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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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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田三怒使拳,金志醒用剑,一双肉掌比之钢铁利器,终究弱了三分。她想也想不想,对秀姑说了声“千万别出来!”便仗剑而出,加入了战团。可是,她的剑术虽艺出名门,但毕竟年轻,缺少实战经验。而且,她一现身,金志醒便撇下田三怒,招招杀着连续不断,竟欲马上置她于死地,把个田三怒困得解救不暇,终于大叫道:“杨姑娘,你快去!让我一个人对付他。快走,否则俺们两个都走不了。”
杨清惠闻言,明白虽然道义上决无扔下为她打抱不平的田三怒独自逃命之理,但自己学艺不精,恋战下去只会更增加田三怒的负担,于是只好瞅个空子,趁田三怒代自己一掌格开金志醒一招时,一个后纵,跃开数丈,向前奔去。
“那田三怒杀了金志醒吗?”张寻听到这儿,忍不住又插问道。他对“田三怒”这三个字太熟悉了,义父卓正明曾告诉过他父亲张卓然在绝迹江湖之前最后的信息是有人曾在田三怒的庄园里看见过他的马,所以在他的意识深处一直将“田三怒”当作杀父仇人,当时从岳阳前往湘西,也就是为了找田三怒询问父亲的下落。虽然中间变故迭出,一直未能如愿,但对“田三怒”的有关信息都极敏感。现在听杨清惠详细叙述其为人,不由有些惊讶,但也自然而然对其产生一份崇敬之心,关心起他的安危来。
“没有。”杨清惠答道。
当时,杨清惠虽然脱了身,但心中挂念田三怒的安危,慢慢地放慢了脚步,到后来,她甚至想回过头去,再去帮田三怒,即使被金志醒一剑砍死,也胜似这样弃恩人与不顾而苟全自己性命。她这样想着,好生委决不下,不料精神一分散,脚下一个踩空,便“咕噜咕噜”一下子从路边山坡滚了下去,右脚踝肿起馒头大的一个包。四川本就多山,丰都也不例外,要从坡底重新爬回山道上,对拖着一条伤腿的杨清惠来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好在山坡上长满了密密的小树和蒿草,她便抓住草或树,一点一点地往上挪移,爬到一半时,她停下来喘口气,歇一歇,眼睛顺势往上一看,却大大地吓了一跳,原来金志醒一个人追下来了!于是赶紧屏息静气,直待金志醒走出了很远很远,才敢爬上路面,艰难地往来路而回,要回瓜棚去看看田三怒究竟怎样了。
幸运的是她爬了没多久便碰上了田三怒,两人劫后重逢,相互倍感亲切,仿佛亲兄妹似的。田三怒告诉杨清惠,金志醒在她脱身后,连连使出厉害招数将他逼退,就赶紧紧追杀下来,看样子是非杀杨清惠不可。
“这恶贼端的利害,他的武功邪门,一会儿像王屋派,一会儿像天池派,一会儿像玄武派,一会儿又像七星派,一会儿又什么派都不像,轻功、剑术、拳脚,没一样不精的,俺田三怒行走江湖几十年,这样的对手倒没碰上过几个。只怕他比七星派掌门人卓正明大侠的武功还高,俺对付不了呀!”
杨清惠明白自己更不是金志醒的对手,只好安慰田三怒:“田大侠,这恶贼虽然武功很好,但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他会得到他应有的下场的。再说,我们两个人对付不了他,还可以联合武林正道中人合力围歼他嘛!”
“对呀!”田三怒听了,精神马上一振,一拍大腿,道:“杨姑娘,你真聪明,二十年前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况寂横行江湖,无恶不作,最后就是六大门派合力将他围杀的。这个金志醒虽然还未恶名昭著,但从他的行事看,其恶不下于当年的况寂,如果不将他除去,武林定然不得安宁。杨姑娘,这样吧,你现在行走不便,我先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所在,然后我就赶去岳阳求见七星派掌门卓正明大侠,请他出面联合武林同道,除掉金志醒!”
“那也只有这样了。”杨清惠虽然觉得自己拖累田三怒太甚,但此时此刻又别无他法,只好点头表示赞同。“那么就请田大侠送我到藏龙山黄龙派那儿去吧。”
她是年轻女子,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要去找张寻,只能含糊其辞。而田三怒乃粗豪大汉,也并不细心询问,便将杨清惠扶上自己骑的红鬃马,避开金志醒去的方向,拣小道牵马而行。
第二天晚上,两人到达华蓥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投宿在一户好客的农家。主人给他俩烧了热水,他们舒舒服服洗完了澡,顿觉旅途劳累消了大半。杨清惠又拿出路上匆匆购买的杏黄葛布,请女主人代为缝制了两件新道袍。虽然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挣扎与搏斗,但甫一脱险,她女孩儿家的天性便占了上风。
换好新道袍,她一个人悄悄出了屋子,倘徉在山间小道上。月亮出来了,淡淡的银辉泻在她杏黄的道袍和乌黑的发丝上,散发着柔和和宁静的光晕,可是她的心情却并不宁静,东想西想的,恰如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自己到了藏龙山之后会怎样?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变初衷不去藏龙山?月光很好,风也凉爽,但山月不知她的心事,山风拂不去她的心事,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心事,只能呆呆站着,凝视着地下自己的影子久久出神。忽然,她发现自己的身影边上叠加了另三条身影,而且那三条黑影手上还提着朴刀。杨清惠心中一凛,就在他们扑上来的一瞬间迅速抽剑回身,与神秘的偷袭者斗在了一起。刀剑盘旋,给原本宁静和平的小山村笼罩上一层阴森和恐怖。田三怒听到动静,迅速奔了过来,双掌翻飞,逼退其中的两个偷袭着,这时杨清惠也一剑刺中另一个偷袭者的右肋,那人惨叫一声,往后便倒,等到田三怒和杨清惠上前察看,却发现此人已气绝身亡。他的脸上蒙着黑布,揭开黑布,他脸上的皮肤黑中发绿,显然是中剧毒而死。从他身上又搜出一块骨牌,上刻一颗星星和一片阴影,田三怒把玩着骨牌沉思半晌,对杨清惠道:“杨姑娘,看样子这就是你那个臭干爹金志醒派来杀你的手下。那两个被我们杀退的家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咱们得小心着点。”
“唔”,杨清惠点点头,但又不无担忧地道:“可是,田大侠,他们人多,咱们人少,他们在暗,咱们在明,那恶贼金志醒还有人皮面具,站在我们面前我们都不一定认得出他。”
“啊,有了。”田三怒突然抚掌大笑,道:“你们汉人有句老话,叫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臭金志醒会用人皮面具,难道咱们就不会用人皮面具不成?正好我这里有几张义妹蓝若云送我的面具。来来来,我们打扮起来,天亮正好赶路。”
多亏了两张人皮面具,之后数日田三怒和杨清惠赶路一直平安无事。他们也曾发现带黑布蒙面的人,但那些蒙面人却并没来招惹他们。只是有一次碰上四个蒙面黑衣人作恶,干杀人越货的勾当。田三怒侠义之心顿起,不顾有暴露自己身份的危险,出手杀了四个恶徒。这样,他们一路平安地到了广元。在杨清惠一再坚持下,田三怒便不再护送她,而从广元出发往岳阳报信。巧的是杨清惠在广元栈道上又遇到了真怜,便结伴上山。途中恰好碰上偷张寻白马的盗马贼,顺手将马抢回。这样直到上山后,她才把人皮面具取下。
“不知现在田大侠怎么样了。他豪爽仗义,我想他不会愿意一直戴着那张劳什子人皮面具,要是再碰上金志醒,他没有帮手,会吃亏的。”杨清惠讲完故事,又忧心忡忡地说。“唔”,张寻也有同感,但随即又道:“清惠,有一点你至少可以放心,田三怒已安全到达岳阳,因为三天前我接到义父卓正明的飞鸽传书,通知各大门派今后遇上金志醒一定要戮力围杀,以免残害江湖。据我猜测,这个佛面蛇心的金志醒就是派人害死我师父的那个‘影子会’的首领‘星爷’。他武功虽高,但血债累累,我张寻若是碰上他,决不饶他!”说着,一拳击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震得树叶哗哗直落。杨清惠见状,脱口而出:“你和小时候真是大不一样了。”
张寻闻言,惊讶地盯着她看了半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子?”清惠含笑不语,只从怀中掏出一个青布小包,缓缓打开,倒出一堆宝光璀璨的物件来。“宝石?你有那么多宝石?上次柳姑娘也说是你用宝石治好了我的伤。你、你、你就是……”
“石娃娃!”杨清惠接口道,眼中闪着奇异的光采。
“石娃娃!”张寻倏地知道眼前的妙龄女冠却原来就是自己多年一直牵挂着的少年知己义弟石娃娃,一下子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第九章 结义
张寻和杨清惠相认,激动之余,不禁奇道:“石娃娃,……哦,清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杨清惠道:“我在江西遇见你和柳姑娘的时候,也一点都没想到你就是我义兄孔继儒。后来在浙西梅城你突然负了重伤,我和柳姑娘把你扶下马,抬进屋子里,撕开……撕开你的上衣替你疗伤,这才发现你也有一个青布小包,里面装着宝石,和我当年送给义兄孔继儒的宝石小包一摸一样,这才知道你就是当年的孔继儒。”
“哎呀,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呢?好让我早点高兴高兴。”张寻叫道。
“是啊,我当时在你苏醒过来时就想和你相认的。可是你呀,一睁开眼睛就要走,拦都拦不住,还骑了匹带着香气,女人送给你的白马,那我做弟弟,哦,不,那我做妹妹的怎敢耽误了大哥去会嫂子的时间哪。”杨清惠半嗔半怒地回答。
张寻一听,急了,赶紧解释道:“哎呀,清惠,我哪里是去会什么女人啊,我是无意中得到了黄龙派将遭大难的消息,迫不及待地要赶到藏龙山报信的呀。再说,这匹白马也不是那个‘岳魔媚娘’水冰洁送给我的,而是她想杀我,但最终我杀了她,才骑了她的白马回客栈的。”
“真的?”杨清惠看了张寻一眼。
“当然是真的。你我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太短了,清惠,你什么时候听我说过谎话?”
张寻认真地回答道。杨清惠本就信赖张寻的为人,听他这么说,便莞尔一笑,将此话题丢开不论。
这时,张寻又想起了什么,不解地问道:“清惠,那你小时候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呢?”
杨清惠“扑哧”一笑,道:“其实,我又哪里是女扮男装,在宝石谷里,男人和女人穿的衣服的样子是差不多的,男人和女人的地位也很平等,不像中原,女人总是要受男人的欺负。再说,”杨清惠说着说着,语声中带上了一丝凄凉,“再说,我那时候在谷中,也不大有人疼我,妈妈也不像别的女孩子的妈妈那样常常记得给自己的女儿做衣服穿,所以我穿的衣服简直就和男孩子的衣服差不了多少,你不是见了我就称呼‘小兄弟’吗?我又何尝告诉你我是小男孩了。”杨清〃奇〃书〃网…Q'i's'u'u'。'C'o'm〃惠说到这里,见张寻频频点头,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便又含笑加了一句,“再说,当时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所以就忘了告诉你我其实是个女孩子家唉。”
“那么,那时你又为什么要突然自己走掉了呢?害得我好找。难道你不愿意留在我家,和我做真正的兄弟吗?”张寻这时想起了最重要的疑问,急忙问道。
杨清惠赶紧申辩道:“我哪里会不愿意留下和你真正做兄弟呢?何况伯父伯母又对我那样好。可是,那天晚上我听见大管家对伯父伯母说我来路不正,不是小杂种便是私生子,肯定品行不端,而且说不定还会克父克母克兄弟。伯父伯母听了,也有些犹豫,怕留我下来会妨碍你的前程。所以我想我再呆在孔家也没什么意思,一气之下就走了。”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当时你为什么不把这话告诉我呢?你告诉我的话,我一定会求爹和娘把你留下的。”张寻恍然大悟,又万分遗憾地埋怨道。
“可是我一向就没人疼的,连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不理踩我,只有一个况叔叔对我好一点,我想……我想我说不定真的会克父克母克兄弟的……”,杨清惠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低下头去默默无语。张寻明白她的意思是说认为自己会克张寻,所以才选择了重新流浪,以远远地离开张寻。这里面蕴含着的是一份多么真挚的情意呀!张寻不禁伸过手去握住杨清惠柔弱无骨的柔荑,轻唤一声:“清惠!”然后又半是欣慰半是安慰地道:“好在老天有眼,我们终于还是重逢了!”
杨清惠微微昂头,一双澄澈的秋波注视张寻的双目,淡淡一笑,笑容中有着无限的快慰与喜悦。张寻迎住她的目光,又柔声问道:“那么,你这十多年是如何过来的呢?”
杨清惠听得此问,马上眼圈发红,轻轻叹息一声,美目含涕,道了声“说来话长”,便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天晚上,我决定要永远离开你的时候,心里面真是不开心,一个人呆呆地在庭院里站了好久,才去敲你的房间,送给你那些宝石做纪念品,又骗你说要出去取东西回来长住,就离开了你家,跑出去在一个城门洞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又随便捡了一条路离开了曲阜,流浪的日子过得就和在认识你之前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要到哪儿去,只知道越走天气越热,大概是走的往南的道。
“大概过了一年吧,我走到了一个好大的湖边上,听人说那叫太湖。而且那天正好在湖上要举行无锡城一年一度的隆重的‘品花大会’。我那时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品花大会’,只是挤在人群中看热闹。这时,有个精干巴瘦的人拿了一只大口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还从口袋里掏出铜钱塞给别人,说是他们家刘大老爷吩咐的,要这些看热闹的人答应在什么‘花魁娘子’的画舫出来的时候大声喝彩。
“这个人也给了我几个铜板,告诉我在什么时候怎么做。他在我身旁站了一会,仔仔细细朝我看了几眼后,竟然拍拍我的肩膀,要我跟他走,说给我去买小笼包。我肚子早就饿了,看看他又挺和善的,就跟他去了。
“我们东拐西钻,好不不容易挤出人堆,那人领我上了一条大船。船上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大肚皮的老头,瘦子要我给他磕头,那胖老头正在和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说话,这时见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顺手递给我几块糕饼和一个大桃子,又‘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就叫那个瘦子把我送回了他的家。
“在路上,瘦子改口不叫我‘小子’,而叫我‘少爷’了。他说他家刘大老爷,就是那个大肚皮的老头因为年近花甲了,十三房姬妾还是没有给他生下一男半女,所以收我做儿子了。我当时没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反正自己的爸爸不喜欢我,你父亲又怕我克了你,那么认那个大肚皮老头做爸爸也没关系。
“可是,还没等我在刘家住上三天,老头子的大小老婆们就吵翻了天,说只要他从此不和什么‘花魁娘子’、‘小桃红’那些花花草草来往,她们就能保证给他生下传种接代的儿子来,而我这种野种是绝对留不得的。而老头儿也很快就弄清楚了我其实是个女孩,就大喊晦气,罚我到大厨房里做粗使丫环,每天劈柴淘米、洗菜,干比大人还重的活。这样过了几个月,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就偷偷地跑到后花园跳进小河自尽。这条河是与太湖相连通的,我喝了一肚子水后浮在水面漂到了太湖上,正好被我师父虚静道长救起,从此我就做了她的徒弟,随她回到江西龙虎山的无尘观修道习武。师父给我起了个道号叫‘清惠’,所以我就不叫石娃子,而叫清惠了。”
“原来是这样。”张寻点了点头,又问:“那么,你后来又怎么会跑到玉山县李家庄的破庙里救了我和柳姑娘呢?”
杨清惠闻言,没有马上回答,停了半晌,才半是欣喜半是感慨地道:“我想也许是天意吧。”
“天意?”张寻有些不解。
“是的,天意。”杨清惠重复道:“我自从在太湖上被师父救下,带上龙虎山无尘观后就一直在观中练武、读书,师父从来也不准许我下山一步。她说江湖复杂,人心险恶,我年轻不谙世事,下山要吃亏的。师父是我的救命恩人,平日又待我比亲生母亲还好,我自然便很听她的话,既使她下山去办事,我也是乖乖地在观中修炼,连观门都不大迈出的。”
“可是,上山十年以后,我的道家功夫无论文武都已有小成,师父虽然偶尔带我下山跟她一起除恶扬善,但从来不允许我独自行动,可我实在太想念宝石谷了,想回去看看父母亲,于是,有一天,我趁师父开始闭关练功,便偷偷地下了山,想经西域去找宝石谷,没想到没过多久就遇上了你。再说,”杨清惠说到这里,深深地望了张寻一眼,忽然住口不说。
“再说什么呢?清惠。”张寻禁不住问道。
“再说,我和柳姑娘也是有缘哪。”杨清惠说完,脸上红红的,把目光移向别处,不再看着张寻。张寻只道她与柳墨林姐妹情深,谈话勾起了她对远在杭州的柳墨林的思念,便安慰她道:“是的,清惠,你和柳姑娘确实很有缘,等有空了,我陪你去杭州看她。”
杨清惠淡淡一笑,并不作答,其实,张寻又哪里知道她本来想说的是“再说假如我到西域找不到回宝石谷的路,那么我会去曲阜找你,我和你迟早都要重逢,我们真是有缘。”但少女心性又怎容她向张寻直言相告,于是便只好临时顾左右而言他了。
半个月后,张寻将帮务交给黄龙三老,在杨清惠陪同下,再赴湘西凤凰找田三怒打探父亲张卓然的下落。
张寻寻父心切,总是策马加鞭,再加上他的白马和他挑选了送给杨清惠的青鬃马都是百里挑一的骏马,奔跑起来四蹄生风,便如御风而行一般。十天后,他们已到达湖南北部的永顺县。但是,因为路上风餐露宿赶得太急,在进永顺城之前又淋了一场暴雨,身子柔弱的杨清惠第二天就在客栈里发起了高烧,无奈何,二人只得先停下治病。
这天傍晚,送走了临时请来出诊的郎中,又请客栈伙计煎好药,安排杨清惠喝了药躺下休息。未几,见她已沉沉睡去,张寻才悄悄地掩上房门,走出客栈,信步朝永顺集市走去,想为杨清惠买些新鲜食物,开开胃口。'小说下载网 。。'
永顺城四面环山,风光绝美。
张寻看好了集市上的猕猴桃,便叫卖桃的老人称几斤。
“行,行。”那老人答应着,一边称一边说:“唉,都怪半年前来了个舒大人,还带来个干金万金的舒舒小姐,一吃猕猴桃就上瘾,舒大人一声令下,永顺城里城外所有上好的猕猴桃都进了舒大人的府中,还不给钱。这下客官你要买上好的果子老汉就拿不出来了。”
“舒大人?哪个舒大人?”张寻对姓舒的朝廷命宫听得耳熟,便顺口问道。
“就是湘西镇守使舒尔田舒大人,他是半年前奉圣旨从辰州调到这儿来的。”
“舒尔田?”张寻一听到这个名字,眼前立时出现了柳墨林一家惨死的田园,想到当日在辰州晚了一步,没能杀掉他替柳墨林报仇,一直抱憾在心。不想这时无意中却探得他的下落,正好了却这未了之事。于是张寻便向这人详细打听了镇守使府的所在,然后匆匆赶回客栈,将手中的猕猴桃和在房中卧病的杨清惠交给伙计,自己便一径往舒府而去。
镇守使府位于永顺城的中心,主要由三楹小巧玲珑的屋宇组成,中间用曲折的回廊相连,还有一个水木清华的大花园,颇具江南特色,是舒尔田按自己家乡的建筑样式修筑而成的。张寻借着月光,找到了目标,一跃而入,跳到舒府的后花园里。
“梆,梆”,张寻刚刚落地,便听到敲更的梆声。同时,他也看到打更人正由西向东沿着花园围墙向自己走来。远远望去,打更人黑衣黑裤,身形婀娜,步态轻盈,倒像是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张寻心中有事,也无暇多想,便避过打更人的视线,往前面小楼处蹿去。
张寻很决便接近了位于后花园月洞门不足十丈的那栋小楼。小楼的门洞开着,一枝蜡烛已将燃尽,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倒像是女孩家的闺房。张寻心想这大概便是那位嗜好猕猴桃的小姐的闺房了,看清里面空无一人,便迅速离开了这幢楼,向前面那幢楼走去。不料那幢楼门窗紧闭,并无人声,细看却是几间相连的书房。张寻无奈,只好又快步离开奔向二十丈外的第三幢楼。
在第三幢楼的第五个房间的窗外,张寻终于听到一阵均匀而粗重的酣声,而这是舒府三幢楼里唯一的一个人,而从窗缝中望进去,屋子陈设考究,可以肯定这人是舒尔田。张寻心中一阵窃喜,暗暗叫道:“舒老贼,拿命来。”拔出虎王剑,猛地推开窗户,便欲冲进去将舒尔田斩成两段。不料,斜刺里突然插过来一双巨掌,冷不防将张寻整个人推得倒退了一尺多。张寻回身一望,却原来是一个虬髯大汉,而且还似曾相识面不生。但房中幽暗,一时也看不清楚。
这时舒尔田已被惊醒,开始惶恐地大叫“抓刺客!”那个虬髯大汉翻腕抓住张寻的手臂,两根刚硬的手指正好扣住张寻“曲泽”和“少海”两穴,张寻手臂一阵酸麻,没来得及挣扎,就不由自主地被他扯到屋外。这时正好有一束月光,照到张寻脸上,那汉子看清了张寻的面容,惊讶地“咦”了一声,闻声喝道:“原来又是你这毛手毛脚的小伙子呀!告诉你,这舒尔田杀不得。”
听这虬髯大汉这么一说,张寻也想起来了,原来对方就是当日在常德把“虎王剑”还给自己的那位恩人。但这时却听他阻止自己杀舒尔田,不由地心头恼怒,叫道:“此等恶贯满盈之贼,为何杀不得!”说着,又提剑往里便冲,虬髯大汉又赶紧上前阻挡。
于是,张寻和虬髯大汉,一个要杀,一个要挡,你一剑我一掌,斗得个不亦乐乎,一道从院内斗到了院外。争斗中,张寻探知对方武功不弱,又联想起当日还剑之德,心中很钦佩,但又实在不明白如此豪侠之辈为何要保护那狗官舒尔田?于是不由地心下大忿,猛地一剑递去,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做舒老贼的保镖?”
说时迟,那时快,那虬髯大汉趁张寻心浮气躁,胸前空档大露,便顺势一招长驱道入,扣住张寻的右腕脉门,沉声道:“在下湘西田三怒,并非舒尔田的保镖。”
“什么!”“田三怒”这三个字一钻入张寻的耳膜,顿如电闪雷鸣,激得他心神大震,也顾不上争论舒尔田是否该杀,只是颤抖着声音讲:”你就是田三怒?!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田三怒颇为疑惑。
“是的。因为我乃梅花大侠张卓然之子张寻。我是为找父亲的事专门来找你的。”说这话时,心里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原来,原来你是张大侠的公子,太好了。”田三怒惊喜得叫了起来,“新任黄龙派掌门张寻少侠就是张大侠的令郎?太好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可是田三怒一边说着,一边却把表情由惊喜转为羞涩,又低头轻声道:“唉,说来惭愧,我也真是对令尊不起。”
张寻一听田三怒说“对不起”,便仿佛见到了父亲害在他手上的悲惨模样,心想义父的推测真是没错,一时间悲愤不已,也不说话,举起“虎王剑”便往田三怒要害处刺去。田三怒见状并不还手,只是东躲西藏,又急又道:“张少侠,请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救出了那几名秀才,再来向你和令尊领罪。”
“救秀才?”张寻将信将疑。
于是,田三怒便告诉张寻出了桩大事,就是以沈秀才为首的本县的秀才们为民上书,要求镇守使舒尔田发兵剿灭近年来横行乡里的土匪帮“不二门”,却不料舒尔田认为这是在讽刺他治理地方不力,就将秀才们扣押在监牢里,并准备上报刑部问罪。前一天田三怒正好到永顺办事,听说此事后便决意要将秀才们从魔爪中相救出来。但苦于不知道秀才们具体被关押在哪里,所以便乘夜跳墙进来,要逼问舒尔田。没想到却碰上了张寻要杀舒尔田,便急忙出手阻止。
“哦,原来你留着舒尔田的狗命是为了救人啊!好,我帮你去救秀才们。”张寻闻言释然,爽快地允诺出力。
“张少侠,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们待会儿救出了秀才们,也还是不能杀舒尔田!”田三怒拉住张寻,又道。“为什么?”张寻不由地横眉竖目,大声追问。
这时一对兵士从舒府正门处冲出,一路喊着“拿刺客、拿刺客”,直往田、张二人站立处过来。田三怒一拉张寻,二人跃上舒府围墙旁一株大树,让过这些追兵,田三怒便道:“唉,张少侠,其实你不知道,原来我比你还想杀掉这些狗官。我有好几个亲人就是被这些狗日的害死的,可是,我每杀一个像舒尔田这样的狗官,朝廷就有了一次借口派大批的军队来屠杀湘西所谓的犯上作乱的五溪乡民,我们苗人和土家人就又要遭受一次劫难,有些寨子就是这样变成一个人也没有的死地的。
“而且,这样的狗官是杀不绝的,你知道吗?你杀了一个舒尔田,朝廷还会派赵尔田、钱尔田、孙尔田来,只要朝廷不改变对待湘西土著百姓的律例,我们苗人和土家人就永远没有安稳日子过。多杀几个狗官,只不过多几次动荡,多给朝廷几次‘平逆’的借口罢了。何况,舒尔田还算不上最坏的官,比他还要凶恶的狗官有的是呢。”
“这……”,张寻还欲争辩但随即便语塞了。他不得不承认田三怒所言很有道理,自己实在不便再反对,便只好朝田三怒点点头,二人并肩跃入舒府,轻车熟路地往舒尔田的住处奔去。
此时的舒府已不似方才的幽暗寂静,而是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不时有人大呼小叫。原来舒尔田知道有人欲行刺他,顿时唬得魂飞魄散,大喊“抓刺客”惊动了他的属下,迅速来保护他。其时张寻已被田三怒引至府外,不见了刺客的影子,身边又有人护卫,舒尔田惊魂甫定,重又神气起来。他一面派出手下去追拿刺客,一面又命兵士们在府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的住所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自以为是戒备森严,可保无虞的了,当然,他也没忘记派人把宝贝独生女儿舒舒叫到身边来。
可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兵士田三怒和张寻又岂会放在眼里。他二人一左一右,如闲庭信步一般,一路大模大样地走,一路出手如风地点穴,那些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都已呆若木鸡,口不能言,四肢也不能动弹了。
张寻和田三怒最后点倒了守在舒尔田房门口的两个低级军官模样的人和他们的手下,便猛地踢开房门。
舒尔田正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却不料房门响处,冲进来两个凶神恶煞,立时唬得浑身颤抖,知道外面的护卫已尽皆被他俩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张寻见房中只有两个人,便顺手点了这两人的穴道径将剑尖对准了舒尔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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