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殿下骑着竹马来-第3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完全忘了乐极生悲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注'
宁与豺为敌,不与彘为友。
就是我们俗话说的“宁要狼一样的敌人,不要猪一般的盟友”。
第七十一章 蜡烛有心还惜别
七月,莲叶接天,红白极目。
季涟正在听着下面的臣子有一搭没一搭的上奏着各地的民情,余公公急匆匆的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后面的烟儿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娘娘今早去折柳湖,滑了一跤,腹里的孩子没了……”季涟一听,如五雷轰顶一般,手跌在扶手上,半刻才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余公公许久,才茫然问道:“那她人呢?有没有怎样?”
余公公答道:“听说是落水了,人倒是没事,太后娘娘也过去长生殿了,还有……”,季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顾不得正在朝议,站起来拔腿就跑,把下面正在上报的卫大人晾在了下面,余公公忙补了一句“各位大人有事明日再报吧”,便跟着季涟后面一路小跑跟上去。
季涟也顾不得换朝服,上了御辇直奔长生殿,心中惶急不堪,拼了命想止住颤抖的手,一边向余公公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余公公忙答道:“今日贵妃娘娘带着烟儿和凝儿去折柳湖钓鱼,照旧是原来那块石头,站上去时打了滑,掉到池子里去了,贵妃娘娘水性不好,一下子陷了进去,烟儿和凝儿把娘娘救上来时,已然动了胎气……”,季涟听到这里,已是心如刀绞,隐约记得玦儿提起小时候是早产,这下子小产,不知又会留下什么后患,不住的催促“快一点,快点!”
御辇入了兴郗宫后,季涟只嫌行的太慢,从辇上下来,加快脚步,一路狂奔到长生殿,门口的波儿正欲进去通报,季链挥手制止了,欲抬脚进去,又顿住了脚步——他突然之间,不知进去了怎么安慰玦儿,正迟疑之际,听到里面传来人声,波儿忙上前低声解释:“娘娘早上落了水,太医来看过后,太后娘娘和皇后还有几位娘娘都过来探望,正在里面呢。”
季链透过帘子,看到里面坐着的似有七八人,玦儿正靠在睡塌上,只听到太后说:“玥儿,你且放宽心,这几年你侍候涟儿,也是辛苦,就趁着这些日子好好调养一下身体,来日方长呢”,顿了一下又道:“后宫的事情,这些日子皇后就要多费心了。涟儿至今都尚无所出……你们大家也太不懂事了。”这话虽是对着下面一众妃嫔所说,却实在是说给玦儿听的。
季链听到这里,哪里还忍的下去,掀开帘子,一阵珠玉相撞的脆声,见张太后坐在榻边,然后是江淑瑶,下面坐着几个女人,一时也懒得去想谁是谁,只见玦儿靠在榻上,一头乌发尽数散下,更衬得脸色苍白。
见季链来了,江淑瑶和众嫔妃忙起身行礼,季链点点头,径直走到榻前,张太后忙给他移出位子,季链边坐边道:“儿臣拜见母后”,神情却是茫然,拉过玦儿的小手,只觉着冰冷异常,犹自颤抖中。
玦儿见季涟便欲起身:“臣妾……”,季链忙按下她:“都这时候了,还行什么虚礼”,他这话说的跟自言自语一般,茫然无力。
下首江淑瑶和几位妃嫔见季链还穿着朝服,显是听了消息不及换衣就直奔而来,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江淑瑶坐在榻旁,轻声安慰玦儿道:“妹妹,你看陛下朝服未退,就赶着来探望妹妹,妹妹这下子可心安了吧,别再一味怪责自己了。”
玦儿忙低头道:“都是妹妹行事不周,未能保住皇嗣,还劳动母后、陛下和各位姐妹,妹妹心里真是惭愧得紧。”
季链将玦儿双手笼入自己袖内,想到这一胎未能保住,且不说之前谋算的事情要延后,光眼前玦儿这般样子,已是心痛不已。见玦儿脸色苍白,安慰道:“孩子即已没了,再伤心也是惘然,还是将身子养好要紧,咱们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呢。”
玦儿惨淡笑道:“有劳陛下挂心。”
张太后在季涟身后轻声道:“涟儿,方才——太医说——玥儿身子本就弱,以后——恐怕再难孕育子嗣了——若强要养育孩子,母体也受不住,只怕还未到孩子出生,母亲便——”
季链听到此语,如遭雷击,怔怔的望着玦儿,至于太后后面说了什么,哪里还听得进去,只觉着玦儿在自己袖内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忙定下心神,伸手去将玦儿的头发拢了拢,又拉她过来,将她头埋入自己怀中,掩住她苍白却还要勉强带笑的面容。
季链转头望向下首的江淑瑶和一众妃嫔,心想这一众人等,平日里早就眼红玦儿,这下子得了这消息,哪里是过来探望,分明是来看笑话的,心里便更加动怒,将自己的牙咬的生疼,忍住将众人轰出去的冲动。
江淑瑶平日里,一月也难得见几次季链,那几个妃嫔,更是自打册封以来,除了偶几次来探望贵妃时见到陛下外,从未得见天颜。也有几人以为这下子贵妃小产,以后又不能生养,这陛下的心思能稍移一移,巴望着能趁这个机会,多让陛下看两眼,谁知季涟转过头来,眼神凛冽而清冷,冷冷道:“皇后和各位也累了,都各自回去歇息吧”,又对张太后道:“也辛苦母后了,等儿臣料理好这边,再去给母后问安。”
见季涟下了如此明白的逐客令,张太后、江淑瑶和几个妃嫔也不好强留,便叮嘱了几句,不过是要贵妃放宽心,好好将养身子这些话。等众人散了,季链便除了靴和朝服,移到睡塌里面,见玦儿紧握着拳头,忙拉了她手过来,那指甲竟已将手心掐的几道深道子,似要渗出血来。
季链靠在里侧,玦儿只是垂着头,也不言语,季链忙搂过她,右手环在她腰上,左手将她的头轻按入怀中,温言道:“人都走了,别撑了,哭出来吧……好受些。”
玦儿趴在季链怀中,头发都垂下来,季链此时心乱如麻,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抚着她的头发道:“你只管养好身子,别的事情放心交给我吧。”玦儿低声抽泣,哭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收住。
旁边烟儿已打了热水来,拧干一块巾子递给季链,替她擦去泪水,又洗了脸,才发觉自己的中衣胸前早被玦儿哭湿了,忙除了中衣,烟儿又拿来一套给他换上。
季链看着玦儿恍惚的样子,自己心中也是痛得无法自抑,呆呆的从旁边的匣子里翻出一柄桃木梳替玦儿梳发,还凑到发丝上在她耳边低语:“你这发丝……真香……”,一面细细的从她耳垂吻至下颚,辗转移至玦儿那毫无血色的唇,玦儿却避了开去,眼中满是幽怨之色:“我……没保住这个孩子,你不怪我么?”
季链眼神亦是凄迷,伸手把玩着她垂下的长发,猛醒悟到这时候玦儿已是这样,自己定不能这样委顿下去,还得好好安慰她才是,便道:“只是意外,我又怎会怪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只是心疼……”
玦儿只是摇着头,又流下泪来。
旁边烟儿突然跪下,拽着季涟搭在玦儿身上的袖子,道:“陛下,此事决不是意外,陛下一定要彻查还娘娘一个公道。”
季链一惊,坐起身来,烟儿又道:“太医要娘娘平日多走动走动,不要老是闷在屋里,对生产不好,这些日子婢女陪着娘娘去过好些次折柳湖,钓鱼也好,游船也好,每次都是走一样的路,踩着同一块石头,上一样的船,从未出过事!今日婢女一个人站上去便没事…………”,她断断续续的哭诉着,“幸好婢女和凝儿从小在家识得水性,不然当时附近无人,只怕连娘娘的命都要保不住!那块大石往日里咱们三四个人坐在上头都没事,怎地偏生今日就出了事!”
季链听到这里,心下大骇,切齿道:“自有了这一胎,平时我们日防夜防,饮食也小心许多,宫里那些三姑六婆定是见这些地方无法下手,法子都想到折柳湖去了!”
玦儿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望着季链。季链平时见惯了玦儿的娇俏模样,从未见她如此楚楚可怜,心下大怜,抱紧了她,悲愤至极:“你放心,但和这事有关的人,我——朕定叫她们生不如死……”
季链叫了余公公过来,要他带几个人去折柳湖查探,这边烟儿又送上来一碗养生汤,玦儿只是摇头,不肯喝,季链拿了银匙,一匙一匙的喂了她喝下半碗,才扶了她躺下,拉过薄被替她盖上,自己歪在一旁,一手在她脸上轻抚,道:“孩子的事情,你别多想了,我自会料理,你莫要因此伤了身。只是——废后的事,我们又要另作计算了。”
玦儿一听废后二字,眼泪又泛了出来,此时原先的万般心思,都只化成虚空:“这时还说这些作甚么……你也听母后说了,以后我要生育都是困难,哪里还敢想这些事情,只等着到你百年的时候,无子的嫔妃都要殉葬,也不知以后的人能把我葬的离你多远……又或者走在你前头……”
季链忙掩了她的口,道:“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可自己此时也是心如刀绞,不知道再拿什么言语来安慰她。
默了半晌后又是一番软语温存,哄得玦儿睡下——只是玦儿此时又怎么睡得安稳?方才人前自然还要强作欢颜,如今只有季涟一人在跟前,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也不说话,茫然的睁着红肿的眼睛,季涟看在眼里更是心如刀绞——头一日一切还好好的,他还陶醉在四方咸服天下太平兼将得麟儿的喜悦中,只觉得天下的好事似乎都被自己占尽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是一样不落,谁知一转眼——
便是突厥人兵临城下,他也未曾这样的绝望过。
到夜里玦儿仍是这样反反复复的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发丝散乱的软在他怀里,连眼泪也流不出来,季涟默默无言,抵着她的额头,艰难的告诉自己要撑住,不能哭,不能倒下——他若倒下了,谁来支撑怀里这个几欲心死的人?
于是一夜无言,只有芙蓉帐外的明烛,替他们垂泪到天明。
第二日早上,太医送过来安神助眠的汤药,季涟一口一口的强喂给玦儿,才让她安安稳稳的睡过去,烟儿奉了茶上来,低声向他禀报,说是余公公已回了来。
季涟饮了一口,定下神来,到外殿来听余公公的回话,说是整个御花园上下看管的公公婢女均查问过了,亦是毫无头绪……平日里玦儿和他去垂钓之处所坐的那块巨石,下面过有松动的迹象,只是一点痕迹也查不出来……
遣了余公公回去后,季涟开始思索着宫里谁有能耐下这个手,想了许久,着落到张太后和江淑瑶身上,只是不知到底是哪一个,想着张太后和自己、玦儿这两年来也逐渐和缓,当不至下这样的手……若是江淑瑶,季涟皱了眉,对她都理不出什么头绪,长得是扁是圆性格如何都想不清楚,又如何推测根由……接着又烦心后宫里这等事只怕很难有确实证据查出来,如此想了一番,进去寝殿时见玦儿已睡熟了,眼圈仍是红的,心里更是烦乱。
季链叹了口气,闭了眼,越想越是纠结——当年父皇的后宫里,争斗从未休止,玦儿闲事还曾和自己讲过一些前朝秘事来玩闹,自打将玦儿册了贵妃,宫里也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成日里盯着她。
只是,从未想到这事情真正会发生自己头上——而且是如此的猝不及防,如从九天云霄直坠无尽深渊。
季链又想起以前自己就父皇后宫之事向玦儿诉苦时,玦儿当时言道后宫女子进宫之时,也许尚有一番良善之心,只是日子久了,不得宠的被人排挤,得了宠的被人暗害,日子久了,心也就渐渐的变了……心里生出一股寒意,侧了身看着玦儿还微蹙着眉的睡颜,伸手轻抚开她的眉心,低声言道:“玦儿,你往日说的对……是我自己太过招摇了,惹出这样的事端……”
只怪明白的太迟。
当时只道自己是一国之君,便是在前朝被那些臣子们掣肘,回了兴郗宫——总是自己的天下了吧?于是因着先前的愧疚,恨不得穷尽天下之物力,讨玦儿一人之欢心……
如今明白了这样的道理,却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伸手掩住玦儿的双目,盼着她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至于自己——唇上现出血丝,他亦毫无察觉。
第七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兴郗宫里诸人在黑云压城的恐怖中战战兢兢的过了大半月,在宫里生活的久的人,自然不会以为这仅止于是一场意外——然而没人敢提,生恐惹祸上身,一人不敢提,百人不敢提——竟至于内宫里无一人提及此事。
更奇异的是,在风雨欲来之后,季涟和玦儿也对此事闭口不提,仿佛那真的是一场意外,那松动的巨石已重新稳固了,折柳湖里各处的小亭、山石又重派人手清查一番,加强了各项防护的措施——似乎是为了防止以后的意外一般。
这样的消息总是传的最快的,柳心瓴看着季涟时常在朝议时发呆,心里也是怅然,只是他到底也教了季涟这许多年了,看在心里亦有几分难过,却不得不婉言提醒他社稷为重云云。
太医们的诊断更是战战兢兢的,说来说去都是些体质寒凉,气血亏虚、忧思过甚之类的话,并无任何有建设性的提议。
玦儿小产之后月余,季涟仍是宿在长生殿,宫里那些妃嫔们便不免有些怨气,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还这样霸着陛下,又是什么道理,平日里去拜见太后时,便渐渐有些意有所指了。
有几次玦儿不在明光殿时,袁美人和方婕妤口里就念叨着孙贵妃真是好福气云云,张太后起初还劝她们,说是孙贵妃才没了小孩,心里正伤心着,陛下多陪陪她也是常理。只是日子久了,大家见陛下似乎仍未有半点冷落孙贵妃的意思,私下里议论时的口气渐渐的恶毒起来。
到了八月初,季涟再和玦儿一同去拜见张太后时,张太后便仔细问起了玦儿的身体,保养得如何了,最近都吃些什么药等等,玦儿一一答了,张太后便转首对季涟道:“这孩子的身子恐怕还没好全,涟儿平日里也要多爱惜些……”
季涟心里不免有些闷气,玦儿脸上只是苍白,并无其他言语,季涟闷了半天低声道:“母后说的是。”等回了长生殿,不免躺在床上生闷气。
玦儿便倚在他旁边,撑着脑袋强笑道:“宫里一向都是这样,母后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何必生这样的闷气?”
季涟突然想到去年齐王涵坠马一事,心中忽地一寒,许多事情似是清晰起来,却又难以让人相信,他犹疑了一番,面色还是沉了下来:“往年她倒是巴不得我没有儿子呢。”
玦儿低眉叹道:“事实上……母后也没说错啊,我是生不出儿子了,还老占着你,母后不过是替人说了而已,就算母后不说,你以为别人就不说了么?”
季涟忙问道:“有人在宫里嚼舌头么?”
玦儿苦笑道:“就算嚼舌头,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敢嚼到我跟前来啊。只是……凡事你也总该有个打算,我这里你是指望不上了,难道你还真准备一直这么下去么……”
看着玦儿幽幽的双眸,季涟心中一抖,慌忙强笑着皱眉道:“我怎么听你这话,像是准备把我往外赶似的?这些日子你说身子不舒服,我也没有强逼你,难道连让我在这儿歇会儿的时间也不给了么?”
他口上虽如此说,心里却不自觉的想起这些日来柳心瓴劝他的话——这些道理他并非不明白,只是知易行难,若人人明白道理就能照章行事,这世上又怎有这许多烦恼?
玦儿勉强一笑,半嗔怪半幽怨的:“你以为我想把你往外推么?现在还好说,往后日子长了,只怕前边那些人的口水,都够把我淹死了。我也不指望别的什么了,就安安稳稳活几年,好走在你前头,也就知足了。”
季涟拉了她的手抚道:“你也别每日都这么丧气的样子,什么死不死的,咱们俩不都还好好的么?这些事情你也别老放在心上,该怎么做我心里自有计较,你只管每天好好养着身子,开开心心的就好了。往日里都是你帮我操心,也总该轮到我替你做点事的时候。”话虽这样说了,可要怎么做,他倒真是一点谱也没有。
=奇=玦儿心头一暖,靠在他肩上,烟儿送了汤药上来,她才撑着用了几口,季涟马上就拈着一枚蜜饯送到她口中,她轻轻的嚼着,才觉出些许甜意来。
=书=待季涟不在长生殿时,玦儿又一个人倚在榻上愁眉不展,高嬷嬷见了,便偷偷劝道:“娘娘,有些话你别怪老婆子多嘴,像这么下去可不是个办法,总得想个法子才是。”
=网=玦儿愣了一下,又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踌躇半晌才道:“已是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法子”,才说了两句,眼泪又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高嬷嬷叹了气,让宫女们都出去,拿了帕子替她揩了眼泪,道:“也不是没有办法,老婆子在宫里呆的时间长了,也听说过不少事情了——这现成的例子,可不就是太后娘娘?先前不也六七年都没有身孕,现在不照样贵为太后?”
玦儿抬起头,犹豫道:“嬷嬷是想说——借腹生子?”
高嬷嬷点头道:“可不是,听说以前宫里也有不少这样的事情,没有生养而当了皇后、太后的娘娘比比皆是,娘娘只要肯下点功夫,寻一两个好生养的宫人即可——陛下那边还不是什么都依着娘娘么?”
玦儿想了想,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陛下温良泛爱,我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来,岂不是伤陛下的心?再者,陛下和母后因为此事始终有些心结,我又怎能为了自己做这等事情?”
高嬷嬷又劝了几次,玦儿只是不肯,高嬷嬷无法,只得作罢。
八月十五的那天,季涟在夕晖殿设了家宴,照例请了从封地回来的两位叔父,还有在京里的几位大长公主、驸马,张太后、齐王涵、周王漳、卫王湐等一众人等一起赴宴,往日都是带江皇后和玦儿的,这次玦儿却并未出席,除江皇后外,选了谢昭仪、周昭媛几人陪同伴驾。
席上张太后问及玦儿,季涟垂目答道:“太医说她最近受不得风,儿臣就没有带她出来,让她多歇息一下。”
江淑瑶见玦儿虽未来,却另带了三四位妃嫔——虽已是意料之中的事,脸色仍不免灰白,强笑道:“妹妹既是身体不好,过几日本宫去看看她吧?”
季涟皱眉道:“再过些时候吧。”
这日家宴散后,季涟回了秋风殿的书房歇息,又让人给玦儿送了丝被,说是近日天冷起来了,别受了寒。玦儿躺在床上,只是睡不着,印象中似乎没有哪年的中秋是季涟不在的,刚刚送丝被过来时还带话说要她安心——只是她的心怎么安得下来呢?
往后几日,季涟又照常来长生殿,还吩咐小王公公去备了不少木材和石材送到玦儿这里,白日间除了看看折子,也陪着玦儿刻石,刻了几日又怕石材太凉让她受了寒气,叫人把屋子烤的暖暖的,倒让玦儿有些受不住了。
只是季涟也开始去别的妃嫔的屋子里坐坐了,不断有各式各样的消息传了出来。
听说苗充媛自小画画的好,陛下坐在圆辉殿里让她画了一副小像;
听说谢昭仪的琴音如青山流水,陛下已经有几日去长生殿时,中途被琴声吸引住,在云华殿外驻足了;
……………………
听着烟儿向自己一条一条的报告,玦儿听着有如刀绞。自己画画的像鬼画符,以前被季涟取笑过好几回,后来便再也不画了;至于弹琴,她有一次也曾想学,被季涟讥笑为弹棉花,于是又放下了……
到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么?
然而季涟来时,却从来不提那些人,只是静静的看她刻石。还有一次叫人送来了一张图纸,画的是一盏荷花灯,样子和当年玦儿在追慈庵住着时用的那一盏颇为相似,只是画的更精细些,季涟拿着那图样笑道:“叫工匠做了来,挂在纱帐外头,夜里醒来时有个亮,心里也安稳些,好不好?
玦儿点点头,也不问其他——似是两人达成的默契一般,她心里渐渐也明白起来——季涟只怕迟早要召那些妃嫔侍寝了。
然则……谁会是第一个呢?
平日里和自己交好的周昭媛性子最是可爱,先前许多人来拜会自己,不过是为了赢得季涟眷顾。周昭媛却总是随意而来,并不捡着时候,这两年别人都用尽了心思去钻研他的喜好,她的喜好,周昭媛却总是天真烂漫,她虽只是和周昭媛学学曲闲话一些家常,倒是看得出周昭媛并不是争强好胜要讨季涟欢心的性子——只要她不是第一个,玦儿心里倒也好受些。
那么……谢昭仪?宫里公认最为美貌的就是她了,刚进宫的那年七夕便费尽心思献采莲曲,之后几次三番的在云华殿抚琴引季涟前去观看,只是季涟一早看穿了她的心思,并未有什么反应——可若真是如此,那这些日子为何又去了云华殿?
她缩在被褥里七想八想的,往日的山盟海誓、花前月下在如今酷烈的形势下忽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让她定下心来的力气都没有。
若是这些妃嫔有了身孕,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她猫出头看了看衣箱,里面放着师太给她的书,不用拿出来看,她早已是背熟了的;前人曾使些什么手段,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季涟到底是需要一个子嗣的……
想着想着又想起自己没了的那个孩子,不管是儿是女,总是自己和季涟的骨肉,心中又是一阵难过,这时季涟扯了扯她的袖子,问道:“发什么呆呢?叫了半天你都不应?”
玦儿回神道:“没什么呢,在想你那个荷花灯什么时候才做好。”
季涟见她落寞的样子,这些天来似乎总有些失神,抚了抚她的头发劝道:“别老想不开心的事情了,你……要不要我接你爹娘进京来瞧瞧你?”
玦儿想着若爹娘知道自己以后不能生养,只怕更要为自己忧心,忙摇头道:“花那么大的心思做什么,倒不如……能找到我师傅就好了。”
季涟叹了口气,半晌无言。
接下来几日,季涟又哼哼唧唧的跑来长生殿,说秋风殿的饭做的不好吃,非要留在这边陪着玦儿一起用膳,晚间每每看着玦儿睡了,才转回秋风殿的书房去歇息,却并没有召人侍寝。
玦儿见他这样,想着他心中尚是顾忌自己——然而他再也不是自己一人所有,却已成定局。思前想后许多回,终于在九月初一从蓬莱殿回来后,她咬着唇忍着泪对季涟道:“阿季……我知你挂念我,可是……社稷为重……”,一语未完,已泣不成声。
季涟圈着她的双臂倏的紧箍起来,半晌后回过神来,发觉玦儿咬着下唇,渗出淡淡的血印子,慌忙伸手去阻她——他硬生生的将自己的拇指塞到她唇齿之间,让她松了口,却没有发现自己早已咬破了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道他才回过神来,忙紧紧的抿着唇,生恐被人发现了。
晚间温言细语的搂着玦儿睡下,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他猛的长舒了一口气,又长抽了一口气——好像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下,却又砸的人生疼。
他亦知这是迟早的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孝道也好,社稷宗庙也好……
他不能没有儿子,朝廷不可无储君。
她窝在他怀里睡熟了,他心烦意乱的,随手捡起案头的《诗三百》,随意翻开一页,映入眼的又是令他刺痛的字眼——往年他只宠着她一个,半是爱她,半是怕她——她家里的父亲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如今……她咬着牙忍着心痛说出的话,却让他巴不得能在她先前醋坛子的挟制下过一生一世。
次日的傍晚,便有旨意下来,召云华殿谢昭仪侍寝。
后宫里顿时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宫女太监们简直要奔走相告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讯息便传遍了兴郗宫的每一个角落,大家艳羡谢昭仪的时候,又暗暗叹息孙贵妃,三年里恩宠未衰,到如今,终是要淡下来了。
长生殿的沙漏如往常一样的旋转——那是当朝最有名的匠人制成的五轮沙漏,轮盘上站着击鼓报时的小桃木人,每个时辰跳出来四次。
往常玦儿总觉得那桃木小人跳出来的太快——季涟才讲完一段左传里的故事,它就跳出来了;才得空陪她,批了几道折子,桃木人又跳出来了;她靠在他胳臂上才讲了一会子话,桃木人就开始敲鼓了……
如今那桃木人也如死寂一般,她拿着书从第一页翻到最末一页,竟然也听不到一声小鼓——九月初二的夜,似乎比季涟大婚的那一夜更加漫长。
第七十三章 谁料江边怀我夜
初二夜里,谢昭仪半夜便被送了回来,初三,季涟又宿在了长生殿。一些平日里得长生殿赏赐多些的宫女太监心里竟有些暗暗欢欣,互相传言着原来陛下到底还是离不了孙贵妃。
初四这夜,召寝的是赵充仪。
秋风殿的偏殿里,燃着浓浓的檀香。
小王公公领人去斯盈殿传了口谕,赵充仪沐浴、更衣后,被一顶宫轿抬至秋风殿,小王公公伸手扶出赵充仪,道:“娘娘,陛下还在书房看书呢,让充仪娘娘在寝殿候着,充仪娘娘要是困了,就先歇了吧。”
赵充仪诺了一声,随着小王公公进了寝殿,一进去就闻到浓烈的檀香,熏得人有些发晕,便问道:“陛下很喜欢燃檀香么?”小王公公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今日陛下又燃的浓了些。”
赵充仪坐在鎏金龙塌旁,强忍着过于浓烈的檀香,等到子时,仍不见季涟过来,便又怯怯的叫了小王公公来问:“陛下每日都如此忙么?”
小王公公尚未回答,旁边响起了一个疲惫的声音:“小王,把烛火灭了。”——正是季涟过来了。
赵充仪忙起身见礼,黑暗中看不见季涟的脸色,只听得他似乎走近了床榻,传来轻轻的一声:“ 记得,……你是琅琊人?”
赵充仪心中顿时感动,自进宫以来除了偶尔在孙贵妃那里得见她颜,便不再见陛下对自己问候半分,没想到陛下竟然还记得自己家居何处,便答道:“正是。”
季涟又问:“听说你字写得不错,一向是学什么字的?”
赵充仪摸索着走近龙榻,渐渐分辨出塌上季涟的轮廓,他已褪去外衣,靠在雕着蟠龙纹的床栏上,脸色似有些疲惫,赵充仪又答道:“臣妾在家一向是学严少保的小楷,有时也临些前朝的碑帖。”
窗外透进一丝凉风,吹的碧纱浮动,香罗帐也随之轻摇,赵充仪觉着自己脸色些微有些发烫,入宫这几年来,自己早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得沾雨露的情景,带进宫的乳娘也早已把葳蕤初开时要注意的事项说的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了,却没有想到初到秋风殿时是这样的情景。
秋风殿……现在吹的可不就是秋风么?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季涟闭目斜在榻上,闻�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