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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误倾城-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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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也未可知。但事关青衣性命,战门丝毫无玩笑的意思。您是她的长辈,但愿能体谅晚辈们的心思。若您有她消息,还望告知一声,战门上下感激不尽。”

既然对方退了一步,周沈的语气自然也软了些:“那是自然。”

战门主上还是望着二公子,眸子里阴沉难测,他说:“今夜多有叨扰,待到周前辈生辰,晚辈等定然来府上赔礼。”他低沉浑厚的声音里埋着傲视天下的霸气和威胁:“相信到了那时,战门与周家,又能和好如初了。”

决战转身,向周府外走。朱红的大门前,他脚步一顿,没有回过头来,声音不重:“她出了事,你们都等着偿命。”

除夕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始终没有弄清楚。今时不同往日,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密监视着,即便我想找人问,也没人会回答我。兴许是昨日喝的汤药终于切了作用,我不再那样昏迷了。一天都很清醒。

我把婢女屏退了,关上房门,坐在决战的书案旁翻看。

我曾无数次陪伴他处理事务,决战的习惯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会把寻常信件和消息重重锁起来,最重要的信件和绝密消息,反而只会他“随手”扔在书案上。山庄之内无论长幼尊卑,能进决战房中的人已属少数,进得了他的书房又能靠近书案的人,只有我。

当然,那是昔日。

现在的决战只会警告我,不许触碰他的任何物品。

或许因为现金我已完全被他掌控,决战料定我不可能闹出什么乱子来,因此,他虽那样警告我,实际上却并未对我设防。我翻他的东西看他的密信,易如反掌。

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待我如此残忍,却会为我细心包扎伤口,会趁我睡时怜惜地喊我的名字。为什么他颠覆顾家,却又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救活我。果真是如婢女所言,所有一切都是他的阴谋,我只是一颗棋子,还是另有隐情。

整个上午,都无人打扰,我肚子找了很久,却都是跟旁的帮派往来的信件。

中午时有婢女进来送饭菜,我吃过之后,睡了一会儿,醒来十分清醒。

决战仍未回来。

我于是继续找。

过来将近一个时辰,终于有了成果。

我看到了一封信,是从江南发来的。写信的人,不巧的很,是我三师兄。

他做事素来利索干净,信也写得简洁:保护染染的人已布置妥当,各门派被清出广威,周家暂时安全。

广威便是周家所在的城镇。

看时间,是在六月。

六月?

那时我正藏身于周誓中房内,三师兄常住江南,为的是通缉我。

他怎么会给决战发这样一封信来?

当时战门高手严密监视周家,明明是为了捉拿我,为什么三师兄却说“保护”我的人已布置妥当?

我没心思再翻了,把东西一招原样整理好,回到床榻边坐了,细细思索。

照信中的意思,难道——

决战那时无法直接闯入住家带走我,便放任我藏在府中,事后又叫人看守。。。。。。莫非,他并非为了监视,而是在保护我?

现在想来,我住在周誓中房里那三个月,只是听他们说周府被严密监控了,可我偶尔也出房门,却从未有战门高手发现我,一切都分为平静。若说决战是为了抓我,他手下的人个个武功盖世,又怎么会那么久都一无所获?

这样一想,那时,他们是保护我无疑了。

另外,虽然那时天下各派都听闻我藏身周家的传言,可在我生辰假死那日,悬赏令就被撕下了,旁人便是逮我去献给决战,也没什么好处,怎么还会有门派待在广威,甚至都到了需要三师兄带人“清出”的地步?

他们待在广威做什么呢?我没了价值,他们若要抓捕我,便只余一种可能——伤害我。

我多年以来碌碌无为一事无成,能结下什么仇家?

整个下午,我都呆呆坐在床榻上,反复回想当时情形。

想来想去,非但那时的事蹊跷,从顾家覆灭之后发生的一切,都透着重重疑点。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待我仔细去想时,却空荡荡一片了。

知道临近傍晚时分,东面想起鼓萧之声,热闹得很。只听声响,也知道山庄里必定有不少宾客。

我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院子。一言不发毫无表情的门众腰里别着剑,挺直挺直地立着,将整个园子围起来。婢女就在廊下,都低着头,没有丝毫动作。院子的门倒没有关着,只是,任谁见了里面这副阵仗,都不敢随随便便抬脚迈进来。

灯笼亮着,时不时的一阵风,那红色的一团火便跟着晃一晃。

坐了一阵子,我正想起身,却见一团紫色的衣衫飘过来。

是名女子。

淡紫的衣装舒雅而不失高贵,隔着昏暗的院子,她美丽的脸逐渐清晰。

她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一朵花,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纯洁而精致,叫人的心思都被牵了去。

她一脚踏进了院子。

有名侍卫马上道她面前行礼,我听不清晰声音,但那意思,大约是主上下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那女子的声音高了高:“我就是要进去!”

两旁的侍卫马上冲过去,往她面前一站,活脱脱的一堵墙。我听到她喊:“你们可知我的身份!”

她多半是不知哪家小姐,兴许没有被人截住的经历。侍卫们虽然强硬,但表面上的理解还维持着,只齐刷刷跪在她面前行礼,都不起来,但也不准她过。

那小姐急得跺脚。

除了我,还不曾听闻有谁敢强闯决战的住处。

正当她哪里着急,我见决战回来了。

以往有过这样的情况,我们外出作客,不免遇见这样的小姐,在决战面前曼妙站着,他从来当做面前一堆白菜,瞟一眼都嫌累。

我正等着决战照往常般无视那小姐,径直走进房来,却见他停住了。

我的心也跟着一顿。

我轻轻推了推窗,留一条缝,听得清楚。

“怎么了?”他的脸色如同寒霜,望着跪在地上的侍卫。

那侍卫禀报:“回主上,这位小姐要进去。”

决战问:“于是你们拦住了?”

侍卫说:“是,主上。”

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声音在寒冬里传过来,决战命令:“滚开。”

接着,他微微侧过身,在那名女子满意的娇笑里,任他挽住他的手臂,抬脚向房里走来。

决战对她说话时,脸上带着宠溺的笑:“你那样有脾气,怎么不直接闯?跟下人计较什么?”

那女子羞红了脸,低低地嗔怪:“你的卧房,人家怎么敢硬闯?”

这一刻,仿佛世上的寒风烛火都停住,我呆呆坐在窗台边,看着他与那女子谈笑的脸。

很久以来,我都不曾见过他这样的笑容。满溢着爱恋,宠溺,珍惜。

曾经属于我的笑容。

可现在,我已经分不清楚孰真孰假。

决战的脚步放得又轻又慢,一面走,一面对女子介绍院子。

他那样没有耐心,却肯为了她放慢脚步。

我的心慢慢地凉下来,如同河里的一片浮冰,渐渐凝固,终于耐不住寒意,被冷得碎裂开来。

那名婢女说,主上手握整个武林,一个圣女算什么。

她当真说对了。司徒慕都被新人取代,更何况是我。

一名婢女轻手轻脚地跑进来,到了我的身边,扯着我就往内室跑,我问:“怎么了?”

她的手劲很大,我挣不过,已经被扯到内室,绕过屏风,她道:“请您不要出声,不要叫人发现。主上和李小姐马上进来。”

我怔怔地,坐在屏风后面冰凉的地上。

那婢女离开了,关上内室的门。

李小姐。是了,我还记得大宴上,决战对一对中年夫妇寒暄,称那位“李夫人。”后来李小姐还对决战说话过,可我那时没有心思,根本也没仔细看她。

怪不得决战彼时那番客气有礼,原来是为了这位小姐。

我觉得自己如同一缕风,吹着吹着,自己散了。整个房里,都悄无声息。

这样,他们进来,就不会发现还有一个我。

不能见人的这个我。

房门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动,我听到决战的声音:“不知道你过来,怕是乱了些。”

我连喘息都变得轻。

“这是什么味道?真好闻。”那女子的声音清脆如三月。

决战的声音里含着笑意:“这是汤药的味道。你喜欢的东西,可当真特别。”

打从我住进来,就一直喝药。先前是为了防止我怀有子嗣,现在是为了给我治风寒。房里的汤药味,不曾散去过。

那女子又笑了一声,接着问:“你受伤了?”

决战道:“偶感风寒。”

“现在可是好了?”

我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叫自己出声,眼泪留下了,湿成一片。

决战许久不回答,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的声音,那样甜蜜,他说:“你来了,其他的便无妨。”

自此刻起,我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一切都结束了。就在昨夜,他轻声喊我名字,让我在万丈悬崖之下抓住了他递来的一缕藤。

可是现在,那一缕藤也断了。

他有了心上人。我看一眼就知道,他爱恋她。

连他的婢女都知道提起跑进来把我藏好。谁都知道,我是不能见人的,她跟他才是真正的一对。

决战曾待我那样好,即便灭我顾家,他还派人保护我,留住我的命。可见,也许,决战是曾爱过我的。

他只是又爱上了旁的人而已。

我低头看一眼自己枯瘦的身子,又太少触碰自己的脸。

真烫。真瘦。

这样的顾青衣,怎么会不被取代呢?

决战带着李小姐离开之后,我在内饰坐了许久。初始的难过已经过去,痛彻之后心中反而宁静。

夜色越发浓密,我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裙,绕过屏风,洗了一把脸,然后提着灯走到窗边,趴在地上。昔日我住在这里时,在床榻下放了不少的话本,闲来无事就拿出来瞧一眼,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在。

灯火不明,床下黑乎乎的,我见自己的书摆得格外整齐,随手抽出一本——出乎我的意料,上面未蒙上一层灰尘。

有人收拾整理过。

我笑了一声。

除了决战,谁知道我在床下藏这些东西?

便纵是他抹去一切情分将我贬得一文不值,在细微之处,却总留着可疑的蛛丝马迹。

他究竟为何毁灭顾家,他用了什么招式杀我父亲,他留我一条人命此番折磨的缘故,为何绝情至此又要留下我的旧物,为何曾珍惜我如珠如宝又为何践踏我如泥土——我总要知道的清清楚楚,才肯去死。

来日方长。

我拿着两册话本,走到窗边,将四周灯火齐齐点亮了,不管是决战不准我碰地那口箱子,还是他的密信,又或者今日来的那个李小姐,全部被我抛到脑后。

决战深夜归来时,我正在边看话本边摇头晃脑依依呀呀地唱着小曲。他进了房,没再向里走一步,直直地站在原地,一双闪亮的眸子正盯在我的脸上。

我就快要被折磨死了,难不成临死之前还不能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书里说了一段郎才女貌的好故事,看到最后喜结连理,我忍不住甩甩衣袖,扯着嗓子拿着腔调唱了一声:“我俩好比鸳鸯鸟——”

唱完,我又换了一册。

决战还是不动。

唔。不错,习武之人,总是格外有定力。

我只管继续看话本。

这话本足足看到一半,我正为了书中两位高人激战而默默的热血沸腾着,决战忽然出声:“顾青衣?”

他的声音带着试探,仿佛初次见面,他不确定我是谁一般。

我没抬头,如同书里写的高手见面寒暄一般,应了一声:“在下便是。”

那位高手于是于是不出声了。

我乐得自在。

书里的两大高手双双武功卓绝,此番豁出命去打斗,却是闲来无事要争个天下第一的名号。我一面看一面啧啧叹息道:“何等的想不开——何等的想不开。”

决战又喊我一声:“顾青衣?”

我仔细闻了闻,房里没有一丝酒气——他没醉,怎么就不认识我了?我放下书,郑重的应了一声:“我是。”

隔着重重灯火,决战走过来,到我面前,神色之间竟似是关怀:“你怎么了?”

我迷惑地望着他:“何出此言?”

决战没回答我,火速转过身推开门,对着外面喊:“请四公子。”

侍卫忙应了一声。我知道阻止来不及了,便继续安然坐着,看我的话本。决战却走过来,把书从我手里夺去,仍在一旁,拉着我倒了床榻边,将我放倒,连靴子都没让我褪,他就拉过棉被将我一盖,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流利。

我被他按着躺在床榻里,明明棉被十分妥帖的覆在身上,他却一遍又一遍地给我盖。

我垂垂眼,看到决战的手指,骨节分明,青筋凸起。

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房中寂静无声,四下无他人,我安然躺着,既然不能看书了,睡觉也是好的。

可这一觉也没能睡,我闭上眼不久,们就被猛地推开,四师兄进了房,声音异常焦急:“第二次吐血发作了?南宫却不是说——”

他一句话没说完,看到我和决战的情形,顿时一副追悔莫及的神色。

我知道他是说漏了嘴,即便再问,也不会有结果的。决战站起身来对四师兄守护,居然结巴了一声:“她、她这几日一直发烧——我没仔细料理。。。。。。”

怪不得。决战今日回来见我不同以往,便紧张成这样。

原来,是他对我做了亏心事。

我眨了眨眼,望四师兄。

决战终于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出口:“她大约是烧傻了——”

先如今我经受如此多折磨,便是活该日日垂泪。决战见我居然高高兴兴地唱小曲,以他的多疑,怀疑我傻了,倒也完全有可能。

我一言不发的躺着,仔仔细细地盯着决战。他每一个细微如同毫发的动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四师兄在我身旁坐下,开始把脉。

我虽是淡然躺着,心里犹如惊涛骇浪翻滚——

我在犹豫,是否要将计就计,趁机装疯卖傻。

四师兄诊了好大一阵子,放开我,喊道:“染染?”

我道:“我是。”

他问:“你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我答:“没有。”

四师兄似乎不相信:“心口疼吗?是否觉得身子发热?”

——如果我装傻,他们必然会降低戒备,平日里说话,兴许就能透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我先去发现的那重重疑点,兴许都能找到答案。

可他们都混迹江湖多年,什么也的把戏没见过?我要是出了纰漏,定然逃不过决战的眼睛。

我简直心如擂鼓。四师兄见我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豁出去了。

我说:“两人打起来了。”

四师兄和决战均是一愣,他们变换了一个颜色,四师兄又回过头来仔细问我:“谁?”

我指了指被决战扔在地下的话本:“那两个人,打得十分厉害。”

“你先回答我,再去看书。染染,我再问你,你心口疼吗?”

我撒谎:“不疼。”

四师兄的神色顿时更加凝重——看这情形,难倒我的心口就应该疼?

四师兄进来时说,是否第二次吐血发作了,他还提到哥哥的名字。

难倒我已经吐过一次血了?

我面上衣服呆呆的神色,脑海里去飞速地过了一遍这些天的情形——

是了,就在昨夜,我一遍遍地出门呕吐,最后那一趟的时候,看到地上通红的一滩水,还以为是被灯笼映的。回了房,决战还说我嘴角染了胭脂。

他后来神色奇怪,急急忙忙地出了房,随后嘱咐侍卫,情理干净,不准人知道,也不准我出门。

我记得是有人抬着水,往廊下走。

那是在清理我呕出的血。

可是,我吐血跟哥哥有什么相关?

正想着,四师兄忽然又抓过我的手,用力对着不知道哪个穴道一按,强劲的力道顿时仿佛利刃般贯穿我的手掌,我倒吸一口凉气,眼里已经疼得流出泪来。

决战的双拳死死攥着。

四师兄再次问我:“疼吗?”

我的手都疼得打颤,却含泪望着他,温柔一笑:“不疼。”

四师兄瞪着眼看我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对着决战的脸,狠狠地打了一拳。

我一直一直记得那一刻决战的神色,他呆若木鸡地望着我,四师兄吼他的声音如雷霆万钧:“染染设计杀害三师兄,你就要再设计害死染染是不是。”

四师兄摔门而去,我兀自呆愣着:我何事设计杀害三师兄了?

决战已经追出门去,夜深风大,窗纸呼呼作响,门大开着,冷意一股股地往房里灌,隔着氤氲灯火,我听到决战问:“你确信吗?顾青衣是傻了吗!”

他的声音绝望暗哑,如同破釜沉舟。

四师兄没有回答。我只听到外面漫天寒意。

决战又问了一句,犹似发狂:“如何救她?”

没有人答他。

我默然躺在床榻上,双手紧紧攥着。

过了好大一阵子,房中暖意早已被冷风吹散,我才听到脚步声——是他回来了。

决战坐在我身旁,朱红窗幔映得他脸色苍白,我看到他低下头,不知向何方。他也有低头的一天。

——顾青衣,你的大仇,终于报了吗?用假死的消息叫他狼狈,用病重之躯叫他憔悴,用自己叫他险些赔上性命。现在,觉得快意满足吗?

我望着决战,轻声问:“三师兄怎么了?”

他回身看看我,仿佛从未相识。

我笑了笑。

决战的声音有些哑,像在哄我:“他很好,都很好。”

我拍拍床榻,对他说:“睡吧。”

决战用力盯着我在外侧的一只手,我能感到他呼吸不定,如同在忍着什么。

我闭眼入睡,许久之后,他才躺下,灯火灭了,决战好像窒息一样,一直在深深呼吸。我睁开眼,见到窗外皎洁月辉洒入,在他身后铺成一片迷雾般的银白,我伸出手去,轻轻抚他深皱的眉心。决战闭着眼,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腕,他并未出声,只把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自语:“我不会放手的——我永远都不会放手的。”

清晨起床时,我故意把自己的衣带系成一团乱麻,决战给我慢慢解开,重新系好。洗脸时我将衣襟上洒的全是水,决战给我换了衣裳。吃饭时他要喂我,我对着他打了一顿,把他推开了。

傻了很好,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整整两日,决战对我寸步不离,沐浴时他都守在屏风外,每隔一会儿便问婢女一声:“她还好吗?”

婢女说:“回主上,小姐很好。”

我就听他松了一口气。

到第三日,有侍卫急报,以往,决战为了躲着我,都是道院子里,听侍卫密报的。这次,他叫侍卫进了房。

那人行李后直入主题:“禀主上,南宫却要见您。”

我正挥舞着毛笔四处涂抹,原本整齐的房间里被我扔得四处都书画之类。装傻并不如想象的那么难——只需不顾旁人死活,做自己想做的便可。

决战把婢女叫进房中,叫她们看好我,接着出门去了。

现金是哥哥被他关押着,怎么决战反而这么听哥哥的话?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喊声:“四公子请留步。”

四师兄来了。

他对侍卫道:“我来看小姐的病情。”

那侍卫道:“主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隔着穿,我见四师兄望向这边,他的眼神微微一抖,投向内室。

我想了想,扔下笔,一面向内室走一面装作无意,随手把纱帘都扯了下来,房中顿时阴暗而来许多,婢女都在外间,我进了内室,嘴里还故意唱着小曲。

一首小曲没唱完,有身影一闪,接着我就听到四师兄的声音,就在我耳边:“青衣,继续唱。”

我于是一面断断续续地唱一面听四师兄说。

“还记得当日你跟二师兄打斗,你为他挡住了南宫却的暗器吗?”

我点点头。

“南宫却为你解除剧毒之时,同时在你身上用了别的毒——毒性早已开始发作了。”

我听到自己的心“嘭”的一跳。

四师兄道:“初始时,你毒发,整日昏沉,他怀疑是我从中捣鬼故意让你生病,便于与你见面,里应外合帮助你出逃,所以之前,二师兄严密封锁了院子不准我们靠近——除夕夜大宴,他不敢将你放在房中,便是怕重蹈覆辙你再逃走。当夜,你饮酒过度诱使毒发吐血,二师兄只有让我诊病,我那时便知道你中毒之事,于是深夜探访南宫却,他决意同我合作,救你离开。”

我嘴里唱着欢快的小曲,心里却一阵阵抽痛。

“南宫却已经把对你下毒的事情对二师兄和盘托出,他公然要挟二师兄,若他不肯放你离开,并立誓永不追捕你,就不给你解毒,三次发作之后你就会毒发身亡——自然,这只是诈二师兄的。南宫雪下手有轻重,不会真的毒死你,不过是拿你的命威胁二师兄而已。。。。。。这也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现金你的脉象虚弱至极,又主动装作痴傻,我已经把消息暗中通知南宫却,今日见二师兄之时,南宫却会告诉他,随着毒发,你的神智也将逐渐下降,如此一来,二师兄便会彻底听信他了。。。。。。染染,你要装出一日日严重的样子来,懂了吗?”

我点点头。

决战应该能想到,南宫却是我的哥哥,他怎么舍得亲手毒死我。他只要坚持到我三次毒发之后,便自然识破哥哥的谎言。

只看决战能不能赌上我的命,挨到三次毒发之后了。

只要决战有瞬间害怕我会死,他便会输。

——原来哥哥会走只要的险棋。

可是,他怎么就知道,决战会挨不到最后呢?

我的心思纷乱如麻,忽听到外面有婢女轻声问:“小姐?”

她们大约是不放心,怕我闹出什么乱子。

我连忙继续唱曲。

四师兄道:“我该回去了——染染,一旦此计失败,我,南宫却,连同你,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只问你一句话。”

我轻声应:“嗯。”

他问得十分迟疑:“幕后操纵各大门派联手围攻战门分坛,设计杀害三师兄的,可当真是你?”

我惊异地望着四师兄。

他仔细看了看我的神色,忽然笑了一声,那样子既高兴又安慰:“这些年,我们没白疼爱你。”

哥哥不会真的毒死我,可若要叫决战信以为真,他给我下的毒,料定也不是什么一般的毒药,必然是发作起来很骇人的。第一次毒发时我正酒醉,只依稀记得是难过的很,究竟如何难过,也忘记了。

可此番毒发,我可清醒得很。

就在决战去往地牢回来的隔日深夜。我在睡梦之中感到闷热异常,醒来,便把棉被掀了。

决战又给我盖上。

我嘟囔道:“热。”

他低声哄我:“一会儿便好。”

我只有任由他又给我裹好棉被。可未等闭上眼重新入睡,就感到越来越热,身体里如同升起腾腾烈焰,火舌如刀割的人浑身疼痛难捱。我睁开眼,坐起身来,压不下疼痛,又躺下,决战已经点亮灯火,抓着我的肩,低声问:“青衣——青衣,怎么了?”

我没答他,又躺下。可片刻之后就更难忍,决战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我疼得烦躁,他问:“额头冰凉,你冷吗?”

他居然能觉得我冷?

我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用力摇头。

决战一边给我擦汗一边对外面喊:“请四公子!”

我简直疼得手足无措,用力抓住棉被,决战偏偏要抱我,我不停地挣开他,他不放弃,低声哄我:“青衣,会好的,会好的。”

我推开他,缩在床榻上,在柔软的棉被里闷声打滚。身体的痛楚一波高过一波,我终于忍不住,哭着喊:“我疼!决战——我疼。。。。。。”

决战把我抱起来,重新按到怀里,他浑身颤抖,竟比我还厉害——“会好的,会好的——”

我心想,烦躁现金我痴傻,不怕惹出大事,疼得实在厉害了,他又非要抱我,我便抬起手来,用力捶打决战的心口,他并不躲,只是执意要抱着我。

一刻犹如千年。

四师兄还没到,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决战要给我把脉,我并不听。他把我按在怀里,抓着我的手臂,用一只手给我把脉,我趴在决战肩上,灯火明灭,昔日恩爱恍如前世。

疼到恍然,我哭着唱那句:“我俩好比鸳鸯鸟——”

决战听到,浑身一僵,他如同疯狂:“不许唱!不许唱!”

我抬眼,看到他血红的双眸里闪着仇恨与痛苦,决战忽然把我推开,站起身来,连外衫也不披,拔出剑,向外走去。

我哥哥怕是有危险。

我放声大哭:“疼——疼!”

决战脚步顿住,我看到银白的剑刃上闪着深夜寒光。他扔了剑,颓然如同失去所有,走到我身边,抱住我,用力地、用力地向自己怀里按,我疼得意识恍惚,却清晰感到有湿热的泪水打到我肩上,决战一遍遍地说:“求你了——求你了——”

我捂住自己的嘴,腥甜的血染道他雪白的衣衫上,如梅花般好看。

他的呜咽刚冲出喉咙就被压住,如同受伤的野兽:“别再疼了——求你别疼了。。。。。。”

我哆嗦着推开决战,慢慢伏在床铺上,用力弓起身子,抓着身下的棉被,死死咬紧嘴唇,把哭喊压在喉咙里。决战抬着手,可能是想摸摸我的头,可没等落下来,他又像害怕似的把手收回去——连续几次,他可能是想安抚我,却始终没有落下手来,好像碰一下我就灰飞烟灭一样。

四师兄一直没有过来——整个夜里,我都在断断续续地发作——身子一阵冷一阵热,热时如同身处烈火,冷时如同坠入冰渊,疼痛似潮水般涌来,再猛的回落,不等我换过起来,又感到自己被撕裂。。。。。。我在床榻上痛苦翻滚,棉被都被我抓破,泪水迷蒙间,我看到决战。

他坐在地上,仿佛失去了力气,半边身子都靠着床榻,双手垂着——决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几近呆滞地望着我。

他就那样石雕般坐着,直到天明。

折磨还没有结束。

我几乎想去求哥哥——只要给我解药,无论付出什么都可以。

可撕心裂肺的疼痛,就能换来自由。我会逃脱决战,再也不必因为自己爱恨难决的心意受煎熬。

第二天清晨,天亮时分,疼痛减缓,我心想,终于挨过去了。

决战还呆呆地坐着,我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棉被也被湿透了。我瘫倒在床榻上,气息如同丝缕:“好了。”

他听了我的声音,皱眉,似乎十分疑惑,又像是沉睡的人呗陡然惊醒。决战仔仔细细地盯着我看,接着才慢慢地对着我伸出手来,抓住了我。

他的手指心都冰冷,像淬了冰雪的风。

决战的声音低如叹息:“我们走。”

我怔住。

他扶着床榻,站起身来,却踉跄一步,跌倒了。我心里一沉,竟想伸手拉住他。决战重新起身,又重新跌倒。我震惊地望着他,连续几次跌倒,决战好像没有丝毫的感觉。他最终站起来,对着我俯下身,伸手过来抱着我,接着一言不发地把湿漉漉的棉被裹到我身上,那样子匆匆忙忙的,我问:“怎么了?”

他说:“走,去西南——”

“什么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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