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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人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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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母亲、弟弟、妹妹,悉被杀害。父亲手中尚握着半截〃圣剑〃,全身尽是创痕,完全成了血人,弟弟妹妹四肢不全,母亲全身赤裸,手足被缚在四根木桩上,是被奸杀的,与陆叔的女儿小香同样遭遇。
  世间还有比这更惨酷的事吗?
  朱昶完全麻木了,他的灵魂,像是被活生生的剥离躯壳,一颗心,被惨酷的现实撕成了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仍否活着?仍否属于这个世界?
  他突地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那笑声、如狼嗥、如枭啼,根本不似发自一个人的口,任何人听了,都会毛发倒竖。
  空谷回声,令人不忍卒听。
  不知何时,笑声止歇了,空气回复了死般的沉寂。
  朱昶两眼目眦尽裂,血水顺腮而下,脸孔是僵硬的,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摇摇不稳地站起身来,抽出铁剑,倒转剑尖,扎向心窝……
  当剑尖刺入皮肉的刹那,疼痛使他猝然清醒,大叫一声:〃我不能死!〃手中剑随之放落……
  蓦在此刻──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谁说你不能死,你小子非死不可,哈哈哈哈……〃朱昶陡然转身,只见距自己不满三丈之处,不知何时,站了三个怪人,一样的高大奇伟,居中一人,额上长了一个三寸余长的肉瘤,左边一个面白如僵尸,右边的更是狞恶,一脸落腮胡,鹰钩鼻,掀唇露齿,双目深陷,泛着熠熠青光。
  白面怪人冷阴阴的道:〃不算白等,总算等到了这小兔子,斩草必须除根!〃鹰钩鼻的马上接腔道:〃斩草不除根!来春必另发!〃居中额长肉瘤的桀桀一声怪笑道:〃这一着倒被老大料中了,赶快办完事上路……〃朱昶的血行似乎一下子凝固了,目眦裂缝再度渗出血水,无比的恨毒,使他几乎发狂,身形一欺,手中铁剑挟毕生劲力挥了出去。
  剑出人杳,三个怪人,换了三个方位,快得肉眼难辨,似乎三人原本就站在三个不同的方位没有动过。
  〃桀桀桀桀……〃
  〃呱呱呱呱……〃
  〃哈哈哈哈……〃
  三种不同但却同样刺耳的笑声,震得朱昶耳膜欲裂。但此刻他已不计功力高低,生死利害,一心只要流对方之血。
  〃报上来路?〃朱昶狂吼出声。
  居中那长肉瘤的怪声道:〃你还不配问老夫等的来路!〃〃黑堡的走狗?〃
  〃去你娘的!〃
  面无血色的怪人怒吼了一声,扬掌便劈,其余两人几乎不差先后的相应出手,三道撼山栗岳的劲气,匝地卷向朱昶。
  朱昶连回手的余地都没有,一个身形被平空卷起,向绝谷坠去,铁剑脱手掉落。
  〃便宜他了,哈哈哈哈……〃
  〃桀桀桀桀……〃
  〃呱呱呱呱……〃
  三个怪人,疾奔而离。
  谷边回复了先前的死寂。
  朱昶武功根基相当不俗,当被震飞的刹那,他意识到这一坠入谷底,势非粉身碎骨不可,立即提气轻身,猛力一折,旋向谷壁,怎奈这三个怪人的功夫太强,劲风把他卷离谷边太远,而谷壁平滑如镜,毫无借力攀附之处,当身形旋回,勉强可触及谷壁,却无物可借,一碰之下,身形加速下坠,如殒星疾落。
  〃一切就此结束了!〃
  这是他最后一念,随之,他被死亡的恐怖紧紧攫住。
  身躯剧烈地一震,他失去了知觉。
  ※        ※        ※
  谷顶岩石地上,一条红色人影在徘徊,流连,时而发出一声幽凄的叹息。猩红色的披风,被山风扬起,露出了窈窕的身段。
  她是谁?
  岩地边缘靠林处,堆起了一座新冢墓,碑上刻的是:
  故 剑圣朱鸣嵩夫妇子女之 合冢
  红娘子 敬立
  她,是江湖中的女煞星〃红娘子〃吗?
  她为什么会在此地出现?
  她为什么要为〃剑圣〃树墓立碑?
  暮色苍茫,红色人影仍痴痴地站在岩地之上,口里喃喃道:〃他并非夭折之相,然而……〃夜幕掩盖了大地,山峦成了幢幢巨影。
  红色人影不知何时消失。
  ※        ※        ※
  一阵炙热之感,朱昶悠悠回魂,睁眼一看,自己躺在一个石洞之中,身旁是一堆熊熊的柴火,洞顶被烟薰得黑里透亮,许久,许久,他才回复了些神智。
  他梦呓般的道:〃我没有死吗?〃
  一个苍劲的声音道:〃你活定了!〃
  朱昶吃惊地抬头,想挣起身来……
  〃别动!〃苍劲的声音立刻制止。
  〃哎哟!〃朱昶甫一转动,便觉疼痛难忍,不禁哼出了声,倒了回去。目光却向视线所及的角度扫瞄,想发现说话的人,但却一无所见,想来这发话的人必在自己背面的角落,由于洞内回声,所以一时难以判断对方的位置。
  飞坠绝谷,自份必然粉身碎骨,却奇迹似的没有死,谁能置信?
  生命有时很脆弱,但有时却意外地坚勒。
  〃是老前辈救了晚辈吗?〃
  〃是你命不该绝,正好掉在葛藤之上,减了冲力,再反弹落地,若非如此,就是铁人也得撞碎!〃朱昶这时确切地听出人在自己身后,但他不能转侧。
  〃老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娃儿,这只是机缘而已!〃
  〃老前辈如何称呼?〃
  〃这……老夫姓氏早忘,你叫我〃谷中人〃好了!〃〃哦!……〃
  〃你是怎么回事?〃
  谷顶上惨绝人寰的一幕,涌上脑海,朱昶呻吟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谷中人〃的声音道:〃娃儿,你不死已属奇迹,不能动肝火,否则内伤复发,神仙难救了。〃朱昶血泪交流,很久,很久,才稍抑悲痛。
  〃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朱昶!〃
  〃出身何门?〃
  〃家学,先父叫朱鸣嵩……〃
  〃你……是〃剑圣〃之子?〃
  〃是的,老前辈认识先严?〃
  〃十数年前有一面之缘,你说先父,莫非……〃朱昶闭目抑制了一会狂乱的情绪,才开口道:〃先父母与弱弟幼妹,因避仇而隐居谷顶山间……〃〃哦!难怪,老夫曾不止一次,发现谷道上空有人投索飞渡,原来是你一家作了老夫的芳邻,你说下去……〃〃晚辈由外归来,发现家人已悉被惨杀,晚辈也遭伏伺的仇人击落此谷。〃〃仇家是什么人物?〃
  〃这点晚辈无从推测!〃
  〃向你下手的人呢?〃
  〃是三个不知名的怪人,功力之高无法想像……〃〃什么形状?〃
  〃其中一个额上长了一颗肉瘤,一个面如僵尸,另一个掀唇露齿,虬须绕颊……〃〃嗯……使的什么兵刃?〃
  〃空手!〃
  〃一共只有三人?〃
  〃不止此数,但现场只留下三人。〃
  〃是不是身形奇伟?〃
  〃是的……〃
  〃有些像〃十八天魔〃……〃
  朱昶咬牙厉声道:〃十八天魔?〃
  〃这只是臆测,很不可能!〃
  〃为什么?〃
  〃十八天魔绝迹江湖已数十年,同时以年纪来算,不可能与你父结仇!〃本文出处利文网http://www。shubao2。com。tw
  〃晚辈誓必报此血仇!〃
  〃娃儿,你别难过,恐怕……〃
  朱昶预感情况不妙,惶然道:〃恐怕怎样?〃〃谷中人〃徐缓的道:〃朱昶,你必须有勇气接受这无情的安排……〃朱昶心头一颤,道:〃什么无情的安排?〃
  〃谷中人〃似在考虑如何措辞,顿了一顿,才道:〃你大难不死……〃〃这点晚辈深深感激老前辈救命鸿恩!〃
  〃你听着,你业已残废了!〃
  朱昶似遭雷殛的一震,顿时双目发滞,说不出话来。
  这是多么惨酷的事,岂止〃无情〃二字所能形容,残废,太可怕了,一切的一切,将因之而烟消云散,报仇,雪恨的誓愿,也随之破灭了。他狂厉叫道:〃造物何妒,鬼神实私,我为什么不死?……〃这绝望的呼喊可说字字血泪。
  〃谷中人〃叹了一口气道:〃老夫已竭尽所能,只能使你不死,无法使你不残……〃朱昶目中又滚出了血泪,凄绝的道:〃老前辈,晚辈还有理由活下去吗?〃〃为什么不能,你这般轻视生命吗?老夫遭遇比你更惨,一样活了下来。〃〃可是晚辈业已成残,活着岂不比死更痛苦……〃〃你功力仍在!〃
  〃晚辈功力仍在?〃
  〃不错!〃
  〃不知残到什么程度?〃
  〃左腿膝盖骨破碎,虽经接合,但比原来短了两寸……〃朱昶一听,在绝望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追问道:〃仅只如此吗?〃〃还有……〃
  〃还有什么?〃
  〃你失去了俊美的容貌!〃
  〃我……的脸?〃
  〃嗯!脸上留了些疤痕!〃
  朱昶情不自禁的用手向面部抚去,果然触手堆堆累累,左边自额而下,直到腮边,半边脸全被疤痕盖满,右边颧骨到耳根,疤痕有半掌大,所幸双目不伤。
  他惨然笑了笑,道:〃容貌美丑,晚辈不在意!〃〃娃儿,很好,必须逆来顺受,忍人之不能忍,方能做人所不能做的事。〃〃晚辈此刻尚不能转动……〃
  〃你已昏迷八天八夜了!〃
  〃八昼夜?〃
  〃不错,幸而老夫略通岐黄,才能在八天之内,使你外伤痊愈,生肌脱痂!〃〃老前辈恩同再造……〃
  〃别提这些了,老夫已采集了一服伤药,制成丸子,你服下之后,明天便可起身了,现在话到此为止,其余的话以后再说……〃〃啪!〃一包药丸,落在朱昶头边。
  朱昶心中十分奇怪,这自称〃谷中人〃的怪老人,既已救了自己的命,为什么不肯现身相见?
  心念之中,先不取药,开口道:〃老前辈何不示晚辈以尊颜?〃〃现在先服药,闲话少说!〃
  〃但晚辈总感到……〃
  〃疑忌是吗?〃
  〃不敢,晚辈渴望一睹恩人尊范!〃
  〃老夫要你先服药疗伤!〃
  朱昶只好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拿起药包,打开来,一共有龙眼大的十粒,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粒粒往口里送,那种干吞的味道颇不好受。
  〃娃儿,你枕头边有水。〃
  朱昶侧头一看,一只木碗,注满清水,摆在枕旁,忙取来送药。
  服药之后不久,一股热浪,自丹田升起,逐渐扩展到四肢百骸,热力愈来愈强,全身似置在火炉之中,汗出如浆,最后,意识模糊,消失……
  身旁的火堆,添了些新柴,烟气呛得人喉头发痒。
  朱昶试探着坐起身来,觉得并无不通,朝脆站起身来,这一站,身形打了一个踉跄,几乎跌进火堆里。
  这时,他才真正体味到残废的痛苦,左腿不但短了一截,而且屈伸困难,呈僵木的状态,内心的痛苦,莫可言宣。
  既成的事实,无法改变,大难不死,已属奇迹,他咬牙忍住,把意念转向另一方面,他急切地想看看救命恩人的真面目。
  向外望去,约莫五丈深浅,便是洞口,洞外空雾蒸腾,景物不辨。
  转身朝里,内面赫然还有一个洞??。
  他不能冒昧闯入,恭谨地唤了一声:〃老前辈!〃内洞传出〃谷中人〃的应声:〃你觉得怎么样?〃〃老前辈妙药如神,晚辈已经痊愈了!〃
  〃很好,你有话要说吗?〃
  〃晚辈叩见老前辈!〃
  〃你……一定要见老夫?〃
  〃理当叩见!〃
  〃老夫十多年来,不曾见过第二人……〃
  〃晚辈是诚心叩谢!〃
  〃谷中人〃默然了片刻,道:〃也好,让你看看老夫的真面目,对你有帮助,进来吧!〃朱昶心头一阵忐忑,一跷一跛地走入内洞。
  洞内光线十分黯淡,首先入目的,是一桌一椅,用树头组劈而成,颇饶原始风味,桌上堆满了野果,想来便是〃谷中人〃赖以维生的口粮,靠里是一张树枝藤条结扎的大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
  目光再移……
  〃呀!〃
  朱昶忍不住惊呼出声,全身起栗,一颗心几乎跳出腔子,他一时无法想像所见的是人还是怪物。
  床上靠壁端坐着一个毛茸茸的怪物,须发虬结,一个独目闪闪发光,身上裹了些碎布,根本不成其为衣物,破布之下,露出一对肉棒,怪人的两腿齐膝而没……:
  〃谷中人〃哈哈一笑道:〃娃儿,你虽伤残,却比老夫幸运,是吗?〃朱昶猛省自己失态,忙跪了下去,惶然道:〃恕晚辈失礼!〃〃起来,椅上坐!〃
  朱昶再拜而起,在树头所制的椅上落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谷中人〃接着道:〃你先吃些野草充饥!〃这一说,朱昶才感到自己腹肉空空,头晕眼花,也就不客气的抓起来吃,其中一种碗大的果子,吃在嘴里全是浆汁,入口即溶,甜中带点苦涩,生平未曾见过。
  〃老前辈,这是什么?〃
  〃奶果,益气补身,世间难得一见,但这谷底却多的是!〃〃奶果?〃
  〃不错,你昏睡八昼夜,全靠这果汁渡度,也是此物使你极快复原。〃〃哦!〃
  〃你见了老夫的真面目有何感想?〃
  朱昶凝重的道:〃老前辈定有奇惨的遭遇?〃〃谷中人〃仰首悲壮的一阵狂笑,道:〃老夫遭遇之惨,并不输于你?〃〃晚辈可得与闻否?〃
  〃老夫此生已矣,不拟重提了!〃
  双方各怀心事,缄口不语,朱昶连吃了三个〃奶果〃,饥火尽去,精神也振作了些,他想到今后的事,有些欲哭无泪。
  〃谷中人〃打破了沉默,道:〃娃儿,明天一早,你出谷去吧!〃朱昶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一方面是基于感恩,另方面是出于同情。
  〃老前辈呢?〃
  〃与草木同朽!〃
  〃晚辈愿奉老前辈终天年!〃
  〃哈哈哈哈,孩子,你存心可感,但老夫对人生已乏味,只是……〃〃只是什么?〃
  〃一件心愿未了,但这心愿事实上也无法了了,只是……只是……唉!吾心已死,只一念未泯,抛不掉这躯壳,奈何!〃一粒豆大的泪珠,在老人眼角闪烁。
  朱昶诚挚地道:〃晚辈可有效劳之处?〃
  〃没有!〃
  〃老前辈何必自苦?〃
  〃命运如斯,不苦又待如何?〃
  〃老前辈方才说一件心愿未了?〃
  〃大限到时,不了自了!〃
  〃请让晚辈尽一点心力?〃
  〃不必了!〃
  〃晚辈是诚心……〃
  〃但老夫不欲挟恩以求。〃
  〃老前辈因何有这等想法?〃
  〃老夫生性不喜受人之惠!〃
  〃然则晚辈受老前辈再造之恩,将无地自容了?〃〃孩子,你准备明早上路吧!〃
  〃老前辈是嫌晚辈身有残缺,不能成事吗?〃〃老夫并无此意。〃
  〃老前辈若不容晚辈尽一点心,晚辈将终生难安!〃〃孩子,你有此心,便足够了……〃
  朱昶扑地跪倒,激动的道:〃老前辈若不允,晚辈就此不起!〃〃谷中人〃眼角的泪珠,终于滴落虬须之中,点了点头,道:〃起来!〃〃老前辈答应了?〃
  〃唉!孩子!老夫答应你,但此乃老夫所求你,不能以报恩之心为之,顺其机缘,成败不必计较……〃〃晚辈应命!〃
  说完,站起身来,坐回椅上。
  老人独目连眨,泛出一种极其悲愤之色,久久,才开口道:〃老夫求你一件事……〃朱昶慨然道:〃请吩咐?〃
  老人内心似十分激动,呼吸有些急促,窒了半晌,才又开口道:〃这是老夫的一桩心愿,老夫因此而苟延残喘……〃〃晚辈恭聆!〃
  〃记住,随缘而为,不必勉强。〃
  朱昶内心早已有了决定,无论〃谷中人〃的心愿是什么,自己非誓死完成不可,当下顺口应道:〃晚辈记住了!〃〃你知道老夫何以变成这般模样?〃
  〃请明示!〃
  〃被知交所害……〃
  〃知交?〃
  〃不错,一个表面伪善的极恶之徒!〃
  〃是谁?〃
  〃武林生佛西门望!〃
  朱昶惊得跳了起来,〃武林生佛西门望〃可说寰宇知名,在白道中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一生锄恶扶倾,维护正义,受其益者,不计其数,是父亲生前极口推许的人物,而〃谷中人〃称他为知交,却又被他所害,这就令人费解了。
  〃老前辈说是西门望?〃
  〃你不信?〃
  〃并非不信,只是……〃
  〃被他的名头所感?〃
  〃他的名声实在不恶!〃
  〃所以老夫说他是伪善的恶徒!〃
  〃老前辈与他是知交?〃
  〃不错!〃
  〃那老前辈也必是武林知名之士?〃
  〃这些不谈了,你替我找一个人……〃
  〃找谁?〃
  〃谷中人〃声音变得凄厉栗人的道:〃花后张芳蕙!〃〃花后……张芳蕙?〃
  〃嗯!〃
  〃传说中的武林第一美人?〃
  〃一点不错!〃
  〃她与老前辈有仇?〃
  〃她是老夫的妻子!〃
  朱昶栗声道:〃那老前辈便是十年前名动江湖的〃中原大侠诸葛玉〃了?〃〃不错,不愧剑圣之后,见闻还广博!〃
  朱昶心中激动万分,想不到一代大侠落的如此下场,当下追问道:〃老前辈要找张前辈……〃〃谷中人〃厉声道:〃别叫她前辈,她不配当此称呼!〃朱昶一楞神,道:〃晚辈完全不解?〃
  〃谷中人〃独目射出栗人的怨毒之光,咬牙切齿的道:〃听着,十八年前,老夫与西门望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子,追逐的结果,那女子垂青老夫,于是老夫结束了浪荡生涯,结婚定居,西门望表现得不错,并不以情敌视老夫,交往如常,那时老夫确实心存歉疚,十分佩服他的人品……〃朱昶忍不住插口道:〃那女子便是〃花后张芳蕙〃了?〃〃就是她,成婚的翌年,她生了一女,老夫爱若掌上明珠!……〃〃啊!〃
  〃第三年,小女满两岁的那一年,老夫来此山采药,不料西门望追踪而至,坦白承认他对张芳蕙不能忘情,不但如此,他还承认与张芳蕙发生了不轨行为……〃〃老前辈相信?〃
  〃当然不信,但他提出了证物!〃
  〃证物?〃
  〃不错,是那贱人贴身佩带的一个荷包,他说,张芳蕙嫌老夫不解风情,没有闺房之乐,只顾穷研武术与岐黄之道,这是事实,这一来,老夫不由不信了……〃〃以后呢?〃
  〃西门望说他一时糊涂,做下了这等见不得人的事,要老夫杀了他……〃〃哦!〃
  〃老夫当时深受感动,自叹闱薄不修,情愿从此归隐……〃〃以后呢?〃
  〃岂知西门望人面兽心,乘老夫不备,突下毒手,残了老夫一目,老夫猝遭毒手,不及反击,他的功力原本高过老夫,复用剑削了老夫双足,踢下这绝谷……〃朱昶愤慨的道:〃他该杀!〃
  〃谷中人〃咬牙道:〃也是老夫命不该绝,身躯被藤蔓所缠,免了碎骨粉身之厄,谷中尽是奇草灵药,老夫得以苟全一命,这便是老夫的全部故事……〃〃老前辈命晚辈寻那张芳蕙……〃
  〃她是罪魁,你替老夫杀了她!〃
  〃杀她?〃
  〃不必勉强,可以照自己意思去做!〃
  〃晚辈一定办到!〃
  〃还有,寻到小女,代老夫照顾她,她算来已十七岁了……〃〃晚辈会完全办到。〃
  〃如此老夫死也瞑目了,真是天意,绝地之中,会来了你,使老夫从不敢奢望的心愿得以付托……〃〃老前辈先离此间,晚辈为老前辈弄妥安身之处,将来令千金也好……〃〃不,老夫不愿见任何人了!〃
  〃连令千金在内?〃
  〃嗯!〃
  〃为什么?〃
  〃老夫大限已迫……〃
  朱昶惊声道:〃老前辈虽然成残,但看来精力充沛……〃〃谷中人〃凄苦地一笑道:〃心身俱遭戕贼,所赖者唯药物,但药物可救命,不能续命,老夫研习岐黄,对这点是知之甚明的!〃朱昶不自觉地感到鼻孔发酸,双目湿润,恻然道:〃即算如此,老前辈……〃〃不必多说了,老夫五体不全,同时必欲置那贱人于死地才能瞑目,但不论好歹,她是她所生,父女与母女之情相若,老夫怎能见小女之面?〃这才真是话语的重点,所谓大限已迫,只是句托词,朱昶聪颖逾常,自然一想即知,他立刻考虑到目前不能强迫这可怜的老人做不愿做的事,否则必然生变,待寻到他女儿之后,再作计较,当下一转口风道:〃令千金何名?〃〃乳名明珠,但随母而从奸夫,名姓必然改了。〃〃晚辈如何辨识呢?〃
  〃找到奸大淫妇,定有她的下落!〃
  〃是的!〃
  〃这里有两件东西,你拿着……〃
  说着,从床头草堆中取出一个褪了色的陈旧荷包,和一个小布包,递与朱昶,接着又道:〃这荷包是十五年前,西门望持以要老夫辨认的表记,老夫幸未失落,你找到张芳蕙那贱人时,便交给她,你不必下手……〃〃不必下手?〃
  〃荷包内是一种剧毒之物,触之即死,天下无药可解,这是老夫穷十年之功炼制的,切记,不能打开这荷包!〃朱昶全身一颤,骇然道:〃内藏剧毒?〃
  〃不错,这等于老夫亲手杀她!〃
  〃另外这布包呢?〃
  〃见到小女之后,交给她,说这是老夫遗命……〃朱昶双手接了过来,那旧荷包使他心里发毛。
  〃谷中人〃又道:〃这布包你不能打开,除了小女,不能落入别人之手!〃〃晚辈谨记了!〃
  〃孩子,老夫对你所求过奢吗?〃
  朱昶急声道:〃老前辈何出此言,晚辈生命是前辈所赐的,这点事……算什么!〃他本想说这点事难报大恩万一,但一想不妥,中途改了口。
  〃你到外洞歇息,天快亮了,你好出谷。〃
  〃这绝谷有路通到外面?〃
  〃有,是老夫年前采药发现的,顺谷而下,约五里左右,有一个水道,穿山而过,目前正值旱季,水道干渴,可以容人穿越而过。〃〃哦!〃
  〃去吧!〃
  朱昶施礼退出内洞,来到外洞,那堆火只乘下余烬未灭,忙添了些柴火,然后靠壁半卧,思前想后,心事如潮,几令他发狂。
  他又想到残杀父母弟妹的仇人,尤其母亲裸体陈尸的惨象,更令他痛不欲生,那股恨,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
  他那里能定得下心神歇息,仇与恨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绞扭自己的头发,一把,一把,投在火中,似乎这样才能稍减心中的剧痛,血,沿面颊而下,他一无所觉。
  火,完全熄灭,一阵阵寒气,由洞口逼入。
  朱昶木然僵靠着石壁,他一直不曾动过。
  一团黑影,从洞口扑入。
  朱昶悚然惊觉,本能地挥出一掌……
  第三章 天愁地惨皆缘恨
  〃别动手!〃是〃谷中人〃的喝声。
  朱昶闻声立即收势,再看那黑影,赫然是一只大猿猴,手里抱了一大把野果,正眦牙裂嘴。朝朱昶怒视。
  〃谷中人〃业已飘落朱昶身边,一招手,道:〃大黑,过来,这是朋友!〃那大猿猴似已解人意,摇摇摆摆地人立面前,仔细端详了朱昶几眼,转身入内洞。
  〃谷中人〃才又向朱昶道:〃这是老夫豢养的黑猿,野性尚未全驯,天生膂力惊人,等闲的武林人近它不得,有一样好处是十八分忠于主。〃朱昶点了点头。
  〃谷中人〃望了洞外几眼,道:〃孩子,你该上路了!〃朱昶心头涌起一片依依之情,虽然是短短数天的相处,但不啻是至亲长辈,一方面〃谷中人〃在当年是鼎鼎有名的人物,而且遭遇奇惨,自然产生一种同病相怜的心理,另一方面,他不啻是重生父母,这救命深恩,是难以言报的。
  动于中,形于外,朱昶眼中的神情,已说明了一切。
  〃谷中人〃哈哈一笑,道:〃孩子,你走的路还很长,很艰辛,你必须磨练你的意志!〃寓意深长,朱昶几乎感动得下泪,直着嗓音道:〃谢老前辈训诲!〃〃孩子,老夫年纪仅逾知命,一声前辈足够,老字免了!〃〃是!〃
  〃出谷之后你有何打算?〃
  〃访仇家!〃
  〃以你现在的功力?〃
  朱昶一颗心顿往下沉,的确,以自己目前的功力,奢谈报仇,简直是笑话,父亲的功力,尚且被害,自己差得太远了,当下垂首无言。
  〃谷中人〃一挪身,用手一拍他的肩膀,道:〃孩子,不要气馁,事在人为,老夫自忖功力,尚逊于你的父亲,所以无能为力,但有一言奉赠,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你必须访名师,习绝艺,才能报仇,不过……名师难求,一切靠机缘了!〃朱昶沉重地颔了颔首,道:〃晚辈谨记前辈金玉良言!〃〃以令尊的功力剑术,尚且被仇家所算,可见对方非等闲之辈,你必须谨慎将事,免贻千古之恨……!〃〃是的!〃
  〃老夫与令尊虽无深处,但谊属同道,同时老夫十分心仪他的为人,你一家罹此惨祸,老夫伤残之身,不能伸道义之手。确属莫大憾事……〃〃前辈盛德,晚辈心感莫名。〃
  〃令尊生前可曾道及仇家之事?〃
  〃没有!〃
  〃那你查访将很困难?〃
  〃晚辈见其中三人,现场遗留两根断指,一只断臂,凭此线索,不难获仇。〃〃嗯!〃
  〃还有……〃
  〃还有什么线索?〃
  〃黑堡中人,在猜出晚辈身世之处,曾穷追先父下落,所以晚辈疑为〃黑堡〃所为的成份很大……〃〃黑堡!老夫未听过这名称?〃
  〃该堡崛起江湖,可能在前辈遭祸之后……〃〃也许,对方怎样?〃
  〃一手遮天,对武林同道生杀予夺,整个中原武林,均处在淫威之下!〃〃堡主何许人?〃
  〃当今武林恐无一人知道!〃
  〃真的?〃
  〃是的!〃
  〃孩子,你天赋绝佳,是百年罕见的上上之材,可惜遭此劫数,残了一腿,可能影响你武术的进展,但事由天定,你去碰机缘吧!〃〃是!〃
  〃你可以上路了!……〃
  朱昶强捺住依依别绪,站起身来,下拜道:〃晚辈就此叩别,愿不久能再谒前辈尊颜!〃〃好!好!但愿老夫能活到那一天,你……去吧!〃〃前辈珍重!〃
  〃还有……〃
  〃前辈尚有什么指示?〃
  〃两件事交代你,第一,你必须隐秘身世,以防仇家斩草除根。第二,如天从人愿,寻到老夫那明珠爱女,别说出老夫下落,只说……业已归天了……〃最后五个字,声音已有些哽咽,独目中泪光闪动。
  朱昶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酸楚,低声应道:〃晚辈全记下了!〃说完,起身,深深看了〃谷中人〃一眼,一跷一跛,向洞外走去。
  雾气迷蒙,极目力看不出五丈之外,朱昶沿谷底而下,他试展轻身之术,由于一腿新残,无法适应,踬踬颠颠,比常人快不了多少,只及平时功力的两成,内心的悲愤,达于极点。
  费了极大的劲,才走完怪石嶙峋的谷道,到了〃谷中人〃所说的水口,果然,绝壁底部,一个径丈的大洞穴,被水冲刷得平滑如镜,洞内水流仅有一尺深浅,〃谷中人〃所说不错,如非枯水时季,是无法利用作出入口的。
  他看了看形势,毅然向穴口爬去,凹处积水,汇成了清澈的小潭,雾气渐薄,视力开朗了些。
  蓦地──
  他惊呼一声,呆在潭边,不能出声。
  潭水中,映出一个狰狞可怖的影子,披头散发,满面恶疤,衣衫破碎,血渍斑斑,任何人见到这形貌,都将惊魂出窍。
  他定了定心神,抬头四顾,却不见任何人影,但潭中的怪影依旧。
  他陡然醒悟,双腿发软,坐了下去,狂呼道:〃这就是我!这就是朱昶!〃狂叫之后,是歇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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