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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全集_by_冷音-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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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就算少了这一笔,他们之间,也不见得有多少转圜的余地便是。

  足下脚步未停,心思数转间,西门晔已然行至大牢,并于下属的引领下来到了关押云景的牢房前。

  坚实的铁闸后,一抹身影瘫靠于角落之中,周身衣衫褴褛、十指隐见几许血污,略有些肮脏的纤秀面容之上神情迷乱,双眼空洞无神,若非那双同样带着血污的唇仍不住张阖着低喃些什么,说这是具死尸都不会有人怀疑。

  微一凝神听出对方喃喃喊着的乃是「小冱」二字,西门晔双眉一拧,本已多少克制了的杀意再次盈满心头。

  但他毕竟是极为自制之人。即便心下十分厌恶云景,脱口的却仍只是淡淡一句提问:「用刑了?」

  「是,可没敢用得太重。高管——高城的体质极弱,属下怕他禁受不住。」

  「可曾问出什么?」

  「这……高城早在收押前便已形同疯狂,不论属下如何逼问,都只会如眼下这般喃喃自语……」

  「所以什么都没得到?」

  「属下无能。」

  听出主子那音调中藏着的冷意,牢头心下一紧连忙下跪请罪。好在西门晔虽心乱不已,却绝非胡乱迁怒之人。云景当日的狂态他也是亲眼见着的,是以此刻虽难免不豫,却还是在沉吟片刻后、启唇道:

  「也罢……你暂且退下吧。」

  「是。」

  那牢头也是机敏之人,知道主子多半另有手段,一应之后当即识趣地出了牢房、掩上石门当起了门卫。

  ——作为西门晔的嫡系人马,他对这个少谷主的能耐一直是极有信心的。

  随着石门关闭的音声响起,偌大的石牢,一时便仅余下了这「主仆」二人。细碎的低喃回荡在寂静的石牢之中,竟莫名地添了几分悲凉凄清之感。

  冷冷凝视着那张憔悴不已的纤秀面庞,西门晔抬掌拉开铁闸缓步进到牢房之中,而在确认那双眼眸充斥着的茫然并非作戏后,无视于里头的脏乱径自于云景身前坐了下。

  刑讯、搜神之流的手段,主要是针对神智清明、意志坚定之人,目的在于化解其精神上的防备以求得真相。可一个早已因打击过大而失了心神的人,精神上又有什么防备好化解的?在此情况下,要从他口中得到线索,自然得先想办法让他恢复神智。

  也正因为清楚这点,即便胸口的杀意与恨意不住翻腾着,西门晔还是逼着自己将那些个情绪尽数藏下,以一种平静中略带冷意的音调淡淡唤出了声:

  「高城。」

  如此口吻,便与双方主仆关系未生裂痕前全无二致。

  他不知道云景内心究竟有多少纠结和思量,却清楚自己身为救命恩人多少存着的分量,故刻意如此相唤以求唤回其神智。

  只是他唤是唤了,对眼前的人却似没有太大的作用……见那双眼视线依旧茫然,那双唇也依旧不住喃喃低喊着「小冱」,西门晔眉头一皱,却在烦恶之外、某种苦涩,亦随之溢满于心。

  因为那份过于可笑、却切实存着的羡慕之情。

  他羡慕云景,羡慕对方能这样堂而皇之地唤着那个名、堂而皇之地让自身沉沦在痛苦之中逃避一切,可他却只能逼着自己清醒地面对伤害所爱的痛苦,连那撕裂心肺的声声呼喊都只能逼着自己咽了下。他更羡慕云景能得着冱羽那般无条件的信任,羡慕着……那份让冱羽即便中毒昏厥、却依旧残存着微笑的宽容。

  可,凭什么?

  

  凭什么云景如此伤害冱羽性命却仍能得到原谅,而他连一丝微笑都难以求得?就因为那不知多少年前短暂的相处后萌生的「亲情」?还是那薄弱得可笑的血缘牵绊?云景甚至都没认出冱羽便是当年的「小冱」啊!可凭什么?凭什么像这样一个下贱的男娼,却能轻易得到他心心念念苦求而不可得的物事?

  但不论心下如何不甘、杀意如何强烈,他刻下所能做的,也依旧只有继续想办法让云景恢复神智而已……俊容之上几分自嘲升起,却终还是化作了过于难测的深沉。

  一个抬掌覆上云景掌心缓缓送入真气助其平稳气血和脉息,小半刻后,见情况差不多了,他刻意柔和了声音、启唇轻轻一唤:

  「云景……景哥……」

  如此唤法,自是有意模仿凌冱羽了——二人的音声虽颇有差距,可兴许是那「景哥」二字的影响力过钜、又或者是那番真气调理奏了效,西门晔音声初落,便感觉到云景的身子猛地一颤,原先迷茫的双眸竟逐渐汇聚了视线!

  知道目的已然达成,他当即抽回了手,容色微冷静待其恢复……随着那双眼眸逐渐转为晴明,原仅是不住低唤着「小冱」的双唇轻颤,而终化作了这些天来第一声有意义的呼唤:「爷……」

  「清醒了?」

  见他已认出自己,西门晔音声略沉,先前刻意压抑下的冰冷杀意至此已是再无掩饰:「可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会这么问,自是打算以此为引,让云景将事情的经过好生交代一番。只是这一问才刚脱口,便见云景原已清明的眼眸转瞬又已是几分疯狂之色袭上……瞧着如此,西门晔心下愠怒一声冷哼、抬掌便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仅管因有所顾忌而未曾于动作中带上丝毫真气,可这一巴掌所挟带的力道却依旧让受着的云景失衡地跌趴上地面……感觉着颊上传来的阵阵热辣痛感,青年原有些迷乱的神智再次恢复,可那份无从逃避的自责与懊悔,却让他终忍不住掩面痛哭失声。

  但此刻的西门晔却没那份任其发泄的闲情逸致。他站起身子冷冷睨视着伏地痛哭的青年,脱口的音调森寒一如心底难以平息的杀意:

  「不要以为沉浸在自责中失心狂乱便能对得起冱羽的信任和宽容……你若真对冱羽感到愧疚,就别再放纵自己如此逃避。」顿了顿,「是谁指使你的?」

  「是……霍爷……」

  「霍景?」

  「霍爷说……只要凌冱羽死,爷就再无需为此……痛苦挣扎……所以……」

  哽咽着音声道出的,是那个让云景决意下毒杀人的理由。

  他虽经历坎坷,却毕竟仍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而非刀头舔血的江湖中人,对于夺人性命之事自也有所抗拒。可见着西门晔为凌冱羽如此的痛苦挣扎,又有「霍爷」在旁教唆撩拨,让他终于还是下定了动手的决心——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这辈子第一次双手染血,害的,却正是他自个儿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与希冀。

  这番话,说的人自责痛悔,听的人却也是如遭雷击——西门晔曾推断过无数个促使云景听令下手的理由,却惟独没想到原因竟是出在自个儿身上——他费尽心思只盼护得冱羽周全,却不想那个迫使冱羽命在旦夕的罪魁祸首,终究还是自己。

  不……他不该惊讶的,不是么?若不是他,冱羽又怎会给牵扯进这些、甚至面临到这种种危险?若不是他利用了冱羽、欺骗了冱羽,那个如阳光般明朗的少年,如今也必然能率性恣意地徜徉于山林间,而非呕血昏厥、生死不知……

  意识到这一点,西门晔顿时只觉一股腥甜冲上喉头,虽勉强将之压抑了下,伴之而生的气血紊乱却仍让他有了短暂的晕眩。好在眼下牢房之中仅只二人,云景也依然伏首痛苦,这份异样才不至于为任何人所觉察。

  稍退了步稳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闭目调息片刻后,西门晔抬手扶额、一声低叹。

  「你将药下在饭菜里?」

  「是……」

  「知道是什么药么?」

  「不知……霍爷只说……毒发后一刻钟内未得解药,便会……毒入脏腑,无药可解……就是医仙复生,也无力……可回天……」

  音声依旧哽咽,可那终得串联成句的言词,却让本自强撑着的西门晔在理解过来的同时终是难以自持地一个踉跄、重重跌靠上了身后的铁闸。

  一刻钟?

  单从那日菜肴残留的状况来看,光冱羽用饭的时间便有一刻钟了,更何况从后头那场骚乱开始到李列出手救人之间所耗去的……就算李列医术通神,从离开分舵到觅地救治也必然得耗上好一段工夫,如此,不论毒性的发作是否有所延迟,这连串动作下来,也必定大大超过了云景口中的一刻钟……

  一刻钟内未得解药,便……毒入脏腑么?

  在此之前,即便已亲眼见着濒死的冱羽,他心底也仍旧是存着一线希望的,因为李列的「医术」,也因为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情意。即使欺瞒、即使背叛,他也从未想过冱羽会因此而有什么万一——事实上,直到那一天前,他甚至是没想过冱羽会因此事而危及性命的。

  可如今,便连那一线希望,也似因着云景所道出的一切而破灭殆尽。

  无力……可回天?

  简简单单的五字,却单是想着,便教他浑身如临冰窖,向来清明的思绪更是一片空白。掩饰什么的此刻全给抛在了脑后,他几乎是靠着身后的铁栅栏才不至于当场瘫倒,吐息亦已是一阵紊乱。

  死……?冱羽……会……

  不……

  不会的。

  他不能、也不会相信的。

  且不说这仅是霍景的片面之言,是真是假犹未可知,单从李列能在那么恰到好处的时机出手相救来看,就知道这位老敌手对那场骚动可说是早有预期。而既然是早有预期,以其能耐,又岂有可能对此全无防范?

  思及此,虽知这样的想法多少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原先大乱的心神却已多少稳定了些。西门晔扶着身后的铁闸让自个儿重新立稳身子,冷然睨视着云景的目光却在厌烦之外同样添了几分怜悯。

  ——因为那句「无力可回天」之后、本就不断哀泣着的青年无视于手指的伤十指紧握成拳、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的模样。

  不论过去做过些什么,至少此刻,云景对冱羽的关心懊悔之情都是实实在在的……知道再这么下去对方就算不疯也可能会自寻短见,念及凌冱羽对这个远亲的关注,让西门晔终还是压抑下让其自身自灭的打算,于离去前淡淡落了句:「你或许不记得了……不过事发不久,黄泉剑便孤身闯入分舵劫走了冱羽,至今仍未见其踪影。」

  言下之意,便是凌冱羽的生死犹未可知了……如此一句罢,也不管云景听完会有什么反应,西门晔已自提步出了铁闸、就此离开了牢房。

  这番问讯看似简单,可除了让他几度心神大乱之外,也同样让他确定了几个事实:其一,理当仍留在流影谷中的霍景居然出现在淮阴,而他却全无预警,不是内部出现了问题,就是这所谓的「霍景」另有玄机;其二,不论那个霍景是真是假,其身分都绝不止「北地第一富商」这个名头那般单纯——若真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他又何必指使云景谋害冱羽、掺和进这对他不一定有益处的江湖斗争之中?

  如果真有那么个对东庄、对北谷都虎视眈眈的一个「外敌」存在,那么这个霍景乃至于海青商肆就必然与其牵系甚深,甚至当年他救了云景的那个「意外」……都很有可能是这个外敌蓄意设下的陷阱。

  若没有那个意外,他不会想到用海青商肆为掩饰,不会定下计画前往岭南接近冱羽,从而牵扯出这诸般纠葛。可如果没有这一切,他和冱羽或许终会相识,却不会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不会因为他的隐瞒、他的欺骗而意外演变成倾心相交。他更不会因此而动心、因此而陷入两难,然后为着冱羽眸中的恨意而心如刀割、为着冱羽苍白的面容而……

  若没有那两年间的种种,他依然会是往日的那个西门晔,而那些个形同折磨、却又让他忍不住深深珍藏于心的记忆,也必将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么?

  思及这个可能性,即便正对这「外敌」的谋算深感忌惮,西门晔心底却仍矛盾地起了几分庆幸。

  即使痛苦、即使挣扎,他也无法想象和冱羽之间形同陌路的日子。所以,至少在心底仍存着一线希望的此刻……他,不会后悔自己选择了这样艰难的道路。

  「毒入脏腑……无药可解么?」

  回想起先前那番让他几近绝望的言词,西门晔强自压抑胸口翻腾的气血,眸中却已带上了几分苦涩。

  彼此为敌时,他总盼着李列能有失误漏算之处。但此刻,他却恨不得这个敌手能够算无遗策,能顺利化解那据称连「医仙复生」都无力可回天的毒性——

  第二章

  有了关键的证词,再加上西门晔心下本就存着的推断,自然让整件事的调查很快就转往了正确的方向。

  而他首先命人追查的,是那日自个儿外出赴宴后云景具体的动向和行动。

  仅管在面对「黄泉剑」时吃了大亏,可作为淮阴两大势力之一,流影谷的能耐依旧不容小觑。不过半日光景,云景当日的行踪便已给制成路线图呈于西门晔案前。其中以朱砂重点标注的,便是作为其外出的目的地与折返点的茶肆。

  据下属情报人员分析,该茶肆的背景清白,并未与特定江湖势力有所牵扯,近日亦不曾有过什么外力介入的迹象,应只是碰巧被选作了会面的地点。

  可即便身家清白,单单是那「碰巧」二字,却已足够让那间茶肆陷入了不小的麻烦之中——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流影谷要想按图索骥继续追查此事,自然只能把注意放在当日双方碰头的情形上。而可能的证人,便也非茶肆中的伙计们莫属了。

  出于对此事的重视,得到消息当日,西门晔便已亲自带队,同下属几名问讯、追踪上的好手前往茶肆加以问讯。以流影谷的半官方身分,这间无辜倒了大楣的茶肆自然不能也无力拒绝,遂主动空了间宽敞静僻的包间出来,提供这些「大爷」充作问案的处所。

  茶肆大体可分为大堂雅座与独立包间两个部分。流影谷以人像分别针对负责两处的伙计加以问讯。大堂伙计因人多事忙,并未特别留意来往出入的人员;负责包间带位的伙计则仅见过云景一人,对理当与其会面的霍景——或者说崔京云——全无分毫印象。

  据该伙计所言,之所以会对云景有所留心,是因为此人从进入茶肆包间到离开不过短短片刻,可来时心神不宁、去时惊惶失措,还险些与一名上茶的伙计撞个正着,这才让他记了住。这番说词无疑证实了西门晔认定二人在此会面、甚至云景便是由此取得毒药的推断。可问题是:若云景真是来见霍景的,以霍景其人的风姿气度,又如何能不引起伙计们的注意?

  除非……那个所谓的「霍景」并不是用「霍景」或是「崔京云」的容貌前来茶肆,而是进了包厢之后才改换容貌与云景相见?

  既然牵扯到易容,不论云景所见着的「霍景」是真是假,拿着霍景的画像探问都无济于事。明白这点后,西门晔遂让人转而问起当日茶肆内有无身材与霍景相近,或是气度不凡、只比云景晚些离开茶肆之人。

  这一回,问题有了肯定的答案,却也让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据伙计所言,当日却是有一名英伟不凡。行止间颇具才子风仪的男子前来。这茶肆伙计也算见多识广之人,其描述自由其可信之处。问题在于以此人的风华气度,就算行走于闹街之中,也必然会引来他人的稍加注目留心才是。可他遣人沿街探问的结果,却竟无一人能把握其行踪!

  如此仪表出色之人,行踪却比外表远较其平庸的云景更难以把握,这代表了什么?代表此人多半会武,且行事谨慎、精于潜迹匿踪……姑且不论此人和真正动手算计自个儿的会否是同一人,单是具备这些个能力,其棘手程度便可想见一斑,更何况他如今连此人——或者说这组织——的身分都还没个头绪?

  若在以往,他有所疑心,直接让手下调查一番也就是了。可回想起这半年多来的连串事件与手下接二连三沦为对方棋子的事实,却不免让西门晔对看似理所当然的处理方式有了迟疑。

  ——若流影谷内部却是已遭敌方渗透,以如今敌暗我明的态势,下令调查便不啻于打草惊蛇,对本就处于劣势的他而言自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更别提家族内部还有一群叔伯、兄弟正等着他犯错出岔了。在此情况下,要想了解一切从而逆转情势,最好的方法……自然是直接找个「知情人」问清楚了。

  ——原来如此。

  回想起那日李列的「示好」与似想传递什么般地四目相接,思绪数转间,答案已了然于心。

  那天的一场戏,不光是为了救出冱羽,不光是为了替他圆谎,更不光是为了示好或提点……在这重重目的之下,其实还潜藏着更深一层的涵义。

  邀约。

  一个藏得十分隐密,却绝不惧他发觉不到、更不容他逃避的邀约。

  李列会主动示好、会筹划出那么一番戏码,自然对那神秘外敌的手段及势力有着相当的了解……也就是说,他要想弄清一切,直接和李列面对面谈上一番便是最好的选择。

  和那个……本已被他视作最大敌手的人。

  不论以往胜负如何,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暂时放下成见为共同目标携手合作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相比于立场什么的,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一旦赴了约,便再无从逃避的事实。

  冱羽的生……或死。

  若一无所知,他还可以强迫自己相信冱羽依然活着。可若去了、见了,得到的却不是他所希冀着的结果,他又该如何是好?

  但不论如何恐惧挣扎,如何彷徨迷惘……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么一个。

  见下属们仍在进一步追问关于那名神秘男子的消息,西门晔也不打断,只是一个抬手找来了一旁等着传令联系的淮阴分舵管事。

  「我出去一趟。让他们照这个方向继续查下去,明天我要看到整理好的情报。」

  「是。」

  「另外准备一则对外的声明,就说当日黄泉剑上门讨人,由于其徒凌冱羽罪行不重,我方敬重其实力名声,遂同意将人交还。措辞口吻务须不卑不亢,同时隐约透露出我方在此事上的主导性……明白么?」

  「是,最迟今晚属下便会拟好声明敬呈少谷主批阅。」

  「嗯……这趟姚峰成躁进误事,我身边也缺了个能办事的人。你在追查云景行踪的部分做得不错,希望接下来的表现不会辜负我的期待。」

  「属下定不负少主赏识。」

  这分舵管事也是聪明人,哪会听不出西门晔口中的提拔之意?一方之主虽然自在,可若真谋求上进,自然还是图个天子近臣的地位好。他如今年近不惑,正是大有可为之时,眼见机会将临,便已竭力自制,应承的音调却不可免地透露出了一丝狂热。

  见目的已然达到,西门晔自也不再多留,提步径自出了厢房、离开了茶肆。

  眼下正是晌午时分,天边冬阳灿暖,大街上的人行自也格外熙攘热络。拒绝了同行人马随同护卫的要求,他独自一人漫步于热闹的街市中,浮现于心底的,却是如今已显得无比遥远的南城往事。

  他是堂堂流影谷少谷主,哪次出外没有随从在前后帮忙开道打点?像这般同来往人行摩肩擦踵,还是化身成「霍景」同冱羽识得后才得以经历的事儿……看着街道两旁不住吆喝叫卖的各式摊贩,心神微乱间,仿佛于耳畔响起的,却是那早已再无可能成真的亲昵唤声……

  「霍大哥!快来瞧瞧!这玩意儿当真十分有趣呢!」

  即便清楚一切不过是自个儿可笑的白日幻梦,可那过于让人怀念而又奢望的一切,却仍让向来冷静自持的流影谷少谷主有了片刻的失神。直到后方的路人有些不耐于他的停伫硬挤着擦身而过,才让他带着满心的苦涩回过了神,接续着迈开步伐朝目的地前行。

  之所以提前离开,还不带任何一名随从,自然是为了赴李列那个无言的邀约——当时二人虽未曾交谈,可既然对方会在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的状况递出如此邀约,合理的会面地点自然也只有那么一个了。

  淮阴城郊,南安寺。

  以如今的情况,不论李列在擎云山庄是何身分,双方的接触都不可能明着进行,那么在这淮阴一地,能存乎双方默契之中而又不至于打草惊蛇引人疑窦的,便只有南安寺了。

  六年前,其父西门暮云与擎云山庄庄主白毅杰决战于南安寺,杀手组织漠血意图刺杀二人,最终为李列和柳方宇所阻;三年前,他为天方之事找上李列,也是借着白桦传信要求与其会面与南安寺。不论是以东庄北谷的立场,亦或西门晔和李列之间来往历程,南安寺都有其作为碰面地点的意义存在。也因此,当他弄清楚李列的那个「邀约」后,这个地点便自然而然地作为答案浮现于心。

  南安寺是淮阴名胜,虽不到游人如织的地步,却也足以让西门晔的到来不显得太过扎眼。只是他毕竟不同于寻常人物,就算没有下属前呼后拥随侍在侧,那出色的仪表和不凡的气度却仍引起了相当的注目。也因此,还不等他请人通报,一名小沙弥便已主动迎上了前。

  「少谷主。」

  来人脱口便是这么一句称呼,显然早已认出了他的身分——西门晔对此倒也不惊异。他曾来过南安寺数次,兴许这小沙弥曾在旁窥见过,这才轻易将他认了出来。

  可这样的想法,却随着对方接续着入耳的话语而烟消云散——

  「上穷碧落下黄泉,少谷主可来得迟了些……请随贫僧来吧。」

  看似前言不着后语的言词,所传递出的暗示却让西门晔登时为之一震,一股寒意亦随之于心底蔓延了开。

  「上穷碧落下黄泉」,暗示的自然是冱羽。可说他来得迟了又是为何?难道……

  随着那理所当然的思路,那张清俊却苍白异常的面容浮现于脑海,而令西门晔气血当下便是一阵翻滚、内息更是一阵躁乱。若在平时,他或许还能找些理由自我安慰,从而勉强静心运气以平抚内息。但此时、此刻,那小沙弥意有所指的言词与自个儿即将面对真相的事实却已让他无从逃避、无从再自欺欺人下去,而仅能逼迫自己冻结一切思绪,就这般近乎木然地跟随在小沙弥身后往南安寺深处行去。

  因为他已不敢再想。

  小沙弥穿的是寻常僧袍,遇着寺内其他僧侣时也是似模似样地合十行礼。可随着四周人行渐稀,穿过重重院落后,这小沙弥竟是领着西门晔循小径离开南安寺直入后方的山林之中,足下脚步更渐趋飞驰……南安寺并非武寺,自也不可能随便一个僧人都能使得一身好轻功。西门晔毫不费力地紧缀其后,心下却已不免暗暗揣测起这小沙弥的真实身分。

  以擎云山庄一方而言,要说易容功夫,自然属四庄主白堑予最为出名。而眼前的「小沙弥」单以轻功而论便已构得上一流,又能在南安寺内来去穿梭而不引起寺内僧侣疑心……莫非便是白堑予所扮?

  若真是白堑予……以其庄主之尊尚只是做个引路的动作,那么主导了整个行动的,自然只会是擎云山庄的几个高层人物。

  只是如此猜测才刚浮现,心底便已是几分自嘲之情升起,因为自个儿在这种时候竟还有那等心思谋划筹算的事实……望着四周萧条的山林风景,自嘲之外、恐惧、悲伤、懊悔等种种情绪一涌而上,却终仍是因着那份难以抛下的防备而全给掩藏在了表面的平静之下。

  如此前行了好一阵,随着足下所踏由单纯的林地转为蜿蜒小径,一座清幽的林间别庄亦随之映入眼帘。几名瞧不出具体来历的护卫拱卫四周,占据的方位地势无不切中要害,护卫本身的修为更绝非寻常江湖人物所能比拟,这别庄——或者说别庄内的人——的重要性自然可见一斑。

  只是据西门晔了解,擎云山庄在淮阴虽有别业,却不是在这个方向……既然如此,这座别庄又是何方势力所拥有?又因何会与擎云山庄扯上了关系?

  可这番思量终没能延续下去。

  既已到了地头,那小沙弥自也不再维持先前的僧人作派,同门前的护卫打了招呼后便即一个拱手,按足江湖套路将西门晔请入了庄院里头。

  别庄的造景建筑十分典雅,庭院内的花草树木仍可见得几许绿意,丝毫不因眼下的季节而显得萧索凄清。可对此刻的西门晔而言,这些自然不是他所关心的。他甚至无暇留心对方是否暗中有所布置,因为当前方的小沙弥一路领着他进到别庄深处的某间厢房前时,先前曾一度给他刻意忽略了的一切,便再次占满了心头。

  小沙弥没有再说明什么,一个拱手后便自旋身离去,而就这么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房门前。

  但西门晔没有问。

  他不必问。

  对他而言,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并非对方的目的,而是是否要亲手推开眼前的门、亲眼去面对那个可能让他悲痛欲绝的真相……明明是那样渴望见着的面容,却在仅止一门之隔时有了迟疑。他近乎怔然地凝望眼前的门扉,却连功聚双耳、倾听屋内是否有所吐息的勇气都无法提起。

  体内的气血依旧翻腾,内息也依旧躁乱。他几度抬手却也几度放下,向来冷沉无波的俊美面容竟也罕有地染上了几分怯色。

  可不论如何畏惧,那份在乎、那份情意终还是胜过了一切。他终还是进到了房门里,也终还是在房间深处的床榻上望见了那个牵系了他所有心神的身影。

  却只一望,便让他吐息顺时为之停滞。

  他的眼力太好,好到单只那么一个遥望,便清楚见着了榻上青年异常苍白的容色与双唇,以及紧紧阖着的双眸。

  眼前所见的一切,无不叙述着青年生机杳然的事实,叙述着……他所有的希冀,终究仍是太过可悲的奢望。

  他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怎么有勇气走到那张床榻之前的。

  随着距离渐近,那张清俊的容颜越显清晰,那样慑人的苍白,亦同。他就这么定定地站在榻前凝望着那个早已刻画入骨、爱恋入骨的身影,却连胸口的疼痛与翻腾都已无了留心的余裕。

  「冱……羽……」

  伴随着喃喃低唤,陌生的热气盈满眼眶,熟悉的腥甜亦跟着涌上喉头。他双膝一软陡然跪落于榻前,眸中的泪与唇畔的血,亦随之再难压抑地流了下。

  冱羽的神色十分安详,安详得像是沉浸于甜美的睡梦之中,而非冰冷的死亡深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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