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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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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真直到现在都记得当他迷惑的站了起来看到那个有些矮的背影的时候心里不单是吃惊的复杂心情。
清晨的阳光照在狭窄的居室里,藤真看着那衰老的背影发不出声音。虽然攒了很多钱却全部都给了儿子,自己仍然住在这种简陋地方的秋田,曾经对藤真说过:我差点儿把他打死,在他念高中的时候。
“都被我打成那个样子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可还是抓着他的鼓棒,我当时想干脆把他打死我自己也去自杀好了。”在球场的外面秋田对流着汗的藤真这样说道。
那是他们认识一年多以后的事情了。
虽然阳光那么的明亮但是藤真还是觉得脊背后面突然冷了起来。
“但是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的。”说这话的秋田看起来似乎有些寂寞。
藤真坐在旁边开不了口,安静的看着球场中央一动不动。
他其实很害怕别人对他讲这些事情,他不能笑着说阿胜一定会红起来或者别的什么愚蠢的话,他也不能安慰他说儿女不可能总是留在父母身旁,他甚至连开口都做不到,他只能安静的坐在秋田的身旁。
那天晚上回去藤真就给母亲打了电话,奇怪的是他居然不能象以前一样在母亲面前克制自己的情绪,听到母亲又在电话那边提起流川在美国的时候他打断了她的话很冷漠的说我不关心他在美国怎样。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儿之后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们两个小时侯总是粘在一起简直都拉不开,绫子还想过要把你抱过去一起养呢,后来你们……”
藤真就把电话挂掉了。
他很少直接挂别人的电话。尤其是自己的亲人,在那之后他回去过一次,母亲再也没有提起过流川的事情。甚至姑姑要拜托他照顾流川这样大的事情她也只是对他说,你姑姑有事情拜托你。
他想母亲会不会真的生气了,但是除了不提流川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所以他就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又回到了东京。
从小的时候母亲就是一个很粗心的女人,国小的时候还曾经发生过把他的短袖校服不小心的弄丢的事情,因为是藤真自己去领的衣服所以她叠到那件的时候只是觉得或许是洗衣房的衣服拿错了,于是就拿回去洗衣房丢在那里就回来了。后来再去找也找不到了。
藤真穿着长袖的那套过了整个夏天,老师对这个第一天就把校服弄丢的学生印象深刻,不满再加上对这个写字一塌糊涂的孩子的坏印象,藤真在那个学校的第一个月非常不好过。
努力的学习用右手写字握筷子还有用剪刀的藤真,曾经有过很严重的挫败感。母亲曾经因为忙的缘故让他每天去伯父那里吃饭,每次伯母微笑着让他用右手握住筷子的时候他都有种窘迫而羞愧的感觉,仿佛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低着头。
而流川和他完全不同,就算是被姑姑拜托照顾,也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吃饭过后就躺在他的床上睡觉,夜里翻身的时候会把手臂压在藤真的肚皮上,冬天会紧紧的靠着他,两个人被被子裹得都不透气,夏天的时候不小心滚到他身边却会被踢,最热的时候流川经常湿漉漉的就躺下去了,弄得藤真非常的不舒服。
藤真安静的握着啤酒罐子坐在那里,他知道自己喝得很多了,他甚至觉得困倦。
但是他的腿开始发软,他觉得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多想就这样平躺在月光下面,安静的睡一觉,不再回去,不再回到那间熟悉却又陌生的公寓。
他曾经很喜欢平躺在走廊中间睡觉。
三四月天的下午正好,两边隔间的纸门全部大大的拉开,整个天和地都亮堂堂的,然后有风吹过,如果穿的是浴衣的话,可以听到衣角哗啦哗啦的声音,还有竹筒里水流的声音汩汩迩来。
他觉得鱼在水里应该就是这种感觉,海底的旋涡和流动和陆地上的风是一样的,风穿过他的身体和头发,连血管里流动的都是清凉的气息。
当家里没有人的时候他总是四肢伸展平平的躺在那里,好象全身都要沉了下去一样的感觉,连神经和骨髓都一同沉到地板下边去了似的。樱树的影子穿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有时候有小小的花瓣落在他的脸上,连树影的摇晃都能感觉得到。
有时候流川会来,他总是闭着眼睛装作在睡觉的样子。
有件事情他对谁都没有提起过。
以为他睡着了的流川,淡淡的却很清晰的呼吸声,还有那好象一阵热风般滚烫而轻微的触碰,只是一下便收了回去。
他静静的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很久才听到对方离开的脚步声,那是一个晚春的下午,樱花重重叠叠的绚烂着,仿佛云海一样,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花香渐渐的消散。他慢慢的坐了起来,脑海里一片空白,衣角哗哗作响。
十二
他在球场旁边坐了很久才能够走回公寓,仍旧有些眩晕,但还是安然的走了回去。
虚掩着的门一推就开了,他看到电视机仍然亮着却没有信号,录象带已经播完很久了,遥控器摆在沙发上,流川坐在那里睡着了的样子,篮球安静的躺在他的脚边。
藤真站在沙发旁边离他很远的地方,想着到底要不要叫醒他让他去床上睡。犹豫了一下就径自的去洗脸了,但是拧开水龙头的时候流川醒了过来,站起来把客厅里的灯打开之后藤真还在用冷水冲脸。
“明天一起去游泳吧。”藤真含混的对着水池这么说道,“你已经可以适当的运动了吧,顺便开始学习游泳好了。”
流川安静的站在他的身后,他不知道是该接着说下去还是就这样就可以了。
游泳的事情是他看了一些关于康复方面的书之后想到的。运动员受伤之后如果做平常所擅长的运动会有很深的挫败感吧,藤真很清楚流川那种倔强的个性和什么都不在乎的做法,所以他想到了游泳。虽然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冒险但藤真认为还是这样对流川比较好。拜托花形办了附近游泳馆的月卡,拿回来的时候是周三,因为没考虑好怎么开口对根本不会游泳的流川讲所以卡一直夹在工具书里。
洗过了脸之后他在厨房里坐了下来,倒了水喝,流川走到了他的面前突然伸出手来摸他的额头。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所有的感觉似乎都迟缓了起来,任由着流川的手在他的额头上静静的贴着,试探着温度。
“你喝了很多。”流川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抬起双眼看着他这么说道。
他微微的一笑,“我知道。”
“但我看起来还很清醒吧,”他继续喝水,然后放下水杯看着流川,“我觉得我现在很清醒,我还可以把芥川的那个项目再做一遍再去睡也没问题。”
他忽然想到他并没有跟流川提过芥川的事情,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对流川提过他工作上的事情,或者其他的事情。
流川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藤真困惑地问他道,“你不是以为我醉了吧?”
流川的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之后低下了头,厨房里的灯并没有开,只有客厅里的光亮从门那里落进来,落在了流川低垂的侧脸上。
他很快又抬起头来,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藤真伸出手去捏着他的脸,“为什么你就不能笑一下呢?”
流川吃惊的看着他,动也不动,怔怔的呆在那里。
“有笑容的话,就比较象我了。”
流川撇了一下嘴,闷声说道,“你笑起来比白痴好不到哪里去。”
“我记得你小时侯除了体育其他的课都要补考才能过,”藤真微笑着看着他,好象在对自己说话一般的说道,“不过你也不在乎。”
流川一直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你为什么要来东京?”藤真觉得自己有些困了,困得似乎都睁不开眼睛了。
流川沉默了一下,把脸扭了过去,对着门那边。客厅里人造的白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下面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藤真觉得自己似乎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他困倦的趴在了凉凉的桌子上,脸贴着光滑的桌面,困得睁不开眼,然后昏昏的睡着了。
※ ※ ※ ※ ※ ※
周末的时候藤真开着车带流川去了附近的游泳馆,上午的时候人不少,藤真游了一会儿之后就坐在一旁戴上墨镜闭起眼睛休息了,也许因为昨天夜里喝酒的缘故所以早晨起来总觉得还需要补眠。
看了会儿在教练的陪同之下做练习的流川,藤真就睡着了,躺在椅子上,肚子上盖着一条长长的浴巾,因为睡得比较浅所以当有人拍他的肩膀时立刻就醒了过来。
摘掉墨镜后发现原来是花形,穿着笔挺的西装,而且还打着领带。因为对方穿戴得过于整齐在这个基本上都是比基尼和三角泳裤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藤真有些奇怪的看着花形心想他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等到花形开始一本正经的给他介绍着身后的女人,说着“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冈本熏”的时候他才发现站在花形后面那个高挑的女人是谁。
冈本也摘下了墨镜,看着他了然般的笑了一下,然后冲着花形点了点头,嘴角一直带着笑,什么也没说。
藤真本来想站起来,但是想起来自己的着装所以就放弃了,只是淡淡的点了一下头,冈本只是稍微站了一会儿就走开了,花形在他旁边站定,伸手管他要车子的钥匙。“我们图书馆今年又清了一批德文书出来,我替你捡了一箱,现在在我车上。”
藤真只好站起来跟他去衣物间开柜子把车钥匙取下来。
“怎么有那么多?”居然能有一箱,记得去年也不过是十几本而已。
“还有一些德文杂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摄影和棒球?所以就都买下来了,很便宜的,如果你觉得没用的话再卖掉也可以。”
藤真突然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很感动?我对你很好吧 ?”花形严肃的问他道。
藤真警惕的看着他,“你要找我干什么?”
花形笑了起来,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让藤真有种被盯牢的不妙感觉。
“伴郎啊,我说过的。”
藤真松了一口气,一边开柜子的门一边说,“我怎么可能不答应,这种嫁女儿的心情,怎么也要体验一下才行。”
花形却没有笑,他只是看着藤真说,“还有一件……”
“讲吧。”藤真一边找车钥匙一边看着他。
“借点钱给我。”花形说得很认真。
藤真笑了起来,“多少?”
花形顿了顿,然后开口说:“七十万。”
藤真严肃了起来,“你知道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花形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
藤真想了想然后说,“用来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婚礼的事情,”花形想了想,笑了一下,“我不想用熏的钱。”
“在教堂的话,对折就可以了吧,我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五十万,”藤真把车子钥匙递给他,“再多我就真的没有了。”
花形点了点头,藤真好奇的问他说:今天特意绕到这边来不是就为了这个吧,电话里说也一样啊。
花形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难道你要我把这箱书特意送上门去啊?等我毕业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好事了 。”
藤真把柜子关了起来,“反正你们医生很赚钱的,记得加倍还就好了。”
花形好像被呛到了一样咳嗽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藤真说道,“你要是说真的话,那就再多借我三十万。”
藤真耸了耸肩,“如果我有的话,借你三百万都没问题。”他拍了拍花形的肩膀,“只能怪你自己交友不慎。”
花形笑着去停车场了,回到游泳池边的时候藤真发现流川坐在边上看着入口处,发现了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之后突然觉得不自在起来。
流川的身上湿漉漉的,水还在不断的往下滴,因为没有戴泳帽的缘故所以头发一缕一缕的,流川不耐烦的用手把头发往后撸着,把额头露了出来。
藤真问他刚才到底在练习些什么的时候他只是含混的说在熟悉水性,问他累了么却被他反过来问了一句,“你看我累了么?”
不知道流川为什么突然这样,心里想着这时或许就是运动员康复运动中的焦虑体现吧,藤真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我来教你吧。
流川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藤真笑着说我以前在海边急救队救过三个人呢。
跟着他下了水以后,藤真问他想学哪种姿势。
“蛙泳学起来比较快,”他正经的对流川这么说道,“而且还比较保险。”
流川瞪了他一眼,然后固执的看着他说,“我要学仰泳。”
他严肃的问流川说:“蛙泳有什么不好?”
流川没什么表情的回答说,“那你先蛙泳一圈给我看一下。”
藤真被噎了一下。
本来还想说,那你学会以后仰泳一圈给我看看吧。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藤真说好,那么就学仰泳。
他先是托着流川做浮水练习。
流川的平衡感很好,不一会儿就能平躺在水面上浮个十秒了。戴上泳镜以后藤真发现他居然把眼睛闭了起来,藤真的手在流川的背部托着,心想着虽然看起来很瘦但是接触到的地方感觉还是很结实的,摸不到骨头。
流川的双臂微微的摊开在水面上,稍微落下去的时候藤真就托住他。看着他的头发在水面上浮动的时候藤真有种奇怪的感觉,每次流川要落下去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随着下沉一样。
浅水区的水面只到他的胸口,比人体稍微低一些的水温并不会令人不快,每次他伸手托住流川的时候,荡漾起的水波就会扬起来,温柔的拍打着他的身体。
手掌上传递过来的温度,温热而且柔软。
十三
花形拿着车钥匙回来的时候藤真一抬眼就看到了,因为站的方向正对着入口,花形走过来站在浅水区旁边的时候冲着他摇了摇钥匙。
已经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所以就结束了练习一同离开了游泳池,藤真指着流川向他介绍道:我的表弟,流川。花形客气的伸出手说你好,我是花形透。
流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就径自的走向了淋浴间。花形怔了一下然后有点不自然的收回了手。藤真很抱歉的说道:对不起。
花形意味深长的冲着藤真点了点头,只是这么说道:我现在觉得你们两个一点也不象了。
“至少你还会客气一下。”花形望着淋浴间淡淡的这么说道。
藤真忽然觉得胃里不舒服起来,他问道,“你指哪方面?”
花形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扶了扶眼镜,“比如有女生找你握手的时候,”他看着他。提醒似的补充道,“你不记得那个藤田么?陵南对武里的那场,我们高三的时候,想起来了么?”
藤真楞了一下然后干脆的回答说:实在是忘记了。
花形微微的笑了一下,“上次本来想介绍松田给你的,但是她知道了以后就一定要来,……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藤真不知道花形为什么会忽然提起这件事来,没有可以接下去的话所以只好什么也不说的保持着沉默。
花形只是轻轻的说道,真是长情的人哪。
那种叹气般的口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不过是年少时的迷恋吧,随着时间就会渐渐消失的东西,藤真觉得似乎可以理解那样的感情。
懵懂的年纪看到了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存在,便把所有的光环都投射在了那个人的身上,也许就好象自己心里的矶岛一样。藤真曾经不只一次的想过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会怎么样,模糊的答案永远漂浮在空气之中,看不到摸不着,只有那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心情难以挥去,胸口处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什么。
在淋浴间冲洗的流川很快就出来了,粗鲁的擦着头上的水,似乎还想说什么的花形只是微微的皱了一下眉,然后对藤真说有空打给你,只是这样就离开了。
藤真留意到了花形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不安和犹豫,在淋浴间里将水流开大后安静的站在那里,藤真想着他到底要说什么。即使知道了自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也要说服自己去结婚吗?
记忆里的花形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但是……
是不是那时候就不应该告诉他呢?藤真把顺着水流流下来的头发撸了上去,右手遮在眼睛上,左手伸出去将水流开到最大,从高处纷纷落下的有力的水柱狠狠的砸在他的肩膀和背部。以前也曾经偶尔想过或许应该说出来,可是如果直接对母亲这么说的话不知道会听到什么样的回应,而且那时候自己也不确定究竟是性冷淡还是真的对女性没有兴趣,想想就放弃了。高中的时候曾经和别人有过短暂的交往,但是结束的那么快,简直就好象夏夜里星空中转瞬就消散不见的烟火一般。
从那以后就彻底的失去了联系的那个人,是名叫小石惠香的女人。
高中晨跑时在经过的海岸公路上经常看到的女孩,短短的童花头,柔软的落下来遮住了眉毛的额发,好象刚出生的拉不拉多那样微微湿润圆圆的眼睛里有时候会被氤蓝天空那厚实的云层投下淡淡的影子,洁白的脸庞总让人想起纯白色的山茶花,清晨带着露水的那种,总是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针织短衫,还有刚好盖过了膝盖的黑色裙子。
就算是已经十五六岁也好,笑容里却还是露出了天真的气息,每次在公路上遇到她他就会觉得似乎这个世界只剩下了那明亮而柔软的黑和白,心里有一个空旷的地方就会被渐渐漫溢起来的不知名的东西填满。
每次当她穿着单排的滚轮在青色的笔直马路上仿佛雨燕一样的掠过自己的眼前时,藤真就会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加快脚步,安静的超到她的前面去,对于曾经在国小和过国中的时候不间歇的练习棒球的藤真来说,优秀的耐力只是他作为投手的资本之一。
那些明亮的日子里藤真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心底陌生地方的热情,他开始渴望每天早晨的晨跑,那个固执的习惯成了一个快乐的奖励,就好象清晨起来听到纳金的歌声那样愉快的事情。
他们开始交往的第二天决定一起去看职棒赛,在琦玉县的那场,两个人约好在地铁站那里见面,那个在他们两家之间的地铁站。
清晨的时候朝地铁的方向一路慢跑过去的藤真,口袋里装着票,微笑着在地铁站前面安静的等着那个女孩。
平常非常聒噪的乌鸦们也只是安静的俯视着他,沉静而且倨傲的好象一群黑衣的主教。
那是一个天空上没有一丝云的湛蓝的早晨。
但是,当那个戴着棒球帽穿着白色长裤的倔强身影慢慢的从路的尽头走向他的眼帘时,藤真终于明白了一切,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个站在青灰色的路面上摇摆着呼唤着他的,并不是一个还未长大成人的男孩,而是将头发撸在耳后漂亮的戴起了白色棒球帽的女孩。
那个突然被定格的瞬间里,那张温暖的笑着的脸庞模糊了起来,一切都渐渐退却,清晰的只有那明亮的眼神和天真的笑容,还有那洁白可爱的牙齿。
那笑容开始和自己记忆里已经模糊掉了的矶岛的脸渐渐的重叠了起来。
那是一个没有一丝云的清爽的早晨,那条从海边一直延伸过来的青灰色的路面上,小石摘掉了白色的棒球帽快乐的冲着他晃动着,喊着他的名字,被风吹散的头发柔软的拂过她的面庞,藤真安静的站在那里,阵风缓缓吹散了他心底自以为名为幸福的东西,他想要微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是在做一件那么可鄙的事情。
结束的时候小石站在海边公路的护栏旁,戴着护腕的双手都放在身后紧紧的抓着栏杆,背朝着大海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那明亮的眼睛里有他弯腰道歉的影子。
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的小石只是对他说:没关系。
那么郑重的想要向她道歉,对方却只是笑着对他说:风大了起来,我要先回去了,藤真君也快点回去吧,好象会下雨呢。
就好象一个孩子那样无辜的笑容,让人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但是之后的藤真再也没有在清晨的海边见过她,周末的下午和傍晚也曾满怀期望的跑去那里,但是身边经过的人总也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那一个。
突然开始的交往,突然结束的故事,藤真只知道她的大概住址,也曾经去找过,但是没有任何用处,徒劳的行为只能让自己更加的后悔,那个仿佛消失在空气里了一样的女孩,离开的时候背起手来突然转身看着他努力的微笑的女孩,在那渐渐阴沉下来的海边摇起手来明亮的说着沙呦娜拉的样子好象刻进了他脑海般那么的深刻。
※ ※ ※ ※ ※ ※
藤真昂起了头, 落在他额头上的水流连续不断的冲击着,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回忆,他想再见小石一面,见那个会主动的跑到他的面前拦住他问他的名字的女孩一面,如果一切可以再重新来过多好。
他是那么的喜欢那个女孩,就算是无法以恋爱的关系相处下去,也希望能够成为重要的可以被信赖的朋友。
但是逝去的时光里那些无法弥补的缺憾该要如何去填补呢?
藤真伸出左手关掉了水流,把滴水的头发往后撸去,一边擦水一边走了出来。
十四
中午的时候开车去了一家叫做BIZLISA的披萨店,因为是刚开不久的店所以藤真曾经和朋友去吃过,甜品和沙拉都非常的美妙,确切的说是调配的味道相当的特别所以让人久久回味的同时又记忆深刻,所以尽管觉得这家的披萨“不过如此”还是再次的光顾了。
在更衣室穿好衣服的流川看起来精神比刚来的时候要好,藤真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在开往BIZLISA的途中流川忽然眯起眼睛看着他说道:胡子。
藤真楞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下巴,才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藤真迅速的吧头偏向车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下,果然……下巴上有小小的青胡子茬,大概是因为芥川的工程太忙,后来又在周末喝醉的结果。
“哦……”藤真把住了方向盘再次伸手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一下子就老了很多的样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着前方笔直的路面郁闷的说道:“为什么我感觉好象那些带着儿子去吃肯德基的父亲呢?”
结果流川立刻用杀人的眼神瞪着他,左脚抬了起来踩向了刹车,藤真无比迅速的收回了腿然后微笑着看向流川。
虽然猛然的停了下来但是却仍然神态自若的藤真单手把住了方向盘好象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流川诚恳的说道:既然你的腿已经恢复的这么灵活了,回去就去帮我交这个月的车子保险吧。
流川面无表情的看向他,然后突然伸出手来摸着他的下巴,然后很酷的说了一句:“原来只能长这么短。”
藤真立刻惋惜般的看向他说着:我也很想摸摸你的,可惜你连“这么短”的也没有。
流川的脸刷的一下就沉了下来,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一言不发了。
再次加速的时候藤真顺便瞟了流川一眼,看到他一动不动的僵硬的坐在那里,于是心想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因为窘迫。不知道为什么礼子还有其他人都说流川是非常单纯的人,藤真从以前起就不太能够琢磨流川的想法,总觉得在他面前自己似乎什么也不该说的样子。
比起高中时候还留过一段时间胡子的藤真,流川属于另外一类人,虽然家族的人一向都是体毛稀疏的类型,但是国中的时候偶然注意到流川的皮肤居然那么光洁的时候礼子还很吃惊的摸着他说怎么会流川你好奇怪哦。
相比起礼子的反映,藤真只不过是悄悄的把自己的袖子拉下来,然后装傻一般的伸出手去摸,然后说:不会吧,我觉得很漂亮啊。
同时在那之后注意在礼子前面的穿着。
因为他实在不想被礼子用那种表情摸着他,一想到如果那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胃里就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象有脏的东西总也洗不掉似的。
也许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的缘故,以至于后来礼子居然会直接的问他是不是讨厌自己,还是,“你不喜欢被人碰吗?”
藤真才发现也许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了。
“我已经二十三了。”流川的手用力的插在裤兜里,有些赌气般的这么说道。
藤真只是笑着哦了一声然后说是啊。
但是流川忽然僵硬了起来,然后迅速的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点迷茫,藤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所以对他说:对啊,你比我小两岁啊?
流川安静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的侧过了身去。
藤真淡然的看着前方的路,心底那个叫做父亲的影子只是一闪而过,就好象穿过林荫道的时候偶尔会透落下来的大片日光,但只是一瞬就立刻被随风涌来的浓密树荫所淹没了。
※ ※ ※ ※ ※ ※
到了BIZLISA的时候停车场几乎还是空的,藤真心想这时候正是用餐的高峰期,为什么生意会这么冷清呢。
走进餐厅的时候才发现其实人并不少,只不过很多都是学生模样的,有些居然还带了书本过来,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翻着书,藤真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流川就直接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藤真要了一份甜瓜海鲜沙拉和牛肉芝士披萨还有一杯黑咖啡,流川要了海鲜披萨和可口可乐,还要了一份鲔鱼三明治,藤真听到他点三明治的时候很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去摸下巴的冲动。
花形最忙的时候曾经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在池子里替师兄捞尸体,有时候还一边接藤真的电话一边在池子旁边继续打捞,甚至藤真还在去找他的时候看着他这么做过,虽然不至于就从此不吃三明治,但是从那以后每次看到三明治的时候都会想起花形那种娴熟而优雅的动作,和那被搅动的池面上晃动着的拿着三明治的人的影子。
流川切披萨的时候突然说道:我们球队里有一个OFAY,我们是年度最佳搭档。
藤真抬起头来有点吃惊的看着他,可是流川仍旧低着头认真的切着披萨,继续酷酷的说道:但我传球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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