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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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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藤真记得以前礼子还是蛮能喝酒的,家族聚会的时候年轻人里能喝到最后的也就是他们两个了,今天晚上只不过喝了一点清酒而已吧。
  “礼子,”藤真在路口停了下来,虽然眼睛看着指示灯可还是留意着身边的人,“你这样子还能回去吗?”藤真有点担心,“明天一早再回去也没什么吧?”
  “不用担心的,”礼子拍了拍藤真的肩膀,“你只要好好照顾流川就可以了。”

  藤真把脸转了过去,看着礼子固执的说道,“他已经成年了,不需要别人来照顾吧。”
  “那么你们两个就相互照顾好了,不要总是这么认真嘛。”礼子微微的打着哈欠这样说道。
  藤真想说我怎么可能被他照顾,但是绿灯已经亮了起来,他就不说了。

  藤真一直把礼子送上月台,虽然四月的夜晚并不冷可是礼子还是微微的发抖,要脱外套给她的时候还被她笑,说只是喝了点酒比较兴奋而已,但藤真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批在了她的身上。
  在等车的时候礼子问他什么时候才结婚,藤真老实的回答说目前还没想过这种事情。
  “就算是相亲,也要仔细的挑选啊,”礼子这么说道,“不要为了父母而结婚,你会后悔的。”
  不知道为什么礼子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藤真只是点点头 。
  直到车厢在藤真面前缓缓的移动起来,礼子都一直背对着藤真的,垂着头身体微微的前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掠过的车身消失之前,映在藤真眼里的都是她那一直在颤抖着的身体。


八

  回到公寓用钥匙开了门之后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打开客厅的灯藤真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觉得有点不对,结果发现流川平躺在露台上一动不动。
  藤真想着不是又睡着了吧走了过去才看到那家伙是在安静的仰望着夜空。

  “会感冒的。” 藤真皱了皱眉,他在这里躺了多久?伸出手想要把他拉起来却被流川粗鲁的拍掉。
  “快点起来,”藤真耐心的弯下腰想要拉他起来,没想到靠近的时候却闻到酒的味道。
  虽然记得晚上并没有给流川喝酒,但他还是去厨房看了一下,结果发现礼子带来的酒居然连一滴都没有剩。

  藤真无奈的蹲在流川的旁边,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他喝酒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能喝多少,藤真有点担心如果硬要拉他起来不知道会不会把他给折腾吐。
  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拉起来的时候他还在挣扎,藤真也不管,拖起来抓着他的手腕就往卧室拉,没想到流川挥起手来就是一拳,藤真因为要抓紧他所以没闪开,结果正好被打中右脸,差点没站稳摔倒过去。本来想踢他一脚的,想想还是忍了下去,不过拽他的时候动作粗鲁了许多,也更加用劲了,不敢再疏忽。

  把流川拖到了床上以后藤真找了一个袋子装了点冰块覆在脸上。
  流川一动不动的平躺在床上,因为没开灯的缘故所以他身上落满了淡淡的月光,周围是那么的安静,藤真站在他的旁边替他把毯子拉起来盖上,大概过了好一阵儿的样子,流川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似乎在屏着气一样说道:我讨厌礼子。
  藤真的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好象周末的那天下午用凉水也无法消除的那个梦境一样。
  藤真把他的手放在毯子下面,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的说着:“可她是你的姐姐。”
  流川不再说话了,藤真看着他慢慢睡着之后就也回去睡觉了。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奇怪的梦。
  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似乎是在姑姑家傍晚的庭院里面,他站在姑姑面前摇头,流川狠狠的瞪着他,眼睛红红的样子,姑姑摸着他的头放心般的微笑着。
  流川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他转身去追,那条路上落满了淡红色的阳光,路面上看得到微黄色的尘土,路边的石龛已经破旧不堪的样子,当他发现这条路似乎曾经走过的时候流川已经不见了,而在他面前的,仿佛就是那间废弃了的小屋。
  小小的流川站在他的身旁,用力的抓着他的手对他说道:我讨厌礼子。

  ※ ※ ※ ※ ※ ※

  醒来之后他觉得脸疼的厉害,起来照了照镜子才发现已经肿了,才五点多可是却怎么也睡不着,藤真就把流川的篮球杂志拿起来看,翻的时候才真的发现自己已经脱节太久了。

  出去跑步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人为之侧目,藤真心想早晨看的时候似乎肿得没有那么夸张吧,结果在超市里付钱的时候收银的女孩一直偷偷的在看他,考虑到这样笑起来也许会很恐怖所以就很严肃的等着找零,结果那个女孩指着货架小声的对他说第几排什么位置有种很好的消肿药。

  很郁闷的拎着早餐回来对着镜子抹完药流川还没有醒来,藤真把面包和牛奶都摆在餐桌上之后就直接开着车去上班了。
  立川一见到他就大叫,然后就笑,说藤真这是怎么了?
  藤真看着他点点头,早就知道这问题不可避免,所以老实回答说:是我弟弟喝了酒之后打的。
  立川好像有点吃惊的样子,啧啧的说藤真你弟弟连你都敢打,真有个性啊。
  藤真耸耸肩膀,说:还好。

  上田和所长是一起走进来的,看到藤真立刻倒吸了一口气,所长也吃了一惊,知道怎么回事之后就很感叹说幸亏藤真酒量很大。
  “我很担心也被你这么来上一拳啊,”所长大笑着开玩笑道,“我觉得平常好像把你压榨的太辛苦了一点呦。”
  藤真挑战般的说道,“请您更加辛苦的压榨我吧,所长先生,直到您无计可施为止。”
  大家都笑了起来,说笑之后所长就吩咐他说芥川第三设计所的设计图和布置图都已经传过来了,要他快点把模型建起来。
  “要是做不完就加班吧,总之周末前一定要把数据和曲线表回传给对方,一切就拜托你了。”所长认真的拜托他道,说完想了想就又补充了一句,“多喝点水哦,不要被我榨干了,否则我会伤心的。”
  藤真哦了一声然后微笑着说,好的,请你放心。
  立川则在一帮打岔说:要是我的话一定会请假的,所长真是不体恤我们啊。
  结果所长用力的拍着他的肩膀说除非高烧40度否则藤真怎么可能请假。
  立川黑着脸说:拜托所长,40度的话就得喊救护车了。

  ※ ※ ※ ※ ※ ※

  中午和晚上他都是在所里的餐厅吃的饭,上午的时候打电话回家让流川自己叫外卖,结果刚说完就被挂,藤真连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疼的机会都没有。
  被挂了以后藤真很克制的盯了手机看了一会儿之后才把手机收了起来。

  晚上大概十点的时候巡视的警卫过来锁门,藤真这才带着手提去停车场开车回家。到了家之后却在门口犹豫起来,推开门以后发现客厅里的灯仍然亮着,流川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球,一副很精神的样子。

  结果流川一看到他的脸手里的球就掉了下来,橙色的篮球一蹦一跳的滚到他的面前。
  他弯下腰捡了起来扔回给对方,不等流川发问就先回答道:你昨天晚上喝醉了打的。
  把手提放在一旁然后把外套脱掉,流川把球扔到一旁走到他旁边来看,藤真虽然很想让他知道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不过从来没有这种习惯所以还是不自然的扭开了脸。”我也踢了你一脚,所以不必说抱歉。”

  流川抓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把他的身体掰了过来,藤真叹了一口气之后无奈的侧过脸去给他看,“几天就好了,没关系的。”
  流川站在他的对面认真的对他说:你也打我一拳。
  藤真心想我不是都说了没关系吗?你怎么还是那么的固执。
  流川看他没有反应就立刻抓住他的左手手腕抬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说:你再打我一拳。
  藤真只是想回自己的房间接着做剩下的工作而已,被对方紧紧的钳制着所以也开始有些生气,“你放开手,我不想打人。”
  流川甩开了他的手,然后迅速的抬起右拳狠狠的向自己的脸上捣去,藤真没拦住结果重重的打在右脸上。
  震惊的冲击过后就是愤怒,差点儿再给他一拳的藤真生气的对他吼道:你为什么总是怎么任性!
  这是藤真头一次在流川面前发火, 狠狠把他按在沙发上之后青着脸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牙床和牙齿都还好之后这才松开手。

  结果不得不又把昨天晚上自己做过的事情重复了一遍。藤真按着流川的肩膀强迫般的给他脸上抹药的时候懊恼的想着早知道会这样这两天就住到花形那里去好了。

九

  那天晚上藤真又梦到了很久以前,那种朦胧但是却又真实的梦境,梦里落满了淡黄色陈旧的光。
  他在黄昏的时候一个人走进空荡荡的医院,所有的房间里都悄无声息,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藤真迷茫的站在走廊中不知所措。
  他曾经每天都来这里,那是矶岛出事以后的事情了。

  同班的矶岛,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转了学第一天就被安排坐在旁边的人,非常的喜欢棒球,梦想是甲子园。因为总是在外面象着了魔一样的打棒球的缘故所以被晒得黑黑的,一笑起来就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结果大家都叫他刚果人。
  那家伙对棒球有着异常的执着,他曾经对藤真抱怨说上课真是讨厌,“但是如果念书的话就可以参加棒球队,将来可以去打正规的比赛,”这么说的矶岛一脸的憧憬,“只要来上课,然后考试及格就行了。”
  藤真非常的喜欢他,为了自己的梦想所以每天背着书包来学校,就算是因为听不懂而昏昏的睡了过去的样子也喜欢,为了他从来不做笔记的藤真开始认真而且详细的记笔记,然后在快考试的时候借给矶岛看,甚至还加入了棒球社,每天和矶岛一起去参加社团活动。

  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彻底的改变了他们的未来。
  在放学的马路上跟人打架所以被拐角处开过来的货车撞伤,那几天的藤真因为姑姑的拜托去接流川所以没有和矶岛一起回家。
  藤真是在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才从学校的同学和老师那里知道的。昏迷着躺在医院里的矶岛无论怎么喊都不会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叫他一起去社团活动了,怔怔的站在病床前面流着眼泪语无伦次的向矶岛的母亲道歉,终于听懂了他在说什么的女人哭泣着搂着他说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藤真每周都来看矶岛,看着戴着氧气罩闭着双眼,一天和一天都没什么区别的朋友,他曾经好几次趴在对方的病床上无声的哭着,可是无论如何都无能为力的自己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这样无助的站在床前看着矶岛日益的瘦削和苍白。

  后来藤真仍然每周去看矶岛,他参加过足球社篮球社甚至还有桌球社,站在矶岛床前的时候他就低声的讲社团的活动给矶岛听,藤真甚至还满怀期望的对他说过“你醒过来我们可以一起去参加篮球社,我很喜欢篮球,大概就好象你喜欢棒球那样。”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半年多后矶岛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他的母亲用大量金钱贿赂了医生给他注射了一定剂量的镇定剂,当矶岛的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她悲凉的微笑着坐在一旁,就在藤真平常站着的那个位置。

  藤真那天照常来看矶岛,但是房间里却空无一人。窗帘被大大的拉开,床头的柜子上摆放着黄色的雏菊,床单洁白得刺眼,整整齐齐的平铺在床上。

  那件事情彻底改变了藤真。当他站在木然的矶岛母亲面前,甚至连矶岛的墓地都打听不到的时候,藤真第一次认真的开始思考活着的意义。
  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那么就和安静的躺在那里的矶岛没什么区别了,他喜欢的是那个在阳光下流着汗水大笑着的矶岛,喜欢的是那个微笑着端给他小饼干的矶岛的母亲。
  之后的藤真退出了除了篮球社以外的其他社团,但是仍旧迷茫,不知道将来到底要做什么,就好象看到了明亮的阳光却感觉不到灼热的温度一样,他努力的想找到自己的方向,那种炽热的可以让他尽情燃烧的光芒和温度。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月后姑姑突然打电话来拜托他说照顾一下流川吧,说那孩子又跟人打架了。“礼子才结婚不久,不好总因为这种事情叫她过来,你能过来一下吗?拜托你了。”

  于是疲惫的他就在社团活动结束后来到了姑姑家,带着篮球和书包,僵硬的站在流川的塌塌米前,看着已经睡着了的流川那么的安静,所有的一切好象做梦一样。他跪了下来仔细的端详着流川的脸,乌青的侧脸,嘴角也肿得厉害,额头上还贴着很方正一块厚厚的纱布,微微的有血迹渗出来。

  他不自觉的伸出手来慢慢的抚摩着流川的脸,尽管闭上了眼睛,但还是想起了矶岛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自己在这种年纪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为什么这个孩子是这么的不一样,为什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呢,不知道周围的人会担心吗?
  他的手颤抖了起来,那种恐惧和愤怒的心情矛盾的纠缠在他的心里,国小的事情 ,甚至他们再小一些时候的事情,他能记得的全部,想起来全都是那么的令人生气。
  就这么想着想着居然就趴在一旁疲惫的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是一片温暖的淡红色,大概是夕阳的颜色,带着些金黄,还在睡觉的流川身体微微的朝他这边蜷过来,藤真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被他紧紧的握住了。
  藤真沉默的伸出右手覆在流川的额头上,那么的温暖。那一刻藤真忽然觉得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寂寞,就好象他躺在在一个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地方似的。

  那大概是他快上国中三年级的时候。

  ※ ※ ※ ※ ※ ※

  清晨的时候他是慢慢醒过来的,就算是在梦境里那个空旷的病房里还是充满了雏菊和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其中还掺杂着下午阳光的气息。

  流川还在睡,那时候才不过五点半,藤真站在他的床前看着他那已经肿起来的侧脸,静静的看了很久。

  ※ ※ ※ ※ ※ ※

  中午之前藤真就把模型的分析结果发到了芥川那边,在发之前先送给所长看了一下,因为按照一般模式建立的模型计算出的结果不能满足标准要求所以藤真重新详细的建造了一个比较完整的模型进行计算分析,结果强度和应力还是不能满足标准的要求,“没有办法,这个项目并不是我们负责设计的,所以就这样吧,你可以建议他们重新设计。”所长皱着眉头看着他的报告这么说道,无奈的叹着气说:“辛苦你了,居然做得这么详细。”

  没想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芥川那边居然打电话过来点名说要找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就被对方劈头盖脸的训斥说他发过去的是什么东西,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荒唐的结果。“以前这类产品就是你们设计的,这个只是稍微改了点东西怎么可能就差这么多!”对方末了还加了一句,“叫你们所长过来!新来的是吧,鸣人怎么放心把事情交给新人做!”
  藤真淡淡的看了看表之后回答说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下班了。没想到对方更加的生气,藤真本来想要给他解释这种结果已经是很不安全的估计了,如果取大安全系数的话那么根本不过关,没想到事情更加不可收拾,对方甚至要求在电话里一项项的进行核对和分析。藤真耐着性子请他去看传过去的传真,却被扔过来一句“如果耽误了损失可是很严重的,你算出来这样的结果还好意思推脱责任让我自己看。”
  这时候离下班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藤真对他说设计的失误我们怎么可能负责, “我们的协议只不过是委托和被委托进行校核计算的关系,”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说明明是和之前差不多类型和参数的产品。
  明明是为了节省设计费用自己私自将别人的设计更改了参数和小部分的结构,以为是可以通用的,实际上不经过计算是不能这么做,因为之前型号的设计因为考虑了三年的使用期所以属于到期即报废的经济型产品,怎么可能直接拿来用。但是无论如何解释对方只是说要他负责拿出来符合标准的设计修改方案,不知不觉时间又过了十几分钟,无论怎样对方都不肯挂掉电话,非要藤真讲清楚到底是该怎么改,耐性已经丧失的藤真只是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请先联系对外办公室,等我们双方达成改造协议,我可以详细的为你解释每一个细节,再见。

  挂掉电话之后藤真穿好外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铃声还在不停的响,看着手表焦躁的往家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心想着已经这么晚了,原本以为几分钟就可以解决的电话却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但是在过马路的时候却突然懊恼的想到为什么自己要这么着急的赶回去。

  我没有这样的义务吧。他怔怔的站在斑马线的那端看着对面闪烁的红灯,心里充满了疑惑和迷茫。


十

  回到家之后发现流川已经叫了外卖,但是还没有吃,客厅里多了一台电视,画面闪烁的是NBA的篮球赛,心想着这种时候怎么会有直播的藤真一低头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摞的录象带盒子,旁边摆着他之前借给礼子的外套,叠得非常整齐,应该是洗过以后拿来的。

  “礼子来过了?”藤真一边脱外套一边问他,等了半天却等不到回答只好自己打电话回去问。
  结果除了第一句是在讲衣服和电视的事情,剩下的都是在问流川怎么样。
  直到挂电话的那一刻礼子还是在念着流川的名字。

  没想到电话刚挂掉就又响了起来。
  以为还是礼子所以接了起来刚想说怎么的时候却听到是花形的声音,说是“开着车子陪我去喝酒吧,已经是周末啊。”
  整个一天都非常不爽的藤真立刻就答应了。

  没有想到居然真的只是在车上喝啤酒而已。

  因为藤真还没有吃晚饭所以花形带他去吃了乌冬面,然后两个人开了大约四十多分钟,在一家名叫WHITELIGHT的酒吧外面的车道一侧停了下来,也不下车,从便利店拎上来一箱冰冻过的啤酒安静的坐在那里。
  无趣的藤真一边喝酒问他说:不是在等什么人吧。
  花形微微的一笑。
  藤真忽然想,不会吧。

  直到花形指给他看那个白色宾士上走下来的女人。
  戴着墨镜,洋红色的套装,小巧的皮包,还有艳丽的嘴唇和洁白的面庞。
  藤真“哦”了一声之后就没了下文。

  花形微笑着目送她走进那间酒吧,藤真握着冰冻过的啤酒罐子心里想怎么会是这样。

  “我买了戒指。”花形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小小的盒子冲着他晃了晃。“要不要看看?”
  根本没想到花形居然是这么的认真,藤真有些吃惊的问道:“会不会太急了?”
  花形看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否定,“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了,而且她答应我结婚后就把酒吧交给别人打理。”
  藤真奇怪的看了花形一眼然后又喝了一口,这才慢慢的说道:“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吧,伯父伯母一定不会同意的,你告诉他们了吗?”
  花形皱着眉的看着窗外,“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藤真晃了晃剩得不多的罐子,叹气道:……她到底大你多少?
  “六岁,还好吧,我们医学院的新生都以为我是教授呢,”花形坐端正然后把藤真递给他的空罐子从窗口扔进垃圾桶,“我们很般配吧。”
  藤真笑了起来,“总之就算别人再怎么反对你也要跟她结婚的吧,固执的家伙。”
  “你也赶快结婚吧。”花形一边准备发动车子一边念道:“我很想知道你会跟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啊。”
  “绝对不会。”藤真摇摇头,他打开车门向外走去,也许是因为那家的乌冬面太辣的缘故,刚才喝下去的啤酒令他突然有些想吐。
  “你干什么?”花形想要拉住他。
  “洗手间,”藤真狡黠的笑了一下,“很急。”
  花形有些无奈,“不要太过分,我还要请你做伴郎的,小心穿帮。”

  藤真径直的走进了那家酒吧, “不小心”的走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前,询问着洗手间的位置。
  “你脸色不太好,”那女人一边带着他走过人群一边肯定的这么说道。“没关系吧”
  藤真看着她微微侧过来的脸孔,那是一张自信而沉静的美人的脸,心里便忍不住奇怪这样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和花形走到一起去的。

  在洗手间里并没有吐出来,不舒服的感觉一会儿就消失了,用凉水润湿了脸以后再擦干,出来之后看到她坐在角落里慢慢的抽着烟,几乎是在把慢慢燃烧的白色烟雾吞下去般的抽法,藤真很少看到女人这样抽烟。
  他走了过去向她道谢,她微笑着摆了摆手,对他说道,“想些快乐的事,年轻人。”

  他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花形在车里等得似乎很是无聊,看到他就问怎么样。
  “我觉得你比她老……”藤真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这么说道。
  “我要直接把这车开到东京湾去泊,”花形一边威胁一边开始发动车子。“你要是敢在一志他们面前这么说的话我就告诉大家说你至今不结婚的真正原因是……”
  藤真坐在座位上正在系安全带,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好奇的问道。“是什么?……”
  “太过自恋的缘故。”花形斩钉截铁的说道。
  “……有点,……”藤真若有所思般的点点头,然后认真想了想,“你注意点看着路,顺便我告诉你另外一个原因,”他一口气把罐子里剩下的都喝了下去,“……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不喜欢女人。”
  花形大笑着摇头,藤真看着前方的路面,安静的重复道:我喜欢男人。

  花形僵硬了一下,藤真伸出左手帮他把着方向盘,“所以以后不要再跟我提结婚的事情了,也不必拉我去联谊会。”
  “不会吧……”花形轻轻的说道。
  “我叫你看着前面的路,花形先生。我可没叫你谋杀我,也没叫你把我的车挂花吧。”
  “真是……”花形忽然抬起头笑了起来,“你这个家伙真是……我居然一直都没看出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藤真很无奈,“知道你这么粗神经就早告诉你了。”
  “你母亲……”
  “不知道。”
  “其他人……”
  “你是第一个。”
  “喔,真是荣幸,”花形笑了笑,但是仍旧担忧,“你不准备告诉她了?”
  藤真举起啤酒,象征性的和空气碰了碰, “我不会告诉她的。”
  花形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是很难开口的事情。”藤真笑着这么说道。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到了藤真家附近以后花形把车停在停车场里,藤真步行着送花形去了附近的车站,回来之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小篮球场。

  走之前花形把一箱冰冻的啤酒都留在了他的车上,“反正我不喜欢喝酒,你就代为处理了吧。”

  藤真安静的坐在球场的旁边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中心线,因为月初的缘故所以月亮特别的圆,整个篮球场上仿佛水洗过一般。就好象月光下平静的小池塘,低下头就可以看到过去的影子。

  因为身高的缘故所以从来都没有跳球的资格,每次比赛的时候他坐在教练的位置上看着花形冷静的跳球他都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大概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站在击球手的位置看着矶岛时那种安稳的心情。

  他知道球场上花形的每一个眼神和手势的意味,他知道他的骄傲和坚持,还有那个男人强硬的幽默感,但是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男人原来也会恋爱,也会想要结婚,会象个孩子似的炫耀着问自己要不要看戒指。
  就算之前曾经对自己提起过可是藤真却从来没有以为那是真的。

  藤真把喝光的啤酒罐子高高的垒了起来,然后继续喝,无风的篮球场上什么声音也没有,空空的啤酒罐子堆得仿佛一座塔。
  月光下光滑的罐子边缘闪着小小的光,柔和而且冰凉。

 藤真很少会喝醉,但是他喝得最凶的一次是毕业后第一年在秋田家里。
  秋田的儿子要从美国回来了,做父亲的一个月以前就高兴的好像小孩子一样,对藤真说来吧,一起来家里喝酒吧,都是年轻人嘛。
  藤真那时候根本不知道那个叫做阿胜的男人实际上只是在日本停留一晚而已。

  那个男人比藤真大两岁,初次见面的时候藤真在心里微微的吃了一惊。那男人比他高不了多少,长得却很张扬,剃着光头留着一撮小胡子还戴着一条很长的银质项链,上面坠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十字架,跟秋田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是父子。
  晚上三个人一起坐在暖暖的被炉旁边一边吃着火锅一边喝啤酒,阿胜是一个干脆而豪爽的人,一边绘声绘色的讲述着自己在国外的生活一边痛快的喝着酒,不象藤真,阿胜非常的喜欢国外的一切,只要三明治加奶酪那家伙就可以很愉快的窝在地下室里一星期。藤真在德国的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每周去乳酪店采购,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儿被熏晕在店门口,腊肠,啤酒,面包,乳酪,在德国生活那半年藤真很有原则的坚持着不去日式餐厅,一切都完全而且彻底的按照当地的方式来解决。结果半年下来他的德语和他的微笑一同俘虏了那条街上的老老少少。
  有时候连藤真都非常的敬佩这么坚韧而且顽固的自己。

  阿胜参加了波士顿一个叫做NIGHTMARE的地下乐团,做鼓手,键盘手不在的时候也负责键盘,平时的主业是电厂的值班员,按周结薪,一边在值班一边开着电脑聊天。后来藤真听过他们的样带,混合着电子迷幻还有重金属,中间还有两首感觉象是吉他噪音和民谣,风格很多变,害得藤真听着的时候手一直按在音量旋纽上。
  藤真非常喜欢那个吉他手,但是对于阿胜的鼓实在是不敢恭维,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当时他们喝醉了酒阿胜和秋田居然站在他的面前兴高采烈的拉起上衣边唱边扭的跳起了肚皮舞,唱着小调的阿胜声音很是特别,藤真听一句就喝一杯,心想着这家伙为什么不去做主唱呢,看来他的鼓打得一定更好。就这样糊涂而愉快的喝着喝着到了最后居然不记得自己喝掉了多少,事后回想起来,一向坚持原则的自己居然放松到了那种地步不能不说是一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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