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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缘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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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髯客拱手道:“后会有期!”言罢大喝一声驾马飞奔而去,眨眼间无了踪影。这二十多人一阵乱骂,也拍马追上。云儿出神地瞧他们去远了,竟长叹一口气。湘王知她心思,微笑道:“你莫担心,虬髯客乃江湖豪客中的奇人,历来打斗不曾输过。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而已。”
云儿惊奇地瞧着湘王道:“我听路哥哥说过此人,怎地他倒说你胜过他?你这般文雅,哪里打得过他?”湘王一阵轻笑,柔声道:“天下的事本就说不清,你岂不是更柔弱,我却也争不过你。”云儿脸一红,心中竟隐隐有一丝甜蜜。
第5章
第四回无双初会梦中人徐虎血溅花雨楼
今日庙会,出门之人甚多,花雨楼的客人比平日又拥挤些。掌柜的咽下一口茶水,听得店小二叫急忙迎上前,招呼门口的年轻人:“无双公子,今日怎地来早了?”
那公子年约二十,生得俊眉朗目,气宇轩昂,身后跟着一个青年长随。他莞尔一笑,收了折扇道:“怎么,不行么?”掌柜赔笑道:“岂敢岂敢,凭着南宫家的威名,花雨楼怎敢不敬?”
那南宫无双微微一笑,明亮的眸子越过众人头顶朝三楼望去,掌柜的忙道:“今日要委屈公子了,楼上雅座已有客人占了,到掌灯时分才可与公子,公子请多包涵。”那无双似是并不意外,俊朗逼人的面孔只是神往地轻声道:“是什么客人?”
掌柜的道:“是个魁梧的大汉,拎着一柄大铁锤。”无双眼睛一亮,满面喜色地追问道:“他等的人来了么?可有女子跟着?”掌柜心中暗道:“这几日江湖上哄传虬髯客将在京城宴客,多少江湖仇家蜂拥而至,今日如此多之人打听那大汉宴饮之处,无不是仰慕虬髯客之名,意欲结识或是挑战想一举成名,怎么这南宫家的少主却打听湘王爷,难道要去惹湘王爷么?”口中笑道:“老汉倒不曾瞧见。”无双似是失望地轻叹了一声,还礼道:“老先生自去忙,我到二楼上坐便是。”
小二引着无双在二楼上寻个隔间坐了,点了几样酒菜,长随小声道:“公子为何不直接上楼去瞧?”南宫无双玩味半日手中的酒杯,叹息一声道:“虬髯客何等人也,湘王与他同饮,必然谈论些江湖之事,依她的脾气怎会耐得住?我等在此处便是,若上天有意,自叫我与她相见。”长随看了看四周又道:“公子候了半月不回岳阳府,只怕二老爷挂念,如今连大小姐都日日扮男装会文吟诗无心回府了。”
无双淡笑道:“金陵乃天子脚下,连女子都赋诗会文,大小姐自是新奇,由她去罢。”长随面带难色道:“二十八庄每年一次的聚会之日将近,公子再不回去,只怕……”无双不语,只管倒了一杯酒饮下。“渭水有伊人,芬芳断我肠。露沾美人裙,绵绵思不尽。啊啊……遥遥见红袖,我心乱三江。执手偕老去,世世共婵娟…。啊啊……世世共婵娟……”台上卖艺的老先生将那柳琴拨得愈是缠绵,伴着柔媚的女音飘忽不定,无双的心便乱起来。传说此赋乃当日湘王初见云夫人竟痴然动真情,作下此赋,后来流传开,因它缠绵清丽,吟唱起来甚是动人,便广为传唱,成为当时酒肆、宾宴之常曲。
云儿听那二人吟唱此曲,当着干宝的面有些羞赧,便故意不听那曲子,打起瞌睡来。干宝见她朦胧欲睡便道:“我叫店家开了客房,夫人歇息一会罢。”云儿摇摇头,这时从楼下忽然飞快地奔上来一个矮瘦的汉子,背着紫色小包袱,钻进来一声不言地坐进角落处。这二楼上就此一处有三面隔墙和暗屏风,最是僻静避人,别人瞧不到此处,坐在这里却可将整个大厅一览无余。云儿特意寻了这里瞧人,莫非此人也操了同样心思么?
这汉子面色阴沉,一双细眼在他二人身上扫了一遍,亮晶晶地盯了盯干宝,缩进最昏暗的角落里,整个人瘫在椅上,不,是躲到了桌子后面。一个男人不去看身旁美若天仙的少女,却警惕地盯住另一个男人,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是他正处于极度危险和恐慌中。干宝疑心地看了看楼下,果见有一奇丑无比的老儿气咻咻地踢翻了几张酒桌,店小二已然吵闹起来。那老儿不耐烦地甩开伙计奔上楼来,震碎屏风,寻了几个隔间,终于发现这个隐蔽的角落。
云儿吓醒了睡意,因为屏风轰然倒地,一个奇丑无比的老儿满脸愤怒地站在眼前,好象云儿刚刚杀了他全家。说他丑实在不为过,年约六旬,头顶光秃秃地去长满癞子,面色黑如锅底,鼻孔朝天,细小的眼睛不知被什么浸泡过,拼命地挤在一起,脸上一道一道尽是触目惊心的疤痕,两片嘴唇外翻,又厚又大,切切有两盘。但他移步时的敏捷便如十八岁的少年郎。干宝没有犹豫,立刻上前挡住云夫人,但他还未到跟前,那老儿已消失。干宝面色大变,这丑老儿竟在自己迈步的一刹那从身旁掠过,凭此身手在江湖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一阵阴风扫过,在场之人心头俱是发冷,那丑老儿的手臂突然暴长,手上竟戴着尖利的狼牙寒铁套,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劈破桌面轻巧地宛如伸入水面一般,刹那间,桌下的矮汉子似蛇行般滑行而出,轻身跃过众人头顶,动作之快便如疾风闪电,但是他在半空中便看到胸前有一只狼牙铁套在等着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后退了,可是他身形已老,无法改变姿势,要直直扑向狼牙,被戳出来五个血窟窿。云儿惊骇之下不敢睁眼看,干宝拉着她退出十步,站在围观的众人里。岂料那狼牙即将扑来时,矮汉子的身体竟骤然变软,收缩得又细又小,竟从丑老儿的臂下空隙里蹿出。
丑老儿暴喝一声,将隔墙击得粉碎,店伙计举着刀棍,却无人敢上前,因为每个人都很爱惜自己的命。丑老儿咆哮道:“把东西拿来,便饶你狗命!”那汉子并不答话,如猴儿般上窜下跳,眼见打不过便一脚踢翻板墙,躲在板墙后瞧热闹的众人吓得抱头乱蹿,汉子抓起两人砸向丑老儿,自己却跃入混乱的人堆里。只听两声惨叫,那二人被戳出五个血窟窿,丑老儿怒火冲天,纵身跃入人堆,抓住乱蹿的人掷出去,要找到那逃奔的矮汉子。被他抓住之人不是破了五个血窟窿就是被撞到柱上只剩一口气,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逃下楼的便纷纷躲进桌下。
忽然,一楼和二楼上都空无一人,连那卖艺的也早没了踪影,只剩下丑老儿自己站在楼梯处。
众人躲在桌下,听那丑老儿踢翻桌椅,不时传来惨叫声,各自吓得直哆嗦。干宝发现和那矮汉子躲在同一桌下,立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矮汉子阴冷地扫了一眼,干宝突然记起江湖中的“黑雁飞”来,黑雁飞乃一奇人,为人阴冷自私,视财如命,专替江湖中那些被武林正派追杀、不敢露面之人传递书信消息,因此得名“黑雁飞”,此人要价极高,但又极守行规,从不泄露消息,行踪诡秘,从未失手过。因他之过使不少恶名昭著之徒藏匿行踪,逃脱追杀。
黑雁飞小心翼翼地挪挪身子,忽然他手中一抖,竟用细绳将一个紫色包袱捆在云儿身上,干宝大怒,纵身一记“阴风腿”扫过去,那黑雁飞如泥鳅般从桌下滑出去,干宝还待追,只听“砰”地一声头上桌子碎成三半,云儿正拉扯身上那绳子,丑老儿一双蒲扇大手张着尖牙扑过来,口中喝道:“把东西拿来!”
云儿惊骇地爬起来就跑,干宝纵身拦住丑老儿,几张桌子顷刻之间碎个干净。桌下之人立刻涌向唯一的隔间里。在这样可怕的打斗中,竟然有人还在悠闲地坐着饮酒!各人只顾自己的命最要紧'奇+书+网',大家涌进去找个桌子就钻了进去。
南宫无双早听外面打得热火朝天,仍然不动不摇地坐着喝酒,他无须逃命,因为他是南宫无双。长随忽然看见涌进来一群人钻进桌底没了动静,不由皱皱眉头。南宫无双冷笑一声,又一个小丫头也慌张张地跑进来,她掀开每张桌布都看见人满为患,最后终于掀到一张没有人的桌子,她立刻躲了进去。
南宫无双一怔,那小丫头正坐在他的脚上,还摸了摸他的腿,爬出来吃惊地掀开桌布探头瞧南宫无双。刚才她只顾逃命,根本没注意到这张桌子前是坐的有人的。她乌溜溜地瞪着南宫无双眨了眨,南宫无双一眼瞧见她竟目若呆鸡,只痴然瞧着这宛若天仙的丫头怜爱地唤道:“云儿……”听见门口的咆哮声,云儿已钻进桌底,她拼命扯身上的绳子,怎知那软绳越扯越紧,竟勒得越发紧了。
丑老儿吼道:“臭丫头,出来受死!”他劈头击那桌子,却被人凌空抓住手臂,对面的年轻人冷冷道:“前辈要喝酒就说一声,何必劳烦大驾!”丑老儿一怔,哼道:“哪儿来的黄毛小子!”双掌翻转瞬间使出三式大力掌攻到无双左心,长随叫道:“公子小心!”
南宫无双冷笑一声,顺手拈起竹筷便似一柄长剑,招招幻化无穷,看似有形却无形,丑老儿暗吃一惊,厉声喝道:“南宫家与你有何干系?”
无双瞧见云儿从桌底爬出来,身上竟捆着一根软绳,登时心疼。一时大意,丑老儿的狼牙铁套竟逼上面来,无双急忙侧身,推竹筷直插丑老儿双目,丑老儿倒退两步,瞧见那小丫头背着包袱跑了,只气得暴跳如雷,却被无双紧紧缠住。
却说虬髯客了了长江头舵帮的恩怨,果真下拜帖至湘王府,相约次日午时花雨楼同饮。湘王如约而至,两人英雄相惜,坐在三楼的雅间里直饮了半坛杜康,忽听得一阵哈哈大笑,一白发老者越窗而入,他旁若无人地抱起桌上的酒坛嗅了嗅,搀得咽下口水道:“好酒哇!”
虬髯客和湘王起身拱手道:“前辈既爱这杜康,不妨坐下同饮。”江湖中拿乐器做兵器的惟有竹林三贤,此人身背一支破旧的二胡,举止癫狂,定然是刘二胡了。湘王笑道:“久闻竹林三贤品乐如品酒,无酒不谈乐,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刘二胡早已一碗酒下肚,这才满意地笑道:“君不闻天下第一神偷踏雪无痕摘月手暴死荒野,连号称有天下第一逃命绝招之人都不过如此下场,我老汉自然也无须顾忌,趁还有命在,喝得一时是一时。早听说你二人乃人中之龙,我却不曾见过,有心来开开眼界,看你二人是否象江湖中传说那般生得身高二丈,臂长如蛇!”
立时几人一阵大笑,各人早有所闻,想江湖中人多有无聊之辈,竟将他二人描述至此。虬髯客道:“我倒罢了,只是真真糟蹋了湘王这般人才!若果真生得如此,岂不吓煞《渭水伊人赋》中的佳人么?”言罢众人又是一阵好笑。
湘王问起木老芋和金笛子两位前辈,刘二胡高兴地道:“木小芋这老儿今日忽然发了性子,定要缠住我,若他在此,这酒定然喝不安稳,还不被他烦死!亏得金笛子到塞外陌家瞧热闹去了,我方才在城内兜了大半圈子,终于甩掉了他。”湘王微微一笑,他素闻竹林三贤行事向来不拘常理,玩心甚大。三人又叫了两坛酒,纵论江湖。喝到第二坛时,忽然听到楼下乒乒乓乓一片喧哗,不知出了何事。刘二胡道:“莫非木小芋果然追了来不成?”
正在此时,听得干宝在噪杂声中叫道:“夫人……夫人……”湘王一惊,急奔下楼去,只见二楼被拆得七零八落,众人围着正打成一团的两人叫道:“打,打……”地上坐着些受伤的食客叫唤不休,店伙计提着棍棒立在人群里瞧热闹。
湘王正心急,忽然听云儿委屈叫道:“香帅!”不由怔在当地,想他往日教了云儿千遍万遍,云儿偏不肯这么亲热地叫他,如今云儿终于开口了,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甜蜜,正呆想之时云儿跌跌撞撞奔出来,身上紧紧勒着一根细绳,那绳儿勒得甚深,云儿满面委屈,便要落下泪来。
湘王一眼瞧见只心疼得一把抱住,运力扯那细绳,却怎也扯不开,绳子收得更紧,只抖掉了云儿背上的小包袱。云儿见湘王也扯不开,立时痛得忍不住落泪。湘王心疼道:“好云儿,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他心知这是一根金蚕丝做的软绳,愈是拉扯,愈是紧缩,且柔韧异常,寻常刀剑都斩不断。虬髯客与刘二胡下楼来,见了这般光景也急道:“这如何是好?”
湘王道:“二位,在下只好先行告辞,我要带云儿回府。”虬髯客忙道:“你自去便是,他日有机缘,再一醉方休。”刘二胡也道:“我瞧这丫头甚是可怜,这绳儿愈发紧了,你快去罢,莫再耽搁。”
话音未落,正打斗的一人忽然蹿将上来吼道:“休走!”却是一奇丑无比的老儿,干宝从人群中挤出来气道:“前辈莫不讲理,我家夫人被那贼人陷害,用这绳儿将包袱捆在身上,如今这包袱已解了去,你拿去罢了,休要追问我家夫人!”
丑老儿接过包袱,抖开来,但见内中有一木匣,打开来却是空空如也!却中了黑雁飞的诡计,只气得丑老儿暴跳如雷,一掌击碎偏墙,咆哮道:“黑雁飞,我灭了你满门!”言罢如暴风卷沙般奔出门外。
湘王也抱着云儿如清烟般掠去了,刘二胡赞道:“好品貌,好轻功!”虬髯客笑道:“此等人物便似神兵利器般稀有。只是黑雁飞那厮不知又替哪个败类传书?”刘二胡呵呵一笑,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黑雁飞迟早要落到徐州老怪手里,他要杀的人,还没有能活过半年的。”虬髯客恍然大悟,是了,方才那丑老儿果是徐州老怪,怪不得有如此身手。
王府侍卫梁木早见有人在屋顶之上施展轻功掠进王府,立时和马青迎上去,这才见是王爷,湘王吩咐二人速将血剑拿到花厅,见云儿此时泪光盈盈,愈加心痛,擦了她脸上的泪安慰道:“莫要动,马上就好了。”云儿见他从木匣中抽出一柄短剑,那短剑一出鞘便闪出一片寒光,剑柄上刻着长生天,心中便喜欢这剑短小古朴,竟忘了疼痛。
梁木和马青一见剑出鞘心中各自一阵寒冷,这血剑乃上古神剑,嗜好血腥,出鞘必见血。每次浴血之后杀气更盛,寒气愈重,历经千年,此剑吸食无数鲜血,因此剑光杀气更加逼人,有杀气之人见之心寒,近之则胆怯。云儿身上的金蚕丝软绳也惟有它可断得。湘王怕剑锋伤了云儿,叫他二人去杀只祭品来,两人到后园捉了仙鹤,因这神剑向来以人血祭祀,若以牲畜,也需灵物方可。湘王怕惊了云儿,先在前厅祭了剑,这才进卧房。
云儿见这短剑隐泛红光,略有些奇怪。湘王道:“你千万莫动,此剑甚是锋利,莫要伤了你。”这剑果然锋利,一道寒光闪过,那金蚕丝软绳立时断成两截,云儿但觉身子骤然一松,大是高兴。湘王合了剑鞘,柔声道:“好些了吗?”
却突然被云儿推了一把,一时间不知所措,云儿又羞又急道:“你,你欺负我!”湘王这才瞧见云儿胸前衣襟竟被剑气划破,里面小衣也撕裂,露出一片冰雪似的肌肤,登时红透了脸道:“我没有。”云儿掩了身子咬着银牙羞道:“你还看,快出去!”湘王一阵心慌,急忙背过脸出了房门,心中怦怦乱跳。
墨玉给云儿上了金创膏,云儿方觉被勒之处不再灼热了,湘王又要她喝了药,心中怕方才剑气伤了云儿,却又不敢问,幸而云儿精神大好,不似受伤之状。干宝将经过详述一遍,甚是奇怪后来那年轻公子与丑老儿对武,竟使了上乘剑法。云儿道:“果是奇了,我躲在桌下,那人似是对着我叫了声‘云儿’”。湘王愈发奇怪,问云儿可认识他,云儿却言未曾见过此人,湘王便问那人是何模样,云儿模糊道:“我不记得了,好象生得十分好看。”
湘王立时有些失意,马青和干宝暗自叫道:“好奶奶,怎地夫人见到俊秀的男子便夸赞好看,再生得俊美的能比得上王爷吗?偏夫人都不赞一声王爷生得好看,王爷若不吃醋才是奇怪。”湘王心中叹了一声,愈觉缠绵,却见她竟已靠在榻上睡着了,她今日确是累了。
马青和干宝识趣地去了,湘王把云儿抱回卧房塌上,云儿在梦中呢喃道:“路哥哥……”湘王更觉心酸,掖了被角竟坐在床边伤心,正是神伤之时,云儿忽又叹息一声,抱住湘王的手贴在颌下叹息,湘王怔在那里,想云儿怎地有这许多心事,她皱眉叹息着,想来有许多为难。
湘王心疼起来,听她又低语道:“香帅……”立时心中一颤,欢喜地俯身在她耳边轻语道:“在,我在呢。”云儿梦中竟抓紧了他的手,果然心满意足地睡安稳了。湘王心下便欢喜起来。
第6章
第五回一见倾心生相思张月仙细说姻缘
蓬莱仙山,洞庭福地。
傍山而建的飞仙庄气势非凡,园子后的桃花坞里种满了芙蓉和芍药,开得一片灿烂,在枫树林里摇摆。辰露未干,林子里飘渺起来,红红的槭叶树下立着一个中年人,青衣长袍,头戴官人帽,三缕胡须飘然垂在胸前。白净面皮,一双眸子静如止水,波澜不惊,他的目光追随着前面那个飘飞的少年。
那少年一身淡紫衫子,在林中练剑,身形飘逸,剑气逼人,远在丈外仍叫人胆寒。一声清啸过后,少年使出鹤啸九天,半空中如浮云般掷出手中长剑。待他落地,剑也落下,正插在树下的巨石上,那剑竟一直没到剑柄。紫衫少年微笑着回过身来,顿时叫人眼前一亮,一双晶亮的眸子生在俊逸的脸上,瘦削的脸庞清秀得让娇美的芙蓉都黯然失色。黑真真的剑眉,薄薄的唇边溢着酒窝,哪个少女见了都会着迷。
中年人上前恭身道:“庄主,您有何吩咐?”那少年淡然笑道:“门主有书信到,塞外陌家的玉如意已拿到,要各路人马加紧追查另一半宝图的下落。朝廷边境上出了乱子,顾不得管闲事,眼下正是大好时机。”他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拔,竟将剑轻描淡写地抽出,细看那巨石上只留下细细的剑缝。中年人暗喜:“便是老庄主,也没这般功力,少庄主果然少年英雄,武功了得,没想到处世竟也如此沉稳。”不禁欣然点头。
那少年又道:“陌上桑非常人,他现在定在追查摘月手之事,不过,暂时他什么也不会查到。门主招了那么多豪客,也该他们显显身手了,你去安排罢。”中年人应了,转身退下,却听少年又道:“慢!任管家,替我打点行装,我今日要去金陵。”任管家大惊失色道:“庄主,你怎地去金陵作甚?”
那庄主的眸子明亮地笑道:“探子的消息说,近日内江湖三公子便会齐聚金陵,这样的盛会岂可错过。”任管家只得恭声道:“是,属下这便去准备。”那庄主见管家退下,便悠然在花中漫步,随口吟道:“风过君眼前,温柔似佳人;若得枕黄墚,春梦莫无痕。前世生相思,两眼相望深;今朝一相逢,胜却鹊桥仙。云中架秋千,难觅伊人嗔;云霞织嫁衣,天地共婵娟……到底是何人,能让湘王写下这一曲《云中裳》,如此缠绵……”他禁不住微笑着摇摇头。这人正是飞仙庄前任庄主吕欣华之子吕逸秋,自幼随武林名宿在山中习武,去年其父谢世,才下山接掌飞仙庄。因此上,虽相貌武功均属上上品,在江湖中却是素来无闻。
这日,宰相之子莫新来湘王府中拜望,二人在庭上论酒之际,莫新叹道:“要说这天下第一美人淑娘,虽是摄人心魄,却可望而不可即。奈何冷若冰霜,满城公子竟无瞧得上眼的。前日宁王也去了醉仙楼,似宁王这般俊美人物,美人竟也不动心,恐怕只有王爷你才能让美人动心呢!”湘王淡然一笑,瞧着远处湖心上的渔舟道:“那也未必,女人心海底针,谁知佳人的心思呢。”
干宝顺着王爷的眼神瞧,云夫人正坐在渔舟上钓鱼呢,不由嬉嬉笑了几声,心道:“莫公子哪里知道我们王府的干系?美人?我家王爷还见的少吗?如今王爷除了云夫人,谁都不爱看。”
莫新的小厮喜柱跟湘王府中的长随贾儿是本家兄弟,见自家主子吃酒,不敢离去,站了多时,眼看两人渐渐放了筷子要赏景,忙求宽了自己。莫新笑骂道:“狗奴才,倒是知道亲自家人。”允了,喜柱喜得赶紧溜了去寻贾儿。
云儿钓了一阵,不见鱼儿上钩,有些烦躁,命家奴守着,自己回房小歇。到了湖堤上,见林子里的芙蓉开得甚好,便折去林里,墨玉忙去提了花篮跟在后面。在花径上走了几步,忽听假山后有人嬉笑,悄悄望去,见是两小厮正说得起劲,原是贾儿和喜柱躲在此处说体己话。
只听喜柱笑道:“你家王爷果然俊美,我见了都心生爱慕,若身为女子,我便嫁了你家王爷。”“呸!你这不长屁眼的东西。”贾儿啐道:“我家王爷怎会瞧上你?”云儿见他们说疯话,转身欲走,却听喜柱道:“你家王爷生得这般人品,天下女子哪个不想嫁?自不会看上寻常女子,但是定会喜欢天下第一美人淑娘。”
“你说醉仙楼的淑娘?我家王爷什么美人没见过,如今我家王爷只爱八夫人!”云儿听到此处,立时红了脸。墨玉在旁不敢做声,只暗骂道:“该死的奴才,怎地如此不长眼,说出此等话来,叫夫人听到!”不料喜柱又道:“那淑娘美极了,凡是男子见了,莫不失魂。你家王爷没见过,自是不知其美。”“难道你便失了魂么?”贾儿吃吃笑道。云儿见二人说起疯话来,便忙走开,心中暗自思量,墨玉心中不安,却也不敢表露出来。
次日云儿换了男装,便要出去,湘王不允,云儿恼得半日不理他。湘王查问墨玉,方知有此一事,心道:“云儿定是以为我与别人一样,也会爱那淑娘美色。我心天地可鉴。美人多矣,但凡男子无有不动心者,但我已心有所属,有知己相伴,便胜却万千绝色,你怎地不明了我的心意?日后我这府里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了,此生再容不下别人。”心下黯然。
河上游船如织,湘王见云儿烦闷,便带了她到城南赏景。下午回城时,在半路上有人拦住轿子高声道:“淮安太守苏安求见王爷。”湘王知那苏安乃有名的才子,当下停了轿子,与苏安坐在凉亭里谈心。云儿带着墨玉一干人,逛到堤岸上瞧景致。干宝在一旁溜达,却见美人蕉后坐着两人,这两人只顾坐在石上低语。
只听那女子叹息了一声,幽幽道:“表哥,你果真要走么?”那男子长叹道:“婉春妹子,我也舍不得你,只是大考在即,我若只留恋儿女私情,不学上进,何以加官进爵迎娶你呢?”
婉春沉矜半响,低头轻声道:“妹子不敢耽搁表哥前程,只是此一去,不知何时才归?”
那男子激动地道:“婉春妹子且放宽心,,我此去只两月,一旦考中,便立即与姑母求亲,迎妹子进洞房。”婉春似是甚为喜悦地道:“表哥,妹子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但愿表哥此去沧州练武,千万莫忘了妹子,妹子已是表哥的人了,若表哥负了妹子,妹子只怕……”她表哥慌忙道:“婉春妹子莫伤心,便是走到天边也忘不掉妹子,妹子放心才是。”
婉春拭了泪珠道:“妹子在家中只待表哥前来求亲,今秋中与不中都要前来,若表哥不来,妹子……”那男子急道:“好妹子,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若有负妹子,今生叫我永不能说话!”婉春欢喜道:“只要表哥有这份心便是,妹子记下表哥的情意,你千万记住,妹子这一生都等你……”干宝听了半响,见花丛后之人站了起来,还待仔细瞧上一瞧,却见云夫人又拐到小路上回了,慌忙也跟上去。
苏安眼尖,早察觉湘王眼望那云夫人痴然思量,说了两句话忙起身告辞去了。湘王知云儿乏了,便早早起轿回府。一路上,云儿掀了轿帘瞧景,过了落花桥,见前面有个茶馆,便要去喝口茶,忙命轿夫落轿。
《云中裳》原创
风过君眼前,温柔似佳人;
若得枕黄墚,春梦莫无痕。
前世生相思,两眼相望深;
今朝一相逢,胜却鹊桥仙。
云中架秋千,难觅伊人嗔;
第7章
这茶馆并不大,设在金陵城边上,花心思用竹子搭了一间雅致的大凉棚,门前幡上写着“茗香阁”。此时茗香阁里花枝招展,环钗叮当,正是淑娘一干人歇在此处。这茗香阁四面敞开,客人坐在棚下,什么人都看得见。
淑娘本是无聊,忽然见来了几顶华轿,留心看时,中间一顶四抬大轿里出来一个公子,衣着华贵,发上束着硕大的夜明珠,气宇轩昂,高贵而文雅。待得那公子转过身来,淑娘登时芳心乱跳,但见那公子丰神俊朗,俊美中透着尊贵的威严,他朝轿中浅浅一笑,竟令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折服在他脚下,那笑容纵是九天玄女见了也会动凡心。这一干青楼女子本是唧唧查查不停,见到那公子转过身,都呆在那里,只闻各人鼻息之声。
湘王老远瞧见是一堆粉钗,甚觉不便,马青带着一干侍卫立在湘王身侧,挡住众女子视线,湘王和云儿这才坐了。淑娘一向自恃美貌,见湘王竟望也不望她一眼,心中暗恼,却又禁不住想这公子是何等人家,怎地如此高贵,这般人才,若能托付终生,便也……念及此不由脸上发红。
淑娘瞧了瞧他身旁的女子,貌若天人,清秀脱俗,天真无邪,但比起勾魂摄魄之术,淑娘自信无人可及自己,况且自己也生得美貌。她见湘王怜惜地给那女子倒了茶水,便也起身,婀娜多姿地径直绕向云儿身旁道:“我便瞧瞧这里有哪样茶水。”
待到云儿身旁,故意一脚踢在凳时,腿一软,将一把茶壶带翻在地,只听一声惊叫,众人登时慌了手脚,墨玉忙擦去溅在云儿身上的茶渍,湘王急道:“烫着了吗?”云儿摇摇头,抬眼看淑娘。
湘王顺眼瞧去,和正瞪着他的淑娘四目相对,淑娘脸一红,垂下眼帘,却只略略低头。女人希望让男人瞧个仔细的时候,往往会摆出这样的姿态,因为她们懂得这种神态最是风情万种又不失娇羞和挑逗,最能勾魂摄魄。
果然她杏眼一闪,又半羞半嗔地朝湘王瞥过来道:“奴家失礼了”。干宝一旁瞧见心道:“这美人真是风情无边,一斜眼就把魂儿勾了去。”湘王见淑娘神态轻佻,卖弄风情,不似良家女子,只怕云儿沾了习气,又心疼她,淡然道:“干宝,你去买了茶水,起轿回府。”
云儿跟着湘王上轿去,忽听一女子言道:“淑娘,你可曾烫着了么?”这才知道方才那女子便是天下第一美人淑娘,湘王回头瞧了一眼,见那淑娘望着他含情脉脉,一汪秋水眨也不眨,心中也不在意,只挽着云儿上轿去。
“淑娘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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