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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误倾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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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漉漉的棉被裹到我身上,那样子匆匆忙忙的,我问:“怎么了?”
他说:“走,去西南——”
“什么西南。。。。。。”话音刚落,就感到有雷霆将我撕裂,我没忍住,哭着打颤:“又疼——啊!又疼——”
决战甚至有些慌张,抱紧了我就要向外走:“带你走——咱们去西南、隐居。。。。。。我看好了地方——你记得吗?我说想要个女儿?你记得吗?咱们现在就去——”
我哭着说:“忘了——我疼!放开、放开!”
决战抱着我除了房门,他穿着单薄的一件白衫,有冷风掠过,他只抱着我向外走,我哭着挣扎,用力捶打他:“疼!放开我!我疼——”
他好像听不到我的声音,脚步不稳,直到守在院门前的三师兄和四师兄挡住他。四师兄按着决战的手臂,三师兄要把握从他怀里抢过来,决战死死抓住我的棉被,我看到他的发被风吹得凌乱,双眸一片空濛,只是一遍遍重复:“我们走,我们走。”
四师兄脸色铁青:“去哪儿?她这副样子,你带她去哪儿!”
决战听了他的话,转过头去,答:“我们去不疼的地方——”
三师兄两只手环着我,要将我抢过去,决战一直不肯松手,三师兄吼:“你要害死顾青衣吗!”
决战一震,忽然松了手,我落在三师兄的怀抱里,他抱我回房,我疼得说不出话,甚至都无力哭喊。他把我放下,安顿好了,附在我耳边低声道:“染染,忍到今夜,毒发就结束。”
一日一夜。
我木然瞪着上方,喃喃的:“不行了。。。。。。我不行了。。。。。。”
四师兄紧接着进来,从怀里掏出药喂我:“也许能帮你缓解几分。”
我吞下去。
没有用。
疼吧。
疼过了,我将永远离开决战。再无悲喜哀乐,再不流泪欢笑。
把这一切了结了吧。
自此之后,我们做永不谋面的陌路人。
四周都是晃动的光芒和人影,我听到渺远的喊声,一会儿是婢女焦急劝我:“小姐,您再坚持会儿——”,一会儿又是旁人喊决战:“主上?主上。。。。。。陕中分坛主还在等您。。。。。。”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我觉得我自己已经脱力,决战始终不肯靠近——他坐在离着床榻最远的角落里,既不开口下令处理事务,也不准任何人靠近,只是望着我。他像是已经离开眼前这混乱的一切,去了谁都无法知晓的地方。
目光相接时,我忍心刻骨痛楚对他微笑。
决战他,始终再也不肯靠过来抓住我。
后来有金黄的光芒撒入,发作间隙,我抬眼望见外面正坠落的夕阳,每一缕微光都如滴泪。
——我忽然记起父亲。
每年娘的祭日,父亲总是整日待在房里,不肯见任何人。
只有一次,是我硬闯进去的,在黄昏时分。
跟我预想的不同,父亲也没有抱着酒痛饮,也没有痛哭流涕,他只是静静地走在书案旁——我永不能忘他那时的神色,是痛悔,是思念——是永不能回头的执迷。
同我眼前的决战,一模一样。
四处散落如飞花的,是娘亲的字画,她的琴,她的衣裳,首饰。布满了整间房。它们平日里不准任何人碰到,此刻却被陈列出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镀得房里尽是光芒。
我轻声喊:“爹爹。”
他应了一声,接着又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低头专注地看一幅画。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他身旁,挽住他的手臂,没有出声,只陪着他看。
过了好久,我听见爹爹说:“她走的时候,我恨不得把天下人毒杀光了。”
那幅画的落款是娘亲的名字,字体端庄秀丽,姬晚。
画里的人,是我爹爹年轻时的样子。
我默默地想,娘亲比爹爹幸运的多。她早走了,不必忍受撕心裂肺的相思之苦。
他的声音缓慢而沉痛:“想要留住一个人,留不住。到了怪罪天下所有人的地步。心里总是想,所有人都活着,我自己也是。怎么就是她,偏偏不在了?怎么偏偏就是那一个人?”
我眼里蓄着泪,听父亲含着颤抖的声音。
房里静寂许久,我对父亲说:“把它们都烧了罢,就当你做了一个梦。到了来世,再找到娘亲就是了。”
父亲听了我的话,笑了一声:“你当这些东西没了,我就忘了你娘亲了?”
我道:“触境才会生情的。”
他没有再解释,只望着我,仿佛在我身上看到娘亲的影子。父亲笑了一声,说:“她患病的时候,我简直发疯。不敢靠近,不敢喂她喝药,怕看她流泪,怕听她哭喊——只想逃到什么地方,无病无灾,纵使失去一切,换她自在。”
我没有说话。
他说:“我想替她疼痛难受,可是怎么都不行。”
万籁俱寂里,父亲颓然坐在木椅里。
那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见到父亲流泪。
他说:“她离世的夜里,想抓紧了她,不叫她走,哪怕留她一时半刻。可是,又怕她疼,抓她都舍不得用力。——她是我一世挚爱,她走时,我却不敢。。。。。。我却不敢靠近——”
——除夕夜里,我曾打开决战的箱子。
里面整齐摆着的,是我以前的衣裳和首饰。青色的衣衫,衣襟处绣着淡雅的花。象牙梁和黄杨木的梳子,放在精致的首饰盒里。
娘亲留下的青玉簪子,被安好地放在最中央,本是略尖利的簪子,却通体被磨得光亮温润,镀着光晕。
曾有谁将它拿在手中,千万次把玩。
我那样害怕高处,却敢在房顶上跑,为的也不过是抓过他的衣袍,心里想着,兴许再不能相见,有他的东西,就能给自己留个念想。
我知道为什么要保留着一个人的东西。我懂得。
住在我住过的院子里,睡在我睡在的床榻上,看着我穿过用过的物件——在我逃离战门流落在外的日子里,决战用这种方式,骗住了自己 。
他以为自己一直拥有我。
可是现在,谎言被揭开了。
是让我死去,还是放手送我离开。
是要死别,还是生离。
决战,若我是你,宁肯葬送一生爱恋,我也会杀了顾青衣。
第二日清晨,决战给我穿衣,洗漱,喂我吃饭。
他出门时,俯下身来,对我说:“等我回来。”
我半躺在床榻上,手里拿着话本,抬眼笑了一声,点点头。
他出门,我望见晨光万丈,他高大的身影清晰可辨——我没忍住,喊了一声:“决战!”
他回过头来,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垂下眼去,却看到剑鞘被扔在地上,指着提醒他:“剑鞘。”
决战没有看地上,手中的剑映着夺目光芒,他笑了笑,柔声说:“不用了。”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安,我道:“你早些回来。”
他点点头,给我轻轻掩上房门,离开了。
我直望见他出了院子,才松一口气。浑身都用不上力,我扶着东西慢慢走到书案旁,像之前一样,开始翻看决战的东西。
为什么四师兄会以为,我在幕后操纵江湖帮派设计杀害三师兄?
翻到最后,与之相关地信件,只找到一封:
主上:
属下密探已得知,三公子所带人马在分坛遭遇埋伏,属下等救援不及,致使姬家连同江湖众帮派占尽先机,先前所去人马已全军覆灭,仅余三公子一人身负重伤,死里逃生。现将备齐高手,即将出发,属下愿亲自带人剿灭姬家,分坛事务将交予副坛主,属下宁死以效犬马之劳,敬恭主上批复。
最下面,是粗浓的一笔,斜斜的横劈开,仿若一把刀,是决战回复旁人是惯用的符号——意思是:不准。
落款正在年前,我与决战打斗之后,我昏迷刚醒时。
从那时至今,我一直被决战囚禁,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但记得,那时我见过三师兄的。
就在我与决战争执那日,三师兄赶来,并未像往常一般护着我,脸色很苍白,我还询问他是否是生了病。
怪不得他对我冷淡许多,他们都以为,我暗中联系各帮派围剿战门分坛——这也合理,决战灭了顾家,我要报仇,自然要想法子重创决战。总归,不是对战门下山,就是砍掉决战的左膀右臂。
更重要的是,连同各门派对战门发难的,是姬家。
姬家多年以来神秘莫测,自娘亲嫁入中原之后几乎销声匿迹。若说是为了爹爹被杀而对决战复仇,为何不趁着春天决战元气大伤之时,却留给战门养精蓄锐的时间?正道这个关口上公然对战门寻衅,那自然就是为了我。信里说道全军覆灭,只剩三师兄一人。那一战,必是十分惨烈。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带人出战,三师兄几乎从不失手。有什么意外情形,能叫他受那样的重创?
除非,有人暗中向姬家通风报信。
我又翻了一翻,下面的信件,都比那日子要早——原来,决战于司徒慕早在腊月之前就断了联系?
我大开信封,把信纸掏出来,正要看,传来敲门声,是婢女:“小姐,您可还安好?”
我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抚着心口长吐一口气,装出镇定的样子来,对着外面喊:“在外候着吧。我好着呢。”
门外一身轻轻地嘟囔:“这样子也并不如何疯癫呀。”
旁边有人小声反驳道:“经了这么多折腾,日日以泪洗面的人,忽而看书唱曲儿,对谁说话都一副笑脸,断然是疯了——我可听说,旁人都传,她是把过往痛楚都望空了,才这样的。”
我笑了一声。
手却哆嗦着,迟迟拿不出里面的信纸来。
总归,也不会比现在更绝望。
晌午的日头微暖,穿窗而入的光芒镀在我手中的信纸上,一片洁白之中,字字血红,力透纸背:
决战,我咒你不得好死,生生世世永不能得到顾青衣。
——是司徒慕写给决战的,血书。
我翻遍四处,关于司徒慕的东西,就只有那一封信。
剩下的一摞信件虽然发自大漠,但全都是旁人写来。从内容看来,一部分人是决战安插在魔教的心腹眼线,一部分事魔教中倒向决战的教众。
我匆匆把信打开,看完大体意思,接着便放好,换成下一封。期间,只有婢女进来给我送饭菜,耽误了一些时间,其余时候,并无外人打扰。
我花了几个时辰,又在决战的书架里查了许些东西,才大体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先前战门西域分坛与魔教曾有摩擦,父亲叫决战去处理。他具体如何处理的,从来信之中无法知晓,但司徒慕行事向来骄横,那时与决战,算是敌人。
她主动寻衅,一败涂地。
那一战之后,司徒慕反而对决战心生好感。否则,她不会下令日后处处给战门分坛方便。
这算是和好。
既是和好,司徒慕便设宴,邀决战一去,当着魔教众长老和战门分坛门众的面握手言和。
我推测着,决战去魔教,定然不只是那一次。司徒慕对他生了情思,多半要想着法子的见他。
兴许她只是思慕决战,找了借口引决战去。可他但凡去了,自然不是白去。
司徒慕坐上魔教圣女的位置,是凭了自己的爹爹。内部纷争原本激烈,司徒慕又是年纪轻阅历浅的女子,想必魔教里是有不少人觊觎她的位置。
决战就是趁着司徒慕邀请他的功夫,暗中进魔教摸清了里面的情况,将几个不服司徒慕的长老都拉向了自己——同时暗中将自己的心腹眼线安插进了魔教之中。
他要把西域魔教收归自己所用。
这些信件之中,几乎全是决战的密探发来的消息。其中,尤其以一位叫“云安”的人发来的信件居多,他与决战的关系,更像是好友之类——因为信件当中,有不少是劝解决战的。既然是劝解,自然免不了抚今追昔之类,我就是根据他的来信,和其他人的上禀里,慢慢理出了线索。
其中,有两件事,同我有关联。
第一件,是在我与周誓中大婚之前,决战曾利用司徒慕和自己在魔教的势力,将大批魔教高手调往中原。
这些人,是后来帮助决战颠覆顾家登上主上之位的势力之一。
第二件,却很有些复杂。与安准也有了关联。
是关于我被司徒慕关押在大漠里的事。
这件事还需得从头说来。
由信件往来里可见,九月初决战去往周家,明着给周伯父庆生,暗中是给周家要我。
就是在周家大宴上,哥哥跟决战打起来了。
哥哥以为是战门的人抓了我,因此才杀到决战面前要人。谁料决战听了他的话,知道哥哥将我弄丢了,大怒,两人闹得不可开交。后来不知谁打了圆场,决战怀疑我被掳到大漠,因此去了魔教。至于哥哥——据我推测,他那时兴许是潜入了战门。
决战道大漠之后,自然不能当面给司徒慕要人。毕竟只是怀疑,轻举妄动反而可能惹得司徒慕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他就一面以客人的身份住在魔教虚与委蛇,一面派了人暗中查探。
后来;就是在我几乎被人糟蹋的那日,有人给决战通风报信,叫他去救我。
魔教普通教众并不知道决战去是为了找我,那人主动告知决战我的下落,必然是有些理由的。
决战叫人查了那人一番,密谈来信说,告密的人,是安准的人——他本是司徒慕派去糟蹋我的,却因为那时我的衣衫被撕裂,他看到了我心口带着的玉。
那是安准给我的信物。
当初安准嘱托我,说兴许有用处,原来他并不是玩笑。
决战救下我之后,在魔教开了杀戒。当初伤害过我的人,大约都没能活下来。
他废了司徒慕的手脚,喂她吃下不知道什么毒药,囚禁起来了。
决战谋划多日,早已暗中掌握了魔教大部分势力。他废了司徒慕,当时定然有人试图对抗。但大约,很快被镇压了。名义上,司徒慕还是魔教圣女,但实际上,势力和人马都已经被掏空,全部被移交到了那个叫“云安”的人手中。
后来,就是决战带我回到山庄,至今。
现在想来,住在大漠中时,一面都没见到司徒慕,也就不足为奇了。
——照这样想来,先前,有两名婢女在门外议论,说道决战如何如何利用我,那都是假的?
她们究竟是什么身份?说那一番话,是故意给我听的?
还有,安准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居然能在魔教当中安插势力,而让司徒慕和决战斗未曾有丝毫察觉?
大约是昨日毒发着实将我折磨的心力损耗,也兴许是因为陡然间知道了太多事情,外面夜色转为深蓝之时,我再也撑不住乐——额头突突地跳,喘气时总觉得软绵绵的,用不上力,转转头就觉得天旋地转。
决战也该回来了,我把他的东西重新整理好了,确定没什么差池,才回到床榻上。刚躺下,头沾到枕头,就觉得昏沉。
这一觉,我做了长长的梦。
梦境很简单。
是我与决战,初次见面。
正是和暖的春天。草树花朵,满山烂漫。
我在梦境里清晰地看到他,很瘦,不高,穿着破破烂烂,从马车上跳下来。那时决战还没有名字,我喊他二师兄。
他没答应。
决战的名字,是后来爹爹为他取的。
我曾无数次追问决战的身世,他都说忘记了。
爹爹在回山庄的路上,途径一处闹饥荒的村庄,在饿殍堆里捡到决战。后来许多次,爹爹忆起那时情形,都说:“只一眼便可确信,是武学奇才。”
他把决战带回来,收为弟子。
至于决战的父母,不知道是遭遇荒年将他遗弃,还是已经饿死。初至山庄时,决战不记得自己的姓名。这些年来,他也从不过生辰——他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时间如同流水般在我面前慢慢沉缓下来,连风都像缓缓移过的纱。
明明是短暂的见面,明明只有瞬间,我却仿佛梦了千年。
——后来醒,是我忽然难受。
并不是发烧,也不是疼痛。而是冥冥之中觉得不舒畅,仿佛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拉起来。
我睁开眼,就见到自己床前一团黑影——
我捂住自己的头,浑身都动弹不得,吓得大喊:“啊——”
“是我。”
决战的声音平定安宁,微微含着笑意。
我放下手,定睛仔细看床榻旁的人。
房中太黑了,还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心中猛地一跳,我道:“你怎么了?”
决战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站着。
我慌慌张张的,连手都没处放,下了床榻,走到烛台边,用力对着火折子划了好几遍,才总算点亮了烛火。决战丝毫没有动静。
我抬着一只手护着簇簇火光,一面转过身来。
——决战微微发抖,手里提着剑,站在我面前。
他的脸上,手指,他浑身都是血。
他离开时穿了白色衣衫,回来时遍身浸血。
决战的手一松,剑掉在地上,发出锋利的鸣叫。我们之间隔着昏黄烛火,外面漫天夜色。
他对着我笑了笑,抬手在自己衣衫上用力抹,那上面已经暗紫的血被抹开,微微露出他的手掌和青筋,接着用那只手去掏自己的心口。
我想说句话,想问他经历了什么,可是双唇只是发抖,只是发抖。
决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洁白的布料未染丝毫血色,他小心翼翼地去掀那绸缎,却忽然顿住了,重新抹了抹手上的血,才打开那层布。
烛火晃动,决战捏着里面小小的一粒药丸,凑到我嘴边。
他说,会好的。
他说,求你,不要疼了。
他说,我们去不疼的地方。
他说,我不会放开你的。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
我张着嘴,用力吸气,融了血色的夜,他猩红的衣衫,他流着血的手。
“李家的家传丹药,只剩这一颗了——吃了它,你再也不会疼了。”
我想起大宴上跟他寒暄的李氏夫妇。
我记得慢慢走近院子的、如花般的李小姐。
原来,早在那时,他就在谋划。
为了这颗能解毒的药丸。
我浑身发抖,眼前一片氤氲,我含着泪,问:“你杀了。。。。。。多少人?”
他答:“拦我的。出了女人孩子。”
我抬了抬手,却不知道该碰他哪里——也许哪里都是伤痕。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手中的烛台掉在地上,光芒一烨,随即消失——
“青衣,吃了吧——不苦。”
他柔声劝我。
我没有力气,跌坐在地上。
决战也跟着我坐下,还是伸着手,像是哄我:“吃吧。吃吧。”
我抬手,把那粒药丸接过来,接着用尽了力气,暗暗把它放在手中碾碎了,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回头时,决战还微微仰着头,我看不清他,可总觉得,他的脸上微有笑意。
顺着飞扬的凛冽夜风,我猛地把药丹的粉末一扬。
决战站起身,跑到我面前,用力抓住我的衣领,我顿时感到自己的双脚离了地。
他几乎是疯了,双眸血红,对着我吼:“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我没有答。
他松开我,翻出窗外,昏暗中,我见他如同失去魂魄般四处寻觅,大声喊:“出来!出来!”
外面的侍卫齐齐行礼,整个院落寂静无声。
决战抓起地上的泥土,又撒开,反复不知多少次,我只站在窗边看着。
最后,他回到房里,抓紧了我的衣领,喊:“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星辰这样亮。
我看到他眼里的泪。
“你还想疼吗?啊?你还想疼吗!”他的手上沾了泥土,用力晃我:“你会毒发身亡的——还有一次机会——只有一次!”
我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安宁如同听闻晨钟暮鼓,我笑了一声,说:“死吧。”
他用力抓着我,浑身颤抖。
我说:“让我死吧。”
决战的声音颤抖如同琴弦泣诉的乐调:“为什么。。。。。。摆脱我?”
“为什么?”我嘲笑他,“你杀了那么多人,不知道人都是要死的吗?”
他放开我。
我低下头,想起魔教里被他杀死的教众,想起被废了手脚囚禁起来的司徒慕,想起那封血书。
决战如同失神,转身去找自己的剑,我看着他跌跌撞撞的声影,看着他带着血的脚印。
这是我昔日,刻骨铭心的爱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冽镇定,仿佛刚才的疯狂只是一场幻梦,决战说:“我总会再找到办法。”
我转过身。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完,抬脚就向外走。
我如同失去呼吸,不敢眨眼,只望着他。
决战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他折身回来,沾满血污的手轻轻覆在我头上,他说:“青衣,你没傻,这真好。”
我知道自己已经被他识破。
决战笑了笑:“从你四师兄打我那一下开始,我就知道,是你们合伙骗我——我还知道,你三师兄,你四师兄都跟南宫却合作,想在我手中抢走你。”
他仔细端详我的脸,笃定地说:“可我,就是要留住你。一定要留住你——我会再去一千个、一万个李家,抢能救你的药丸——我甚至会去西南,铲平姬家,只要能救活你。”
说完,决战转身向外走。
我望着他的背影,说:“你要早些回来。”
决战的脚步有些迟疑。
我继续说:“否则,吃了,我可就毒发了。”
他站住了。
此刻,我不是威胁他,不是计谋,只是想对他说这一句实话:“决战,我只一心求死。你知道缘由吗?”
星辉和夜色摇曳成世间最深地渊,阻断我们此生爱恋。
我说:“因为你造了孽。因为你流了血。”
哥哥拿着我的命威胁决战,怕是要失策了。
他贴出悬赏找郎中医治我的毒,战门也派出了不少高手遍访医者——总之,决战既然有这番行动,是断然不可能把我交给哥哥了。
我每日都要见许多郎中,他们多半是望闻问切统统来一遍之后就对着我床前站着的决战轻轻摇头。
决战脸上无丝毫情绪波动,他偶尔垂眼,望我。
我不敢看他。
即便我自己命不久矣,但有许些事还悬着。
先前三师兄受伤,究竟有何缘由?现今,决战已经知道三师兄四师兄是在暗中帮着哥哥,他们该不会有什么威胁吧?
还有,安准究竟是什么身份?
决战不再外出,我也不能继续翻看他的信件查探,只有自己慢慢琢磨。可这些事来龙去脉错综复杂,我越想就越头疼。
几日之后,我正疑心自己要第三次毒发,害怕哥哥的骗局要被揭破了,四师兄来了一趟。
他跟决战的关系不知道僵到了什么地步。四师兄进了房门,仿佛没看到决战,决战原本是端着水喂我的,看到四师兄,就放下碗,出了内室。
四师兄走近了,看看我,低声问我:“身子还好吗?”
我点点托,对着决战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他坐在我身边,捉过我的手腕,开始诊脉。
我静静躺着。
四师兄身姿挺直与平时无异,只是另一手却在我手心里缓缓写字,我屏气凝神望着。
他写给我看的第一句话是:“在查三师兄受害一事。勿忧。”
我点点头。
四师兄问:“这几日有胃口吗?”
我如实答:“有。一直饿着。”
“哒”的一声,是书籍被决战砸在桌面上的声响。
这几日,决战一口饭都不叫我吃,顶多是喂我些水喝。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很明显,在如何抗争,也是没有结果的。是以我干脆也不对决战争辩。
四师兄问:“怎么?”
我瞟一眼决战,他顿时意会,我低声道:“无妨。”
我们一边神色如常的说话,一边暗中传递消息。
四师兄又在我手心里写:立刻便见结果。
我不知道他是说三师兄遭人暗算的事情立刻有结果,还是哥哥威胁决战的事很快有结果。决战就在房中,再拖拉下去只会露陷,我不便多问,只点点头。总归,有结果是件好事。
四师兄深深望我一眼,站起身,那语气明显是说给决战听的:“想吃什么,便趁着这几日吃些什么吧——待到毒发。。。。。。”
他未言罢,便出了门。风顺着他离开的路扑进来,灌得房中清冷。
我往棉被里缩了缩,深深吐口气。
我感觉决战和两位师兄的关系已经诡异到了极点。他们既是有多年兄弟情分,又共同统管战门一致对外,私交甚笃,可因为我的事情,彼此之间已生嫌隙。看现今的情形,大家只装作没发生什么问题,还照昔日的样子维持着。
就是在这样微妙的时候,我没料想三师兄会打破平静,忽然闹过来。
是正午,我状态还得很,眯着双眼,正被饿得奄奄一息的,坐在窗下晒太阳。决战对一名侍卫打扮的人说话,不知是吩咐什么,那人清冷的神色,连连点头。
他们还在低声交谈着,忽见墙头身影一闪,黑袍凭风一晃,是三师兄已经闯了侍卫的封锁飞身进来。他没有进房,甚至都没扫我一眼,直对着东厢房后面去了。
决战对那侍卫摆摆手,他行礼离开了。我见决战不急不缓立起来,身影比我感觉中要清瘦不少,青色的衣袍很是宽大,他拂了拂长袍,对着窗外的三师兄迅疾过去的身影,只微微眯眼。
我看不清他是何神色。
看守院子的侍卫去追三师兄,跑动间,佩戴的刀剑和盔甲相撞,发出整齐有力的鸣声。一对人马都向着后院去了。
如入无人之境跑到主上院子里,三师兄此番闹得动静大了些。
我伸着脖子等了好一阵子,外面却越发寂静了。
决战取一件后事的披风,罩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安宁,动作细致顺畅,如行云流水。外面一阵阵捕杀喊声,道我们房中如同被隔绝。
平静了片刻。
身边疾风掠过,定睛看时,三师兄已到了面前,我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感到自己的手臂被决战猛然一紧,生疼。
他抓我的样子,像是怕我被抢走似的。
叫人惊讶的事情,却在后面。
三师兄在决战面前恭敬跪地行礼,头埋下去,道:“我已查处凶手,还请主上裁决。”
我云里雾里地望着这一切。
侍卫一路飞奔来禀报:“报主上——”
那人到了门前,见到三师兄,顿时把话吞了回去。
决战抬了抬头,声音平和:“怎么?”
那侍卫当着三师兄的面,说话很有些底气不足:“三、三公子他。。。。。。方才在后院中动手——重伤了两名婢女。”
他话音未落,后面跟来的侍卫抬着人进了房。
我见两个小姑娘的裙子上都染着大片血迹,双腿软绵绵垂着。
她们被三师兄打断了腿。
决战连看都不看地上行礼的人,只道:“就是这样?”
我讶然望他一眼。
决战仿佛没看到那两名受伤的婢女,神色平静淡然如同远方湖水,他说:“此事照三公子吩咐处理。”
三师兄抬头,神色之间毫无惊讶,他微一迟疑,紧接着解释道:“此两名婢女与西域魔教有关联——先前属下带人平定分坛之乱之事,染染遭到陷害。。。。。。”
决战没有听下去,他对三师兄摆摆手,那神色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厌倦至极,决战说:“按你的意思处理。”
三师兄定定地望他片刻,眸色沉静,答应决战的声音如同他们曾是至亲兄弟之时:“好。”
接下来的所有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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