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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完结(se)--重楼飞雪-纳兰佩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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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助你们对付他的杀局,你帮我死的漂亮一些。
他虽然不想死,却也不能忍受羞辱,可是他杀不了自己,所以他要死的漂亮一点。如果这真是他的心愿,那么除了成全还能怎样?谁能拒绝这一点点的要求?
戚少商点头的时候,感到一种很冷静的痛。
第二十四幕:焚琴煮鹤,专煞风?
第二十四幕:焚琴煮鹤,专煞风景
无情,雷艳在客栈最偏僻的房间里疗伤一住就是三天,铁手虽未受什么伤,却需为他们护法,打发一些寻上门来的官兵,将来人一并点了穴道扔在房间里,眼见雷艳肩胛碎裂,虽接骨后能够勉强举动,但一月之内决不能乱来,加之他的剑法暴虐嚣狂,更不是以伤臂能舞动的;无情本身没有什么内力,身子比一般人还要羸弱三分,却先中天下第七势剑,又被元十三限的伤心一箭震成内伤,他表情虽然淡静,其伤势却比雷艳只重不轻。好在发射暗器是轻巧的工夫,但若要无情施放以往那精妙暗器,也得待足半月,铁手肩上担系的责任可重的很了。
铁手知道戚少商正快马加鞭往这边赶来,算算时日已差不多,便出门留下了暗记,若与戚少商成功汇合,再定计策实施起来便有利的多。无情见他回来,坐起身子道:“二师弟,烦你将这些人搬到后面柴房里去。”
他说的自然是铁手擒下的官兵。铁手依言点了这些人的昏睡穴,一一送到柴房。这几日无情很少说话,常常闭目沉思,铁手素来敬服他大师兄的足智多谋,从不打扰,见无情主动开口,想必是事情有了眉目,因此清理了那干闲杂人等,便搬了张椅子坐到无情床边。
雷艳在前堂买些吃食还未回来,无情唤了声二师弟便直入正题:“我仔细想了几日,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奇怪?”铁手不明白:“大师兄指的是?”
无情道:“血玉珊瑚纵使是天下奇珍,蔡相也未必会放在眼里,借此扳倒世叔也就算了,为何一定要元师叔追回失物还要生擒雷艳?”
铁手经他提点,也困惑起来:“前月相府走失了避水明月珠,相爷也只是抓到内贼就算,丝毫不心疼那奇宝的丢失,血玉珊瑚绝无避水珠珍贵,为什么他一定要师叔追回?”
无情含笑:“不错,至于一定要活的雷艳,那就更是奇怪,你几时见蔡京要生擒谁?”
铁手沉吟片刻,抬起的眼中有一丝惊讶:“莫非血玉珊瑚与雷堂主身上另有什么惊天秘密不成?”
无情似有些累,手撑着床边挪动了下身子,淡淡道:“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理由。”
铁手为人磊落,并非无智,本不愿多想,却听无情说的有理,不得不道:“难道雷堂主竟对我们有所隐瞒?”
无情叹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们本不应猜疑,但是事到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再不将事情搞搞清楚,便毫无头绪可寻,雷艳杀气重,却不失其道,不一定藏有祸心,想必二师弟知道我与他在京城郊外交过手?”
铁手想起雷艳那时诸多不服,不禁微笑:“大师兄赢了。”
无情道:“那时若非雷艳突然收了剑意,便是两败俱伤。”他也笑了笑:“虽然可能他伤的会重些,但我也决不可能全身而退。我自那一战看出,雷艳虽然杀性大,脾气也不见得好,却不是杀人成性的魔道人物,那你以为他自去代雷门处决雷怖,我又为什么要阻止他进京?”
铁手呆了呆,道:“师兄那时便在救他?”
无情悠然道:“我欣赏这个人,我讨厌蔡京,”
铁手见他意犹未止的停下,已明其意:“蔡京那时已在寻找雷堂主?”
无情颔首,“虽然我不知道他找雷艳是为何意,但就是忍不住想搅和一下。”他眼神里竟然泛起一些孩子气的顽皮来,仿佛做了很得意的恶作剧。
铁手在此危急形势下一直眉头紧锁,听到大师兄搅黄了蔡京一次又一次的好事,也不禁开怀:“他找雷堂主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无情冷冷道:“自然,怕是雷怖知道了些什么,然后由童贯告诉了蔡京。雷怖将蔡京对雷艳的兴趣勾起,自然也摆脱了杀身之祸,虽然这只是我妄加揣测,但事隔不久,雷怖献血玉珊瑚,而蔡京又要珊瑚又要雷艳,这不正说明雷怖与此事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铁手听他一口气将来龙去脉说的清晰,才长出口气,垂下眼帘:“大师兄智能天纵。”
无情见他恭恭敬敬的模样,忍笑道:“二师弟总是将我捧到了天上去,万一猜错了,那我岂不是脸丢的大了?”
铁手知道无情是斜诨打岔开解自己,立即笑了一下,他又不笨,本来这种事在无情来之前就应该想的清楚,只是捕快与贼的思维在他脑子里缠绕一起,使他一时没了立场,他在自责,谁都认为无情腿废体弱,能坐四大之首是师弟们让着三分,其实大家一直都是在依赖着他,仿佛乱如团麻的事情一到无情手中必会迎刃而解,理的清晰起来。而这个人从来都不需要谁的怜悯或保护,而是一直在保护着别人。就像这一次,明明是他惹下的麻烦,挺身出来护着他的却是无情,而他自己一个号称拥有惊世骇俗内力的四肢健全的人,却连皮都没擦破一点。
无情看着铁手,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靠近了一些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却由于一双腿子使不上力道,失去平衡身子一晃,就挨着床沿跌去,铁手忙一把抱住,无情靠在他怀里,一双清亮眸子定定的望向他,笑的很温暖:“如果你这个时候也伤重,我岂不是要跌下去摔个灰头土脸?”
原来他是故意的。铁手眼眶一热,将无情扶正,自己坐在床边守着。他知道大师兄孤僻清傲难以接近,冷言冷面,就算是好意,却直率的犀利,随便说句话都要伤人三分,很少能让人感到温暖,但是他一旦明显表示善意,却如深冬酷寒里唯一能温暖人的一缕和风。
无情正坐,眼内余光瞥见铁手眉间的自责渐渐散开,那偶尔的悦色便悄然敛起。他这二师弟太过厚道,总是自寻烦恼,做师兄的可要费些心神。铁手方解开心结,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听门口传来一片细碎的脚步声,显然功夫都相当不错,当即警觉喝问:“什么人?”
雷艳左手拎着几包吃食,右手还托了个酒坛子,笑吟吟的闪进门来:“是我调惊雷堂的兄弟给咱们看门来了。”
无情耳力不如铁手,只笑笑不说话,铁手道:“三十二人,其中还有八位精通落地无声的轻功,雷堂主好大手笔。”
雷艳笑道:“好耳力,那八个是我惊雷堂最得力的护法‘焚琴煮鹤,专煞风景’,”他细细长长的凤眼眯了眯,复又挑起,满是笑意:“看来真是名副其实的专煞风景。”
铁手这才醒悟自己的手掌还扶在无情的肩上,忙抽了回来,看他这平时八风不动的宽厚君子难得一副窘态,不仅雷艳,连无情都大笑起来。
第二十五幕:不能说
跟铁手这温厚君子相处了几日,雷艳那喜怒无常的戾气不觉间也敛了几分,居然经常笑容满面,显然他在雷门虽然是位高权重生杀予夺的‘掌刑杀人者’,却并不见得快乐。
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凭地天真,回头想想看,杀了那许多人,理由大抵只是看不顺眼,一件重要之极的事,说不说却全看他高兴与否,之前或许会认为这个人喜怒无常任性狂妄,实际上看明白了,也只是天真而已。而这份天真是转为暴戾还是单纯,取决的也只是他遇到了什么人。
雷艳左手托着酒坛,右手托着茶壶,笑吟吟的:“铁二爷要喝茶,还是酒?”
铁手随口道:“什么都好。”
雷艳似早知他会这样回答,转而去问无情:“大捕头呢?酒?茶?”
无情见他在这小事上如许认真,想了想道:“白水。”
雷艳有些意外,重复道:“白水?”
看着他有些失落,想必是因为辛苦的弄到好酒好茶自己却不‘赏面’,无情难得的解释了一句:“本来和雷兄这等大好男儿一起,必定是要喝两杯的,无奈崖余却没有雷兄的好体魄。”
雷艳猛的想起无情才是伤的最重的人,继而反应过来自己也是伤员,只好颓然放下手中酒茶,道:“这么说来,我岂不是也得戒酒好好养伤。”
这本来就是无情的意思,提点了雷艳戒酒戒茶,无情见他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煞是新奇。二师弟古板正气,最不擅长与这些怪人相处,天知道他怎么和雷艳合的来,不知如果此时铁手告诉他是因为觉得雷艳有那么一点两点象他,他会做何感想。
铁手看雷艳憋气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倒酒倒茶:“何必着恼,我替你喝。”
雷艳正郁闷着,狠瞪他一眼,原来这貌似忠厚老实的人也会趁机打击报复,看着他一杯酒下肚称赞好酒的模样,雷艳觉得酒虫正在肚子里往喉咙上爬:“雷琴雷鹤,给老子进来!”
他这样一个幽艳冷郁得好象可以对着风花雪月感怀半天的人,却跟土匪似的喊了一嗓子,纵然无情铁手早已见怪不怪,仍是不习惯的呛了一下。两名与雷艳装扮很象的年轻人立即应声而入,雷艳是月白色的长衣上绣着红色火焰,他们也穿一样款式花纹的长衣,却是黑底银炎,“堂主。”
雷艳没好气的晃了晃手腕:“去给老子端几壶热水进来。”
雷琴雷鹤想是早就习惯了他们堂主这里外不符的性子,立即恭敬的答应一声,雷门子弟办事效率也真是惊人,没眨几下眼的工夫就将清水端了进来。
摆上饭菜,倒好白水,铁手将无情扶在桌边,大家开始吃饭。平时都是铁手去外面随便买些来吃,他不挑剔吃食,无情也不,而雷艳今日手脚方活动自如便自告奋勇的去买吃的,结果他一出马果然不同,整治了一桌子美味佳肴,也难怪出去的时间那么长了。
雷艳吃的开心,无情与铁手却与吃青菜豆腐没什么两样的随便扒拉两口,雷艳嘴里塞着糖醋排骨和乌骨鸡,鼓鼓囊囊的居然还能咕哝出声:“阿弥陀佛,古人云能吃不吃后患无穷……”
无情不理他发疯,铁手微笑:“哪位古人说的?”
雷艳瞥他:“我爹。”
铁手摇头,和雷艳争执还不如与他动手干脆,“你才几岁,你爹怎么就是古人?”
雷艳看着铁手,仿佛看一个傻子:“古人就是作古的人,我爹死都死了十几年,当然是古人。”
他边说边吃,就连眼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感之意。武林世家的人啊,对亲人的生死都得看的这么淡吗?铁手微微一叹,何况这个人还是如有必要连亲朋好友都不得不干脆处决的掌刑者,不如此淡漠生死,怕是早就要像雷怖那样疯掉了吧……
雷艳看铁手脸色异样,边对着饭碗大口吃饭,边自语:“奇怪了,我又不是石头里蹦达出来的,自然会有爹,爹当然是人,是人就当然会死,这人自己惹的事还不嫌多,居然还有闲情替我伤感。”
无情吃了两口就停了筷,闻言正好接茬:“二师弟就是这样的人,大事小事天下事,碰到了都要想一想,事事关心,他很累,是不是?”
雷艳愕然抬头,虽然他早知道铁手是这样的人,但是无情说出来的话却总像别有意味:“你和他一样是大捕头,还不一样是喜欢多管闲事。”
无情答的很摸棱两可:“我不是,我管的都不是闲事。”
雷艳想起那日京城郊外的荒唐对决,不禁一笑。无情这人很奇怪,说他冷比谁都冷,说他傲也比谁都傲,可是他也能跟人这样打哈哈,滑不溜丢,谁也搞不懂。雷艳继续咕哝:“明明比谁都热心,都爱管人家的闲事,偏偏装一副冷脸,四大名捕都是奇怪的人。”
这一来不仅把无情编排了,就连没照过面的追命冷血都被‘牵累’成了‘奇怪的人’,无情也不与他辩——他好心情的时候或许会逞三寸不烂之舌说的雷艳哑口无言,他又不是铁手——他故意忽略了雷艳自言自语,转而道:“血玉珊瑚里有什么秘密?”
无情问的如此直接,雷艳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停止咀嚼,抬起了眼。铁手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暗叹口气,四大名捕就是四大名捕,相处几日就知道对什么人用什么样的问话方式。对付他这种人,要是转弯抹角他多半打蛇随棍上的装疯卖傻,可他对单刀直入的犀利法子就是难以招架。
雷艳当然是个直肠子,但又不是笨蛋。人家问的隐晦,他大可糊弄过去,但人家问的直接他也只好答的简单:“我不能说。”
他也真是个爽快的人。这句话一出,无情铁手仅有的一点点疑心也去的干干净净,他不说我不知道他说我不能说,虽然结果看上去很相似,但是在无情铁手听来就是绝对性的不同。
第一:雷艳真的背负着隐私,或许不至于是什么惊天秘密,但已足以使蔡京感了兴趣;
第二:这个人虽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好人,但的确是个可以交的朋友。
不能说,不能给自己找麻烦,也不能给别人找麻烦,这样的人只会对自己残忍,却鄙弃信不过的人,舍弃信的过的人,他的‘道’何其孤独。坚持走在这样一条路上,居然到现在还没死,依旧脾气古怪动辄骷髅一剑,活的潇洒甚至名利双收,也不得不佩服他武功高强了。
第二十六幕:不能动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四大名捕奈之若何。别说无情铁手很少用刑,更不可能对雷艳用刑‘逼供’,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刑部那个笑脸辣手的朱月明亲自逼问,以雷艳这种个性,想问出他不想说不愿说乃至到了不能说的事情,朱月明下辈子怕是也休想。
铁手轻咳一声:“雷兄,弄不清事情的原委,就算大师兄有心为我们开脱,也苦无由头可寻啊。”
雷艳脸色一沉,一郁,又是一静。他静下来的时候,铁手就想起初见他时,那冷郁幽艳给人感觉如静立千年的梅树一样的气质,谁想却是个火暴脾气。一时无言,无情在等。
静默之后,雷艳果然开口:“这件事,我信不过的人不会说,会害死我自己;我信得过的人也不会说,会害死你们。”他这句话分明直截了当的告诉铁无二人他信的过他们。即使四大名捕是让敌人都一直深信的人物,雷艳坦率的信任仍让他们心头一热。
雷艳接着道:“但是,成大捕头暂且不提,铁二捕头却已被我害成了海捕文书的头号悬赏罪犯,横竖都是倒霉,说又何妨?”
铁手却不赞同:“铁某本也是冲着那珊瑚去的,就算没有雷兄横插一脚,也会弄成这个样子。”他为人一向光明磊落,虽然雷艳是因为自己连累了铁手才愿意说出这个秘密,铁手却不愿意占便宜。
雷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以为我雷艳不插这一脚,你会被姓蔡的匹夫追杀?他要的是珊瑚和我雷艳,缺一不可。”
终于说到了问题的关键!为什么蔡京要珊瑚也要雷艳,其中到底为了什么原由?无情和铁手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听他解释。
就在这时,窗外守着的惊雷堂子弟数声低喝,接着传来动手的声音,之间还夹杂着‘住手’‘小雷门’‘血债’‘该死’‘杀了’之类的对话,听着不像是官兵找上门来,倒好似江湖恩怨,他们包下客栈最偏僻的后院,动手声虽不至于一时之间传出去,但若惊动前面的人便多有麻烦,雷艳诧异的望着铁手,铁手与无情对视,同时叹了口气,同时说了句话。
无情说的是:“他终于来了。”
铁手说的是:“他居然也来了。”
雷艳却道:“你们闹什么玄虚,什么他和他的,若是熟人我就让外面的停手,若是仇家就一起冲出去杀了。”
铁手呵呵笑道:“怕是熟人和仇家一起来了,”
无情打断他,迅速决定:“总之你先让惊雷堂的弟子住手。”
雷艳的命令很有效。他只淡淡说了住手,外面动手的惊雷堂子弟立即停了下来,说来也奇怪,雷艳这样我行我素的人本应只是个高手,却做不得领袖,事实却是惊雷堂的子弟对他敬若神明。
来的是戚少商和顾惜朝。铁手扶着无情,雷艳先走到院里,看到笑意盎然的顾惜朝负手孑立一派写意,却是脸上不知道什么表情的戚少商仗剑护在这姓顾的身前,还有十几个围着他们愤意难平的雷门子弟。见雷艳亲自出来,‘焚琴煮鹤,专煞风景’的老大雷焚立即走到他的身边,手中长剑并未回鞘,只是抱拳行礼,剑尖朝下:“堂主。”
雷艳白他一眼:“我说住手就是住手,把这玩意收了,”他指了指雷焚的剑:“不让打了却不收剑,还指望吓唬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惊雷堂的剑是随便在外面晃悠着吓人玩的。”
“是。”雷焚一凛,立即回剑。惊雷堂是雷艳不服江南霹雳堂总堂封刀挂剑的意思自行创建的,专攻剑术,雷艳当然是江湖上使剑的大名家,而他手下的弟子也都差不到哪去,雷焚是他护法之首,那一剑回的干净利落,漂亮之极,连带着本就挺拔玉立的儒雅风姿更是七分的潇洒起来。
雷焚与他堂主性子不同,不仅气质儒雅,说话都极为温吞:“可是,堂主,这位公子就是害得卷哥小雷门重建的顾惜朝,您与卷哥向来交好,咱们就替他报了这个仇怎样?”说着,小心翼翼的抬了抬眼,请示着雷艳。
雷艳一看戚少商那不知如何是好的鬼样子早就全都明白了,倚在门边,抱着臂道:“戚少商也是我的朋友,你怎么不给他面子?”
雷焚仍是慢悠悠的道:“戚大侠护着顾公子是他自己的意思,卷哥的仇却是整个雷门的,他不帮卷哥报仇,有的是人愿意,难道不是么?”
雷艳笑着道:“这你应该去问他,为何问我。”
雷焚当真转头面对着戚少商:“戚大侠——”
戚少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顾惜朝和雷家仇深似海,就算卷哥不报仇,雷艳与卷哥那是出了名的要好,他也不能肯定雷艳此时在想些什么,还好随后扶着无情出来的铁手看到这一幕,对雷艳道:“别开玩笑了,时间紧迫,先让他们进来。”
雷艳便不再废话,招手让戚少商与顾惜朝进门,屈指敲了雷焚的脑门:“你啊,什么时候都这么死脑筋,你以为雷卷是什么样的人物,他要报仇还需别人代劳么?”
雷焚与众弟子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都有惭愧之色,似乎自己出手为卷哥报仇真是侮辱了雷卷似的,纷纷红着脸退了下去,雷艳转身回房,淡淡一句:“记着,人既然是少商带来的,就是不能动的。”说完门已关上,这句话被他关在了门外,却记在了每个部下的心中。
第二十七幕:不能怜
戚少商听到雷艳最后那句话,心头剧震。他连云寨的兄弟基本死光死净,故交就剩下雷卷与雷艳,和四大名捕关系再好也与这些江湖汉子的交情有所不同,无奈雷卷是内敛深沉的人物,从来不在口头上表什么心迹;雷艳虽然外表冷艳性格火爆,却是个损友,见面不消遣他几句不会罢休,没想到这个损友够朋友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是不讨厌顾惜朝,也不是不计较雷卷小雷门被毁的仇,但人既然是他戚少商带来的,在这个人眼里就是不能动的!他说的话很淡,却掷地有声,那气势每个听了的人都会认定,如果这时有人找顾惜朝的麻烦,他雷艳也是会出手维护的。
兄弟带来的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却绝对是贵客,伤了客人就是落了兄弟的脸面,雷艳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自己去给他兄弟难看。
戚少商庆幸他有这样的朋友,所以他一进门就把话说的明白:“这位顾公子想必大家都认识了,不过这次他是特意赶来相助……”
雷艳与铁手点了点头,无情立即道:“场面话就不说了,人反正都带来了,理由我们也不用知道。顾公子应该对相府的动静比我们知道的多,如此就烦劳顾公子说说现在的形势?”
现在的气氛若说顾惜朝没一点惊讶那是骗鬼的,他虽说是跟来襄助,但心里知道这些人无不对自己恨之入骨,早做好了被冷嘲热讽唾骂鄙视的准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雷艳说少商带来的人不能动,铁手只点了头,就连素来对他这种人没好脸色的无情,说话间都没有一贯的讽刺,仿佛他顾惜朝本来就应该来的,而且还一照面就将分析形势的重任交给了自己!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顾惜朝,没一道是有恶意的,反而很自然的在等他发话,好象大家已经共事了许久,顾惜朝呆呆的站在他们之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雷艳应该是那种暴虐狂妄小心眼的神经病,铁手应该是虚伪逞强只会和稀泥的烂好人,无情更是自命清高喜欢挑刺的刻薄家伙,为什么如今看来他们和印象里完全不一样?
顾惜朝与雷艳铁手无情都没什么交情,对这些人的印象,也只能是依靠‘传闻’自行想象,而他久居相府,侍奉傅宗书,相府上至蔡京傅宗书下到普通的侍卫,都视四大名捕为眼中钉肉中刺,哪能传出什么好听的来,而连云寨一事,他压根就与无情铁手没什么面对面的接触,加之怀有成见,就算有说过话,也只当他们是假惺惺的自命不凡,哪会想到有今日的相聚。
——是时,可谓心魔作祟。
——勒不破时,一草一木都是魔障。
顾惜朝呆立良久,忽然笑了,可那笑声却似乎要流下泪来:“好,好,为什么我先遇见的不是你们——”他话音一转,几乎是立时平静下来,仍是那样的娟秀风情,脸上不见一丝的自怜自伤,邪的漂亮:“相爷这次对珊瑚与雷艳势在必得,先后派了三拨人马。”
他长袖挥动,作着手势,就连淡定如无情者,都被着一刹那的风姿所折,每个人心中掠过的是如微风般的叹息。
——这个青衣邪魅的男子挥袖分析局势时,自有一股指点江山的气概,好似成竹在胸沙场点兵,森然,却适闲,因为一切权术都能在指掌间玩的翻覆自如,事情总能如他所愿。
他不是属于江湖的。他属于战场。适合他的不是这一身青衣如江南弱柳,而是亮银甲胄玄铁寒光。
然而奸相弄权,皇帝昏庸,国势衰微,民不聊生,这世道已有了太多太多的不应该,顾惜朝的应该与不应该,适合与不适合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了,更何况,杀了不该杀的人,作了不该作的孽,并不是拥有绝世才情就能抵消的罪过。在座的每个人都很冷澈,除了为这个人的境遇暗叹一声,再也给予不了多余的怜惜。
以顾惜朝之绝顶聪明,又哪会看不出这些人的意思。只是胸口升起的那一点点感激却久久未散。他所求其实不高,他知道自己作了孽,人神共愤天理不容,却从未奢求过有一天会有人为他叹息一声,他不需要可怜,他自己也不可怜自己,染了满手血腥背了一身血债,他从没想过居然有人会为自己的才华毁在这里黯然一叹,而这些人还正是自己伤的最深的那几个。
顾惜朝仍是眉眼俱笑,他——不怨,不怨上天没有让他先遇见这些人,不怨自己的大将之才被蔡京之流拿来江湖上作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如果他也敢怨恨什么的话,那简直就是不要脸了。所以他笑的依然漂亮:“第一拨是元老,他带着天下第七无功而返,但决不会罢休,下次可能会将六合青龙一并带来;第二拨是雷怖,杀戮王雷怖,带来的自然是他堂口的子弟,就如阁下惊雷堂的精英一般。”他说到雷怖,自然看向雷艳,不仅是他,所有人都忍不住看着雷艳。
大家都以为他们是雷家堡中,不得不放在一起比较的两大高手,早年以霹雳堂火器炸药中的“刀法最猛”和“杀戮最彻底”称著,后来则另创霹雳刀和雷霆剑名震遐迩,自成一派,立一代宗师,而如今,‘刀法最猛’的‘杀戮王’雷怖创立大雷门,‘杀戮最彻底’的‘破坏王’雷艳创立惊雷堂,本来并驾齐驱的两个‘雷门里破坏力最为惊世’的人,却当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难免使人唏嘘。
雷艳听顾惜朝说雷怖也在追杀他们的行列,倒是一声冷笑:“好的很,我不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顾惜朝显然还不知道雷艳居然与雷怖水火不容,不过看这个情形也早猜出了七八分,因此还是继续道:“听说雷门子弟虽然经常内讧,但是却禁止杀伤人命,我看雷怖虽然带大雷门精英与你斗法,也不会比元老难缠。”
言下之意无外乎雷怖与你也得碍于家规不能分个生死,所以不用在意他。谁想雷艳目光更是萧索:“雷怖早就不在乎什么不伤人命的家规,而我,”他嘴角一挑,笑的有些讽刺:“我就是负责杀人的,而且大多是杀自己人!”
听了这句话,顾惜朝不明白也得明白了:“掌刑杀人者,我倒忘了你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了。”
雷艳点了点头,道:“便是,所以雷怖若有机会除去我这个日夜追杀他的人,是不会客气的。”然后眯了眼,示意他继续说。
顾惜朝双手一摊:“没了,第三拨就是我,可是我‘投诚’了。”
第二十八幕:不能笑
顾惜朝说完,雷艳毫不掩饰的将愤恨的表情表现出来,他恨雷怖,或许也恨自己。铁手若有所思的轻声数着:“师叔带着天下第七,还有六合青龙……再加上杀戮王雷怖和大雷门的子弟,到底蔡京为了什么倾力而出,派了这些人?”
戚少商也有些惊讶,他并不知道雷怖也会来,更没想到元十三限连六合青龙都调齐了对付他们。这时一直聆听的无情开口:“你是不是漏了什么?”他看向顾惜朝。
顾惜朝一愣,随即笑道:“是漏了,不过我不敢保证消息准确,所以万一说错,我怕你们误以为我故意乱说着吓唬人玩。”
雷艳不满的道:“但说无妨。”元限雷怖都来了,再有谁能吓唬人?
无情也点了点头,顾惜朝就道:“我听说相爷曾向神通侯府借人,不过并不知道结果,照我的推算,方小侯爷不太可能不给蔡相面子,所以神通侯府借出来的人大概不是二任就是八大刀王。”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因为相爷邀皇上去西山围场狩猎,米公公、龙八太爷还有追三爷冷四爷都被调去护驾,方小侯爷万金之躯更不会亲自前来,所以能借出的只有二任或八大。”
无情平静的道:“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雷艳也有忧色,“铁二爷,咱们是时候离开这里了,莫如就上你的连云寨吧。”
他这么一说,谁都知道什么意思。元限或许还不屑牵连这镇上的百姓,可是雷怖是有名的杀戮王,杀起人来根本不分青红皂白。他们住在这里,这里便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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