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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完结(se)--重楼飞雪-纳兰佩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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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一再用剑指着他,这使他不由再次轻笑出声:“若再不认真的话,是不是会让你这‘杀人者’误会本尊不会杀人了呢?”
他带着笑容说着近似调侃的话,给人的感觉却是带着死亡的恐怖,元十三限抬起本应无法动弹的臂膀,手指轻勾,似挽住了一根劲弦。他强行抬臂,使整条胳膊再次爆出血光,四溅的血染到他的发上,脸上,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整个人就好像从地狱而来的死神。
“相爷要的是‘活’的雷艳,所以,本尊会留你一口气的。”元十三限冷笑道。
看到元十三限摆出拉弓上箭架势,铁手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想起诸葛先生曾说过元限苦修的一门绝世武功,类似箭法,一旦出手,就算诸葛先生亲至也难有把握取胜,何况雷艳已负重伤!他上前几步,挡在雷艳之前,拱手道:“师叔,既然东西你已拿到手,何不就此罢手?”
元十三限不耐烦的道:“本尊的任务就是将珊瑚和雷艳一起带回去。铁游夏,你不要不识好歹,本尊的箭可是不认人的。”
铁手并不认为元十三限会卖自己人情。虽然元限和诸葛本是同门师兄弟,但关系一直非常恶劣,虽然元限自恃身份,只约诸葛决战,从未向小辈出手,但若坚持与他为敌,他可不会手下留情。铁手步若磐石,一步一步向师叔元限逼近,立意要以一对无坚不摧的铁掌,硬接称绝天下的伤心一箭。
“你们若碰上了元老四,千万不要硬来,他的伤心箭,只有我练成浓艳枪后方可与之一战,只要你们不出手,他不屑对小辈出此绝技。”
诸葛先生曾如是说。
无奈形式逼人。
铁手的心神高度集中,双眼牢牢盯着元限的无形箭意,随时准备接那要命的一招。
他仍缓缓向元限走去,一步一顿。
如果前面代表着死亡,他就走向死亡。
第十八幕:生死一线
“铁游夏,”元十三限虽与诸葛先生积怨已深,但对一个小辈使出绝招,毕竟还有顾虑,“别后悔。”
铁手对于伤心小箭只闻其名,完全不知如何抵挡,只默默运气,护住了心脉,脚下却是不停。
元限知他平时敦厚,不想固执起来一至于此,加之心性桀骜,虽颇不忍,终究道:“看箭!”他低喝一声,一道无形气箭便从指间窜出,直取铁手胸膛!
铁手识得厉害,将全身真气都凝聚在掌上,欲以自身浑厚内力挡下这箭,谁知他身形方才一动,那气箭竟似有灵性般折了方向,仍是指向自己胸口!
雷艳在旁看见这箭邪门,已知道就算铁手内功惊人,也决挡不下,硬撑着飞掠过去,剑华再次炸开,火花跳跃中,杀人之剑强行舞起。“元限,蔡京既然要的是活的雷艳,你还不收箭!”
元十三限冷哼道:“雷艳,你自恃相爷要留你性命,便想来要挟本尊么?本尊要是吃这一套,也不是元限了。”
他说着阴寒一笑,脸上刀疤仿佛随着火花剑气的闪烁而一起跳动起来。“要人死的法子,本尊有很多;要人不死不活的法子,倒也不算少。”
雷艳火暴剑法及性子本颇得元限赏识,但僵持许久,元限本就不算太好的耐性早就磨完,性子一旦暴虐起来,哪还管对手的死活!
铁手本将内劲全部聚集在双掌上,想拼死一搏,却见雷艳硬挺着提剑挡在自己身前,敬重他是条够义气的汉子,忙卸了掌力将雷艳推到一旁,这一动作只费了一刹而已,但转眼气箭已找了上来。
是时,雷艳被铁手推开,而铁手功力已卸,这要命的一箭便飙至眼前!
元限已暗叹一声。
诸葛匹夫与我斗了这么久,我就是不服他。
但是,他收的徒弟当真让人无话可说。
尤其是铁手。无情腿残偏激,追命嗜酒戏谑,冷血性直易折。
只有这铁手,温厚有大家之风,上下挑不出丁点的毛病。
然而他就要死在我的手里。
“箭下留人!”
就在这时,林子边传来一声清叱,铁手身前突然就多了个白衣人影。
那人几乎是飘过来的,浑不着力,恍若鬼魅。
借着夕阳余晖,仿佛他只是游荡在世间千年的孤零影子,随时会随风而逝。
也只一弹指功夫,这孤影便‘飘’在了铁手身前,袖中闪出几线白芒。
这一刹那,旁人只看到他飘动的下摆,以及袖口苍白修长的指尖。
元限看到这人突然出现,也不禁怔了怔。
他没有时间考虑,因为那人袖中发出的暗器已完全撞上了箭气,由不得他多想。
伤心小箭被这突然出现的人的暗器阻了一阻,去势稍微一滞,却方向不改,继续追击。那白衣人影双手连弹,袖中连续打出二三十点寒芒,竟没有罢休之意!
这人的暗器功夫若拿去江湖上立威,足可震慑群雄。
他也的确是以暗器手法名动江湖。平时,能被他赏一记暗器的,已是刑部颇为头痛的要犯。
可是如今,他却为了对付一只气箭,连续打出了近三十道暗器。
尽管如此,气箭也只是受了挫,并未消散,但终究被那些暗器怪异的劲道打偏,斜斜擦着他的胳膊掠过,钉入身后一株参天古木,爆裂声中,古木四周数尺树林竟尽损毁。
那人既是飘行,下摆又空,显然内劲不佳,下肢又残,只凭诡异的真气练就有异于常人的轻功,再以绝世无双的暗器技巧强行与元限霸道箭气相抗,竟告奏效,只是他本身功力欠佳,体质又弱,即使只被箭气伤了胳膊,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只是咬牙不理,硬是双手撑地,直起身来,吞了一大口喉头即将喷涌的鲜血,淡淡的道:“成崖余见过师叔。”
第十九幕:名捕无情
“无情,你每次出现,倒都恰到时候。”元限见这残废青年竟能以一己之力将自己的伤心箭气改了方向,也不由暗赞。
被他称做无情的青年,白衣血染,胳膊伤处更是紫黑一片,但脸上淡然微笑中似还有丝傲然之色,“崖余在赶来这里时,由于不认得师叔的高徒,加之他无故出手,是以互拼一招,还望师叔见谅哩。”
他这话说的客气,但听在旁人耳里分明是:我在来这里之前碰到了你那恶名昭彰的徒弟,他不知理由偷袭于我,我还与你那宝贝徒弟打了一架的意思。
能与天下第七交手后仍堪堪挡下元限的箭气,当然足以使他脸上隐着傲然神色。
“哦?你们交过手了?结果怎样?”元限对这个倒饶有兴趣。
“他不愧是师叔的高徒,武功之高,出乎崖余想象,至今崖余仍没弄清他的兵器到底为何?”无情道:“‘势剑’天下第七,当真名不虚传。”
“无情,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客套话了。”人家夸他徒弟,元限竟似颇为不满:“本尊在问你和他交手结果如何?”
无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没有输,他没有赢。”
“哼。”元限冷着脸哼道:“看来他在你手里吃了不小的亏了。”
“所以才请师叔见谅。”无情口中说着请师叔见谅,却身子笔直坐着,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不过也怪他突然在暗处出手,崖余仓促应战,要是知道他是师叔的高徒,也不至于一个照面就送了他三口顺逆神针。”
“尽管这样,你也中了他的势剑是吧?”元限冷眼看着他血迹斑斑的伤口。
“要是能避开势剑反击,师叔就决不会在这种状况下考虑还要不要动手了。”无情笑道。
“的确,若是你能避开他的势剑反击,我现在应该立即乖乖走人。”元限居然痛快承认:“你能和他一战后挡住本尊的箭气,想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无情,莫怪本尊没有提点你,雷艳与铁手打劫官兵,重创童贯亲随,现在是全国通缉的要犯。你若执意伸手管这事,四大名捕的威名全要被你扫尽了。”
无情在元限面前,气势竟不输他分毫,听元限说的严厉,冷冷的道:“师叔平日哪是这样好说话的人。你先前硬受雷艳一剑,本欲速战速决,没想到拖到此刻,如今想必也不好受的很,若现在动手,雷艳,二师弟再加上我,师叔固然不怕,但也要费好一番手脚吧?”
元限心中盘算的正是此事,如今被无情一言道破,立即道:“就算如此,本尊要收拾你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无情岂会被他震住,仍定定笑道:“师叔是在等天下第七,你那好徒儿吗?他受了崖余三口顺逆神针,就算来了,三日之内也决出不了手了,师叔,此时你若不走,就算拼个两败俱伤,崖余也很想向师叔讨教两招哩。”
第二十幕:奉旨拿人的人
元限早知诸葛首徒无情智计过人,如今有恃无恐,怕真是藏了什么杀手锏,当时他知道无情已从神侯府出发,往这里赶来,是以硬接雷艳一剑也要速速解决此间之事,没想到天下第七竟那么没用,非但没阻止无情片刻,还给人废了三日功力!他审度形式,雷艳似还有出手的能力,战力当真不可小看,无情虽中了势剑和伤心箭气,但伤势看来并不严重,更难缠的是铁手一身惊世骇俗的内力,若这三人联手,自己还真未必讨的了好,是以指着无情道:“无情,你这样做,等于协助案犯逃逸,一旦报了上去,诸葛匹夫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他亲自出动,竟无寸功,心中怒气急升,内伤便要发作,一时倒不敢再做停留,身子一拧,已直掠三丈,只眨眼工夫,已消失在远处林中。
“二师弟,扶起我速速离开!元师叔负伤,一时被我惊走,只怕片刻想通后便要追来。”无情确认他去的远了,才捂住胳膊,委顿下来,铁手忙抢上去揽住他,但见无情脸色白的怕人,毫无血色:“大师兄,你与天下第七之战绝不轻松吧?”
“当然,他偷袭于我,势剑又颇惊人,若伤势不重,也不至于硬接师叔的伤心箭了。”无情在铁手怀里微微一笑。
“这是何意?”雷艳在旁忍不住插话道。这时铁手早揽起无情,往附近城镇赶去,三人中无情伤势最重,雷艳次之,饶是雷艳被元限印了一掌,内息到现在都调理不齐,听他们师兄弟说起来,仍开口说道,这一开口,五脏六腑都牵动的抽筋起来,雷艳咬了咬牙,挤出笑容。
无情冷眼瞧着雷艳,见他不顾内伤也忍不住要说话,觉得这人颇有意思,铁手忙分出一只手来给雷艳输了几缕真气,道:“大师兄足智多谋,若非受了不轻的伤,有的是法子惊走师叔。”
他们说着话,已回到兴平镇上,铁手在连云寨地界做了山大王,对周遭形式便比无情雷艳清楚一些,三绕两绕,寻了个幽静的客栈落脚。
无情躺在塌上,铁手一直握着他的手传输真气,但无情所练的一点发射暗器的内力与铁手的内功路子迥然不同,这么做是否有效不得而知,那边雷艳已自行处理了伤口,默用玄功疗伤。
无情稍事休息,脸色好转了些,“师弟,雷兄,你二人闹出的动静可大的很了。”
雷艳上次败在无情手下,心中一直不甘,但见无情与天下第七一战后仍可惊走元限,已知自己自视过高,心中已服,口中却道:“无情,你是吃公门饭的,这下明摆着为了案犯出手,怕是也难逃干系。”
“谁说的?”无情笑道:“我本就是奉旨‘捉拿’你们的。”
“什么?”雷艳一听便按捺不住:“那你为何……”
铁手知他这样做必有深意,静听下文,果然,无情继续道,“血玉珊瑚本是难得的神物,但蔡京更想借此机会除去眼中钉,肉中刺,因此转奏皇上,说那珊瑚本是他与童贯寻来进贡的东西,却被二师弟伙同雷艳劫走,圣上大怒之下,立即降旨要将你二人缉拿归案。二师弟,蔡京意在去掉先生助力,反而将你列在了海捕文书之首。”
铁手一向宽厚,听了也不禁皱了皱眉头:“那师叔并非奉旨行事了?”
无情道:“元师叔是接了蔡京秘旨,意在取回珊瑚和生擒雷兄。奉旨拿你们归案的是我和戚少商。”
铁手雷艳听他这样说,同时低呼出声:“戚少商?蔡京明知你与少商都是我们的至交,怎还会任由你们接旨!”
无情道:“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我与少商兵分二路,若拿不到你们,他便有理由参世叔一本,说我们徇私枉法。”
他说着,瞥见铁手一脸肃然,大概是想束手就擒了,果然铁手愧疚的道:“师兄还是带我回去结案吧,若这事牵连到世叔,我实在于心不安。至于雷堂主……还请师兄网开一面……”
无情感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涔出了汗水,忍不住轻轻回握,道:“二师弟不用担心,他一时半会还不敢把你们怎么样呢。”
这次连铁手也不知他是何意了,只见无情清澈双眸中闪过一丝狡狯,笑的开怀:“我与天下第七交手之时,一不小心,他就把‘证物’走失了。”
“那血玉珊瑚现在?”雷艳眼睛一亮,对无情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在我手里。”无情淡淡的道。
第二十一幕:寂寞撩人
元限携得意弟子出马竟无寸功而返,心中盛怒可想而知。天下第七就算生性残忍凉薄,在这位师尊面前,那也得乖乖俯首听命,不敢半点嚣张。师徒两碰面后谈起无情之事,元限已知受了愚弄,但无情一行人行踪飘忽,他与天下第七均受了点不重但绝不轻的伤,追查倒也不甚方便,因此先折路回京,禀报蔡京。
蔡京面上倒是没说什么。他手下能人众多,但说比元限还强的,那还真的找不出一个来,元限未得寸功,其余人等更是无法寄望,不过也亏蔡京还笑的出来。他见元限一脸晦气,反倒安慰道:“走失珊瑚与人犯,其实并没啥大不了的。”
元限这才吃惊抬头,看到蔡京那莫测高深的笑。
“元老可知你出发之后,圣上就下旨命无情与戚少商拿铁手与雷艳归案?既然无情已见过他们,还劫走了珊瑚,只要元老左证,这抗旨欺君的罪名就跑不了的了。”蔡京拈髯微笑。
元限这才恍然,原来无情星夜兼程赶去并非为了救人,而是奉旨拿人,这下诸葛匹夫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他心中怒气尽消,欣然点头:“当然,这是老夫与劣徒亲眼所见,还交了手,尽可左证。那戚少商——”
蔡京笑的更是诡异:“那姓戚的小子命里注定有个魔星,纠缠了大半生,你道他如今便能摆脱的了吗?”
“是他?”元限心中一凛。那人的武功虽不如何,心计与手段之狠却让人莫名生畏。
“是他。”蔡京这才收了笑容,打开了窗子,眼尾扫过天下第七狼狈的身形,后者知趣告退,然后他看着院内繁花飘落,似是有些感叹:“我与诸葛小花斗了这许多年,总该有个结果了。”
元限口中称是,心中却空茫一片。
蔡京这么说的时候,如果诸葛听到定会颔首赞同,他两同朝为官,分庭抗礼,向来面和心不和,可是我呢?我一直拿诸葛做敌,屡次与他作对,可是诸葛明里暗里,却从未称我为敌。
——这匹夫,难道连与我为敌,都不屑么?
元限听着蔡京决意要趁血玉珊瑚之案将诸葛彻底击垮,心底先前升起的一丝快意很快被怅然取代,自从立意与诸葛,与自在门的同门兄弟作对之后,这种空虚已无限止的蔓延,只是此刻意外的明显。
——斗了这许久,我得到了什么?
元限知道,他是不快乐的。
寂寞撩人。
想着神侯府内向来欢声笑语,他的心中已没有一丝一毫的嫉恨。
一种心情竟没有预告的游遍全身。
是羡慕吗?
出京的官道上,一人策马疾驰。
他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眼中的光华却不似以前如剑茫般犀利。
甚至微染沧桑。
他手挽着缰,腰畔有剑,怀中揣着当今圣上亲笔签发的海捕文书。
——今责令御前捕快成崖余、戚少商自即日起生擒要犯铁游夏、雷艳以及同谋若干,起回贡物血玉珊瑚,限期一个月整。逾期重责!
这是无情匆匆离京前着重交代的。
——元师叔与天下第七已赶去连云地界,若给他们找见二师弟与雷堂主,两人难保不出意外,因此我必须昼夜赶去,无暇处理其他事,你请世叔想办法请圣上下旨,容我等生擒‘要犯’,这张文书至关重要,一拿到手,即刻赶来与我们会合!
戚少商对连云地界何等熟悉,无情也就是因为知道他来的快,才放心将此事交付于他。戚少商做了捕快,经过多日磨练,其办事干练不说,将往日稍嫌冲动的性格也改了大半,其办案之精细,使诸葛先生都连连称赞。
他赶的急,有人追的也急。
一阵马蹄急落之声从身后传来,戚少商本以为有人急于赶路,勒马微微侧避,谁知一骑漆黑良驹从身边窜过后,立即横转急停,生生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戚少商,别来无恙?”
马上那人淡青色的长衣尚在飘动,双颊因为急驰而泛起微红,他低首抬眼,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漂亮的带了邪气。
邪魅。
戚少商本以为是雷卷接到书信飞速赶至,谁知道拦路的是这么一位!他急急收缰,见那人如此自然的与自己招呼,不禁愕然难以自处。
好半天,仿佛自己做了亏心事一般,戚少商惊讶的忘了咬牙切齿,反倒茫然道:“你来做什么?”
“烟花风雨,寥落伤情。每每对月感怀。”那人真诚的让人难以憎恶,吟哦的声音更是有若天籁:“今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说罢,还重重的叹了口气:“知己千金难觅,寂寞啊——”
他感天叹地,极尽风雅,反倒戚少商窘迫起来,只好愣在当场。“顾,顾惜朝,你搞什么名堂……?!”
第二十二幕:留命不留回头路
顾惜朝是不是个坏人,或者说他本性是否就是那样残忍嗜杀姑且不予讨论,但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他实在很有气质,也很有魅力,甚至非常风雅。
戚少商本身就是纵剑风流琴棋书画诗酒花样样沾点的雅士,就算现在身为捕快渐渐心思缜密谋定后动也总和铁手无情稍有不同。这样的戚少商曾经引顾惜朝为挚友知音,能看在他眼里的而且如此赏识的人,就算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棍,也有其可取之处。
或许顾惜朝魅力最盛的地方便是他很容易煽动人心,只要心防稍微脆弱就能给他见缝插针无孔不入的控制了去。
而且作恶作的很无辜。
顾惜朝的样子完全把戚少商当成了多年未见的好友,就好象连云寨一场血债压根就是噩梦。
他笑的很开心:“做什么?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所以想跟着你。”他明如秋水的眼神风情流转,轻轻吐出最后两字:“而已。”
戚少商知道面对这样的顾惜朝很难提起战意,也就是因为这样当年那一干亡魂血债系在身上也没能下狠心要了他的命,并非人命轻贱,而是顾惜朝的眼神就如孩子捏死了蚂蚁却不知是非般无辜的望向他时,他下不了手。
姓顾的的确做了许多令人发指的事,但他的眼神却如幼童顽皮的去踩死一只一只的蚂蚁那样,是一种不分是非的小孩特有的残忍,夺去别人的一切觉得兴高采烈,玩弄人心也只是觉得新鲜有趣,想看后果所以背叛,理由也许可以说是很单纯;但是分外残忍。
戚少商当然后悔饶了他一命,但是雷卷谅解了,四大名捕乃至诸葛先生都理解他为何没有刺出那要命的一剑。或许大家都知道,谁也没办法去杀这样一个该死的人。
戚少商绝不高兴见到他。这个人就是一种附骨的毒,一条美艳的蛇,充满了引诱与蛊惑,一不小心就被他奇怪的思想感染,将自己坚持了几十年的人生观打的粉碎。很多人都这样被他毁掉,戚少商不得不庆幸自己还没有。
戚少商更不愿意他跟着自己。他话说的很毒:“你觉得戚某还会信你么?这次又是谁下了什么命令让你去毁掉谁?”
戚少商话说的狠毒,还伴着一声冷笑,讥诮之意那么明显的浮在唇边。他很少对人这样,顾惜朝知道。
但戚少商很意外,顾惜朝笑容不变,也承认的痛快:“惜朝的确是奉命与戚兄作对为难,必要时——”他抹了抹脖子:“杀掉。”
戚少商知道他武功虽然不算顶尖,且与自己一战后功力大概只剩了七八成,但算计起人来恐怕不在任何人之下,听到这话,不论真假都是心中一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惜朝眼神顾盼之间自有一种男子的妖娆邪魅,却总显得十分的诚恳。戚少商当年就是被他这气质骗了,以为他是个风华绝代的君子,谁知却是不折不扣的坏蛋。顾惜朝倒是有问有答:“没什么别的意思,坏人做的够久了,偶尔也想做做侠客,不然人生岂不是太过无聊。我随你去,总是多个帮手。”
戚少商早打定主意再不听他鬼扯,但顾惜朝居然坦然说自己要改邪归正,还是使他愣了愣,随即冷冷的道:“染了满手的鲜血,现在想做大侠,顾惜朝啊顾惜朝,你真是不把自己欠下的血债当回事!你以为做错什么事都可以回头么?”
顾惜朝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一下,只不过笑容还是未改:“为什么不可以回头?你留我一命,却不给我回头的机会,这便是侠义道的作风么?难道你不杀我是希望我顾某人继续兴风作浪血洗江湖?那敢情好,我就顺了你的意,找个什么动手,不如,就将你六扇门的弟兄再杀个干干净净怎么样?”
这番话说的虽然嚣妄之极,却也不无道理,戚少商听他提起旧事难免火气窜升,却无言以对。他留姓顾的一命,到底是为什么?不是为了给他条回头的路走么?看着戚少商出神沉吟,顾惜朝明媚笑容瞬间一敛,冷笑道:“给我留条贱命,却不给我个活下去的理由,莫非你戚大侠的意思是要顾某人自杀以谢江湖,也不至于脏了你的手,污了你的高风亮节!”
第二十三幕:挣扎着凋零
以往的顾惜朝丰神娟秀,明媚的有如盛夏艳阳,艳是够艳了,却十分盛气凌人。可他冷笑着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戚少商才猛然发觉,也许太久没有见他,仔细看时才惊觉这个人其实改变了很多,包括气质。他仍是邪而且魅,仍然漂亮依旧潇洒,只是那明媚艳色却已如凋零花瓣的垂死挣扎,早无盛放时的雍容,只剩一抹有点伤感的残妆。
他肆无忌惮的释放蛊惑时戚少商虽没狠心要了他的命,却并不被感染,但这一刻戚少商不得不承认他心中渐渐泛起一丝微微的伤,而且有种不好的预感,顾惜朝就如垂死挣扎着绽放艳色的花瓣一样就要凋零。
说起来也可笑,毕竟他戚少商的朋友死的死伤的伤,卷哥虽是挚友却总是在忙,现在遇见顾惜朝,竟然有点怀旧的伤感,虽然他死伤的兄弟多半拜这个人所赐。戚少商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该杀了你,不杀你就不能不信你。”
顾惜朝轻笑:“然也。”一瞬间,那带着略激动的口吻冷笑质问人的人,仿佛不是他。
戚少商道:“可是我仍是不能信你。你要杀姓戚的,可以,有本事什么时候取走这条命都可以,但是你上头那位怕是没把姓戚的这条命放在眼里,你若害了毁了别的什么人,”他深吸口气,打住,缓缓而沉重的道:“我不想再后悔!”
——我不想再失去后去报仇,去血拼,去后悔!
顾惜朝居然立即点头:“不错,要让戚兄就这样信了我怕是不容易,可是你难道真的没看出来我顾惜朝说出要跟你助你的话是用什么做的代价么?”他轻笑着,撩起垂在脸颊边上的一缕碎发,额角明显的湛蓝,原以为是他身上淡青衣服映的,如今头发撩起,戚少商却看的明白,也不禁失声:“你被下了‘倾倒众生’。”
顾惜朝的神色看不出一点身中绝毒的自怜,反而是含笑的嘲讽:“这毒只害人,不要命,如果没有解药,只会丧失神智疯狂到看见一只母鸡都想求欢的地步,杀不了你,害不了他们,那一位也不会要我死,只会用这种法子羞辱我。他不信我,你不信我,天下人都不信我,却为什么都要我活着?”
戚少商愕然,顾惜朝的话他一句也回答不了,他与他的世界截然不同,完全没有办法想象。他看着这挣扎着绽放最后光华的男子,话几乎是咬牙逼自己说出来的:“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为免受辱,你必须自裁。”
顾惜朝的神情就象看到对牛弹琴的人一样,戚少商说的那样理所当然,全是所谓侠义道的想法,可是他顾惜朝却不是那样大义凛然的人,他不是他不是他绝不是!“可是我不想死啊……饶我一命却建议我去死,戚少商啊戚少商,到底是谁不把人命当回事?还是说,我的命就不是命?”
戚少商的心头猛的一痛,有如雷击。他说的全然是自己的想法,没错,人活到那个地步尊严脸面都被践踏确实还不如死了痛快,可是顾惜朝明明白白的挣扎着说我不想死!
其实,谁想死?戚少商不敢想如果这毒下到自己身上,他能轻描淡写的说我应该自裁么?
戚少商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拢缰的手。“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跟着我助我,你不要命了么?你可知如果想害我们去邀功,暗中跟着找机会可比在我身边方便的多,就算我让你跟着,谁都会防着你,你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顾惜朝微微一笑:“我知道除了我他还派了谁去对付你们,我知道他现在在计划着什么,我更知道一切的杀局会怎样冲你们扑过来,带着我,有利无弊。”
戚少商承认他说的没错:“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以你的才智,若肯真心襄助,本就是强援。只是你这么做无异自杀更得不到半分好处,我实在无法信你。”
出了官道,两骑转入林径小道,天已昏暗下去。
这两骑并排疾驰,默契的好似多年老友亲密无间,然而马上两人却都只望着前路,从不看对方一眼,更不打话。
戚少商终于还是允了顾惜朝一同赶路。
他一向很容易相信谁,但除了顾惜朝,如果顾惜朝说的不是那么一句而是别的任何什么话,他都不会答应他跟来,甚至为了以防万一,纵使他狠不下心杀他,也绝对会将他伤的无法跟踪自己。
顾惜朝仍是带着有点邪气的真诚笑容对他说:
——跟着你有一个好处。
——我不想死,我杀不了我自己。
——但我也不想看到自己淫荡无耻的丑态。
——所以,我助你们对付他的杀局,你帮我死的漂亮一些。
他虽然不想死,却也不能忍受羞辱,可是他杀不了自己,所以他要死的漂亮一点。如果这真是他的心愿,那么除了成全还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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