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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缘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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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
“你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云儿惊叫一声跳到地上,这才瞧见床边坐着一个年轻公子,云儿惊恐地瞪着他,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湘王瞧见她眼睛里流露的恐惧时,竟有些心疼。云儿害怕地退回床边抖道:“我要回家。”湘王一怔,心竟乱成一团,只知道心里竟有一千声一万声地想说:“你要做什么都可以,莫要怕我。”只痴然道:“三日后方回门,现下回是不是早了些?”
云儿忍不住涌上眼泪道:“我不是李家小姐李碧兰,我叫李云儿,不是你的新娘子,你放我走罢。”湘王一时呆住,见她满面是泪,立时心慌意乱,竟也是酸楚,只急道:“你莫要怕我,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莫要伤心好么?”云儿只觉双腿一软,跌在地上,湘王痴然为她拭去眼泪道:“是我不好,哪样事你不喜欢,我叫人立刻改好么?”云儿委屈之极,忍了眼泪道:“我真的不是李碧兰,是被人灌了迷药才被抬进花轿的……”
湘王见她止了眼泪,心中竟又觉欢喜起来,恍恍惚惚竟不知云儿在说什么,云儿见他痴然瞧着自己不言不语,心中害怕,穿上鞋子便往外奔。湘王温柔地看她穿上绣花鞋,心中满是欢喜,见她要出去,忙拉住轻声道:“清晨风凉,加件披风再出去。”云儿大为惊骇,心道:“怪不得碧兰姐姐不肯嫁他,原来此人神智不清。与他说有何用,还是早早离去。”她哪知湘王对她一见倾心,忽然间心神俱乱,故而至此。
云儿甩开他道:“你莫要跟着我!我不是李家小姐李碧兰!”湘王见她生气不由愕然,道:“你说什么?为什么?”云儿咬着樱唇道:“与你说有何用?你又不知我在说什么?我叫李云儿,不是李春护的女儿李碧兰,你让我走罢。”湘王此时回过神来,惊讶道:“那你为何会在花轿里?”
云儿将前事说了一遍,转身要走,湘王却又拉着他道:“云儿,不要走。”云儿叹道:“我真的不是……”湘王忽然掩住她的小嘴,柔声道:“你不能走。”云儿奇道:“你不相信我么?”湘王急忙道:“没有,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我都相信。只是,你昨晚已跟我成了亲。”云儿一时呆住,只道:“你要娶的不是我。”湘王轻叹道:“我与李太守的婚约是娶他的女儿,你虽非他亲生,却是认了义女,我不能找他问罪,更何况你又是他用花轿抬来的,昨晚名正言顺摆了宴进了洞房,新娘就是你,谁也不能改变。”
云儿一阵茫然,见他一双俊目凝视着自己,立时红了脸生气道:“我不嫁你!”湘王心头一痛,瞧着她无限怜爱,竟再说不出话来。
这位八夫人既然走不了,便从管家那里要来一把锤子,在王府各处转来转去,对所有看不顺眼的东西都敲打敲打,半个月里王府破碎的东西已经抵上了过去三年打碎的东西,若王爷不是身手敏捷,早不知被那锤子敲了多少次。终于有一天,全王府的人都瞧见这位八夫人高举起来的锤子犹豫了半日终于没有落下去,那是一个水晶雕刻的仙鹤,大食国上贡的,莹光四射。
所有的人立刻忙了起来,把能找到的水晶都摆出来。若是在哪位大臣家中见到水晶之物,湘王也会费尽心思用珍稀贵品换来,一时间朝廷上下皆知湘王如今爱水晶玩物,连在百姓中也成了风气,街头巷尾皆以家中有水晶饰物为荣。八夫人果然扔掉了锤子,开始整日坐在台阶上琢磨王府围墙边的树来。管家很快叫人砍掉所有低矮的枝桠,以防八夫人攀越。湘王怕云儿伤心,暗中叫人留了几棵。
阳光初照,陵州山道上积满了尘土,山坡上稀稀疏疏地冒着几从草。山上来了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身着黑襟短衣,便似寻常马贩子,但他的脚上却踢着一双破铁鞋。铁打的鞋也会破么?更何况穿在他的脚上竟和一双草鞋无异,细细看去,这人太阳穴饱满,眸子甚是精锐,显是内力修为极高。
他东张西望了一阵,走到坡旁一片林子里,寻到一棵歪脖柳树下,“唿”地吹了一声口哨,林子深处立刻响起鹅的叫声。林子里会有鹅吗?这汉子咧开嘴,眼睛里闪出几丝诡异的笑,一个纵跃——脚上的铁鞋丝毫不能影响他的行动,他如轻烟般瞬间纵到林子深处,满地的灰尘上甚至没有一点人曾经走过的痕迹。
枯树下立着一个穿黑披风的人,戴着黑纱斗笠。先前那中年人在十步开外小心翼翼地收住脚,眯起眼道:“你是谁?”树后那人转出来,低声道:“门主叫我问你,事情可办妥了么?”中年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诘,阴声道:“报酬呢?”“人都说天下第一神偷踏雪无痕摘月手是人中之精,果不其然。”黑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娇媚起来,格格娇笑着抛掉斗笠和披风,竟露出一张绝色的脸蛋来。
一个女人若生着桃花面,就已经很招惹男人了,若还长着桃花眼,想不吸引男人都难。这张绝色的脸蛋上偏偏生着水灵灵的桃花眼,眉梢眼角风骚带笑,花瓣小嘴吃吃地笑,脸蛋娇嫩得能挤出水来。摘月手的精明无可挑剔,但漂亮的女人却是例外。这女人很是善解人意地穿着紧身宫纱,整个身体曲线玲珑,胸前大开着衣领,露出一片肌肤。摘月手喜出望外地吞下口水,贪婪的目光从那女子粉嫩的颈上落到曲线突起的地方。
这红衣女子格格笑道:“门主特意派我来接应你,说好的银票分文不少,而且……”她娇羞一笑,斜斜望一眼摘月手,摘月手嘿嘿笑了几声,顺势捉住粉嫩的小手,那女子娇媚地推了他一把,掏出一查银票递给他,娇嗔道:“门主的意思,要我和你一起,再办件差事,银子——比这个多一倍。”摘月手接过银票,涎着脸皮嘻嘻嘿道:“这个么,自然好说,只要有你陪着……”他盯着女子胸前的一片肌肤,试探着在她手上拧了一把,每个男人都知道,如果一个女人不拒绝他占便宜,那就意味着他可以进一步得到她。
那女子风骚地瞪了一眼,拧了脸哼道:“你急什么,主子早把我发配了于你。”摘月手大是欢喜,笑得脸上的瘊子都挤到了一块,一把搂住就啃。
“别忙,”那女子佯作气恼地打开他,拿腰撞了他一怀道:“那东西呢?我得给主子交差呢。”摘月手先在她脸蛋上咬了一口,从腰间摸出一个包裹,拍了拍道:“在这里呢。”女子喜道:“天下果然没有你摘月手拿不到的东西,可曾惊动了陌家?”摘月手干笑道:“这个……陌家府中甚严,被他们发现了,可是我的轻功是没有人追得上的,他们只看见了我的影子。”
红衣女子赞许地点点头道:“看来门主果然没看错人。”摘月手早忍不住一把搂住,那女子娇媚地刮着他的鼻子一口啐道:“你果是好色,好人,随我来。”
她掏出香帕拭去脸上摘月手留下的唾沫,掩口一笑,朝摘月手招招手,摘月手一把抓住那纤巧的小手,亲了几口,抢过香艳的手帕,贪婪地嗅了嗅,喜滋滋地跟在女子身后。
女子走了几步,回头,含情带笑地瞧着摘月手。
摘月手见了这般神情,三魂六魄都出了窍,只管朝前奔去,却越走越慢,赶不上那女子。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嘴巴咧得快到耳根下面了,看来他越来越开心,可是他的脸色由黄转白,由白到青,最后成了猪肝色,他的脸在笑,但是眼睛却因为惊骇急剧地瞪大,他笑着艰难地从牙缝里道:“你是……桃七……姑。”
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桃七姑是天下最毒的女人,虽然她只有十九岁。天下没有她配不出来的毒药,也没有她解不了的毒药,只不过她从不解毒,只下毒。无人知道她如何下毒,因为她的东西往往是没有毒的,只不过当那些东西凑在一起的时候,毒性就无法预料了。
“嘭”地一声摘月手硬邦邦地倒在地上,脸上仍诡异地笑者。他忘了杀人灭口这句话,既然他已惊动了陌家,门主怎么会留他活命。桃七姑笑得更甜,优雅地从他怀里摸出包裹和银票,裹上披风和斗笠,扬长而去。
第4章
第三回美貌淑娘动京城虬髯客英雄相惜
每月十五逢集,金陵城各处热闹非凡,醉仙楼更是火暴,端的是客来客往,做卖笑的生涯。醉仙楼是金陵出了名的烟花之地,金陵美人本多,但要看绝色,还得上醉仙楼。
老鸨名唤绿娘,在京城里靠着几个官家后台,势力甚大,网罗了南北的绝色,就连稀有的高丽女子、波斯女郎、扶桑美人也是应有尽有,金陵城的纨绔子弟、浪荡公子哪个不来寻欢作乐。
三楼的香阁上,一扇木窗大开了,敞着蓬子,两个丫头执了香鼎细细地焚上好的龙诞,当中一女子懒懒地靠着八仙桌,荷叶裙摆,高丽纱,一双细手葱似的,摇着一柄玉蒲扇。这女子背对着檀香屏风,单瞧后面的玲珑窈窕,就让人魂飞魄散了。
绿娘上楼来,喜滋滋地笑道:“淑娘劳累,这一路上辛苦你了,我这里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没我绿娘办不到的!”淑娘回过头,端地是气死西施,羞死貂禅,但见眉若远山,凤眼流波,鼻如葱,腮上自带桃花,清秀中裹着不尽的美艳。美人开口道:“多谢妈妈,我看这里极好,果然是繁华之地,比那苏州强了百倍。”莺声燕语,真个叫人消魂。绿娘更笑开了花:“那就好,姑娘尽管歇着,桃丫头,杏丫头好生伺候姑娘!”“是。”两丫鬟连忙应了,绿娘又寒暄几句,这才下楼去。
淑娘是谁,竟让绿娘如此殷勤?若问去过苏州的公子哥,谁个不晓天下第一美人淑娘?这淑娘自小长在苏州,生在烟花柳巷,因那妈妈见她生得美丽,自小便授于琴棋书画,终于栽培成金字招牌,绿娘通了路子,刚刚高价买来,只望再添棵摇钱树,岂有不好生伺候之理?
果然不出一月,淑娘已是名动京城,达官贵人纷至沓来,绿娘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了。这淑娘虽是沦落风尘,却一心盼着找个好人家从良,不然也不来这京城。她盘算多时,金陵乃天子脚下,达官贵人极多,若能挑个中意的郎君,后半生可无忧了,因此上格外留心,对一般公子哥只是陪酒弹唱,冷若冰霜,俞发引得纨绔子弟难以自拔,个个算计着要讨得美人回家做妾,连寻常百姓也议论起醉仙楼的淑娘,都道是天人下凡。醉仙楼日日宾客盈门,喧哗之极。
这一日黄昏时分,绿娘下楼来,见厅里挤满了人,当中一个长了络腮胡的粗壮汉子醉眼朦胧地与陪酒的丫头划拳,吆喝声大得出奇。众人一见绿娘,哄然围将过来叫道:“绿娘,怎地不见淑娘下楼?我等已在此候了多时了!”绿娘的脸笑得簇成了一团:“我家姑娘正装扮呢,片刻就下楼,急什么!”众人又是一阵吵闹。
靠着屏风的角落处,坐着一位白衣公子,眉眼俊朗,一脸风霜之色,自顾自饮着酒,冷冷瞧着众人,两小厮垂身而立侍在一旁,也都眉清目秀。绿娘暗自纳罕:“金陵城里没这号人物,这人怎地天生三分贵气,却又似看透了尘世般神情淡漠?此时,忽听一女郎高声喝道:“淑娘下楼了!”众人登时闭口不言,瞪大眼睛朝上望去。
淑娘果然出现在楼梯上,但见她轻施脂粉,光彩照人,众人呆立而望,有人甚而垂下谗诞。白衣公子也凝神瞧来,微微一笑,饮下杯中女儿红。淑娘早瞧见他,心想此人俊逸中透着尊贵,华衣下裹着冷漠,是何等人物?
那公子抬起头来,真个是俊雅脱尘。淑娘面上一红,那公子瞧着她淡然一笑,又自斟了一杯,淑娘回过神来,便要去琴台,忽然被一双大手抓住,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只见一络腮胡大汉喷着满嘴酒气叫道:“美人儿,陪我吃酒罢,要多少银子大爷多的是。”淑娘大怒,却挣脱不开,绿娘赔笑道:“这位大爷,我家姑娘只卖艺,不卖身,您请多海涵……”不待她说完,那汉子一把推开她,吼道:“老子要谁就是谁!谁敢放狗屁!”几个客人敢怒不敢言,这汉子着实粗壮,铁塔一般,动起手来只怕吃亏。
几个富家子弟,学过拳脚的,仗着人多势众扑将上来。汉子“哼”了一声,随手挥过,一股浑厚的力道将众人推出老远,砸翻了桌子。醉仙楼登时大乱,众护院提了家伙一哄而上,汉子按住淑娘道:“美人儿,伺候好了大爷,我便赎你出来做夫人!”
他抓起一把筷子掷出去,几个护院躲闪不及,扑在地上竟是被点了穴。汉子将淑娘按在桌旁叫道:“拿酒来!”淑娘朝绿娘一使眼色,绿娘便忙叫道:“安子,去拿上好的酒来伺候大爷!”说罢朝安子一闪眼,安子倒机灵,去抱了一坛酒来,一开封芳香四溢。
淑娘娇媚一笑,斟了一碗道:“是好汉,便喝它十碗如何?”汉子哈哈大笑,声音大得出奇,果然伸手拿去一口干了,安子暗吐舌头道:“乖乖!”原来这酒名“醉仙翁”,醉仙楼藏了不少,人只要喝上五碗,便会醉得不醒人事。这汉子方才分明已有五分醉,却干净利落一碗下了肚。
淑娘娇笑着又斟了一碗,汉子也不含糊,只管干了,如此五碗下肚,竟不见醉意,只赞道:“好酒,好酒!”淑娘花容失色,手便哆嗦起来,不多时,十碗喝下,那汉子抱起淑娘道:“美人儿,陪大爷歇息去罢。”淑娘吓得大叫一声,却在此时,汉子忽然身子一震,他喉咙里咕噜两下,“嗵”地倒在地上。
淑娘惊呼一声被人从地上拉起,众人高兴道:“这厮果已醉倒,把他扔将出去!”淑娘心中疑惑,朝汉子身后望去,但见那白衣公子仍自斟自饮,似是视而不见,只是桌上少了只筷子。淑娘知是他暗中相助,便颔首施礼,那公子淡然一笑,丢下银子与两小厮出门去了。
众人忙着七手八脚将那汉子抬将出去,几个方才受了辱的趁机揣上几脚,那汉子甚是沉重,闹了一阵,方才将他扔将出去,竟无人注意那白衣公子何时离去。
却说那大汉被众人扔在茅厕旁,冷风一吹醒了酒,跳将起来见月朗星稀,不知身在何处,四处悄然无人,却臭不可闻,不由破口大骂。他朝有灯火的地方奔去,才走了几步便觉得似有人冷笑,立时恼怒地骂道:“哪个混蛋在这儿,滚他妈出来!”只听一人冷笑道:“除了你这只蠢猪,还有谁?”
大汉气得暴跳如雷,骂道:“哪个狗娘养的在骂老子?”
“嘻嘻”几声嘲笑过后,一小童的声音道:“谁知道是哪个浑人在叫骂呢?”汉子气得大吼一声一掌劈断身旁碗口粗的柳树,吼道:“滚出来!”
“罗中旭,你可认得我么?”那汉子一回头,见一白衣公子站在面前,冷冷地在月光下瞧着自己,明亮的月光将他的脸照得一片明朗,便冷笑道:“原来是个小白脸,你叫爷爷做什么?”
“哼哼”那公子冷笑道:“罗中旭,我家的东西,你可曾见过?”罗中旭一惊,脸色煞白,道:“你是哪里来的狗杂种……”
话未说完,那公子已移到他身侧,出手奇快无比,捉住他的手臂,从对方手上传来一股热气渗进筋脉,顿时全身象被无数毒蛇啃噬一般,冷得浑身打颤。他颤声道:“你是陌,陌……”“不错,我家的东西,你见着了么?”罗中旭吓得抖成一团:“我,我……”他忽然嘴角一闭,渗出一道黑血,白衣公子探手一摸,已没了鼻息,他竟然咬破齿间暗藏的毒药自尽了。
二更时分,月华满地。听得帷幕后外间里睡熟了,云儿悄悄下了床,手里拎着鞋子和腰带,悄没声息地绕过湘王的卧榻。正要开门,忽听湘王叫道:“云儿,云儿?”心中一惊跌坐在地上,心中咚咚乱跳。隔了半响不见动静,云儿猫腰爬到他塌前,听了听,轻手轻脚爬回门口,却听他又叫:“云儿,云儿?”云儿只吓得坐在门口喘了几口气,火冒三丈地爬回他塌前,湘王又没了动静,敢情他在说梦话!云儿一怒之下一把掀开帐子,却几乎和一个人的脸贴在一起,云儿惊呼一声,被湘王一把抱住堵着嘴巴轻声道:“嘘,莫叫,会吵醒别人的。”云儿又气又恨,一口咬住他的手,湘王疼得缩了一下,并不挣脱,只是任她咬着。
云儿只觉和湘王挨在一起的肌肤虽隔着衣服,仍柔软得象无边的湖水一般,登时又羞又急,挣脱开去。湘王轻声笑道:“你半夜三更的干什么,还拿着绳子,要捉贼么?”“我,我……你,你原来在偷看我?”云儿惊慌了一刻便恼起来,“哦?我没有啊,刚刚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突然醒了。”湘王一脸的无辜,云儿恼道:“做噩梦?做什么噩梦!”
湘王捣着脑袋道:“哦,这个嘛,我梦到你夜半里趁我睡着时偷偷翻墙摔下来,我一着急就醒来了。”“什么!”云儿又惊又怒说不出话来,“你……”只得恨恨地回到自己塌上睡了,心想他如何会做这样的梦呢?他如何知道我要翻墙?
早上起来,床下各处都找不到鞋,也记不起昨夜把鞋扔在了何处。湘王在帐外叫道:“云儿,你醒了么?”他掀开帷帐进来,温柔地瞧了瞧她的脸色,笑道:“怎么,你不准备起床吗?”云儿脸一红,道:“干你何事?”湘王坐在床边调皮地笑:“哦?云儿,你的鞋呢?”
云儿闻言,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却做声不得。湘王一脸坏笑:“昨晚有一只猫突然跳到我床上,后来它又走了,却把它的鞋留在我床上了,我仔细看了看,好象是你的鞋哦。”
他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果然提着一双绣花鞋。云儿只气青了脸,湘王一看她的脸拉下来,阴云密步,登时心疼,云儿泪流满面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讨厌你!”湘王不知如何是好,一方枕头朝他砸过来,云儿叫道:“你出去,我不要见你!”湘王只得黯然出了卧厅,听得身后又是哗啦一片。
自从离开爹娘身边,云儿每晚总是发梦魇,时常半夜惊醒。湘王心疼她,命人在她房内点了四盏罩灯,每日都守在床前待她睡熟方才去歇息。云儿初始并不理会,此后竟是习惯了,渐渐地竟与湘王言笑晏晏,连那梦魇之困也慢慢少了。
早上,丫鬟墨玉给云儿梳头,一样一样地挑簪子。云儿独独喜欢那支玉簪,墨玉掩嘴笑道:“夫人果然好眼光,这支是王爷在本城珠宝行家花掌柜那里一眼瞧中,特地买来送与夫人的。怕夫人不喜欢,偷偷地混在梳妆匣里。若知道夫人喜欢,王爷只怕喜得吃不下早饭了。”
云儿红了脸要拔那簪子,忽然见湘王不知何时进房来,在镜中抿着唇轻笑,云儿生气道:“你笑什么?”湘王只浅笑不语。他今日穿了一身镶黄锻淡青绸衣,外罩青夹衣,更显俊朗,浓浓的剑眉下,一双俊目似大海一样深邃,神采斐然,云儿不觉痴了,再没力气拔那玉簪。墨玉梳好了头,见二人仍是呆然相望,便偷笑着出门去。云儿发觉自己失神,立时心中一阵慌乱,红云满面,湘王莞尔一笑,心头竟涌起一丝甜蜜。
云儿有些气恼,嗔笑道:“怨不得那么多女子喜欢你,你果然生得好看。”湘王轻叹道:“你却不喜欢。”“呸,”云儿啐道:“路哥哥也生得好看。”湘王莞尔一笑,问:“谁是路哥哥?”云儿叹口气道:“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鼎鼎大名的赵子路就是我的路哥哥。”
湘王惊讶地问道:“你见过姑苏赵子路么?”“自然见过,路哥哥也有很多女子喜欢呢。”湘王听她叫“路哥哥”叫得亲热,不由心生醋意,又想赵子路俊雅脱俗,与自己并称“风尘三公子”,云儿喜欢也是有的,便黯然道:“你喜欢他么?”云儿面上一红,欢喜道:“路哥哥人好,我自然喜欢。”湘王立时心如刀绞,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云儿用过早饭,仍不见湘王,在园中找了几时才见他独自坐在湖边,便恼道:“你怎地不理我了?”湘王心中酸楚,只道:“云儿,为何赵子路没有娶你,却让你受这委屈?”云儿红了脸道:“那怎么可以,我才不要嫁给路哥哥,我只把他当做哥哥而已。”湘王心中一宽,大喜道:“真的么?”云儿疑惑地瞧着他,忽然明白他刚刚是在吃醋,咬了樱唇一口啐道:“我也不要嫁你,我也只是……”湘王慌忙掩上她的小嘴,生怕她说出把自己也作了哥哥。
初九这日,宫中大宴,湘王一日未归。到了子时侍卫才来报王爷回府了,云儿见湘王有七分醉意,心中暗喜,想今夜可趁此良机越墙出府。湘王多喝了两杯,果然有些困倦,见云儿此时仍未入寝,只道是自己深夜未归,才至云儿如此辛苦,心中竟是缠绵,心疼道:“你莫要劳累了,早早歇罢。是我不好,回来太晚了,日后你莫再等我。”
云儿怕他看出破绽,紧张难耐,只瞧着湘王说不出话来。湘王瞧她一脸痴然,更是怜惜,吩咐墨玉服侍云儿歇了,自己守在床边。云儿只急得燥热,又不敢露声色,只催湘王早早歇息,湘王正是欢喜,不肯走。云儿捺下性子,佯做入睡,湘王果然为她放了围帐,自己也去睡了。
待更鼓敲了两下,云儿悄然起床,果然湘王酒力上涌,睡意沉沉,对云儿从他塌前绕过也丝毫不察。云儿避开巡夜的侍卫,摸到围墙边的一棵杨树下。这棵杨树枝杈最多且是易于攀越,云儿寻了半月才定下它。女儿家何曾爬过树来,这一回真真苦煞人!
攀上墙头时云儿已是香汗淋淋,顾不上衣衫尽湿,扯住绳子只望沿外墙攀下去,岂料那栓绳子的枝桠受不住拉扯竟是忽然断了。云儿身子一轻,连绳带人掉下来,只吓得惊呼一声,却在半空中被人抱住,悄没声息地落到地上。
黑夜里什么也瞧不见,云儿不知那人是谁,因是惊吓,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那人轻声道:“你没事罢?”他身上郁金香的气息飘入鼻息,云儿几乎晕过去。那人不见她做声,慌忙道:“云儿,怎么了?”云儿悠然醒来,咬牙恨道:“你为何在这里?”那人轻笑道:“我为何不能在此?”云儿顿时委屈万分,恨上心头,又气又恼,晕了过去。模糊间那人抱着她走到街道上。
云儿在他怀中抽泣,那人放下云儿,酸楚道:“如果伤心,你就大哭一场好了。”云儿恨道:“为什么?你到底想怎样?我要去找哥哥!”湘王黯然望着她道:“云儿,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在外面流漓?叫我又如何放得下心,再者,你孤身一人,又要去哪里找?我替你找不好么?”
云儿怔了半响,泪如泉涌,湘王但觉心酸,只将她揽在怀中心疼道:“我来找好么?你留在我身边,剩下的事情我来做,你莫要走了……”心下竟是悲苦,云儿的愁苦竟是入了他的愁肠,百转千回,悲苦缠绵。
云儿渐渐平息,绻在他怀中叹息不语。湘王见她心境已平,心中竟也跟着平和下来,两人坐在路边大石上,云儿偎着湘王竟无聊得咬湘王的手指。湘王一时愕然,复又欢喜,指尖痒痒地泛起无数甜蜜来,便痴然任她轻咬下一排排细小的牙印,心中只盼云儿咬腻了会顺便在他脸上也咬一口。
不远处灯火通明,喧闹声中夹杂着器乐的咿呀。云儿喃喃道:“那里好亮,半夜还有那么多人。”湘王抬眼望了望,微笑道:“傻丫头,那是人醉生梦死的地方,”“你去过吗?”云儿忽然问道,湘王面上一红,云儿又道:“我们现下去瞧瞧,我也要看看那么热闹的地方。”
湘王苦笑道:“那不是你去的地方,傻瓜。”他轻轻贴着云儿的头呢喃道:“有你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去那儿,到那儿的男人是没有魂的。”
云儿怔了怔,一口啐道:“呸,我道是什么,是妓院么?明日我换了男装,定要进去瞧瞧。”湘王立时沉下脸道:“小丫头家,去看什么,那里哪有干净的地方?”
“哼!”云儿不服气地道:“要是路哥哥,就会陪我去呢!”湘王立时酸得打翻了陈年老醋,良久才轻叹道:“云儿,你如何识得赵子路,可说与我听吗?”
云儿将逃荒路上之事说了,忍不住轻叹道:“我现下甚是想他。”湘王无语,心痛之极,若云儿心中只有赵子路,却没有自己,该当如何?心中甚苦,乱成一团。只轻轻挽着云儿走过一盏又一盏灯笼,忍不住道:“云儿,在你心中,我和你的路哥哥是一样的吗?”云儿低头踩碎一颗土砾,轻声道:“路哥哥待我如亲妹子一般,在这世上,除了爹爹和娘亲,他便和哥哥一样亲了。你,我也不知道,只是和路哥哥却是不一样。”
湘王闻言轻叹一声,道:“云儿,你当真不懂。但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便知足了。”云儿瞪着他道:“我每天都见到你,除了你,还是你,我每日想什么事也都有你在里头,怎会是心中没有你?”湘王怔了怔,心头一阵乱,不禁莞尔苦笑,却不回声。
两人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灯灭了,月亮升起来。清风白露,穿过晨曦的阳光,佛晓了。
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疾奔的马蹄声,眨眼间这声音便到了近处。云儿还待观望,东街巷里突然冲出一匹马,踏着晨曦的阳光,这马奇快无比,刚看清马上驮着一人,它已冲到眼前,马上之人方才瞧见街道上还站着两人,一惊之下大吼一声勒马僵,却晚了,这马半空腾起,一声咆哮。云儿惊慌中只觉眼前一阵眩晕,湘王托着她如大鹏展翅般冲天而起,腾挪两丈,挥出浑元罡气硬生生将马逼回一丈,这才躲过那马的奔势落在地上。
马上之人高声赞道:“好轻功!好内力!”声如洪钟,云儿只觉如打雷一般,但见他甚是魁梧,五大三粗,头戴倌帽,浓眉大眼,一脸虬须,手执一柄铁锤甚是英雄。他朝湘王一拱手道:“多谢英雄手下留情,没有将马打杀了。在下卤莽,冒犯了。”他声音响亮甚是豪迈。
湘王淡然笑道:“这样好的雪域千里驹,打杀了岂不可惜?”
那人哈哈大笑道:“好眼力!在下若非今日有要事在身,定当下马谢罪。待事了了,这马便送与你赔罪。”
湘王微笑道:“人说虬髯客英雄豪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好马须配英豪,天下英雄无人比得过虬髯客,在下不愿夺人之爱。”
此时只听得呼喝声此起彼伏,不知从何处又奔来十几骑人马,远远近近地朝此处奔来,当首之人奔到跟前勒马喝道:“虬髯客!你竟也寻了帮手!”其他人纷纷骂道:“哼!都道虬髯客英雄,我看也不过是胆小之辈!”
湘王眉头一皱,暗道:“金陵竟有如此多之江湖人物争斗,这虬髯客是江湖中出名的侠客,看来这帮人来者不善。”云儿看那虬髯客十分豪迈,心中甚是佩服,便不服气道:“这些人好不讲理,几十人合打一人,还道人家去寻了帮手,哪有道理!”
虬髯客仰天长笑:“尔等鼠辈,哪里用得着爷爷寻帮手!尔等听着,我们奔到西郊林外去打个痛快,莫在此扰了百姓!”他转身朝湘王道:“兄台好功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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