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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人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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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不愿也,是不能也!〃
〃却是为何?〃
〃武林人最严门户之别!〃
〃这个嘛?……老衲无门户之见,名份也免!〃朱昶业已打定了主意,毅然道:〃晚辈秉承庭训,不敢殒越,只有辜负前辈一番美意了。〃〃悟灵子〃老脸微露失望之色,深深看了朱昶几眼,道:〃小施主不再考虑了吗?〃〃恕晚辈失礼,歉难从命!〃
〃小施主可知武林天下将大乱吗?〃
〃这个……是指〃黑堡〃而言吗?〃
〃尤有甚者!〃
〃恕晚辈不敏!〃
〃小施主,天降奇材,必有大用,中原武林,迭经劫运,而能维一脉不绝,衰而又振,端赖许多不世出的奇材,以天下为己任,小施主肯为苍生献身否?〃朱昶慨然道:〃如有机会,晚辈自当竭尽绵薄!〃〃何不从老衲之议?〃
〃这点请恕晚辈方命!〃
〃悟灵子〃低宣了一声佛号,道:〃佛家最重缘,老衲持此旨以待缘,暂时别过了,不过,有一言奉告,小施主的行踪,宜极端隐密,以免为狐鼠所乘!〃朱昶深深一揖,道:〃敬谢前辈关怀!〃
〃如此别过了……〃
〃前辈请!〃
〃悟灵子〃依依地再度注视了朱昶一眼,飘然而去。
朱昶松了一口气,目送〃悟灵子〃身影自视线中消失,然征望了望地形,立即弹身穿林而去。
出了那片森林,眼前是绵亘不尽的青山峻岭。
他有一种倦鸟归巢的喜悦,在这重峦叠翠深处,便是他的家。
一时兴至,不禁开口吟唱:
〃归山深浅去,须尽邱壑美。英学武陵人,暂游桃源里。〃吟声余韵未歇,眼一花,一条人影拦在身前。
朱昶一惊止步,只见那人影头到脚一身黑,黑布抹额,打了一个英雄结,黑色劲装,黑色风氅,薄底黑布鞋。不由脱口叫了一声:〃黑武士!〃满腔怨毒,冲胸而起,星目中射出了煞芒,右手不自禁地按上了剑把。
那名〃黑武士〃阴森森地道:〃小子,无人能在〃死牌〃之下逃生!〃朱昶〃刷!〃地拔出铁剑,咬牙切齿的道:〃我杀尽你们这批犬牙!〃〃黑武士〃也拔出佩剑,不屑的道:〃小子,别说梦话了,现在先交待来路,本武士好覆命?〃〃你不配!〃
〃很好,你是自决还是要本武士动手?〃
〃你在狂吠!〃
〃老子劈碎你……〃
剑光如幕,以疾风迅雷之势,罩向朱昶,一出手便知不是弱者。朱昶怨毒已深,咬着嘴,挥铁剑相迎。
〃呛呛呛!〃一阵暴响,剑气横溢,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黑武士〃检视剑身,锋缘现出三个缺口,面上狰狞之色更浓,栗喝道:〃好小子,原来仗着剑利!〃朱昶半话不吭,运剑主攻。
双方展开了一场殊死之斗,场面惊人至极。
转眼过了十招,竟无分轩轾,朱昶暗惊对方不过一名堡中武士,竟有这高的剑术造诣,难怪〃黑堡〃只手遮天,自己侈言毁灭〃黑堡〃,确实是痴人说梦。
心念未已,另两名〃黑武士〃幽灵般出现。
朱昶暗道一声:〃糟!〃施展出家传独门杀手……
〃呀!〃的一声惨哼,那名〃黑武士〃连退三步,砰然跌坐地面,左胸上方裂开了半尺长一道口子,鲜血如泉而涌。
另两名〃黑武士〃双双暴喝一声,一左一右,仗剑攻上。
朱昶又是一记绝招划了出去。
〃呀!〃
两武士之一,手中剑倒垂,踉跄后退,另一名登时傻了眼。
朱昶恨到极处,略不稍停,铁剑指向那名楞住的〃黑武士〃。
〃锵!〃
〃黑武士〃连退三步。
朱昶大喝一声:〃纳命!〃出手又是一绝招。
〃哇!〃惨号破空而起,那名〃黑武士〃栽了下去,登时气绝。朱昶杀念大炽,回剑挥向那名重伤坐地不起的,又是半声惨响,又一名〃黑武士〃了帐。
那名受了轻伤的,转身便遁……
朱昶施展的绝招,最耗真力,他年方弱冠,根基不深,这一连续施展,真力几乎耗竭,以剑拄地,喘息不止,眼看那名〃黑武士〃脱走,却已无力追杀。
〃回来!〃
一声暴喝,起自身侧,朱昶转头一望,惊魂出了窍,一名黑袍老者,率四名〃黑武士〃,不知何时到了现场,那老者雷公嘴、凸眼、塌鼻,一脸阴刁气,看装束,他是〃黑武士〃中的头目之流。
那名业已奔出十来丈的〃黑武士〃,闻声住势,回身走回,显得十分畏缩。
雷公嘴老者扫了朱昶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朱昶暗地着急,自己连施绝招,耗了真力,一时岂能复原,更遑论对付这五名新来高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是其中之一,也可能无法周旋三招。
逃离的〃黑武士〃,回到现场,一脸死灰之色,抱剑向雷公嘴施了一礼,道:〃见过王头目!〃〃免!〃
〃这点子功力出乎卑属等意料……〃
〃住口,怯敌而逃,可知犯了堡规第几条?〃〃卑属知罪,尚望头目……〃
〃说,第几条?〃
那名〃黑武士〃单膝一曲,半跪在地,语不成声的道:〃第……第五条!〃雷公嘴冷酷的道:〃第五条怎么说?〃
〃黑武士〃额上汗珠滚而落,垂下头去,颤声道:〃请头目……〃〃要我包庇你吗?〃
〃不敢!〃
〃那你念出条文?〃
〃怯敌……而逃者……死!〃
〃很好,你看着办吧?〃
〃头目……〃
雷公嘴向近身的一名〃黑武士〃一偏头,那名〃黑武士〃飘身上步,举剑向跪地的同伴后心刺去……
〃哇!〃那名犯规者伏地而亡。
执法的〃黑武士〃就同伴身上拭了拭剑上血渍,退回原位,像没事人一般。
朱昶看得头皮发炸,他两次见识了〃黑堡〃的残酷作风,的确是毫无人性,对自己人尚且如此,对外人就不用提了。
雷公嘴一挥手,道:〃此地没事了,你们带死者先回头!〃〃是!〃
四名〃黑武士〃齐齐应了一声,由其中三人挟起三具尸体疾奔而离。
朱昶大感意外,雷公嘴遣走手下,说:〃没事了!〃是什么意思?
雷公嘴这才向朱昶一抱拳,道:〃朱少侠,幸会!〃朱昶一怔,他怎知道自己姓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是好。
雷公嘴哈哈一笑,又道:〃区区王中巨,忝为〃黑武士〃头目,令尊令堂好?〃朱昶心生戒意,心念一转,道:〃在下不姓朱!〃王中巨再次打了一个哈哈道:〃少侠何以不敢承认?〃朱昶心头一紧,道:〃阁下此言何所根据?〃〃少侠连诛三名〃黑武士〃,所施展的不是〃一剑追魂〃吗?〃朱昶闻言色变,强自镇定道:〃天下武学百变不离其完,容或有相似之处……〃王中巨意味深长的一笑道:〃朱少侠,〃一剑追魂〃乃被誉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剑圣朱鸣嵩〃所独创,剑圣从未收徒,是以区区能断定少侠的身份!〃〃阁下也许错了?〃
〃那岂非笑话,〃神眼王中巨〃会走了眼!〃朱昶自觉功力已恢复了些,如能再拖些时间,就可以背城借一,好在对方业已遣走了手下,当下故作轻松的一笑道:〃阁下当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少侠神韵与剑圣十分相似,这又何说?〃
〃在下倒是头一次听说。〃
〃朱少侠……〃
〃阁下认定在下姓朱?〃
〃这不会错的,区区生平最仰慕的便是剑圣,只恨人微名贱,无缘拜见,幸逢少侠,能为引介吗?〃朱昶深知父亲为了避仇而三易居所,岂会被一个陌生人几句话说动,一摇头道:〃阁下误会了,在下该如何解释呢?〃〃神眼王中巨〃表现得颇有耐心,锲而不舍的道:〃少侠是以区区身在〃黑堡〃而不屑吗?〃〃阁下完全误会了,在下并非〃剑圣〃之子!〃〃那少侠的来路是什么?〃
〃这一点恕未便奉告!〃
〃神眼王中巨〃脸色陡地一沉,阴森森的道:〃姓朱的,王某人并非可欺之辈!〃朱昶暗笑对方终于不耐而露出了本来面目,一试功力,业已恢复了九成,当下豪气复生,冷冷的道:〃阁下在自说自话!〃〃神眼王中巨〃狰狞面目全现,阴恻恻的道:〃小子,你真是不识抬举!〃朱昶反唇相讥道:〃抬举也轮不到阁下!〃
〃小子,你最先不自量力,包庇本堡追捕的绛衣女子,而后抗拒〃死牌〃,现在又毁了三名武士,你知道你将如何死法?〃朱昶星目一瞪,道:〃阁下认为该如何死法?〃〃寸磔寸剐,然后骨肉拿去喂狗!〃
〃放屁!〃
〃你就睁着眼看!〃
〃呛!〃的一声,〃神眼王中巨〃佩剑出鞘。
杀机再度弥漫在这无人的荒野。
朱昶运集全身功力于剑身,希望背城借一,以绝招一举克敌。
〃神眼王中巨〃凸出的双目,射出栗人寒芒,手中剑徐徐上扬,从他那神态架式,显然把朱昶当成劲敌,丝毫也不敢托大。
朱昶有自知之明,如果不能一举克敌,后果便难料了,是以更加凝重。
气氛在刹那间紧张到了极限。
〃呀!〃
两声暴喝同时传出,几乎不差先后。
剑刃交击,其声刺耳,剑气四溢,有裂空声。
人影霍然而分,朱昶连退二步,自觉逆气上窜,呼吸不匀。〃神眼王中巨〃左肩头挂上了彩,鲜血长流,但可看出是皮肉之伤。
朱昶大是骇然,这破釜沉舟的一击,竟然只使对方轻伤。
王中巨狞笑一声,道:〃小子,果然有一手,可惜火候太差,这一剑如是〃剑圣朱鸣嵩〃使出,老夫再多几条命也报销了。
这是实话,朱昶虽是家学渊源,但年纪小,功力不足,再奇奥的招式也得打折扣。
朱昶暗自着急,自觉内力又已消耗过半,但表面上他力持镇定,不使对方看出自己的弱点。
王中巨连欺数步,到了原先出手的距离,大喝一声,采取主攻。
朱昶咬紧牙关,勉聚残存真力,仍是那招〃一剑追魂〃,以攻为守。
〃嗯!〃
闷哼声中,朱昶连打了几个踉跄,铁剑几乎脱手。
〃神眼王中巨〃怪笑一声道:〃小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刷!〃又是一剑攻出。
朱昶业已无力封挡,一挪步,向侧方横闪八尺,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神眼王中巨〃一剑落空,如影附形而上,剑化花雨,疾洒而落。
〃呀!〃
惨哼声中,朱昶连中三剑,一在肩胛,余两剑在左右胸,一袭白衫,登时开满了猩红的花朵。
〃神眼王中巨〃上步出剑,抵上朱昶心窝,得意万状地桀桀怪笑道:〃小子,这回有你瞧的了!〃朱昶凄厉地吼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下手吧!〃〃可没这么便当!〃
〃你待怎地?〃
〃在不知你身份之前,当然杀却了事,现在既知你乃〃剑圣朱鸣嵩〃之子,情形可就两样了!〃〃想怎么样?〃
〃朱鸣嵩躲了七八年,这回他非出面不可了!〃朱昶大叫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神眼王中巨〃暴喝道:〃小子,上路吧?〃朱昶嘶声道:〃办不到!〃
〃这可由不得你了?〃
〃要杀便下手……〃
〃现在不会杀你了,敝堡主定欣喜你小子大驾光临。〃朱昶心念电转,莫非父亲所避的仇家,便是〃黑堡主人〃?
〃你们堡主是谁?〃
〃这岂是你配问的。〃
〃如果在下不死,有朝一日必报此仇!〃
〃嘿嘿!小子,你在做清秋大梦。〃
随手一弹指,隔空点向朱昶的〃软麻穴〃,朱昶应指而倒。
〃神眼王中巨〃归剑入鞘,阴声道:〃小子,我们好上路了!〃说着,伸手俯身,朝躺在地上的朱昶抓去。
朱昶耳能听,目能视,就是身不能动弹,眼睁睁望着王中巨出手抓来,却无从反抗,内心那份怨毒痛苦,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
蓦在此刻──
远远传来一阵马儿的悲嘶声。
〃神眼王中巨〃转身侧耳倾听了片刻,怒哼了一声道:〃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竟敢伤害老夫的坐骑!〃话声中,弹身朝马嘶方向电奔而去。
就在王中巨离开之后,朱昶鼻内嗅到一股如兰似麝的幽香,然后身形被托起,飙风般朝不远的林中投去。
他全身酸软如棉,不能动弹,知道救自己的是一个女子,但无法看到对方面目。
奔了一程,离现场已在数里之外,眼前一片幽森,显然是在不见天日的密林中。
身躯被放落林中软软的积叶之上,一个娇嫩悦耳的声音道:〃小蕙,解开他的穴道!〃近在身侧的一个声音道:〃小姐,婢子不知您为何要这样做?〃那娇嫩的声音道:〃我也不知道。〃
〃万一此事泄露……〃
〃此事只你知我知,谁去泄露?〃
〃可是……〃
〃别饶舌了,解开他的穴道!〃
〃是!〃
一缕指风上身,朱昶但觉全身一轻,立即翻身而起,只见身前一个面容姣好的青衣少女,年约十五六岁,正微笑望着自己,朱昶赶忙一揖,红着脸道:〃多谢姑娘援手!〃青衣少女掩口一笑,道:〃我叫小蕙,别谢我,该谢我家小姐!〃说着,用手朝旁边一指。
朱昶顺着小蕙的手指,转身一看,不由一呆,三丈之外,一个美如天仙的宫妆少女,婷婷玉立,粉腮上挂着一抹令人沉醉的微笑,她的美,较之绛衣女子郝宫花不遑稍让,只是气质上略有分别,郝宫花看似温婉妩媚,十足的女性化,而眼前这少女却是妩媚之中带着刚健,有一种侠女的本色流露。
那少女似乎也娇躯一震,一双海样深的美目,直盯在朱昶面上,粉腮上的微笑慢慢收敛,代之的是两片红霞。
那情态,的确使人意乱情迷,绮念横生。
双方都没有开口。
气氛在微妙之中夹着尴尬。
朱昶猛省自己失态,讪讪地长揖到地,道:〃在下就此谢过姑娘!〃宫妆少女粉腮一正,道:〃这倒不必,相公上姓?〃〃在下姓朱名昶!〃
〃朱相公是那位高人门下?〃
〃这……请姑娘原谅……〃
〃既有不便,不说也罢!〃
〃请教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奇英!〃
〃奇英?〃显然这是芳名而不带姓。
〃嗯!〃
〃那在下对姑娘该如何称呼?〃
〃叫我名字好了!〃
〃那岂不冒渎……〃
〃别酸溜溜的什么冒渎不冒渎。〃
〃在下就称奇姑娘如何?〃
〃很好!〃
她不道姓,显然有隐衷,朱昶自不便追问,连带对方的来历也不好意思问了,因为自己先就隐秘了身世。
〃奇姑娘何以会来到这荒山之内,救援……〃〃算是巧合吧!〃
朱昶知道自己是由青衣婢女小蕙出手救至此地的,一个看上去纤弱的女子,托住一个大男人飞驰数里,行若无事,这份能耐,已极惊人,由婢观主,这自称〃奇英〃的宫妆少女,功力岂非更加难量,不由慨叹自己以往一得而自足,实在有如井蛙。
婢子小蕙开口道:〃小姐,我们及早离此为上?〃宫妆少女螓首微点,妙目流波,仍停在朱昶面上,道:〃朱相公曾为了一名绛衣女子,与黑堡结仇?〃朱昶暗惊对方竟也知道这过节,当下一颔首,愤然道:〃是的!〃〃此后朱相公在江湖行走,可就困难重重了?〃〃是的,在下打算暂不走动!〃
〃我有件东西赠与相公……〃
小蕙开口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朱昶心中一动道:〃奇姑娘有东西赠予在下?〃〃嗯!一件小玩意,聊作此次相识的纪念吧!〃说着,自怀中取出一个荷包,打开来,两指出一物,赫然是一块小小的墨绿玉佩。
朱昶心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红着脸道:〃在下蒙姑娘援手,怎敢又受姑娘厚赠……〃奇英粉腮微微一红,但落落大方的道:〃不值什么,一点纪念而已!〃一个少女,赠贴身之物与异性,这代表什么,朱昶是明白的,一时之间,不知是收了好,还是拒绝好?
小蕙忍不住唤了一声:〃小姐……〃
奇英扬手制止了她以下的话,接着向朱昶道:〃这是一块祖传玉佩,如有急难,相公出示此物,当有妙用!〃朱昶为之心头一震,这少女究竟是什么来路,一块玉佩竟有这大魔力?
〃奇姑娘,在下怎敢收受……〃
〃如有人问起,只说是我所赠,别的不必提!〃说着,盈盈举步,上前递与朱昶。
朱昶无奈,只好伸手接了过来。
奇英展颜一笑,道:〃朱相公,这个朋友我们算交上了!〃朱昶心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最难消受美人恩,这际遇多么神奇,若非她主婢不速而至,施以援手,此刻已做了〃黑堡〃阶下之囚,后果实难预料。
但她的来路与动机,实在使人煞费心思量。
〃朱相公,我们再见了!〃
朱昶抱拳道:〃姑娘请便,此情终必报偿!〃奇英樱唇一撇,道:〃我不喜欢听什么报恩偿德的话!〃小儿女娇嗔之情,益增她的妩媚,朱昶只觉呼吸为之一窒,期期艾艾的道:〃这……并非俗套,在下是……出于至诚!〃奇英爽朗地一笑,道:〃好,我心领了,再见!〃素手一挥,裙裾飘飘,与小蕙翩然穿林而去。
朱昶惚惚如有所失,久久才回过神来,这时,他才感到身上的剑伤隐隐作痛,一袭白色儒衫,血渍斑剥,好在这是山区,否则便无法见人了。
他深深地想:
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何以会在这荒野出现?
她救自己脱离〃黑堡〃爪牙之手,是偶然吗?还是……
愈想,愈觉思绪如麻,实在是剪不断,理还乱!
以马声引走王中巨,这一着真是妙极,如果〃神眼王中巨〃知道自己堂堂〃黑武士〃头目,栽在两个少女手下,怕不气死才怪。
他细细把玩那块小巧的墨绿玉佩,觉得温香犹在,心湖里不由起了一阵涟漪。他想到这次江南之行,所遇佳丽无数,并未留情,却不道归途中连遇二美……
林中的光线更加黯淡了,显示业已到日薄西山的时分。
他又想起了家。
于是,抖擞精神,穿林而出,漏夜朝山中奔去。
他走的并不是路,连马道都没有,翻山越涧,朝一个熟悉的方向疾驰。
他丝毫也不感到疲累,只有一颗切切思归的心。此刻,他甚至连绛衣女子郝宫花与宫妆少女奇英这两个绝代美人,也暂时淡忘了。
想到自己这副狼狈相,见了父母如何解说呢?弟妹看了,怕不当趣事谈上三年。
正行之间,忽见对峰有数条黑影,疾幌而逝,夜色深浓,根本看不真切是人是兽。
他的心头登时打上了一个结,直觉地感到有些不妙。
如果是兽,不似那等驰法,如果是人,这荒山绝域,根本数年不见人迹,现在时当夜半,人从何来呢?
是〃黑堡〃的人在搜索自己吗?
他加速脚程疾赶。
拂晓时分,来到一道绝谷之前,他停下了身形,对过,是密集的原始森林,黑压压一望无垠,此时,晓雾未收,迷离中恍若进入洪荒幻境。
他歇了片刻──
突地引吭高歌: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苏侵阶。一行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金剑已沉埋,壮气蒿莱。晚凉天静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这是南唐亡国之君李后主的一首浪淘沙。
他父亲〃剑圣朱鸣嵩〃,避仇隐居,意志消沉,心怀惨痛,平时常吟这一阙〃浪淘沙〃以自拟,朱昶此刻吟唱的目的,是告诉家人,游子已归家了。
吟声歇了甚久,对峰不见任何动静。
这绝谷设有一条绳索藉以飞渡,但必须由对岸曳起,朱昶就是等待由飞索渡谷,如果不由这捷径,必须绕道十里之外,穿越一片原始森林,方可到家。
他再次运足功力,吟唱了一遍。
依然寂静如死,一丝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忽地忆起昨晚在途中所见可疑黑影,顿时心烦意乱,一颗心不由卜卜乱跳起来。
他折转身便朝侧方绕去,旭日高升,他来到一户山居人家,这里是他出入山时,寄顿马匹的地方,其实,这人家便是老仆夫妇及一个独生女相伴主人归隐之所,由此到家,还有七八里常人无法越过的艰险地带。
〃陆叔!〃
他高叫了一声,照往常,首先出迎的必是两条大猎犬,然而今日气氛有些异样,一丝声息也没有。
他不禁呆住了,这是什么回事,莫不成真的发生了意外?
他猛一弹身,如疾箭般射向那椽隐在林中的木屋。
木门半掩,被风吹得〃咯吱!〃作响,两条猛壮的猎犬,倒毙门前血泊中。
事实已说明此地遭了意外,他头皮发了炸,呼吸有些窒碍,冷汗直冒。
一脱踏入木门,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目光扫处……
〃呀!〃
他栗声惊呼,眼前冒出了金花,刹那间,似乎天转地旋。
室内,两具残缺的尸体,浸在业已凝固的紫黑色血滩中,死者面目依稀可辨,赫然正是老仆陆叔夫妇。
是什么人下的手?
朱昶全身冰凉,从头直麻到脚心,老仆忠主一生,落得如此下场。
陆叔的独生女儿小香呢?
朱昶摇幌着走向东面暗间,没有人影,再蹙向西边,探头一望。
〃呀!〃
又是一声惊呼,他闭着眼,倚在门框上,全身似乎要瘫痪了。
惨!
惨!
惨无人道!天下,已找不到比这更惨的遭遇了。
床上,仰面躺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不,是一具裸尸,面目可怖,是恐惧与痛苦的揉合,那面目,令人一见终生难忘。
不知过了多久,朱昶才回过魂来,两串泪水,直挂腮边。
他咬紧牙关,走到床前,苦涩地哀呼了一声:〃小香姐姐!〃他不忍多看一眼,急抓一条棉被,覆在尸身上。她是被强暴而死。
〃杀!杀!杀!〃
他用手绞扭着自己的头发,口里歇斯底里的狂呼着,目眦尽裂,眼角淌出了血水。
他此刻只有一个意念,杀人!流血!把凶手撕成碎片,喝凶手的血,食凶手的肉,恨,凝结在心头,像是变成了有形之物,压迫得他更发狂。
此女何辜?此女何辜!
两腿一软,他瘫坐在床前地上。
他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然而一切是那么真实,这不是梦……
他强振作精神,在明间厅地用剑掘了一个坑,把陆叔夫妻女儿合埋一处,然后下跪哀声默祝道:〃陆叔、陆婶、小香姐姐,我朱昶有生之日,誓报此仇,英灵其鉴!〃祝毕起身,一颗残破的心,已飞越家门,父母弟妹,他们安全吗?
他弹身离了这凄惨的木屋,朝毗连的森林奔去。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去法,一路踉跄,衣衫被藤棘撕成了破布条,肌肤创痕累累。
日正当中,柴扉木屋在望。
〃爸、妈,昶儿回家了!〃
没有反应。
他急切地越扉而入,到了虚掩的屋门前,两脚似有千钧之重,提不起来,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他不敢想像将要呈现在眼帘的将是什么?他只暗暗默祷,希望这是一间空屋,照过去的例子,居处一旦被人发觉,父亲立刻迁移,他希望这次也不例外,他相信父亲的功力,自保是有余的,一代〃剑圣〃,岂同凡响。
他自宽自解了一阵,却敌不过现实的恐惧,依然冷汗直流。
他胆怯得不敢踏入这日夜萦思的门槛。
事实很显明,若非是空屋,便是不堪想像。
义仆陆叔一家三口的惨象,再浮脑海,他真正感觉到自己的软弱,孤立无助,他不相信鬼神命运,而此刻,他多么希望有神灵相助。
阳光,从林空照向门庭,然而他看来是一片灰蒙蒙。
如何去接受这现实?
这虚掩着的门后面,是一幅什么景象?
他伸手想去推门,又颤栗地缩了回来。
日色已把他的身影,移动了方向,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他如石像般僵立着,灵魂似已在躯壳之外游离。
一声枭啼,划空而过,凄厉刺耳,朱昶连打了几个冷颤,汗毛根根直竖,本来在深山之内,这本习以为常,但此刻听在耳中,感受完全两样。
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既成的事实也无法逃避!
他终于想透了这一点,猛一咬牙,推门而入,一颗心吊到了口边。
屋内,所有的摆设井然有序,似乎没有动过,也不见有什么破坏或打斗的痕迹,他深长地喘了一口气,虚弱地扶住桌角,努力镇定狂乱的情绪,频频擦拭额上的汗珠。
呆了片刻,他才逐屋搜寻,一切是那么安祥、平静,差的是不见人影。
提到口边的心,一半回到腔子里。
这是什么回事呢?
如果举家迁离,至少该带细软,照以前的例子,旧屋该付之一炬的。
他折回内室,再次搜索,希望能寻出些蛛丝马迹。目光触及壁上父亲悬剑的地方,不由陡然一震,那柄父亲赖以成名的〃圣剑〃不见了。
他茫然无主地坐在椅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突地──
他想到了绝谷边那紧急避难的秘窟,极可能,一家人全在那边,于是,他迫不及待的起身离屋,越过一片遮天蔽日的莽林,绝谷在望,他急急地奔了过去,谷边,是一片亩大的岩石地,仅是岩隙里长了些野草。
〃血!〃
他惊叫一声,楞住了。
这一发现,使他的心又悬了起来,全身流过一阵颤栗。
再运审视,一滩滩、一洼洼,血渍遍地都是,他朝血迹最多的地方走去。
事实证明,此地业已发生事故,搏斗的现场在这里,只是吉凶未卜。
两根断指,凝在血渍中。
朱昶登时血行加速,头脑发晕,他俯身检起那两根断指,只见切口平齐,是被利器所削,从指节来看,不是食中二指,便是中指与无名指,这断指皮肤粗糙,显然是属来人方面的。
一抬头,不远处现出一只断臂,是齐肩被削落的。
朱昶咬紧牙根,抛了断指,过去审视,单只衣袖,便已证明断臂也是属于来人。
这场搏斗,定然十分惨烈。
来者是何方人物,是仇家,抑是……
是〃黑堡〃人物吗?
除了〃黑堡〃,他想不出当今江湖中,有这大的恶势力,与父亲作对。但这仇是如何结的呢?父亲作以要逃避?这一点父亲从未提过,无从忖测。
从〃神眼王中巨〃的言语,以及态度各方面判断,〃黑堡〃似乎在积极追索父亲的下落,这证明〃黑堡〃极可能是仇家。
血渍似已洒遍了这片岩石地,触目俱是刺目的斑痕。
紧靠谷边一丛石笋之后,隐约露出一片衣角。
朱昶心头无端端地一阵狂跳。
如果能有仇人遗尸,定可据以查出仇家是谁。
他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呀!〃
他狂叫一声,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这一刻,天地变色,魂魄离窍,脑海顿时成了空白,什么意念都不存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醒转,失神地坐起身来,双目发直,望着眼前的大小四具尸体,不哭也不流泪。
极度的悲哀,哭不能消减,泪水不能冲刷……
父亲、母亲、弟弟、妹妹,悉被杀害。父亲手中尚握着半截〃圣剑〃,全身尽是创痕,完全成了血人,弟弟妹妹四肢不全,母亲全身赤裸,手足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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