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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骑着竹马来-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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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季涟闭目斜在榻上,闻到因秋风而有些散落的檀香味道,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昨天之前,似乎很久都没有歇在秋风殿的这个寝殿了——除了小时候有几次皇爷爷带他宿在这里之外。

那个时候皇爷爷教他念一首辞,那辞名就是这个寝殿的名字。

   那个写这首秋风辞的人,经历了什么,才会写出“欢乐极兮哀情多”这样的词句?少壮几时兮奈老何——自己尚年轻——连而立之年都不到呢,为何也会有如此感慨?

他不喜欢这里,透过窗棂能看到遥遥的地方似乎是明辉殿——另一边是南薰殿……

   赵充仪见他只是闭目不语,半晌才鼓起勇气轻声道:“陛下……”

黑暗中那个人伸出一只手,摆了摆,道:“过来吧。”

   她惴惴的靠了过去,陛下的身躯微有些发凉,她想。榻上的那个人拉过她,十指成梳穿过她的发丝,她来的时候沐浴过,只拿发带束了头,黑暗中那个人的手轻柔而熟练扯掉那根发带,在发间抚弄起来,流出一声似乎是很满足的喟叹。

罗裳暗解,衣带轻分。

她紧咬着唇,痛与欢欣交缠着,她似乎听到在叫自己的名字,却又听不真切。

第二日起来时,赵充仪猛然发觉时间已不早了,有些惶恐,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赵充仪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昨天晚上的一切,似真实似虚幻,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曾经发生过。

头一日早上她还听这前几日里谢昭仪承宠时,似乎并不得圣心,半夜便被送回来,她 昨日接旨时,心中很是不安了一阵子,陛下的目光,真的落到自己身上来了么?

见她醒来,余公公忙上前来道喜,又告知她今日一早陛下就去内朝了,特地嘱咐不用叫醒她,让她自己醒来的。余公公着人来替赵充仪洗漱梳妆,叮嘱她去拜见皇后娘娘和孙贵妃。《

赵充仪一面回想着昨夜季涟在自己耳边的零星细语,一面穿好戴齐,从榻上找出昨日被摘下的发带,发带在她手指尖缠绕,如同夜里他用手指绕着她的发丝一般。

余公公在一旁,口上赞叹着她好福气,心中却隐隐觉着也有一丝不安——

昨日夜里,赵充仪承宠后睡下,陛下却在榻上反复难眠,换了去书房的卧榻仍是辗转反侧,待到丑时二刻的时候,带着小王公公偷偷的去了长生殿,余公公心里琢磨着他一时半刻,恐怕还是惦着孙贵妃吧……只是这赵充仪的待遇,好歹比谢昭仪要好多了。再过些日子,陛下便能渐渐的好了吧,余公公这样想着,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赵充仪出殿时,宫轿早已收拾好了,先抬了去了蓬莱殿,江淑瑶见了她,神色颇有些黯然。前几日谢昭仪来时,娇艳中带着几分凄色;今日这赵充仪却是脸色红润,眉目含情,行动间颇是无力——陛下昨日想必待她极体贴吧?谢昭仪、赵充仪、下一个是谁呢?只是不论是谁,似乎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她心中甚至对在长生殿的人萌发了一丝同情——她注定了是个冷宫里的皇后了,四载夫妻,除去必要的仪典,说的话有没有四句都是一个问题。对于他的回心转意的奢望,已经在他登基后的那场立后之争中彻底破碎,于是她只求平平安安过日子了——然而长生殿里的那一位,却如依附乔木之丝萝,一旦乔木坍塌,那丝萝又如何得存?

江淑瑶自嘲式的摇摇头——她替自己担了三年的心,如今才履完薄冰——竟替人发愁起来?况且……就算如今这般境况,那个人依然心心念念的守在长生殿,不肯有丝毫回顾——这样比较起来,究竟谁更幸福?

赵充仪低低的向她谢恩——真不知有何恩可谢,还不如谢昭仪那样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性子来的爽快,江淑瑶微笑着向赵充仪道了喜,又着她注意身子,讲了几句之后二人均是无言,赵充仪便告了退,又坐着宫轿去了》长生殿。

赵充仪在宫轿里看见小王公公在门口,猜度着必是陛下在里面,寻思着陛下也并非薄情之人,并不因孙贵妃不能生育而冷落了她,心中甚至闪过一丝念头,如果不育的人是自己,不知会怎样?想起这个又觉得不详,连忙摇摇头止住自己的念头,忆起昨日枕边的窃窃私语,赵充仪脸又有些微红,旁边的宫人便扶了她出轿,小王公公早入内通报去了,马上回转来说孙贵妃召见,请她进去正殿等候。

赵充仪在正殿坐下,不多时便见玦儿出来了,果然季涟陪在她身边,微笑着看着赵充仪,也不过说些保重身体云云,玦儿又加了几句尽心伺候陛下等话。

赵充仪愣愣的看着季涟和玦儿温和平淡的面容,心里无端的发起怵来——她垂着头慌忙的微摇几下,努力的告诉自己——宫里知道孙贵妃和周昭媛一起垂钓的多了去了,她不过在众人闲聊时随口说了几句而已。

可是看到季涟钪信级抟馐兜耐赋龅募杆亢堇髂抗猓植唤ㄇ拥奈首约海笔钡闭媸恰耆抟馑党隼吹拿矗克宄募堑茫笔奔仰┎镆斓念┝怂郏缓竽扪浴饧父鲈赂抢涞远浴残碇皇撬约旱牟虏狻�

她坐了一阵,见季涟似乎也没有更多的叮嘱,便回了斯盈殿,周昭媛上来打趣了几句,她闹不过周昭媛这般小孩子气,又小睡了一会儿。

长生殿里,季涟头搁在玦儿肩上,一手搂着她的腰,手手去拔她头上的簪子,闭着眼,在她耳边低语:“玦儿,一样的香梗米,怎么你这里就煮的香呢……尚食局的人送去秋风殿的饭真是难以下咽……”,他嘟嘟囔囔的,活像被大人冷落了的孩子。

初七夜里传的是周昭媛侍寝,宫里人不禁赞叹起那斯盈殿的风水,陛下常年独宠孙贵妃,这些日子因子嗣的缘故渐渐分薄了些雨露,最早得幸的三人中,赵充仪和周昭媛都住在斯盈殿,又有人传言是那日赵充仪伺候的好,她因和周昭媛同居一处,感情深厚,所以向陛下举荐了周昭媛——不然缘何周昭媛同孙贵妃交好多时,也不见承宠?

只是这一夜也过的不甚安稳,听说周昭媛进了秋风殿不多久,又被送了回来,似是未承恩泽——谁知道呢?因为并不见陛下责难,周昭媛回去之后却神色惊惶,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初九那日,玦儿再去拜见太后时,便觉人数似乎比往日里多了好些,之前只是隔三差五的几个妃嫔聚在一起去陪太后说话,这日似乎人是到齐了,想是大家都知道了陛下开始宠幸其他的妃嫔了,这次陛下也能随着孙贵妃一起过来,好在陛下面前露两眼——玦儿瞟了一圈,发现周昭媛并没有来。

众人见张太后的气色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些,口上就称赞了一番,张太后笑道:“哀家前些日子身子也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听得玥儿那孩子的事情,心里伤心,所以好些日子不痛快”,玦儿脸色稍黯,又迅速恢复笑容向张太后致谢,张太后继续道:“涟儿这孩子,一向都是极孝顺的,只是在子嗣上未免福薄些,他又一向和玥儿感情是至好的。好在哀家听说涟儿这几日已渐渐想开了些,这也是你们的福分,若能为涟儿诞下一儿半女的,哀家心里也再无什么遗憾了。”

张太后拉着玦儿道:“现在有雪茹她们为你分忧,你肩上的担子也没那么重,平时还是多保重身体,免得涟儿心疼才是。”玦儿无奈,淡淡的谢她。

下首的谢昭仪依旧神采动人,众人心中揣测着那日夜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对面的袁美人笑道:“还是昭仪姐姐最有福分,陛下头一个挑中的就是昭仪姐姐你,我们大伙现在看看昭仪姐姐面上的神采,跟发了光似的,到底和我们这些人不同。”

谢昭仪挑了眉笑道:“妹妹这是哪里的话,陛下现今雨露均分,怎么会漏掉袁妹妹这样的可人儿,照妾身看妹妹也是好事近了呢。”

袁美人被她堵的没话了,这时苗充媛问道:“怎么不见周昭媛?”

赵充仪忙道:“周妹妹她身子不大舒服,昨日也不是很吃得下东西,今日就没有过来,说是过两日身子好了再来陪太后说话。”

张太后忙叫赵充仪回去多照看一下周昭媛,要是有什么缺的只管开口。

大家听说周昭媛病了,心中难免又有一番猜测。

众人等了许久,见陛下今天并不曾陪孙贵妃过来,也没有过来接她回去,猜度着孙贵妃一人独大的后宫局面到底是打破了。只是最近三次召幸的妃嫔里,似乎只有赵充仪较合圣意,大家看赵充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艳羡,恨不得从她骨子里看出来到底陛下喜欢哪一类型的,也好效仿效仿。

玦儿回到长生殿时,季涟正拿着桌上的刻石在下刀,见她进来,笑道:“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啊,我就准备到明光殿去找了。”

玦儿作不经意问道:“你前日夜里把佳雯怎么了?今日大家都去了母后哪里,就她不在,听说是身子不大舒服。”

季涟侧过头皱眉嗤道:“我哪里能把她怎么样,她到了秋风殿见到我跟见到鬼一样,好像我是色中饿鬼很想临幸她一样,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把直接把她送回了,是你说半夜把人送回去人家脸面上不好看我才把她留久了一点的。”

玦儿诧异道:“怎么会呢?佳雯平时为人活泼可爱,一定是你吓着了人家。再说……佳雯还是个小女孩,又是第一回……”

季涟心里忽生出一股气来:“好了好了,你几时变得这么贤惠了?第一天 我召那个谢什么的去秋风殿,你还在这里一夜没睡着偷偷掉豆子,现在倒好,倒帮着别人来劝我 ?再说了,你要是真喜欢那个什么周佳雯,就不怕她第一个生下儿子踩到你头上去?还有啊,你真相信那些人对你存着什么好心,不是指望着从你这里分得点好处?”

他一口气把积攒了许久的郁气发泄出来——说出口才发觉似乎过头了,微张

了张口,却无法把说出口的话收回了,只好拿着那把刻刀,在鸡血石上狠狠的乱凿一 通。

玦儿低着头,半晌才咬着唇道:“可是以后没有子女的妃嫔是要殉葬的呀——再说,在后宫里没有要是没你的宠幸啊,她日子就会很难过的。我还是找时间去看看她的好,可别被你吓坏了不敢来找我玩了。”

季涟低声抱怨道:“前几日吧,你把我当配种一般的往别人那里推;现在又变成撒金元宝的散财童子了,你怎么尽想着别人好不好的,就不想想我么?”

玦儿自嘲式的笑笑,强作笑颜嗔道:“你们男人不是做梦都想着三妻四妾么?以前一直被我拦着,现下给你机会了,你还来怪我 。再说宫里这些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你倒身在福中不知福!”

季涟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的刻刀,走过来一把把她按在床上,伏在她脸上狠狠道:“小妖精,别老想着天天 来试探我 ,你 以为是个女 人我抱在怀里就很快活么?要是这 样我何苦还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跑到这 里来找你 ?”

玦儿一脸无辜的睁着眼:“那些女人里面,就没有一 个很合你的意么?”

季涟一 面上下其手一面昵声道:“没有你在旁边,闻不到你 的味道,你 让

我晚上如何睡得着?”

玦儿啐道:“我才不信呢,她们去你 哪里,一定是洗得香喷喷的过去的。”

   季涟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气哼哼道:“还香喷喷呢,你以为是吃饭啊”,想了一阵又道:“也许她 们熏了香吧,不过味道和你 的不一 样,我一 下子就能闻出来。” 说 着探手去脱她 的绣鞋,玦儿笑骂道“就你是个狗鼻子”,一 面踢了绣履下去,脚抬上榻时正好勾住 了他的腰,季涟见她双目朦胧,娇媚横生,登时火就被挑了上来。

自玦儿小产之后,季涟已许久不见她 如此的姿态了——恍然间只觉着她神色比先前又多了几分妖娆,少了几分稚气,顾盼之间却是娇柔里夹着几丝凄婉,浑身陡然燥热起来,伸手探进衣衫,腰腹之处柔弱似无骨,再往上探去又觉比先前丰满几分。

对她压抑了许久的欲望在顷刻间都爆发出来,季涟算了算日子,她 休养了两个月,此时当无大碍,却还是不放心,一 边摁了她 在榻上,一边仍颇有些担心的问了一 句“你身子……”,玦儿眼睑微垂了一 下,也没言语,只是抚着他的颈子,于是季涟动作渐粗鲁起来,扯了她的衣衫,气息沉重起来,把她搂在怀里,再难压抑自己这许多日的复杂情绪,直至听到她压抑着的喘息伴着低促的泣声,才垂头轻吻她额上渗出细小晶莹的汗珠——这一 粒 一粒的汗珠似乎都渗出淡淡的幽香一般,季涟把头埋在 她颈窝,似在压抑自己的胸腔里那恨不得蹦出来的心。

季涟伏在她颈窝闭目深呼吸好几回,才睁了眼,见她额上汗珠晶莹,伸手去帮她拂了汗珠,又启唇将那咸咸的味道纳入舌间。玦儿犹自闭目低喘,尚未平复过来, 她颊上潮红,鼻尖上似散着异样的光彩。

季涟轻含着她温润的耳垂,在她 耳边咬着牙切齿低语:“玦儿, 你且记得那句话……虽则如云……”,他心中一 恸,觉得此事到底是由自己而起,再说 不下去,玦儿侧头凝着他,她 知那下 一 句正是“匪我思存”,心头 一酸,抚在他后背上的手正欲圈紧,忽地发现原先一直挂在他胸前的那枚玉玦,不知去了哪里,于是陡然无力,手垂下来搭在他腰上。

那枚玉玦在他身上挂了三四年,从未见他取下来,他往日同她 玩闹时还常拿那枚玉玦去敲 她 的一口糯米细牙——如今,却不知他收到哪里去了。

季涟翻转身子,让玦儿缩在他前胸上,伸手抚着 她早已散乱不堪的发丝,发尖轻触他的脸颊,他阖着眼,一 只手却搭在她眉上,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这才安下心,悬了许多日的心稍稍放下一 些。

   殿内只是静静的,却似有千般旖旎,万种妖娆,让他沉醉其中。

'注'虽则如云,匪我思存出自《诗经·郑风·出其东门》意思么,就和弱水三千只取一 瓢差不多的意思,自己领会吧。男主在之前某章晚上心烦意乱的拿起诗三百的时候,翻到的就是这一页……

第七十四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

    到了冬月间,玦儿的身子才渐渐好转,长生殿里一直汤药不断,季涟常常在秋风殿召人侍寝,隔三岔五的还传出夜御数女的信儿,宫中各处人心浮动——乌台的言官差点 就要上折子请陛下注意龙体了。玦儿听了这 消息也只是笑笑,咬着的唇下却不免犯了嘀咕,怎不见他以往如此龙精虎猛,还夜御数女 呢,一面又不断的犯疑,但凡侍寝之人不止一个时,便有赵充仪在内,更让她烦闷不已。  因赵充仪的得宠,加上周昭媛也常常侍寝,斯盈殿顿时门庭若市起来,只是季涟除了在秋风殿召寝之外,并不像原来住在长生殿那般亲去斯盈殿。逢九和朔望两日妃嫔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谈的话题就多了起来,明讽暗刺的甚是热闹,玦儿只是冷眼旁观,一如往日低眉顺眼的微笑,众人虽知她生育无望,不过季涟仍是隔日去长生殿,这竟是雷打不动的——大家看清了这个形势后,倒也没人敢轻视她 。

每回到长生殿来,见到玦儿脸色苍白,眉宇间总有淡淡哀愁,就想起那未及出世的宝宝,季涟心里更不好受——如此这 般,竟有些怕见到她 了,见不着心里难受,见着了心里更难受——每当此时他便在心里默念——有朝 一日,定要寻个清净的地方,莫要第三人来打搅他们。

快到玦儿生辰时,余公公照例请示季涟,要不要照头两年那样,让各宫妃嫔去给贵妃祝寿,季涟思量再三,将此事作罢,只是自己在长生殿陪玦儿过了一个清冷的生辰。

玦儿将有孕前做了一 半的竹书橱拿出来——有孕后换成了高嬷嬷给 她 的绣样,早已被季涟偷偷命人给烧了,免得徒增心伤——玦儿接着镂上面的花,季涟在一 旁给她 打下手,见她 闷闷不乐,镂错了几处花尚不自觉,又不知拿什么话好劝她 ,想着若是有事能分分她的心,或许不像现在这 般,想了半晌道:“过些日子,请几个戏班子到宫里来唱戏给你听可好?”

玦儿嗯了一 声。

季涟接着道:“我 让人打听了几个有名的戏班子,有唱采茶戏的,也有花鼓戏的,你 想听哪一 样?”

玦儿瞧了他一 眼,答道:“采茶戏吧。”

季涟见她 终于肯多说几个字,忙欢喜的凑上去:“先前母后请来的那个戏班子,唱那个呕血记的,就请那个好不好?”

玦儿点点头,叹道:“这 么快就又要过年了呢。”想起过年时又要一 堆妃嫔们凑在一 起装模作样的热闹一番,心里便又有些烦心,往年看见那些人心中虽不喜,倒还没觉着生厌。最近看见这 些人——尤其是侍寝之后前来拜见的人,心中总是厌烦不已。偏这事她 也没法子拦着,季涟总是要一个子嗣的,偏生自己已经没这个能耐了。

最要紧的,还是越来越看不清身边这 个人的心——倒不是说不好——他倒是仍然常来陪自己,一 坐就是几个时辰的,看着她 写字、看书,看着自己心情不好,他似乎心情也不好起来,太医说 她身子弱,他头两个月便只是搂着她 入睡,太医说 若再受孕恐有性命之虞,第二日寝殿里的香内就加了麝香;说 好吧,玦儿不禁心中苦笑,宫里已经没几个没被临幸过的了,次数最多的是赵充仪,其次是谢昭仪。赵充仪平时文文弱弱的,谢昭仪却是张扬——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看上她们哪一 点 了?

想起来就开始泛酸——即便她 不停地说服自己,他也是无可奈何,他还是惦着她 的,心中仍不免常冒出一 些怯怯的心思——万一 他真的变了呢?那些人一

个不是花容月貌,玲珑心思——人非铁石,孰能无情?

季涟见玦儿有些苦恼的样子,伸手帮她 理了理发丝,笑道:“又有什么烦心事?说 出来我 好帮你参详参详。”

玦儿惨然一 笑,心道烦心的就是你 呢,可是总不好说出来吧,唇角微勾道:“算了,烦心的事情想多了也没用,倒不如想想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呢,这 个书橱做好了,再让人出去买点新书回来瞧瞧。”

季涟听了这 话,抚着她 的手道:“你 真能这 样想才好…… 你 若能这 样想——我也放心许多,有什么不顺心的,我 自会一 一 帮你 办好,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可别老这么苦着脸,看了也心疼……”,他话说得极轻,心里却忍不住的抽痛。

玦儿微微一 笑,歪枕在他胳膊上,问道:“那你 呢?这 些日子可有什么烦心的?”

季涟见她难得今日肯笑,又陪着他说话,笑道:“我最大的烦心事——可不就是你 么?你好好养着身子,没病没灾的,我 自然就什么都好了。”过了一 阵又道:“你 以前不是说 葵心的剑舞看着好么,他也在北边同突厥散部打了一 年了,前几日又有捷报传来,说是又将那阿史那摄图,往北逼退了百余里,正预备着在那里筑城开田,要我再迁些人过去呢——等过完了年,他也该回来述职了,到时再带你去看看他舞剑好不好?”

如今便是有琼林仙境摆在面前,只怕玦儿也没有心思去游赏,只是见他一 副献宝的样子,不好扫他的兴致,正准备顺着他的话问问符葵心在前线的境况,也免得每日里两人执手相望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模样,却听到外面小王公公不耐烦的声音:“快出去快出去,也不看看什么日子,今天 跑到这 里来做什么?”二人相对一眼,不知外面出了什么事,季涟打了帘子,见小王公公正推搡着一 个小宫女 ,将她往外面赶。

   那小宫女 见了季涟,忙上前叩拜道:“婢女叩见陛下、贵妃娘娘。”

小王公公瞪着那小宫女 ,气呼呼的,旁边的烟儿翠儿等一 众宫女 脸色也都不好看,玦儿隐约记得这 宫女 是云华殿的芸香,便问道:“谢昭仪有什么事么?”

芸香胆怯的望了玦儿一眼,低声道:“娘娘让婢女 来给陛下报喜。”

季涟皱眉道:“喜从何来?”

芸香忙道:“今日娘娘偶感不适,请太医过来瞧,太医说 娘娘已有了身孕。”

季涟一听大喜过望,却感觉握着的手似乎微颤了一下,回头时玦儿脸色又苍白许多,季涟便打发了芸香,说 是让谢昭仪好好养胎,又让小王公公去打赏。小王公公一 边往外走一 边朝那芸香离去的方向低声咒道:“小兔崽子,猖狂什么,看能得意几天 !”你 还是去看看吧?也难为人家找到这里来报信。”

季涟垂下眼帘,捏了她 的手,拉她 进去,淡淡哂道:“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这 会子来报信,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呢,说不去就不去。”

玦儿张了张口,薄唇微微一 动,还是没有说 出话来,季涟食指探出,压在她 唇上:“你 别说了……今儿……我 就想在你这里呆着……”

    道理他并不是不懂,只是从来知易行难——若人人都能明白了道理便照做,这世上又怎会有如许的烦恼?

到了傍晚时分,长生殿里的气氛又有些沉抑,季涟默然半晌,见玦儿只是责难的望着他不作声,只好依了她 ,去了云华殿。

十五月亮升上来,照进殿门,白惨惨的,玦儿要烟儿搬椅子去院子里,烟儿不肯,嘟囔道:“外面凉,娘娘身子还虚着呢,要是受了寒怎么办?”

   玦儿笑道:“我不过看会儿月亮,哪儿就这 么容易受了寒。你 要是不放心,把那件白狐裘拿出来给我 披着总好了吧。”烟儿这 才磨磨蹭蹭的把暖椅搬了出去,换了两块小炭,又把头年符葵心征突厥后平城府贡上的那件纯白狐裘拿出来给玦儿披上,这 才放心她在院子里坐着。

等玦儿在暖椅上团好了,烟儿又进去拿了两个小凳子出来,那还是先前玦儿和季涟一 起做的,烟儿叫了翠儿出来一 起陪着玦儿,玦儿要她 们回去歇着,两个人只是不肯。

玦儿看着那一轮圆月,边上有些发虚,上面略有些阴影,也不知桂树下的人是否还在捣药,低低的叹了一 声:“一 树丹桂一轮月,不知今夜属何人……”

烟儿看看月亮又看看玦儿,不明白自家这位小姐为何总是喜欢盯着月亮看,竟还有心思作诗——忍不住抱怨道:“娘娘,那谢昭仪这些日子仗着侍了几回寝,就敢对娘娘不敬,如今有了身孕,还不知要怎样呢,娘娘这 个时候,还有心情念诗?娘娘也真是的……陛下都说 不去看了,娘娘偏把人推过去……”

玦儿摇摇头打断她 的话头:“好不容易看个圆月,说 这 些没意思的事情做什么?”

翠儿撅嘴道:“娘娘倒是不急,还在这里悠闲的看月亮,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每个月都是这 样,圆了又缺,缺了又圆的。”玦儿瞥了她 一 眼,笑道:“月亮里的故事可多了 ,里面——有仙女 呢。”

玦儿看着月中桂树,在狐裘中支起胳膊,枕在暖椅的扶手上,闲闲的讲起故事来:“我 第一 次离开师傅到宫里来的时候,觉着有些不习惯,回去在家呆了没多久又到宫里,当时舍不得师傅,师傅就跟我 说 ,我 要是想她 了,就看看月亮,说 不准这个时候她 也在看月亮——要是这 样,就当是又和师傅在一 起了。”

翠儿一 听这 话来了兴致——她 也不过十四五岁,离家好几年了,岂有不想念家人的道理?她 急急地问道:“那娘娘有几年没见娘娘的师傅了,看看月亮就觉着见着了么?”

玦儿摇摇头自嘲道:“这 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的话罢了,看见了月亮,只会更想曾经和你 一起看月亮的人……”,顿了一 下又问道:“你 们两个,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么?”

翠儿答道:“是说 那个月中仙子么?”玦儿点 点头,翠儿接着道:“只知道这 个嫦娥去了月亮成了仙子,却不知道她 为什么去呢。”

玦儿轻摇着暖椅,闭上了眼,慢慢道:“那个仙子,本来是有夫君的,她 夫君是一个顶厉害的英雄,名字叫后羿。以前天 上有十个太阳,烤的大家伙儿都没法子过日子了,后羿就射下来了九个,这 本来是一 件大功绩的,可是被天 神们妒嫉,就把他们夫妻都贬下凡间。后羿觉得连累了妻子,就去向西王母讨来了长生不老药,想和妻子长长久久的在世间过快活的日子。”

 “可是后来,后羿又背着妻子,和别的女 人在一 起,嫦娥一 气之下,就偷偷把所有的仙丹都吃了——结果就飞升了。可到了月宫,她 又后悔了,月宫里清清冷冷的,没有人烟,她一 个人没有人陪,孤孤单单的——后来就有人写诗说,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她 有一 句没一 句的,讲着这 月宫仙子的故事,声音萧索,心怀落寞——和她 一同看月亮的人,如今却同别人在一 起——他看月亮的时候,会想到自己么?

    她心底顿时柔肠百结起来——她 不该不信他的,她如今想做的事,只怕会让他伤心——然而她 也是没有法子的,他幼年丧母,后来又和张太后起了隔阂,生平常以此为憾,她 ……实在不愿意他对她 失望,可是——她 更不愿委屈他,现在她还能抓住他,若是她 开了什么口,他为着讨她 的欢心,就算是违了心意的事,只怕也会应承她——可若是那般……她不愿委屈他,也不愿他用别样的眼神看她。

    她讲到最后已近乎无声,自己又七想八想 一 阵,半晌没有听到烟儿和翠儿的声音,回过神笑道:“你 们两个,不会是睡着了吧,我 的故事就这 么不好听么?”“

    好听,怎么不继续了?”旁边响起季涟低低的声音。

玦儿抬起头,诧异中带着惊喜,愣愣的看着季涟:“你 ——你 怎么回来了?”

季涟伸手帮她 拉紧狐裘,看她苍白的小脸在雪白色的狐裘中越发的没有血色,越发心疼:“我 怕要是再不来,有人就心急去奔月了么……”

第七十五章 应笑鸳鸯会白头

    玦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坐起身来,微微一笑,撒娇似的搂住季涟的脖子,嗔道:“可不就差那么一点点呢,再晚来一会儿,我就不在这儿了。”季涟忙帮她拉起滑落的狐裘,将她裹紧了抱进屋,一边调笑道:“刚才在外面,远远看着你裹在狐裘里面——就像一只小狐狸呢。”玦儿娇哼了一声:“你这是拐了弯说我是狐狸精么?”

    季涟因今日谢昭仪有了身孕,虽不知是男是女,心里的大石似落地一半;玦儿又似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神色,心里便轻松了许多,把那白狐裘剥了扔到一边,轻轻的附到她耳边:“那你今晚就赏个脸再勾引我一次好不好?”说完便是一阵窸窸簌簌衣带摩动的声音。

 “阿季……你送我的小狐……我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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