且不会嫌银子多了压塌柜子。”说着少顿,喝口小红递上茶水,歇口气儿,看着晴雯欲言又止,凤目一扫众人,厉声喝问:“都听清楚没有!”

一屋子丫头战战兢兢,整整齐齐应道:“听清楚了,二奶奶!”

凤姐这才回头安抚宝玉:“知道你担心太太,也不该这般吵吵嚷嚷,跟丫头们耍性子起纷争,成何体统?”

宝玉红了脸,只作揖:“凤姐姐教训的是。”

凤姐这才展颜一笑:“放心吧,太太那里有我与老太太呢,你且安心念书就是。”

宝玉却道:“我当然相信姐姐与老祖宗,只是太太房里如今走了彩霞,病了金钏玉钏儿姐妹,云雀儿又小,我委实不放心,正要请示老祖宗,明日就去学里请假,回家伺疾。”

凤姐理解宝玉忧患之心,他要请假孝经长亲也是理所当然,自己也不好拦着,纵老太太怕也不能反驳,可还是凤姐也知道,王夫人压根没病,只不过是被禁足了,这话却不敢跟宝玉明言,凤姐无奈叹口气,转眼看见晴雯,心念一转,这个丫头性子太烈,总有一日因此送命,不如让她去王夫人手里受些煎熬磋磨,也好安分些,说不得就此知道惜福了,因笑道:“这倒不必,太太的病非一日半日工夫能痊愈,虚的长期调养才是,宝兄弟既有此心,不如派遣几个丫头前去伺候也是一样。”

宝玉抚手道:“这个正好,反正我这里也用不了许多丫头,凤姐姐你看看我这里谁去合适呢?”

凤姐道:“既是这样,我就替你做主了,晴雯、麝月,你们两个是二爷最得力最宠爱的丫头,就由你们代替二爷去太太跟前伺候尽孝,你们可愿意?”

却说宝玉见天不着家,晴雯麝月这两丫头在怡红院与其说是丫头,不如说是小姐,整天好吃好喝好玩耍,无事拈酸吃醋,说是了非,一个个都乐疯了,况且谁人不知道这贾府里最难缠最恶毒的主子就是王夫人了,杀人不过眨眼间,当初她差点害得凤姐一尸两命,这府里可是人尽皆知,此刻闻言,心下万分不愿,可是身为奴才,也不敢龇牙一分,只得双双点头应承了。只是一个个耷拉着脸,如丧考妣。

晴雯麝月不得已,只得含泪进房收拾衣服包裹,与宝玉磕头告别。凤姐带着小红晴雯麝月走到王夫人房里,凤姐笑嘻嘻上前与王夫人见礼,又有亲手递了茶水问道:“太太这一项可好?”

王夫人阴}一笑:“且死不了,哈,二奶奶这样金贵的人儿,如何来了我这里?”

凤姐也不恼,笑得更加亲热甜蜜:“这不是太太房里金钏玉钏儿都病了,我正琢磨着替太太另外挑选几个上来,是宝兄弟一片孝心,说新挑的难免手生,不会伺候,别委屈了太太,把他房里最巧的丫头晴雯麝月调了来伺候太太几日,等金钏儿玉钏儿好了,再替换她们,太太看着可好?”

王夫人闻听宝玉之意,眼里有了几分热度,拿眼把晴雯麝月冷冷剜了几眼,未置可否。

凤姐见状一笑:“这只是我与宝兄弟的意思,太太若不喜欢,我这我就送她们回去,再去寻摸合适人选上来,定叫太太满意。”说话间要带晴雯麝月出去,王夫人却一扬手:“不必了,就她们罢。”

凤姐了然一笑:“麝月、晴雯,快些拜见太太。”

晴雯麝月忙着磕头,王夫人眼皮也不抬一下,自顾歪在榻上:“罢了,云雀儿,打扇!”

凤姐忙着吩咐:“麝月,快替换云雀儿,这几天她一人也累得慌。”回转头又吩咐晴雯:“晴雯,你跟我去搬几个西瓜来与太太解暑。”说着又对王夫人一福身笑道:“太太好好歇着,但有想吃想喝的,只管吩咐一声。”

王夫人心里恨得凤姐要死,只是闭目装睡,也不叫起,凉着凤姐,任凭她弯着身子不理睬。

凤姐什么人,这等小事且难不倒她,但见她笑盈盈配合王夫人,只当她睡熟了,自己起身,轻手轻脚带了晴雯出门,回了自己园子,进门示意丰儿小红把门,自己坐着喝茶,偶尔看眼晴雯,想着这水灵灵丫头夭亡的命,心里只觉得可惜了,半晌不语。

晴雯被她几次三番盯得心发慌,毛发直竖,她也是憋不住话的性子,想着慢性磨死还不如早死痛快,索性直视凤姐盈盈福身道:“二奶奶有话只管吩咐,晴雯无不从命。”

凤姐嘴角一翘:“我就喜欢你这爽快性子,怎么?可是还在埋怨二奶奶我嘴毒说话不好听?”

晴雯小脸绷得紧紧的道:“二奶奶说的实话,我们原本是丫头,要打要罚要卖只在主子一句话,晴雯记住了。”

凤姐点头笑道:“你且别委屈,你自己想一想你刚刚的态度方才的话,亏是宝玉脾气好,又是满脑子众生平等,满心眼偏爱女儿家,不舍得动你们一指头。”说着瞧见晴雯满眼不屑,咯咯笑道:“你还别不服气,别以为自己生得巧,就牛气冲天,就我在你们琏二爷面前,也没你这份气势。张口闭口回老太太屋里,走就走,你以为你回得去老太太屋里呢?你以为走了你人家就不会服侍了?你觉得鸳鸯、琥珀替不替得你?金钏玉钏儿招不招宝玉喜欢?”

凤姐看见晴雯眼睛里火燎燎的眸子,小嘴抿得死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由皱眉叹道:“你瞧瞧,就是这一幅死样子,天不怕地不怕,惟我独尊,怎么,不服气?”凤姐说着嫣然一笑,扬声叫道:“小红,进来。”

“哎,二奶奶何事吩咐?”小红喜悠悠一声应,俏生生走了进来。晴雯抬眼细看,但见小红一身翠绿绸衫,鹅黄百褶裙绣边绣着兰草花,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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