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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踏花拾堇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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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比赛姬堇华看得意兴阑珊,本来打算坑池旭一把,让他输掉比赛,或者让他摔一跤,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的,结果下错了药,坑错了人。

前半场池旭策马穿梭来去自如,她都觉得期待老天开眼让他输掉实在是件不可能的事。就在她已经放弃的时候,突然发觉有点不对劲了。

“哎呀,旭皇兄的球怎么又被抢走了。”悦宁再次扼腕叹息。

姬堇华看着场上频频出意外的池旭,默默数道,第三次,已经是第三次失误了。依他前半场的身手来看,应不至于如此。

悦宁看了半晌,终于怀疑地转过头朝着姬堇华:“小堇,其实你那药是下给旭皇兄吃了吧。”

“我要是有那等本事,就直接给他下毒药。”

感受到姬堇华深深的怨念,悦宁疑惑地自言自语:“难道他不舒服?”

关于报复5

姬堇华继续盯着场上的池旭,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从而注意到他细微的神情,她也几乎以为他是有什么不适,或者前半场的表现不过是运气。k璩晓他脸上毫无遇挫的焦急和气馁,甚至带了丝漫不经心——他分明是有意识地失误。

悦宁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大皇兄赢了啊。”

结果不出所料,池旭带的那队输了,太子池毓博得头筹。

悦宁摇头叹气:“真可惜。”

“一点都不可惜。”姬堇华僵硬着脸。

悦宁奇怪地转过头:“你不是很想看他输吗,怎么反倒不开心了?”

“他根本就没想赢。”

“诶?”

“我爹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局比赛,他是故意放水输给太子的。”

赛场上,赢得胜利的人欢欣鼓舞,雀跃不已。池旭绕过闹腾的人群,独自往场边走来。

姬堇华从看台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亏她还一门心思设计让他输,结果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赢。就好像憋足劲挥出一个拳头,却落空了的感觉,无比的挫败沮丧。

屡次三番算计不成,祸害仍旧逍遥自在。姬堇华一人无精打采地晃到花园,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旁边一阵窸窣作响,有人拂开花枝走来,看到秋千上的姬堇华旋即一愣。

“原来是堇妹妹。”池旭微微一笑,穿着骑装的修长身形倚着树干,意态闲适,英气逼人。

姬堇华瞟了眼他手里端着的酒杯,里面斟满了美酒,怪声怪调地开口:“在开庆功宴啊。”

池旭举了举杯子,略略自嘲:“太子的庆功宴。”

“是啊,他能赢,你功不可没,确实该和你好好喝一杯。”

池旭惯常挂在嘴角的笑意一僵,见她斜睨着自己,灵动的眼睛里满是揶揄,也不再掩饰,苦笑了一下。

“真想知道姬相平日里是如何教养你的,总是能让人感到且惊且喜且意外,可惜——”池旭转过目光,喃喃一叹,“是个女儿。”

姬堇华望向他,此时池旭脸上虽依然是笑着,却不再是那种让人感到完美无可挑剔的笑容,反而透着股失意无奈。

眨了眨眼,她一定是看错了吧,这家伙会有这种表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三番两次被他耍着玩,该哭的是她才对,怎么现在看起来这家伙一副比自己还可怜的样子?

她不由想起之前悦宁私下八卦过池旭的事情,据说他的生母静妃当年怀第二胎时小产导致死亡,于是池旭幼年有段时间在太后跟前长大,据说深得太后欢心,只可惜太后薨逝得早,于是他又成了没娘的孩子。

姬堇华想了想,这样看来他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压根就没见过母亲长什么样,但即便如此,她也没长成他那副阴险样,由此看来,还是先天原因。

“喂,我都没哭,你摆这副鬼样子做什么?”姬堇华说着一个脚印印在池旭雪白的袍子上,见他并未在意,而是盯着远处愣愣出神,顿时恶向胆边生,琢磨着要不要再踢一个上去。

却见他蓦地举起酒杯,仰首饮尽,然后将杯子用力抛得老远。转过头来,目光坚定,闪着熠熠辉芒:“小丫头,你信不信,十年内,不,或许更短,我定会光明正大的赢回来。”

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以长羽翼;不飞不鸣,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姬无故让他韬光养晦,再言其他。

那么十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已足够。

足够让他,不必再如此刻意掩盖自己的光芒。

虽然面朝着她,姬堇华却隐约觉得这句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她还太年幼,虽在父亲的悉心教导下比同龄人敏锐早慧,却并不足以让她明白,有的时候别人对你说话,并不是想让你听见,而是想让自己听见。

看着眼前日趋成熟的少年,那郑重的模样,眼角眉梢初绽的傲人风华,姬堇华一时怔然。

关于重阳1

天下升平的清和十四年,对于没长大的孩子来说,却也称得上宁静。k璩晓日子在姬堇华一边数着离十五及笄还有多远,一边和池旭拌拌嘴、和悦宁暗暗诅咒皇后、和太监宫女们八卦小道消息中渐进流转。

白驹过隙,一晃五载,豆蔻韶华,随着风起云涌的清和十九年,悄然到来。

秋日的阳光落进室内,更显窗明几净,晴空碧蓝。

临窗琉璃小几边,斜倚着一个鹅黄轻衫的少女,柳叶细眉,灵动双眸,朱唇皓齿,迎着暖融的天光,一手托腮,一手展开信笺,细细浏览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爽利挺秀,透着风骨,就跟他本人一样好看。

细细数了数,一共十九封信,比上个月多了两封,比上上个月多了三封。

听说,有思念才会有写信的冲动,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人渐渐地比以往更多思念她一点了呢?

想到这里,眼里盈了浅浅笑意,为这个发现欣喜不已。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该准备着装了。”正沉浸在自己隐秘的喜悦中,外间传来催促声。

“知道了,我马上来。”将琉璃小几上的信笺全部装进檀木匣子里收好,她才匆匆起身走出去。

九月初九重阳节,大燕皇室历来重视,每年都会举行盛筵,宫中嫔妃和皇子公主皆齐聚一堂。姬堇华身为悦宁公主伴读,自然也受到邀请,陪同公主出席。

头上一支纤丝镂空银缕钗,耳朵上是白玉镶明珠耳铛,身上是烟水色丝缎锦边隐花湘竹裙,腰间系了条攒芙蓉花丝绦,脚上紫檀木为底的绣鞋前端缀着硕大的东珠。

镜中少女体态本就纤细轻盈,相得益彰的装扮更加衬得她曲线柔软而优美,犹如枝头花朵含苞吐蕊,幽香四溢。

浅碧对着菱花铜镜审视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镜中人舒了口气,就要起身,又被按了回去。

“等等。”浅碧转向妆台上放着的银盘,上面盛了紫、红、黄、白各色菊 花,皆是刚刚采摘,色泽鲜明娇嫩,带着淡雅清香。

大燕风俗,重阳节这天,男子佩茱萸女子簪菊 花,可以解除凶秽,以招吉祥。

浅碧从银盘里取了朵姣好的白菊插在姬堇华发上,确认再无遗漏才说:“这回是好了。”

深红在一旁看了许久,突然正色道:“小姐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贵族气质的。”

姬堇华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为什么是不说话的时候?”

深红想都没想就答:“因为一说话就破功了。”

……

深红其实你是池旭派来的卧底吧,成天以打击她为乐。→_→

出了殿门,悦宁的软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此时正挽着帘子探出半个头,抬了杏眼朝她道:“母妃先走了,快上来吧。”

悦宁一身银红色缂丝牡丹绣缨裙,长长的裙摆拖曳到了地上,配了条银白隐花披锦,鸾凤镙红珊瑚流苏金步摇在发间一颤一颤,天家贵气华丽之余,额上梅花妆平添几分婀娜动人。

关于重阳2

姬堇华上了轿子坐好,没一会儿便来到了摆宴的临风台。k璩晓宴席四周盛放着各色八月菊,竞相争奇斗艳,鸟语花香中宫女往来如梭,环佩叮当,衣袂翩飞,一片绚烂美景。

姬堇华左右一打量,发现入席的不仅有后宫嫔妃,还有不少朝廷官员的家眷,心下感到奇怪,似乎跟往年的重阳家宴有些不一样。

两人在宫女的指引下找到位置坐了,姬堇华小声对身边的悦宁说:“今年的宴会怎么这么多人?”尤其多了些美貌女子,看她们衣着打扮多半是未出阁的官员千金。

悦宁端正了坐姿,悄悄道:“我听说,父皇打算借这次重阳宴,给几位皇兄选妃,所以让皇后请了许多女眷前来。”

原来如此,无怪乎眼前女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嫁入帝王家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姬堇华恍然点头,说起来太子东宫虽纳了侧妃,但太 子 妃的位置尚悬而未决,池旭等几位已经成年封王的皇子亦是如此,所以皇帝打着重阳宴的旗号挑选儿媳倒也合情合理。

姬堇华放下心来,反正她和悦宁都尚未及笄,暂时不用操心这等婚姻大事。

没过片刻,皇帝携皇后在众人翘首期盼中姗姗而来,一时花园里尽是恭迎万岁千岁的请安声。

姬堇华在人群中俯身行礼,只见一条绣金边团凤纹裙裾自眼前拖曳而过,眼角一抬,皇后如意高寰髻上赤金流苏沉甸甸垂拂,辉映得整个人雍容华贵,明艳无比,只是眼底依旧泠泠如寒泉,万年冰封。

待帝后入座,众人才起身归位。姬堇华心里琢磨不错不错,这个位置不甚显眼,与皇上皇后隔着好几张桌子,混在一大堆皇子公主之间,正好方便她大快朵颐。

很快膳食依次传了上来,三鲜龙凤球、猴头蘑扒鱼翅、野鸭桃仁丁、腰果鹿丁、素炒鳝丝……

一道道珍馐佳肴盛在翡翠镶金的盘子里端上来,刺激得姬堇华口水横流三千尺。

对面桌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姬堇华立即奉送了记白眼过去,果然见池旭手执青玉杯浅笑吟吟,桃花眼里揶揄味十足。这厮身上青涩之气尽褪,较之从前更加妖孽莫测,浑身散发着惑人气息,这几年没少祸害京中无知少女。

姬堇华挑了挑眉,本小姐就这副德行,看不惯可以别看。

池旭摇了摇头,那眼神意为,反正丢的是姬丞相的脸。

姬堇华瞪向他,丢谁的脸都跟你没关系。

还好没关系,谢天谢地,我还想多活几年。池旭不动声色抿了口酒,甩了个眼神过来。

令堂的,最好别让本小姐抓到你的把柄!姬堇华哼地一声转过头,发现与池旭相邻的席位上坐了个雪青色烟波蚕丝裙的女子,身形很是娉婷,眯了眼打量,那女子挽着高雅的莲花髻,面容清涟婉转,仪态优雅端庄,很有几分出尘味道。

不由向悦宁小声问道:“那位姑娘是谁啊?”

悦宁闻讯看去,呀了一声:“是殷老将军的孙女,殷锦云。”见姬堇华仍是迷茫,又道,“你入宫前是她当我的伴读,后来因为染上伤寒,太医都束手无策,殷老将军都以为没救了,将她接回家准备料理后事,结果据说后来渐渐地痊愈了,只是身子羸弱一直在府里将养,现在看她模样,应是无恙了。”

关于重阳3

原来当初的事还有这番曲折,姬堇华咋舌。k璩晓

那边悦宁仍在感慨:“幼年时母妃便夸她端庄有度,如今看来是越发温婉宜人了。”

宴席过半时,皇后命人端上一壶陈年玉液菊 花酿,让宫女踏着鼓声端着酒壶按照座次走下去,鼓声停脚步停,停到谁的座位面前谁便对个对子,若对不上来便罚酒一杯。

皇后身先士卒,开了题:“阴九重,阳九重,九九八十一重,重重阴阳已成。”

语毕将酒杯满上,仰首饮尽,亮出杯底。众人纷纷叫好,逢迎不绝。随后内侍蒙上双眼开始击鼓,鼓声响起,宫女踏着鼓点顺着皇后下首的座位走去。

鼓声停住的时候,宫女正走到池旭的座位前,没想到第一个彩头会落到他身上。池旭不慌不忙,信口道:“歌七夜,舞七夜,七 七四十九夜,夜夜歌舞升平。”

姬堇华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厮在皇上面前都不减轻狂,这般轻浮语调,也不怕引起皇上不悦。

果然皇上微微皱了眉头,皇后已经出声:“泰王对得虽也算合格,但言辞轻浮有失庄重。”

池旭应道:“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自罚一杯。”说着便命宫女倒酒。

那边太子池毓满是揶揄地开口:“三弟这般积极,我看是借口讨酒喝吧。”

池旭饮尽了酒,冲他一笑:“这都被皇兄看出来了,御赐陈年菊 花酿,怎能不讨一口来喝。”

众人呵呵一笑,皇帝也忍不住松了眉头,佯斥道:“就你心思多。”

鼓声再起,接下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鼓声停顿处多半是那些官家千金。

姬堇华暗暗思忖,皇后莫非是有预谋地考量众女才学,以便给皇子们选妃?

众千金皆是有备而来,使出浑身解数力博出彩,一时这消遣之乐进行得如火如荼。

再一次,鼓声停,宫女走到殷锦云的桌子面前。

那位素雅美人不疾不徐地开口:“鸾九声,凤九声,九九八十一声,声声鸾凤合鸣。”

皇后点了点头:“这个对仗工整,意境甚佳。”

“谢娘娘夸赞。”美人低垂臻首,仪态万芳。

皇后凝眉看了她片刻,扬声道:“殷老将军教女有方,赏。”

之前数位千金都未能得到皇后如此赞誉,一时殷锦云备受关注。

鼓声再次响起,姬堇华已经兴致缺缺,悦宁倒是看得分外投入,时不时跟她猜测哪位千金能得青睐,不过几轮下来都没人风头能盖过殷锦云。

姬堇华自顾埋头跟美食奋战,耳边听得鼓声停住,场上静了一静,她觉得奇怪,向身边的悦宁问:“又轮到谁了?”

众目睽睽下,悦宁将脸掩在团扇之后,小声道:“轮到你了。”

姬堇华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盘子里的大闸蟹,闻言一抬头,就见奉酒宫女尴尬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喉咙里不由噎了下,急忙抓起桌上的酒水猛灌,狼狈之态尽显。

依稀听得夹杂在窃笑声里的一句轻嘲:“堇妹妹主动灌酒,莫非是认输了?”

关于重阳4

姬堇华循声看去,果然见池旭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k璩晓刚才她脑子里还在琢磨不如干脆认输罚酒算了,反正这也不是她该出风头的场合。现在被池旭这么一挑拨,立马改变主意。

“我还没想好呢。”

池旭笑得十分得意:“那堇妹妹可得好好想,皇后之前有规定,半盏茶的时间内,答不出来可得罚酒了。”

姬堇华暗怒,这死狐狸就等着她出丑是吧,偏不让他如意。埋头苦想,对子一贯不是她的强项,心下正踌躇,转眼看到地毯上的织锦八卦纹,当即有了思量,沉吟片刻便开口:“乾八卦,坤八卦,八八 六十四卦,卦卦乾坤已定。”

池旭挂着浅笑的脸略显意外,高座上皇帝的声音已传来:“这对子大气,有乃父之风。”

皇后转眸一笑:“皇上这么说,便是该赏了。”

皇上回笑:“梓童总是能知我心意。”

姬堇华谢了恩回到座位上,悄悄向池旭挑了挑眉,对方举起酒杯回敬,姬堇华不领情地撇过头去,池旭也不以为意,一口饮尽。

宴席过半,宾主尽欢。姬堇华刚才多喝了几杯,脑子有些熏陶陶,于是离席去附近转转醒酒。

刚绕过座假山,就看见一只活生生的包子,哭丧着脸四处张望。

不得不承认,这模样的孩子很有杀伤力,姬堇华立即上前询问:“瑞宝宝怎么了?”

此包子乃皇上最小的九皇子池瑞,今年六岁,正值上房揭瓦下水捞鱼的年纪,此时扁了扁嘴,粉嘟嘟的小脸显得更圆了。

“堇姐姐帮我找风筝,我的风筝掉下来不见了。”

“掉在这附近了?”

“是在这一块儿落下的,是只燕子的模样。”

姬堇华抬头望了望,四周皆是常青树木,一片苍翠扶疏,若是掉在这里确实要费番功夫了。

“瑞宝宝,我们分头找吧,你去东边,我去西边,一刻钟后回这里会合。”

池瑞乖巧地点头,两人分开寻去。

姬堇华一路往西边走,风筝若是掉下来多半也是挂树上了,因而她只管瞅着树上看,差不多把林子逛了大半的时候,果然在一处繁茂的枝叶间看到只风筝挂在上面。

略一打量,树干粗壮遒劲,攀爬难度不大,干脆不叫人帮忙,借着酒意撩了裙子便开始爬树。三两下就爬到了风筝旁边,扒开树枝,姬堇华伸手去拽却没拽下来,原来断了一半的丝线缠在了树枝上,想到包子对这风筝宝贝得紧,唯恐拽坏了,只得探了身子细细解开。解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下面传来说话声,她一时没在意,听出不是小包子的声音就没理会,继续拆丝线。

底下的声音依稀传来——

“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声音刻意压低,略显阴柔,似乎有些耳熟?

“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在御书房,他不是去凤仪宫就是去永乐宫,一个月里来我这里的次数也就那么一两次,而且他身前伺候的人又多,根本没机会动手。”是个女子的声音,柔媚中带点怨懑。

“听你这口气,倒是非常幽怨呢。”语气似笑非笑。

“怎么,吃醋了?”女子咯咯一笑,声音透着股风情。“可是他若不来我那里,我们的计划要怎么才能实现呢?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帮你。”

“你知道就好,记住,半年之内,那药要让他服用七次,七次之后缠绵病榻而死,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半年?”略有些迟疑,“他跟前的人个个都精明着,要下手可没那么容易。”

关于重阳5

“机会都是找出来的,何况我自会想办法帮你。k璩晓你平日里行事小心些,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最近没有重要事情就不要再见面了。”男子继续叮嘱。

“你关心就的只有这些吗?”女子微微不悦。

“当然不是。”声音更加低靡了,近似呢喃,接着又传出几声意蕴不明的喘息。

枝叶繁茂浓密,声音时断时续,姬堇华并不能听清楚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唯有最后的低吟清晰入耳,震得她浑身僵硬,立即停下拆丝线的动作,唯恐惊动底下的两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此处离摆宴的临风台已有些远了,而且位置又偏僻,容易迷路,故而不可能是进宫赴宴的客人,那就只能是熟悉情况的宫里人了,而宫里女人大半都是皇上的,敢动皇上的女人,总不会是什么善茬。

想明白这一点,酒意醒了大半。早知道爬树会遇到这种事,她宁可叫人把树给砍了。

正当姬堇华僵坐在树上一动不动的时候,没有留意到,袖袋里的一方丝帕悄悄滑出来,轻飘飘落在了树下。

过了没一会儿,底下的动静停了。

“你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当心让人起疑。”不知道是不是姬堇华的错觉,男子的嗓音清冷,并没有多少情动的意味。

“我这就回去。”女子微微喘息,然后便没了声音。

姬堇华耐心等了阵子,才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往下面看去,确认没人后松了口气,沿着上来的路径爬下树。把风筝交给小包子后,就匆匆回到了席上。

宴会仍在继续,席上众人犹在觥筹交错互攀交情。姬堇华折腾得一身汗,刚刚坐下,正想摸出帕子擦汗,却发现找不到帕子放哪了,记得今天明明带在身上的,心里暗暗奇怪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什么?”

姬堇华抬头,发现池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

“我在找手帕。”

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姬堇华猜想可能是刚才掉在路上了。

池旭将袖子里的丝帕抽出来:“是不是这条?”

姬堇华一看,帕子右下角绣着朵紫色的小花,分明就是她今天带出来的。

“咦,是我的,你是在哪找到的?”

池旭摇了摇头:“东西在哪丢的都不知道,小迷糊,当心哪天把自己给弄丢了。”

“那真是多谢殿下担心了。”姬堇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跟悦宁说话,过了阵子再转过来时,看到池旭已经和一个圆脸千金有说有笑打得火热。

不以为然地哧了一声,拿起手里的帕子当扇子扇,蓦地发现上面沾了少许金黄的花蕊,虽然零星却香气扑鼻——

姬堇华很容易就辨认出来,这是桂花的花蕊。

心下不免一动,皇后不喜欢桂花,所以宫中的桂花树很少,仅在刚才的林子里有一株,就是她藏身的那株,莫非这丝帕是在那个时候掉的?如果池旭是去了那里顺手捡到……

姬堇华心里顿时浮现个不好的猜测,难道当时树下的人是他?

关于秋燥

宁静的秋夜里,永乐宫的阑珊灯火一盏一盏相继熄灭,唯有姬堇华房间里依然闪着温润烛光。k璩晓

窗台边,姬堇华趴坐案上,咬着笔杆子,脑子里在想重阳那天的事情,雪白的纸张浸染墨迹点点,却是没有正经写上一个字。

那人到底是不是池旭呢?身边相熟的人都知道,她的丝帕会在右下角绣朵紫色小花当做标记,如果真是池旭,看到丝帕一定猜得到自己就藏在树上。想到当时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柳叶细眉皱得更紧了。

脑子里正越想越没谱,乱成一团浆糊时,耳边忽听到翅膀扇动声,抬头就看见一只青灰色的雀鸟落在窗前,十分骄傲地昂着头朝她伸出自己的右爪,那神气活现的模样就像一个帝王。

“呀,是青雀来了。”

姬堇华忙放下笔,解开它爪子上绑着的竹筒,从里面取出折叠得小巧的纸笺。展开纸笺时,掉出一枚被压得平整的白色花瓣,捻起来放在鼻子下轻嗅,是晚香玉。

吟风苑里植株众多,青雀带来书信的时候,她时常会从里面发现这小小的惊喜。

烦乱的心绪瞬间被抚平,姬堇华将花瓣收好,从果盘里抓了把杏仁丢给青雀啄食,然后兀自坐在一边看信。

秋分将近,天气渐燥邪,病邪易从口鼻侵入,你往日总容易上火,记得多服蜂蜜梨水去燥。

吟风苑的晚香玉花开了,零星点缀院中,蔚为壮观,每入夜,幽香四溢,特摘了一朵放入信笺,与卿共赏。

另,近日青雀未曾带来回信,不知是否遭遇不顺心之事,望卿安。

寥寥数笔,却让她心里柔软一片。

入宫之后,书信便成了两人主要的交流方式。好在相府和皇宫相距并不远,青雀来去自如倒从来没出什么岔子。即便已有许久没见到风非砾,但只要看到纸上风骨挺秀的柳体字,她就好像能够看到他眼角眉梢的温润笑容。

有的时候,从一个人的字就可以看出他的人,高兴的时候,失落的时候,生病的时候,焦急的时候……

从前一直没发现写信的好处,每次回信字都写得乱七八糟,她自己都不大好意思看,也难为他能看懂,后来渐渐静下心来,将他的字当做字帖临摹练习,方才勉强端正入目了。

姬堇华提起笔,思忖半晌,墨迹又污了好几张白纸,方才落定纸上——

近来有一事困扰于心,机缘巧合,偶然窃听得闲言碎语,而疑心一人,不知当如何与人说起,或许不说才是最好,但自己思来想去,实在无法……

将连日困惑自己的烦恼以隐晦的方式一股脑倒出来,也不管对方到底看不看得懂,反正写完了后,她自己心里舒服不少,左右风非砾不会跟她计较这些。

将回信写好折起来塞进竹筒,摸了摸青雀的羽毛。

“小青雀,辛苦你把信带回去给他了。”

青雀吃饱喝足,啄了啄姬堇华的手,表示你很识趣孤很满意,然后拍拍翅膀利索地飞远了。

****************************************************

过渡章节写得好纠结啊有木有,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取啊有木有。

关于秋猎1

重阳之后不久就是皇家秋季狩猎。k璩晓大燕王朝尚武,当今皇上尤喜骑射,故而每年秋狩不光全体皇室成员会参与,朝中大臣也纷纷随侍而行,十分地热闹隆重。

北山皇家猎场的天气无论在哪个季节都较别处凉爽,四处又种着松柏类的常青树木,姬堇华抬头从山坡放目望去,只见方圆五百多里,连绵的青山碧野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竟是万顷叠翠。苍翠之上,京畿护卫林立,旌旗招扬,随行的贵眷锦衣斑斓,一卷华丽非凡的帝王出 猎图。

不远处,悦宁正缠着池旭赛马,池旭怕惊扰了皇上一行人狩猎便答应沿着马场跑一圈,悦宁直嚷嚷不尽兴,于是两人就在那里讨价还价。

昨晚睡得迟了,加上天还没亮就被塞进马车赶来北山,一番折腾下来姬堇华还未回过精神,便独自骑马到一边散步。

一丛丛的松树、杉树、相思树无数翠意盎然,似在道路两旁镶上了花边。姬堇华闲闲溜在林立的树影里,慢慢转过一个山坡。

迎面走来一个小太监,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奴才给姬姑娘请安。”

姬堇华微微讶然,仔细看了看他,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便说:“起来吧,有什么事?”

小太监答道:“奴才小李子,来替皇后娘娘传话,几位主子在林子那边搭了台子看戏,邀请姬姑娘过去一同凑个热闹。”

姬堇华皱了皱眉,如果说狩猎是男人们热衷的活动,那么听戏就是后宫娘娘们的主要消遣。但依依呀呀的戏文她一向不爱听,再说皇后什么时候如此好客了?正欲开口拒绝,那小太监又道:“姬姑娘就算不听戏文,去凑个趣也是好的。”

姬堇华只得将滑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方发出邀请,若是推脱岂不是拂了后宫之主的面子,于是点头应了:“既是娘娘盛情,那就带路吧。”

那小太监忙上前为姬堇华牵了马缰,走在前面。

姬堇华想起刚才离开时尚未知会悦宁,这一去怕是有一会儿才能回返,得叫个人跟她说一声才妥当,忽听前面的小太监哎哟叫了一声。

“怎么了?”她奇怪地问。

那小太监哭丧着一张脸:“奴才的腰牌不见了,刚刚还好好挂在身上的,这会儿就找不着了……多半是刚才掉路上了……”

一众太监宫女去往各处办事免不了查看牌子,若是掉了会很麻烦。见他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姬堇华不想为难,便说:“行了,多大点事,你赶紧回去找找。”

“可是,皇后娘娘那里……”小太监有些为难。

“我认得路,你只管去吧。”北山猎场她来过多次,大致方向还是清楚的。

那小太监闻言千恩万谢地去了。

姬堇华骑着马径直往前走,穿过那片空地,不远处就是戏台了。

这一处远离猎场,比较偏僻,那里的人声鼎沸在这里只闻隐约的号角,一路上唯有马蹄声真切地响在耳畔。

突然传来激烈的犬吠,将号角声都掩盖了过去。姬堇华心里感到怪异,这谁家的猎犬,声音也未免太真切了,不像是从猎场那边传来的,反而像来自附近,很快她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前方的草丛突然窸窸窣窣一阵乱响,犬吠声也越来越清晰,姬堇华勒紧马缰看去,一只身形巨大的獒犬蹿了出来,脖颈上鬃毛竖立飞扬,威武如同雄狮。暴戾的眼睛如同两团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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