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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贵女记事 作者:魏南风(晋江2014-01-05完结)-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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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玉笑道:“如今不过五月,太医说走走并不妨事,且我已有多日没来,在家也是闷坐,还不如过来走走。”
  刚说完,便见甄婉容进来,先向萧氏请了安,才向她道:“昨儿去宝莲那里,听她说起宝蓉做了一些针线,我闲来无事,倒也跟着做了一些,等会儿我送去,只我活计没宝蓉好,表嫂千万不要嫌弃。”
  弄玉对甄婉容既亲近不起来,也讨厌不起来,但如今她做了衣裳给孩子,不管如何,总是要收下,于是道:“表姑娘本来是客,如今还费得你劳神做了衣裳,叫我心里过意不去。”
  萧氏笑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她做几件衣裳是应该的,你只管收下,以后孩子出生,叫他给表姑作揖。”
  弄玉点头谢过,略坐半晌,走时萧氏道:“如今你有了身子,不能伺候世子爷,便叫周姨娘伺候他吧,她是老太妃当年所送,是信得过的人……”
  弄玉本来出嫁那日已有这心里准备,只后来彭郁璋多次表示并无那念头,才渐渐放开心怀,而今萧氏竟当面提出来,她纵使生气,却也无法回避,于是点头敷衍了几句回屋。
  心烦意乱的坐了半晌,也无心做衣裳,小兰将她这番情景看在眼里,私下问圆圆道:“姑娘今儿怎么了,从王妃那里回来便觉不对劲?”
  圆圆便将王妃的话说了,小兰听了道:“王妃虽是长辈,但这事还得看世子怎么做。”
  弄玉在屋里听见这话,本来烦躁的心也平静了不少,不管以后如何,如今两人既做了夫妻,万没有将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的道理。
  是晚,弄玉坐在梳妆镜前,迎夏打开镜匣,替她卸去钗钏,打开头发,拿了篦子替她一一梳篦,只篦了十来下,只见彭郁璋盥洗完走了进来,便忙要收镜匣,却听他道:“你去歇着,让我来吧!”
  迎夏便笑着将篦子递给彭郁璋,出门去了。
  彭郁璋站在她身后轻轻的梳篦,弄玉朝镜子里看,恰好对上他的眼睛,不由笑道:“你梳头这般熟练,可是以前给他人篦过?”
  彭郁璋淡笑道:“倒是有一个。”
  弄玉忍住心里的那股不舒服,笑问道:“竟不知谁有那般福气,莫非是周姨娘?”
  彭郁璋向镜内看着她笑道:“莫非我就不梳头?”
  弄玉这才知道被他耍了,见他似笑非笑的模样,便朝镜里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肚子竟动了动,弄玉忍不住叫道:“他……他动了……”
  彭郁璋忙丢了篦子,蹲在地上,将头贴上她肚子,细细听了半晌,抬头笑道:“小家伙定是嫌弃我呢。”
  弄玉忍不住笑,至从怀孕以来,她发现自己特别的粘他,每日都期盼他早些回家,而他也比平常更加体贴,只不满的是,怀孕后那周姨娘有事无事便来屋里转,幸好彭郁璋不予理会,这会儿见他满脸的柔情,又有一丝故作的委屈,便忍不住用手摩挲他的俊脸。
  彭郁璋将手放在她手背上,也不说话,只专注的凝视她,弄玉被他看得小脸微微发热,不自在的嗔道:“怎么这样子看人,倒想要吃了我似的,我不与你说话了,我要睡了。”说着,便抽出手来,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朝床走去。
  彭郁璋笑着站起来道:“天已晚,我也该睡了。”
  弄玉听说,便转过身道:“我去别处睡去。”一面朝外走。
  彭郁璋知她故意耍脾气,便忙拉住她,笑道:“你要去哪里睡?”
  弄玉推开他道:“我和嬷嬷睡去。”
  彭郁璋故意笑道:“很是不必,若你嫌弃我,我去书房便是。”说着,便放开她,向外走。
  弄玉本来是开玩笑的,如今见他真的往外走,便生起气来,冷笑道:“你去睡什么书房,明知那边院里可有温香软玉等着你,还愿孤灯冷被,寒窗寂寞,岂非叫我招人埋怨,怪我妒妇?”
  彭郁璋转过来问道:“什么温香软玉?”见她咬着唇,瞪着眼,既觉可爱又觉可笑,不由笑道:“你说的是周姨娘?”
  弄玉见他明知故问,便益发动了气,将头一扭,阴阳怪气的说道:“看来你很是惦记着她嘛?我一说温香软玉,你就知是她了,也难为了她这段日子过来伺候我,你过去告诉她,明儿不用来了,我福薄可是消受不起。”说着,便转过身向床走去。却被彭郁璋从后面拥住,说道:“小妹妹耍脾气了。”
  弄玉恼怒道:“谁耍脾气了?”彭郁璋笑道:“那么就是吃醋了?”弄玉红着脸道:“你才吃醋了呢!”
  彭郁璋低低一笑,将她身子拉过来面对他,低头便对着她的樱唇吻了下去,吮吸着她的芳香,又顾忌着孩子,不敢搂紧了她的身子,只得松松环住她的腰。纵使如此,弄玉也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了,偏偏身子敏感的酥麻,任她小心翼翼的抱着上了床,解了衣,欢愉的沉浮中却想着,千万不要伤了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半天才写了一千多字,


☆、自杀

  周姨娘本来以为世子妃怀了孕,世子自然由自己伺候,于是每日细心装扮,从早到晚的到主屋伺候弄玉。她幼时便跟随老太妃长大,十分了解世子的脾性,喜欢之人,并无醴密之情,厌恶之人,也并没有冷淡之色,接人待物,大多不疏不亲,不近不远,惟在彭王、老太妃等家人面前,有几分真实之态,所以当日老太妃让自己过去涵碧轩伺候,便不敢有多余的心思,毕竟当时世子是当场拒绝了,只后来碍于长辈之面不得不妥协了。世子从小就不大爱近女色,又与那戏子卫若兰十分亲近,京里也暗暗起了谣言,说世子有断袖之癖,老太妃虽然不知,但将后院的情景看在眼里,却也心焦,生怕他染上了那不好的德性,于是才不管不顾的让自己过去伺候。老太妃屋里八…九个丫头,论姿色都是一顶一的,但却都美不过她,她自知美貌历来是双刃剑,既可以轻易赢得人的好感与赞美,却也能带来毁灭的力量,她钟情世子,却偏偏身世低贱,但若嫁给普通人,生活的困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繁琐,必定早早的将花颜凋谢,且他无权无势,在这满大街的贵族中,要怎样守住她的美貌?
  钟情是劫,痴心是罪,她衡量再三,其实她的身份也没资格衡量,只不过这样想来,能让自己的心好过些罢了,于是还是顺从了老太妃的志愿,收拾好行礼,悄悄的从蝠园搬到了世子的涵碧轩。
  开始时她聪明不乏智慧,知道世子定有不满,于是放低姿态,与芳椒等人打成一团,并不自恃老太妃跟前的人,以及姨娘的身份,如个小丫头般伺候世子。日子渐长,果然世子对她改观了态度,但却从不让她夜晚伺候,她以一个女人特有的曼妙姿态不着痕迹的暗示和挑逗,每每吸引了他清冷眼光的注视,却在转瞬间又冷了下去,偶尔还与她做戏,哄骗老太妃,老太妃问她,世子可有到她屋里歇过,她本来一下子就要将委屈脱口而出了,但瞟见往日的姐妹们艳羡以及妒忌的目光时,鬼使神差的装着娇羞的模样点了点头,老太妃哈哈一笑,自此算是放了心,世子得知,额外恩赐了一些珠宝,她满面笑容的接下,却在夜深人静时独品苦涩的悲凉之泪。
  她到底爱上了一个怎样绝情的男人啊?
  但不管她如何的伤悲和不甘愿,时间却是专…制蛮横的向前延伸而去,转眼两三年过去,死水般的生活磨平了她的意志,削弱了她的智慧,她不再乞求世子的眷顾,只求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依照规矩,她若想要生孩子,必须得等世子妃进门后才可,如今世子妃有了身孕,不能伺候世子,自然是她的机会来了,如今这院里,正大光明的姨娘惟有她,但世子不来她屋子,她也生不了孩子,免不得早晚过去伺候世子妃,一来有机会见到世子,二来也是给世子妃留下好影响,并找准机会,就旁敲侧击,她既身子不便利,自己可以代为分担伺候世子的责任,世子妃毕竟年龄不大,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那脸一下子就有些不高兴了,好半日才表了个态,说要辛苦她了。世子妃出身大族,拥有良好教养,知道为人主母,绝不能善妒,所以纵使不甘心,却也不敢阻止。
  但让她未料到的是,世子那晚竟没有来,她等了半晌,实在等不及了,便派了个小丫头过去相请,不多时,听得门外有脚步声,以为是世子来了,她欢喜的跑出门去迎接,却不曾想来的竟是芳椒与澧兰,二人是世子的得力丫头,她不愿得罪,忙挤出笑意热络的请二人进去,又令小丫头看茶,芳椒忙说不必,接着传达世子之意,言国孝当前,不可眷顾闺阁之乐,她一张脸顿时又羞又红,一股气凝结在心口,讥讽的说既是国孝当前,又为何流连世子妃房里。
  但刚一说完,瞥见芳椒澧兰齐齐变色,顿时后悔无比,只得结结巴巴的解释一通,芳椒好脾气的笑了笑,说世子妃身怀有孕,世子期盼多时,不免要多多顾忌些,望她体谅。
  她听了一想,也觉如此,毕竟世子年纪不小了,期盼孩子也算正常,于是那团气便散了开去,但澧兰竟又阴阳怪气的说一个姨娘怎可与世子妃相比。
  她听了,脸涨得更加通红,除了羞愤,便觉纳罕,这澧兰心高气傲,本来自忖美貌,举止言谈一向以姨娘的身份自居,但至从自己来了涵碧轩,各人都说自己样样比她强,她便处处针对她,但在她有心交好之下,虽说不算好姐妹,却也是有三分交情的,何以她此时竟不顾情面,说出这番话来?
  纵使不顾交情,她倒底是老太妃的人,都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是怎样的原因叫她连老太妃都不顾了?
  她心里忐忑,有心要问,却顾忌芳椒,只得勉强维持笑容送了二人出门。
  因心有牵挂,一夜未曾合眼,次日起来便寻澧兰,打一见面便开口赔罪,澧兰却抱着胳臂讥讽说:“我看周姨娘以后安分守己些罢,你不顾身份,交好我这么个丫头,理由不用说,大家都清楚明白。”
  她一下子有些下不来台,干干的一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我姐妹一场,难道我交好你,还别有所图不成?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澧兰轻轻一笑,抱着胳臂,看着她道:“我不管你图什么,只请问你,是什么促使姨娘您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以为我不会分辨别人的用心?”
  她从没见过这般神情笑意妍妍,却说话尖酸刻薄的澧兰,一下子竟目瞪口呆,愕然的看着她,答不出话来。
  澧兰看见她这副模样,实在好不快意,却叹了口气,假惺惺的说道:“我不过一个丫头,实在当不起姨娘的纡尊降贵,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姨娘这么多年对我关爱有加,我又不是那起忘恩负义的人,如今纵使得罪您,但有些话却也不得不说,我们家的这位爷,说起心肠软来,谁也比不过,至从世子妃进了门,真个是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却说起心肠硬来,又是谁也比不过,不提我们这些个丫头,只姨娘您伺候爷这么多年,就算没有苦劳却也有功劳,他却偏偏……”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然后装作为难的模样不说了。
  周姨娘万分焦急,目光紧紧的盯住她,急迫的问道:“世子到底怎样?”
  澧兰却就是不说,只连声声的叹气,周姨娘急得抓住她的手,说道:“好妹妹,你何必瞒我?是好是歹,你总给我个信吧!”
  澧兰为难道:“让我想想。”
  周姨娘一颗心早悬在半空,已是急不可耐,到了要紧之时,怎容她考虑,于是再三催促,澧兰只得走到门边看了两眼,回来拉她坐到床沿,接着低声道:“这话本不该我说,只我到底看不过去,且俗话说狡兔死,走狗烹,我指望姨娘有个好结局,也得个提拔,只昨晚我偷听世子与世子妃的谈话,却有些不好,想来是哪个丫头在他们面前说了您什么不好的话,世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说等老太妃身子好了些,便要找户人家,送你出嫁。”
  霎时周姨娘整个脑海天翻地转,接着侥幸的认为定是澧兰开玩笑,于是笑道:“你真是越来越调皮了,竟敢拿这样的事来吓我!”但下一刻澧兰正色无比的保证,此事绝不是玩笑,将她最后的侥幸敲得粉碎,她脸色渐渐惨白,两眼无神呆滞,颤声说:“这、这绝不可能,他纵使不看其他,也得看在老太妃面上。”
  “嘿,你可别指望老太妃了,她都病了,哪里还能记得起你?”澧兰泼着冷水。
  周姨娘整个人颤抖起来,眼泪成串珠般落下,不时便将她前胸的衣裳都打湿了一大块,澧兰一面劝,一面替这个可怜的女人拭泪,突然听她说道:“定是她,一定是她,想要一个人霸着世子,便撺掇着世子撵我出去,我倒是要找她评评理去,凭什么要赶我出去?若说不出个理儿来,我就是死了也不让她……”
  澧兰见她说话越来越不像样,语调越来越来高,不得不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低声道:“她是什么人,您是什么人,您纵使再气,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闹到主子耳里,岂有活路?”见她眼里依然冒着火气,便干脆放开她,怒道:“我知你是不想活了,但姨娘也为我想一想,我顾着情分告诉你这些,可不是让你拖我下水,你若要去,便先拿剪刀绞死了我,你再去,我也拦不住了。”于是起身拿了剪刀递到她手里,指着自己的脖子说道:“照我这里一刀戳下去。”
  周姨娘被她这番做派吓到了,见她两眼的泪水,慌忙丢掉剪刀,趴在床上床上呜呜哭了起来,澧兰便坐在床沿安慰,哭了好半晌,她终于坐起来,用帕子拭去泪水,整了整发鬓,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去。”然后站起来,走出去了。
  澧兰呆呆的目送她出门,不知为何,见她这番冷静的态度,竟觉有些不好的感觉,到底哪里不好,一时也说不上来,这会儿只见芳椒进来,说道:“周姨娘今儿是怎么了?我叫她,她竟不理睬,整个人呆呆的,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澧兰忙道:“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芳椒听了,说道:“我老远瞧见姨娘从你屋里出去,莫不是你对她说了什么?”
  澧兰一下子蹭起来,说道:“听你这意思,竟是责怪我吗?”不等她说话,便冷笑一声,道:“她从我屋里出去,你便疑心我引起,若明日后日有人来找我,可巧也心情不好,便也是我的不是了。”
  芳椒笑道:“这可奇怪了,我不过一问,你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澧兰也觉火气有些过了头,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只得冷哼一声道:“我嘴笨,辩不过你,躲总行了吧!”于是出屋去了。
  芳椒笑了笑,出门过来弄玉屋子,未见澧兰,只见小兰正与圆圆商量着衣裳绣技,弄玉坐在炕上,靠着引枕看书,便当了个笑料说起周姨娘之事。
  弄玉便放下书,问道:“姨娘平日里可曾这样?”
  芳椒道:“姨娘平日里是最沉静的人,今儿我还是头一遭见她如此,您没见她那模样,竟像是失了魂似的。”
  圆圆插嘴道:“莫非是被什么脏东西给迷住了?可要叫了道婆进来做个法事?”
  小兰笑道:“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脏东西,你可不要乱说。”
  弄玉想了想,说道:“此事可大可小,我有心叫人上门探望,又怕她无事,反倒怨我咒她,若不去,万一有个好歹,却是我的失职,我看不如这样,芳椒你熟悉各屋里丫鬟们的脾性,你马上私下嘱咐姨娘屋里的丫头们,叫她们仔细些,若姨娘有什么不对劲,也可及时通知我。”
  芳椒应承出门去了,不时回来说:“世子妃放心,我已叫姨娘屋里丫头们注意了,若姨娘有不好,便会立马过来通传。”
  弄玉听了,松了一口气,待彭郁璋晚上回来,便把周姨娘的事告诉了他。
  彭郁璋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先等我,我过去瞧一瞧她。”
  弄玉忙拉住他道:“我与你一起去。”
  彭郁璋反手握住她的手道:“你身子不便,就在屋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弄玉只得等在屋里,却是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彭郁璋也未回来,她开始有些气闷,坐卧不安,生怕他被周姨娘绊住,不关爱情本身,仅仅作为妻子,她对他自然有一种天经地义的占有欲,且不用说他平日里对姨娘一向敬而远之,但两世的经验又告诉她,男人是不值得信任的,谁信谁倒霉,但他那样骄傲的人,是根本不屑说谎的,他既给了她信心,那么她自然要有所努力,毕竟生活不是童话,想到这里,她便起身叫了圆圆,说道:“陪我到姨娘屋里瞧一瞧。我担心有什么事发生。”
  两人刚走到门口,便见彭郁璋回来了,见她出来,心里雪亮,却并未拆穿,只扶了她坐到炕上,笑说自个儿不会迷路,弄玉本来没什么的,听他说这话,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问起周姨娘。彭郁璋不愿多谈叫她烦心,只说道:“她得知我要送她出府,一时想不开,我免了她过来请安,过两日再送她到庄子上去。”
  弄玉本来以为他那晚是开玩笑,而今又听他说这番话,竟是主意早定,既有些喜悦也有些担忧,笑说道:“姨娘毕竟伺候了你多年,你当真舍得送她出府?”
  彭郁璋见她又拿话来试探,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说道:“一个姨娘罢了,留在院里也是耽误青春,还不如送她出府,择一所普通人家过日子。”
  弄玉有些欢喜,却是不知彭郁璋的考量,他这么做,自然有有另一层的意思,那便是做给萧氏看。
  两夫妻说了一番私密话,上床睡去。
  此时周姨娘却是哭得两眼肿如桃核,丫头们不敢进来相劝,却也不知为何,只知世子走后,她便哭个没完,那压抑的哭声叫听者断肠。
  周姨娘哭了半晌,便叫丫头们进来伺候梳洗,接着打发众人出去睡了,只几个丫头得了命令,都暗暗留了心,当即一人留在外间守夜。周姨娘也不去管她,只睡在床上,睁着两眼想着:世子绝情如斯,既过几日便要打发我出门,便再无商量的余地,且如今老太妃浑浑噩噩,自顾不暇,起居饮食皆要靠他人伏侍,纵使得知了我的事,想管也是有心无力,他既不愿要我,想要打发我出门另嫁他人,但我却偏偏不愿顺他的意,你们既不给活路,我纵使死,也要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便坐起身来,找了一截白绫,借着窗外漫进来的银色月光,欲悬梁自尽,却又担忧被外间的丫头发现,又听说上吊而死的人,舌头皆从嘴里伸出来寸多长,明儿人家见了,岂非更加厌恶她?于是想了想,便轻手轻脚的拿出一块生金,咬紧嘴巴哭了半晌,一狠心,便仰起头含泪吞下,那金子刮得她喉咙痛苦至极,但她已顾不得了,只狠命的往下咽,终于吞了下去,但此时却想起未交代遗言,怕时间不多,来不及拿纸笔,只得拿出一方白色的丝帕,咬破手指,写下一行血书,将她的不甘以及恨意都付诸于短短几句中,然后穿戴整齐,上床躺下。
  外头的丫鬟自然没有发现,待到次日起来,进房来看,见她还躺着,便叫了几声,却不见她应答,于是上前摇了摇她的身子,却见她眼睛眨也不眨,一碰鼻子,早已了无生气,于是吓得慌了,两腿颤颤的往外跑,一面跑一面喊。
  周氏听说周氏去了,想也不想,赶紧进来通报彭郁璋,顾忌弄玉肚子,便以外院有急事为由,请世子赶紧过去。
  彭郁璋今日休沐,听说有急事,便起身拉下架子上的大衣穿上出去,周氏赶紧拉他至廊下,低声说道:“周姨娘去了。”
  彭郁璋当即发话,叫瞒着弄玉,过来周姨娘屋里,几个丫头正跪在床沿哭泣,见了他来,忙止了哭声,彭郁璋走到床前,见周姨娘容颜依旧,就像睡着了般,便伸手到她鼻尖探了半晌,果然已死,向几个丫头问清了情况,得知她确自尽,他一动不动,站在床沿看着她,低叹道:“人生本来短暂,你又何必如此?”
  这时一个丫头送上那方丝帕,道:“这是姨娘留下的东西。”
  彭郁璋接过来一看,竟见那手帕上几个血字写道:世子妃不容,惟有自尽以留清白。
  彭郁璋此时自然动了气,他已猜到周姨娘这番的用意,以死来维护她的地位,以死来指证弄玉的毒辣,再没有比死人的躯体更震撼以及有效的了。他虽然生气,但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知几个丫头都不曾读书,但却不保不认识字,且这事绝不能闹到萧氏等人耳里,否则对弄玉的名声有碍。他不动声色的将丝帕握在手里,说道:“你们伺候姨娘,如今姨娘无缘无故去了,你们却不曾察觉,怎样也逃脱不了失职之罪,然内院之事,自有王妃处理,你们便各自去她那里请罪吧!”
  这些个丫头都吓怕了,知道王妃虽看着慈善,却是个心硬的人,若犯在她手里,定没有活路,便都齐齐的跪在地上,恳求彭郁璋救命。
  彭郁璋理也不理,转身便走,却被一个丫头抱住脚,满脸眼泪鼻涕的恳求。
  彭郁璋叹了口气,道:“罢了!看在你们伺候一场的份上,起来吧!”
  几个丫头便都起来,彭郁璋扫了几人一眼,说道:“若王妃问话,你们便实话说是姨娘惹怒了我,我欲遣她出府到庄上养病,姨娘一时想不开,趁夜去了,至于其他,你们什么都不用说,只当不知。”
  几个丫头忙不迭的点头,心里都暗想:果然世子是个好人。
  当下芳椒去桂馨园禀告周姨娘去世的消息,萧氏大惊,忙问原因,芳椒只说不知,夏侯氏说一个姨娘竟不明不白去了,莫非遭了什么罪,一时想不开?铁了心要看弄玉的笑话,便随萧氏过涵碧轩来。
  这时弄玉也得知了周姨娘自杀的消息,当场脸就白了,虽然彭郁璋隐瞒了原因,但她哪里不知,定是因了要她另嫁他人,方才自杀,她虽不杀伯仁,但伯仁却因他而死,她只觉堵得慌,哭不出来却也说不出来话,只觉一方大石头压在了她的心口,沉甸甸的,拖着她往湖底沉陷,她想要摆脱,却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那冰冷的湖水从耳鼻口灌了进来,将她温热的内脏慢慢变冷。
  周氏等人慌忙劝慰,她始终不发一言。彭郁璋回来见她这个样子,便叫周氏等人出去,坐在她身边,拉住她道:“我让她出府,并非全为了你,你毋须自责。”
  弄玉淡淡一笑,说道:“怎么不怪我呢?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那么年轻,叫我怎样不自责?”
  彭郁璋叹了口气,只得将萧氏欲将甄婉容嫁给自己,自己拒绝之事说了。弄玉果然转悲为怒,说道:“她到底是王妃的亲侄女,纵使父母双亡,靠着彭府也能说到一门好亲,何必要巴巴的来做你的妾?”
  这话叫彭郁璋无法回答,不愿说王妃的是非,也不愿说甄婉容的一厢情愿,只笑说他也很是糊涂。弄玉偏头盯着他瞧了半晌,彭郁璋道:“为何这般瞧我?”
  弄玉一笑,突然说道:“我算是明白了。”本欲再说,却听外面人说王妃过来了。于是便让彭郁璋留下,让周氏扶了过去。
  萧氏问清了来龙去脉,又无甚怀疑,只得安排后事,打发人给周姨娘家人报丧,送去四十两银子作烧埋之费。
  夏侯氏空欢喜一场,又见不得弄玉好过,便借故来涵碧轩做客,彭郁璋去了外院。
  夏侯氏问候了弄玉的胎儿情况,说了半箩筐闲话,一时谈起蒋氏,便说道:“大伯母也是个可怜的,大伯故去,膝下竟无个哥哥弟弟,这眼看就要绝嗣了,只有抱养宗族的孩子过来,养在名下,我无意听王爷提起,他有些不愿呢,说是到底隔了几房,血脉也疏了,不比几个兄弟亲近,听他这意思,将来是抱养三婶家或郁美、彭彤等叔叔的呢,只彭彤几位叔叔还没有定亲,郁美尚主,偏偏公主要为太后守孝,婚事自然要推迟,我猜王爷那意思,莫非想抱三婶您的孩子给大伯母?”
  弄玉一时懵了,比听到周姨娘自杀的消息还要震惊,还要难以接受,接着无比的愤怒,她知夏侯氏告知她这一席话,绝不是无的放矢,且不怀好意,她勉强维持着镇定,说道:“这事自有王爷作主,我一个小辈,惟有遵从。”
  夏侯氏见她明明手有些发抖了,却还依然平静,于是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毕竟十月怀胎生子,若是换了我,我是舍不得的。”
  弄玉更加平静了,她回想起彭郁璋每次贴着肚子的那番柔情,便知他极爱孩子,定舍不得将孩子过继到大房,想到这里,她顿时恢复了三分勇气,送走夏侯氏,坐在炕上,沉默不语。
  封建的专…制社会,权利集中,上有皇律,下有族规,律法为皇帝服务,族规由长老执行,民臣服皇帝,而氏族子弟则服从长老及父母,个人利益与士族利益相背离冲突时,个人利益必须服从士族利益,大房无嗣,必然要从宗族兄弟中过继,她早已知道,却没料到那选择竟是她与彭郁璋的孩子,她远离法治社会,纵使不愿,也没有法子阻止,惟有的法子,要么只生一个孩子,要么叫彭王打消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看房子去了


☆、立新君

  等到晚上,屋里的丫头们都各自安睡了,弄玉便开门见山的问彭郁璋,是否有以后将孩子过继给蒋氏一事,彭郁璋因怕她郁结在心,对身体对孩子都不好,所以本来是要隐瞒她的,以待事情解决,从此烟消云散,但如今她问起,既然瞒不住,便只得告诉她。
  过继是宗室大事,她与彭郁璋为人媳为人子,都没有权利反对,纵使一百个一千个不愿,可孩子是她的心肝,她的血肉,叫他从此以后再不属于她,她怎样受得了,虽然对方是大嫂,对她也友善,她可以奉献其它,但有些东西却不能给,不能分享,失去孩子的痛苦,犹如钝刀割肉,并非一时,而是延绵的一世。她没有哭,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恳求彭郁璋。
  彭郁璋拥着她保证说:“孩子不会离开我们,不过这事急不来,且时间还长着。”
  弄玉还是心里忐忑,顿了顿,说道:“孩子马上就出生了,若是个女孩也就罢了,若是个男孩,那……”
  她话里的意思,彭郁璋自然明白,她是要他给个期限,他也知道这事越拖越不利,但却也急不来。
  彭王有四兄弟,彭王与荣国侯是嫡出,其他两个兄弟是庶出,一个在京外任职,一个在老家平遥,两族家眷,以及彭氏一族宗亲都在此。荣国侯膝下五子三孙,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两个孙子如今虽不大,却都是各房长子,有父有母,并不适合过继,惟有到平遥县老家,择一个合适男孩过继给蒋氏。彭氏在平遥县是个潭潭大族,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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