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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误倾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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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兄定定地望他片刻,眸色沉静,答应决战的声音如同他们曾是至亲兄弟之时:“好。”
接下来的所有事务,都是如此。
有侍卫进房中禀报完毕,等决战下令,他的答复都是一样的:
“按你的意思处理。下去吧。”
我感到他对一切都绝望。
不管三师兄当初受害的真相如何,也不管西域魔教与此有何关联,不管战门内部的关系如何诡异微妙,也不管哥哥救我的机会能否成功,甚至我自己究竟是怎么遭到陷害——我都没有了再查下去的欲望。
就像是陡然间脱力,我对周围一切都变得毫无知觉。谁是谁非,谁该生谁该死,我都失去要探寻的兴趣。
眼前的时光是与世隔绝般安谧,我心底的不安却越发浓重。
我总觉得,决战会出什么事。
第三次毒发迟迟没有到来,来给我诊治的郎中越发少,决战几乎寸步不离守着我。
这天深夜,我熟睡中听到有人低低地交谈。
我能感到决战并未睡在我身边,只闭着眼,没有动。
“他们进展如何?”
纵使被压得很低,我还是辨认出来,这是决战的声音。
一人答:“线索已彻底断开——要查清顾主上死因,已不可能。”
我心里一动。
查我父亲的死因?
父亲之死是决战一手造成,一切被我亲眼目睹,还有什么可查的?
决战迟疑了片刻,才问:“所以呢?”
“三公子的心腹还在暗中查探,四公子已经下令停止搜查。”
房中寂静许久。
久到我再也没听到声音。
身边的位置微微一陷,决战忽然开口,深夜如被搅乱的池水:“睡得不好?”
我睁开眼,望着床顶,不知道从何问起,只有问一句:“怎么了?”
决战居然毫不掩饰:“老三和老四在查师父的死因。”
我的声音有些抖:“不是、不是早已经。。。。。。”
他平静答我:“我们做了交易。”
我的喘息声很轻。
“在你被安准就走之后,”决战微微一顿,“我答应老三,只要他查到确切证据,证明师父死于我手,我便当着战门上下自废武功任其处置,作为交换,”
正是深夜,四下无声。
“他帮我抓你回到我身边。”
不知多久之后,我问了一声:“为什么叫我知道这些?”
决战说:“我不在意。”
我用力抓着身下柔软的棉被。
他松了一口气,仿佛终生都要解脱:“你就要死了。”
我转过头,希望自己远远的、远远地离开他——
决战把为出口的话说完:“所以,其余的一切,我都不在意。”
番外38…1
我被卖入山庄为婢,十几年来都贴身伺候他。
但他从来不记得我的名字,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山庄里的人都知道,他只看大小姐。
此行出远门,去往周家,他带了大批人马,听闻,若周家不交出小姐,两边就要打起来了。是离开山庄之前,三公子安排人马,随口道:“带上两名婢女,接染染回来的路上,也好有人照料她。”
他已经是山庄里的主上,听到三公子提到这类小事,竟然抬头想了想,接着直指我们两人。
于是,我就跟着上路了。去往江南广威,为的,是逮小姐回山庄。这一路都在赶,若股市我有些武功底子,多半就要累出病来。道广威之后,在三公子的住处落了落脚,他接着就要去赴周沈的生辰宴。
我们等在园子里。
外面通报主上回来时,我赶忙穿衣,也顾不得睡眼惺忪了,出了房门,跑到前面园子里,站好了。
他手里提着剑,走到我身边时,带起一阵冷硬的风,我微微抬头,迎着房里透出的烛光,看到他的脸色。
跟往常一样,他没有什么神情。
后面随行的门众说:“收拾主上的东西,准备出发。”
我们是在深夜开始赶路,向着西面。
难倒是小姐逃到西面去了?
疑惑了一路,最后,却是到了西域魔教。我心里略微有些诧异。山庄里,大家都在暗中传,说他之所以杀了顾主上,都是为魔教圣女。我虽然说不出缘由,可也不相信。现在到西域,能是为什么?
难不成,他是真的要见魔教圣女?
当即,我的猜测就成了真。我们安安定定的在魔教住下来了。看司徒慕对主上的样子,是十分亲近且爱慕的,可是看他待司徒慕,就全然只是冷漠。
仿佛只是来把魔教当做客栈住。
一连几天,都没有什么吩咐下来。我只见到不少人来他房中,不知是商讨什么。大漠里的气候着实叫人受不住,一旦起风就是漫天的沙,出趟门嘴里就含进沙子。在房里待着烦躁,我就找了些女红伙计做。
一个荷包绣了个开头,出了事。
侍卫来通报,叫我赶到他房里去。
我赶忙跑。
房门大开着,大漠里阳光烈,照出的影子格外清晰。我见到敞亮的房里,他静静站着。怀里抱着染满了血的一具身子。
我轻手轻脚进了房,等着他吩咐。
一炷香,一盏茶,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了,两刻钟的时间过去了。他只是那样呆呆地站在房间正中,双臂托着的人,脸上全是血,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见到乌黑的发垂下来。
没有吩咐郎中,没有叫侍卫。
我疑心,他抱着的是顾小姐的尸体。
正当我疑惑,郎中跑进来,对他行了礼,声音都发抖:“主上,请准许在下给小姐诊脉。”
他没有答话,也不肯放下顾小姐。
负责统领我们的侍卫上前禀报:“主上,请您准许郎中救治小姐。”
他低下头,剑刃般锋利硬朗的脸上浮起一丝疑惑,仔细盯着心口靠着的那张脸看了许久,连呼吸都轻了,直到他似乎终于放心,才轻声说话,像是安抚旁人,又像是徒劳欺骗自己:“她是睡了。”
“请主上放心,在下等必会尽力救治小姐。”
他对侍卫说话的语调,像是在争辩:“她的血还是热的。”
我见他脸上带着十分孩子气的神情。
侍卫迟疑了片刻,顺着他的话附和:“是。”
风灌进来。
从小姐逃脱那日过后,他再不曾有一个笑容。此刻,他却忽然微微笑了一声,收了收手臂,自己低头,靠近那散发着血腥气的身子,唤她的声音一如过往的千千万万次:“青衣,醒醒。”
他刚被带入山庄时,我大约十六七岁。那是十多年前,他也便是只有十岁左右,小姐就更小,正是不懂事胡闹的年纪。
夫人刚去世不久。
他身旁的公子不同,不肯对人开口说话,也不看人。听说,他是在逃荒时被主上带回来的。正是荒年,死的人不少,这样年幼的孩子能活下来,又进了战门,算是十分幸运的。
小姐日日只管缠着他,有时候是从自己房里带了点心过来,有时候事拿什么玩物。有一回,小姐手里抓了两块粘糖跑了来,兴冲冲地进了房,喊他道:“二师兄!”
我见他马上站起身,定定地望着小姐。
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臂,却握着手:“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只略略瞟了小姐一眼,说:“我忙着练功,你出去。”
小姐这里依旧兴冲冲的,压根也不理会他赶自己走的事,当即就要把指头伸开叫他看看手里的东西——糖太粘,手指被粘住了。她用了用力,伸不开手,就用另一只手去掰,他在一旁瞧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来。
小姐却要哭了。
她原本是敖哄他开心的,结果糖化在手心里,还粘住手,还不等我这里想到办法,她那里依旧嘴一撇,开始哭了。
山庄里的婢女都清楚,小姐向来爱哭,掉几滴泪,那算是常事。好在她也并不十分纠缠,哭完了,就算了事。当即,房里的另一名婢女去打水预备为小姐洗手,我在这里看着。
他却有些着急了。
这也是我头一回见他脸上有这样的神色。先前,我们都怀疑,他怕是傻,才好这样不喜不怒的。
“师妹,你先别哭。”
她哪里管什么师妹不师妹,脸上照旧淌泪。
他抬手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着急地问:“你容我想想办法——先别哭行不行?”
她不听。
他终于喊了一声:“顾青衣!”
小姐是吃硬不吃软的。听了这一声暴喝,当即止住了,双眼含着泪花,巴巴地望着他。
他抓过她的手,仔细打量,问:“疼吗?”
小姐说:“不疼。”
他气急败坏的:“不疼你哭什么?”
她马上又变了脸,带着哭腔抽泣道:“因为没法吃了。”
他推她一把,不耐烦地说:“出去。”
回想起来,这样的时候是很多的。我们几个在他房里伺候的,都盼着小姐过来,他们两人年纪小,在一处说话时格外有意思。
时间久了,我看出来,他笑的时候,多半是将小姐气得跳脚时。但若是小姐当真恼了,开始哭,他便会慌手慌脚,非得把她赶出去,看不到她脸上的泪,听不到她的哭声,才能消停。
只有这一个人,他是肯靠近的。
忘了是哪一年,他的个子猛然蹿升,陡然间比小姐高大许多。都说岁月快,小姐也出落成楚楚的女儿家。
有一回,夏天,我过来,房里寂静无声,我走到窗边向里张望,只见小姐睡在床榻上,他笔直地站在一旁,一只手微微扬起,却始终没能碰到她的脸。
有时候是旁的公子与小姐一同过来,他会陡然间变得冷漠,谁都不理会。
原本以为,待他长大了,能懂得世故人情,兴许就会不再如少年时冷漠疏离,可正相反。
他还是只仔细看她,还是只哄着她,跟她争辩、生气、笑,等着她来吃饭,在她哭时的手脚都没处放。他开始帮着主上做事,小姐来了,一个人闷着,过不了一是片刻就坐在他身边睡过去。
他总是轻轻地搁下笔,把书放到一旁,一言不发,盯着她的睡颜,过很久很久。
知道今天,也还是一样。
。。。。。。
我和另外几名婢女一同给小姐擦身子,情理伤口处的污物,她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咋一看去,倒真的像是睡了,恬静美好。
等到包扎完伤口,他也只是挺拔站着,如同一棵树。小姐白日昏迷,他整日整日的,只是那样安静地守着。
这个时候,我会觉得他像寻常人家的男子,成了家业,极为疼爱自己的妻子。
探她的额头,擦拭她的脸颊,拂她的发丝,整理她的衣襟和棉被,牵她的手。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俯下身去,轻轻靠近她的脸,像同床共枕的夫妻一样,抵着她的额,轻,却沉重地叹气。
似乎这整个世界都不曾在他眼前存在,存在过的,只有那一个顾青衣。
小姐的身子,一直是冰的。
为了这件事,他们两人在深夜里大吵。
我十分想劝下小姐,把缘由说出来,别再叫他担心。她不知道白天的情形——
他在她床前犹豫,徘徊,有时候忽然靠近她,双手捂住她的脸,有时候捧着她的手,像冬日里似的,往手心呵气。中午,最暖和的时候,他将她抱起来,用自己暖她的身子。
自打我进山庄始,便有前辈嘱托。纵使主子闹翻了天,做婢女的,也不准多说一个字。
我不能劝小姐回头。
没有人能。
我有两次,见到他绝望。
第一回,是在回山庄的路上。他叫我看着小姐晒太阳,自己需得骑马走在最前面,防止有人偷袭。许些天来,小姐都是夜里醒的,在大漠里,他为了看到她醒时的情景,只有自己夜里也不睡。白天又要管住处和行路安全,只有耗着,到了北方地界,我都能从他的神色间看出疲惫来。
就是那一次,小姐出了事。
我以为她死了。他从队伍最前面赶过来时,我把小姐叫我转达的话说与他听。只有两个字:来世。
他听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俯下身来,想把小姐抱起来,一双手只是抬着,不敢落在她身上,仿佛害怕将她碰碎。
——直到回山庄,他都是抱着小姐,双眸血红。
我怕他只是徒劳抱着一具尸体。
第二次他绝望,是在腊月里,小姐与他过招之后。
我眼见着小姐出事,他将她在人群里抢出来,抱着她回房,三公子他们跟了来,统统被关在外面,我隔着窗望见他踉踉跄跄的,进房之后把小姐放在床榻上,又像犯了什么错似的,猛地把她抱起来,反复了好几次,他终于松开手,声音嘶哑,疯狂般大声喊她的名字。
喊了无数遍,求了无数遍,说他爱她,求她睁眼。
道最后他声音嘶哑,将她的头按在自己心口上,喃喃地说:“死吧,你死吧。顾青衣,别管我了。”
那样绝望而沉痛,以至于放任。
兴许每个人都有命中劫数。
他在死人堆里活下来,进了战门,习得武功,成了盖世高手,地位无比尊崇。可是,他真正想要得到的,唯一在乎的,得不到。
说能说清,他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三公子踹开房门,我们跟进去的时候,是他同顾小姐躺在床榻上。她的身上盖着棉被,他没有。她的神色安详,他也是。
她微微蜷着身子,他的一只手环着她。
像是就这样结束一切。他们历尽艰难,终于像夫妻般同床共枕,再不被拆散。
四公子没管小姐,却去诊他的脉。
只在他手腕上搭了瞬间,四公子就如同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他,站起身来,回头对外面慌张喊:“来人——来人!”
我见他脸上苍白,慌张的全无平日从容。
天下最负威名的神医,战门苏止,居然对着外面喊:“叫郎中!叫郎中救二哥!”
什么法子都没有用。
因为四公子下密令,叫我们准备主上的后事。
他要去了。
小姐却安然无恙醒来。
我去照料,见她无妨,我也就放心。正出了房门一会儿,就见三公子踉踉跄跄进了小姐房间。
他与主上情同手足,现今小姐荒唐,闹出这种事来,他虽知道小姐是为了报顾主上之仇,心里却痛苦。
多半会骂小姐两句。
我没上心,就离开了。
我们几个在山庄多年的婢女开始暗中准备他的后事,却忽然听到消息。
古话说,祸不单行。
姬家为首的江湖门派合力攻击战门分坛,出了这样的大事,依照惯例,需得主上亲自带领高手平定这场乱子。
既然是姬家闹出的事,那断然是同小姐有些关联。
现在主上命悬一线,出战是不可能的了。
只有让三公子代替他。
三公子火速带人赶去,很快就有了结果。
全军覆没。
三公子重伤回到战门。
江湖传言,众多门派要借主上和闻之行均重伤的机会,合力攻打战门。
山庄上下一片人心惶惶。
正担心着,忽然有了消息说,四公子似乎找到什么法子就主上,但需得用奇毒,只有一成把握。
我去房子伺候,见四公子手里捻着一抹药草,反复沉吟。他见我进了房,道:“你伺候二哥多少年了?”
我低了低头:“回四少爷,时日久远,奴婢忘了。”
他又沉默下来。
许久之后,他又问:“依你看,二哥能活下来吗?”
我诧异抬眼,见四公子眸光明亮,他是认真问我心思。
我望见床榻上躺着的主上,面容安宁,一如平日小憩。
我道:“他还不知小姐如何,断然不能就此去了的。”
四公子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知道,他用了那剂毒药。
因为主上被救下了。
他醒来时脸色苍白,把我们遣出房去,只留了四公子。
等我听令再进房时,他已经穿戴整齐,仿佛从未受过伤,笔直站着,道:“叫各分堂主来见我。”
他重伤之下伪装得一切如常,每迈出一步,我都望见他攥紧地双拳微微颤抖。
如此,终于把旁人都骗过去了——当日,山庄传出消息:战门主上重伤不治实为一场骗局,决战一切如常。
那些蠢蠢欲动的帮派,全部熄了动静。
我知道接下来是要出事的。
顾小姐练损派功夫的事,我也听说了始末。他最看重小姐的性命,费了那一番周折,又是诊治又是带她去见南山禅师,只为让她安好,她却执意毁了自己。
此事,他必不会罢休。
更火上浇油的事却在后头。
有传言说,是小姐和姬家合力安排了这一场阴谋。她是料定了主上会不惜一切就她,所以跟主上打斗,然后趁着主上不治之时与姬家人里应外合,重创战门为顾主上报仇。
她做了这样叫人心寒的事——他就更不会饶过她。
果然,接下来,他就封了院子,不准四公子他们再见顾小姐。出了我们几个,旁的婢女也不能进来走动。
他囚禁了顾小姐。
深夜之中,我在外当值时,听到房里声响。小姐的声音疲倦又虚弱,求求他放开手。
慢慢地,她哀求的声音变得虚弱,直到消失。
她是眼见着消瘦下来,初识,我进房时,见她呆呆坐着,眸子空洞,也不知道是望着哪里。后来,她就是躺着,仄仄的,又像是累,又像是染了什么病。我主动向她提了几次,每次提,他都起身,冷冷离开。
人恨得厉害了,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地。
他折磨她,伤害她,想尽办法的让她生不如死,不过是因为他心里已经绝望。
顾小姐只知道他是自己杀父灭门的仇人。
她却想不到,这个仇人,还在刻骨铭心地爱着她。
我们收到的命令,是不准管她。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统统当做不存在,只听令主上一人。
可她病着。
开始的时候,他吩咐我们熬补药喂她,她像小时候一样,看到药先忍不住满脸苦楚。小姐白天夜里的昏睡,喂这口药都是喊许久,直到那天,他骗她道,这药能绝子。
她于是格外配合。
他心里清楚,小姐不想同他沾上什么关系,才想出这样骗她的法子。
这药耗着,她马上就出了事。
原本,是四公子过来,恰好碰见他们两人闹腾,看四公子的意思,他是诊到小姐生了什么重病,小姐自己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主上心里就更生气,兴许自始自终也没能听进四公子的话。
待到小姐睡了,他给她诊脉,接着就交代我们,出了补药,再多熬一份驱风寒的。他做这一番吩咐的时候,眉目之间略有迟疑,似乎是不大敢给她开方子。
小姐那样子,着实也不大像只是染了风寒。
我隐约觉得,先前那番拖沓的痛苦折磨,兴许,只是个前兆而已。真正的变故,大约是在日后。
山庄里今年全然也不是除夕的样子,往年布置这些事情,多半是由五公子负责的,他性情平易,又喜欢热闹。可今年五公子似乎格外忙,也没几次见他在山庄里走动。
格外静,冷清。
除夕夜里,山庄里来了不少人。他吩咐我们把小姐脸上涂抹的看不出面目来——那样子,可着实比她平时难看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很满意,带着她出门了。
他登任主上时,把小姐锁在房里,后来,她逃走了。他向来是不发脾气的,即便是生气,多半也就是因为小姐闹事,他向来都是冷着她不管,过不了一时半刻,她就主动找了来,乖乖的道歉,他做慈善状,放她一马。可那一次,他心里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头一回,他大发脾气,就是在她逃走之后,房里的东西被悉数砸碎,进来禀报事务的门众被扫除了门。
兴许,就是为了那件事,他不敢单独把她放着。这些日子以来,他即便不在这间房里,也要在园子里其他的厢房里,总归,是靠近她的地方。举行除夕大宴的园子离着这边远,他放不了心,只能带着她。
小姐整张脸都被画成那样,心里多半不高兴。
他从来都忌讳小姐抛头露面,以往山庄里来了人,或者有什么大事,小姐是要见宾客的,他心里不高兴,并不直说,事后非得想法子找回来,或者是单独带着她跑到后山无人处待许久,也或者是把我们屏退,两人在房里坐着对弈。
自己爱恋的人长得好看,便想办法藏着掖着不叫外人见到,仿佛怕被抢走了似的。他在旁的事情上,断然不会这样孩子气。
我给小姐涂抹时,便故意弄得难看一些。
旁人或许看不清楚,甚至小姐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意之深,可这么多年以来,我算是看着他长大,心里是有数的。纵使不能在胖的地方帮他,不能让他顺心如意一些,可这样的小事,能尽些力,也是好的。
当天夜里,小姐是喝醉了回来的。被四公子抱着。
他跟在后面,脚步不急不缓犹如散步,双眸却紧紧盯着四公子的背影。山庄里的公子们,对小姐都是极好的。可似乎,出了四公子,旁的人,都叫他有些忌讳。若是三公子跟小姐说笑,两人纵是闹腾起来,三公子抓着小姐拍她的头捏她的脸,主上也不说什么 ,但旁人不行。
尤其是大公子,安准。
当下,房里是吵吵了一阵子,接着就见四公子走了。小姐那里睡了,他喊人进去,将房里多点灯火,照得明亮之后,又要准备药酒棉布之类。
我端着东西进来时,就见他坐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喊了小姐一声。她睡了,自然不答应。他轻轻摸她的脸颊,仿佛是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姐许是醉得太厉害,说梦话时流泪,说自己疼。
我把东西放到他面前,退出里间站着。他起身,慢慢把棉被掀开,双手慢慢把小姐穿着的长裤卷上去,露出了她膝上的伤口。雪白的肌肤上布着鲜红的血,很是刺眼。
他躬下身子,接着灯光,慢慢给她的伤口上药。
人的动作若是至轻至微,手指便会微微发抖。
上完药,他把纱布缠到伤口处,本来是包扎好了,他摇摇头,拆下来,重新缠,第二遍,他又皱眉,再拆了,重新缠。
总归,不是怕太紧束得她难受,压到伤口,就是怕太松,伤口要裂开。他自己无数次受伤,为自己包扎伤口时,都只是洒了药随手缠了伤口,从来也没有这样小心过。
是心里被她的伤口牵痛,才会总找不到办法。心疼怜惜得过了头,以至于不知所措。
这一番忙完,我本以为他是要睡了,就打算灭几盏灯退出了,他却说:“把炭炉弄过来,准备热水。”
我们几人便去收拾。
床榻附近被烘得热气腾腾,再加上热水的水汽。
他沾着灼手的热水,慢慢为她擦拭身子。
天下的男子,有千千万万。
可,有几个人,是在无以复加的伤心之中,在永无机会的绝望里,埋着自己的伤心和绝望,弯下身去,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伤口反复缠那一截雪白的纱布,为了让她睡得舒适,深夜疲惫之时还不忘替她出去周身酒气?
他是她的敌人。他是。
就是因为做了她的敌人,他才这样卑微。
连爱,都只敢放在她熟睡时表露。
小姐开始咳血。四公子来诊了一番,那脸上很不好。
这情形跟之前她练邪门功夫之时很像,找不出原因来,也没办法,给她喂药,反而叫伤更重。
他多半是怀疑小姐故意而为。
当天黄昏,就带名女子来。
这样的事,也只在多年前发生过一次。小姐在顾主上的大宴上顶着南宫却看,闹得沸沸扬扬,他兴许是为了气她,把一名小姐留在山庄里做客。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让那位小姐进他的院子。
这次,他准许旁的女子进院子了。
我正在疑惑着,看见他对一旁的环月打了个手势。环月跑进房去了。
定然是安排好了戏码,刺激小姐。
她糟蹋自己的身子,叫他心里痛苦,他断然,也不会叫她好受。
我一直在房外,不清楚里头出了什么事。正是过年,下人们之间的事情也多,我忙得手脚都找不到地方搁。
不多时,婢女们之间传言,说是先前被主上软禁在山庄里的南宫却,竟然在小姐身上下了毒。他对着主上放话,保准这毒是谁都解不开的,若是他不肯放小姐离开,就只能等着她被毒死。
原来,竟不是小姐自己闹腾。
我们都想错了。
我这里正担心着,就又来了传言。山庄里的婢女们最是喜欢打听这一类的事。
李家有祖传神丹,传到这一代,只剩了一颗。传闻这颗药丸能解开一切奇毒,医治百病。
我听了消息,才记起来。
他先前可以同李家亲近,还带着李小姐来院子里,原来是有缘由的。那阵子小姐正病重,大约,他就是为了医治她。
可多日以来,李家既没有给他药丸,也没有告诉他配药之方。
很快,小姐毒发。
那一日一夜之间,他扔下了战门所有事务,概不见客,只守在房里。小姐痛苦异常,在床榻上翻滚,他别开眼,既不敢看,也不敢靠近。
我眼前忽然闪现出过往情形,他重伤回山庄,不见小姐,将自己关注房中,把匕首烧得滚烫,剜下腐烂的皮肉,撒上药,脸上苍白,但平静如常。我曾猜测,连自己的生死苦痛都能扔到一旁,天下还有什么让他畏惧。
现在,他畏惧了。
小姐毒发结束,脱力昏迷。他抱着她,抬起一只手来轻轻在她后背上拍,如同哄恬然入睡的孩童。我在窗外,望见他坐在汗湿的床榻上,静静望着窗外寂寞的夜。
第二日。
他终于血洗了李家。
那粒药丸被小姐毁了。
她兴许是恨他草菅人命。
他整日整日忙累,为了重新找一个法子,救下她。
我能猜到,他在犹豫要不要把她交出去。
连我们都知道,这场局,简直就是南宫却在诈他。南宫却是姬家人,那便是小姐的亲人。先前都是他在暗中保护小姐的,即便是拿着小姐的命威胁主上交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放任自己的妹妹被毒死?
归根结底,不过就是看谁能耗过谁罢了。只要山庄里坚持不交人,等到小姐快要中毒身亡的时候,南宫却自己就会乖乖地给她服下解药。
他那样深知计谋,却在这样再简单不过的事上犹豫。
我常默默地站在房外,隔窗望着他照顾小姐的样子,心里陡然生出怜悯。
——他忽然如此周到,温柔,体贴。
难倒是在离开她以前,做最后的补偿吗?
(正文)
决战撤去了院子里重重的高手,免了禁令,紧接着下令放了周誓中。
晌午,他出门,去见哥哥。
我坐在房中,隔窗望见他瘦削的背影。从许久之前,我就觉得,决战的身姿像极了一棵树,永远挺直,岿然不动。现在他的衣袍都变得宽大,神色之间透出憔悴与绝望,如树般挺直的身姿,也只能更显出他的消瘦。
他刚离开,四师兄就进了院子。禁令已除,现在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他进房,把婢女遣退了,到我身边坐下,说:“之前你被嫁祸的事,三哥已经查清楚了。”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在意。
好像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抽空了。
四师兄对我解释道:“司徒慕之前在婢女中安插了她的人,她被囚禁在大漠,居然还有办法跟这边的人通气,闹出这些幺蛾子来——二师兄与我正过来看你,就听到里面婢女对你禀报,说捕杀闻之行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之类,加上伤三哥的正是姬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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