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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同人)莫离+3番外 作者:叶笙暮(晋江2015-02-06正文完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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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嗯”了一声,客套道:“是叶某冒昧到访。”
中年男子笑道:“叶城主能来,花弄影求之不得。”
莫罹想了想:花弄影,天下首富花家三少爷,为人沉浮极深,做生意手段高明。此次假银票之事,花家第七子花满楼亲自前来调差,而花弄影暗中跟随。
进到别院,分宾主坐下,花弄影道:“不知叶城主到访,所为何事?”
叶孤城示意,莫罹将厚厚的一摞银票递给花弄影,道:“这是近半月内,叶家名下店铺所收到的大通宝钞,共计四百余万两。”
花弄影翻了翻,笑问道:“这是何意?”
莫罹道:“大通宝钞每一张都是独一无二的规矩天下皆知,但是这这四百余万两的银票,编号相同的不在少数,莫罹眼拙实在分辨不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更不知道这四百余万银票能否兑换成真金白银。故,来请教花三爷。”
花弄影神色如常,甚至带了点儿漫不经心的道:“只要是真的,大通钱庄就可以兑换成真金白银。”
莫罹拿出几张编号相同的银票,问道:“敢问花三爷,这些那个是真,那个是假?”
花弄影不答,转而问叶孤城,“这位小兄弟是?”
叶孤城目光清寒,“舍弟莫罹。”
花弄影这才正视莫罹,客气笑道:“原来是叶二公子,花某失敬。”
莫罹想到了“狐假虎威”四个字,转念想到还是叶孤城的弟弟这个身份更适合他此时要做的事,也就没有解释自己不过是个叶家“家臣,”他还礼,道:“花三爷客气了。”
“假银票的事,花某已有所耳闻,此事尚在调查之中,请叶城主放心,这些银票所兑换的真金白银稍候,花某就送至叶城主住处。”花弄影说着,拿过莫罹手中厚厚一摞银票,看也不看就要将其塞在袖中。
叶孤城自然听得出他言下之意——“送客”——,起身道:“区区几百万两,叶某尚不放在眼里。”
花弄影亦起身,“叶城主的意思是?”
叶孤城道:“大通宝钞事关叶家名下店铺,叶某不会袖手旁观。”
花弄影笑道:“能得叶城主襄助,此事必定水落石出。”
离开花家别院,莫罹找了间清净的酒楼和叶孤城用午饭。饭菜未到,莫罹疑惑问道:“城主,朱停制作出来的印版所印的大通宝钞,相对于突然出现真伪难辨的大通宝钞看起来应该陈旧一些,我已经让人盯着手中有大量崭新银票的人,何必再去见花家的人?”
叶孤城道:“花家和朝廷才是大通钱庄背后的东家。”
莫罹道:“我还是不明白。”
叶孤城道:“慢慢想。”
莫罹道:“花家富甲天下,又与朝廷联手,市面上假的大通宝钞既然能让他们都坐不住,那么数量绝对不小,城主跟花家的人说不会袖手旁观,难道是想要这一批假银票?”
叶孤城道:“假的东西,要来何用?”
莫罹脑海之中灵光一闪,道:“可是,在没有人知道这是假银票的时候,他们一定不使用真的银票换的……”酒楼伙计过来送菜,莫罹改口闲聊,道:“不知道洛阳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
伙计听了,笑道:“客官想去个什么样的地方?”
莫罹本就是随口一说,听他反问,不由一愣,方道:“你随意说几个。”
伙计道:“看两位公子的气度,只怕无欢阁和极乐楼才能入得了二位的眼了。”
极乐楼的名字听着便像是销金窟,莫罹对“无欢阁”这三个字颇为好奇,“这无欢阁是什么地方?”
伙计道:“客官有所不知,这无欢阁号称‘五绝’于天下,”他伸出手比划了个“五”,“一是阁中清官容貌艳绝天下,二是阁中舞姬妙舞舞动天下,三是阁中清音声动天下,四是百年陈酿酒香醉尽天下。”
莫罹见他迟迟不说第五绝,猜测道:“莫非第五绝,不能见光?”
伙计笑道:“客官说笑了,第五绝至今还没有人能有缘一见……”
“小二,结账!”有人在外喊道。
伙计赔着笑退下,“两位爷,小的告退。”
倾耳听了听四周还算清净,莫罹问叶孤城,“城主,去不去无欢阁?”
叶孤城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去。”
无欢阁,寻欢尽处是无欢。
叶孤城与莫罹一踏入无欢阁,首先看到的就是大堂正中央悬挂着一张似铁废铁,似木非木的古筝,古筝通体漆黑,琴弦却是雪白。叶孤城看了莫罹一眼,莫罹摇摇头,低声道:“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做的,但是我的琴弦和他的那个一定不一样。”
叶孤城道:“那是百余年前,一个用声律杀人的高手所用之琴,名为醒墨。”
莫罹道:“声律杀人?”
叶孤城与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内力灌注琴音中。”
莫罹一边道:“这并不难,可近百年江湖上都没有第二个善于用音律杀人的高手。”一边分心四下打量,歌舞琴音,少见金银俗物,“这里,不像是会有大批金银出没。”
叶孤城找了个清静的角落坐下,“需要内功心法和琴声音律契合,如琴音是由宫调转为徵调,内功心法也要随之而变,内力施展的强弱随着琴音变化而变化,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莫罹想了半晌,还是摇头道:“我虽然拿琴弦做武器;但对音律一窍不通。”
他二人坐下片刻;一抹粉衣就翩然而至;“两位公子,我家姑娘请两位公子楼上听琴。”
莫罹就要回绝,叶孤城却起身,道:“带路。”
粉衣侍女领着二人上楼,七拐八拐的,最终停步在一见密室里。不待莫罹开口,侍女转身,屈膝行礼道:“百里夙,见过城主,见过二少爷。”
“这里是白云城的产业?”莫罹忽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在自己说要去无欢阁看看的时候,叶孤城神色怪异的看自己了。只是他实在不知道,白云城在洛阳还有无欢阁这么一处产业。
叶孤城道:“不是。”
百里夙解释道:“当年无欢阁创立之时,阁主曾与老城主定过约,无欢阁不算是南白白云城的产业,但是阁中掌事都是白云城的人。”
莫罹点点头,暗道:难怪自己不知道。
百里夙道:“城主和二少爷来无欢阁,是?”
莫罹见叶孤城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道:“洛阳城最大的销金窟是哪里?”
百里夙道:“极乐楼。”
莫罹又一次听到极乐楼的名字,听着确实像是个销金窟,“极乐楼在哪里?”
百里夙摇摇头,道:“二少爷,无欢阁的人也曾经派人去查过极乐楼所处之地,可惜都是无功而返。只查出来如果要去极乐楼,须得到城外乱葬岗找一口空棺躺进去,再点起烟花信号,就有极乐楼的人出来将人抬进去。”
莫罹道:“跟踪也没用?”
百里夙咬了咬唇,道:“我几次跟着他们在深山里绕了许久,都被甩脱了。”
莫罹沉吟:百里夙不会傻到次次都提前可以安排,然后再去跟踪人家,所以极乐楼的人也不会事先就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但是他们还是在深山里绕,要么是极乐楼防备森严无一刻松懈,要么就是极乐楼处于深山之中。
莫罹征询的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道:“极乐楼的规矩如何?”
百里夙答道:“回城主,极乐楼赌坊共有三楼,一楼最低一注一白两,二楼一注一千两,至于极乐楼三楼,至今还没有人上去过。进入极乐楼的人都拿面具遮着脸,而楼中机关消息密布,要暗查也无从查起。”
叶孤城问道:“用的是金银还是银票?”
百里夙道:“金银,极乐楼不收银票。”
不收银票,难道会有人扛着一大包的金子银子进去出来?莫罹疑惑,心中基本可以断定假银票的事情和极乐楼脱不了干系。
一间大的赌坊就算避讳官府开的隐秘些,也不应该拒收银票,尤其极乐楼每一楼赌注都不算小,若是赌得兴起,一掷万金都是寻常,可谁会带着万两真金白银去赌呢,限制不收银票,就等于自绝财路。能将极乐楼变作洛阳第一的销金窟,极乐楼楼主绝对不会是个傻子,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不会不懂,所以极乐楼主所图谋的,不是赌坊每日寻常的进账。
若不是每日赌坊的进账,那又是什么呢?
莫罹道:“得去极乐楼看个究竟。”
百里夙问道:“二少爷亲自去?”
莫罹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道:“今夜,你与百里夙去。”
莫罹刚一点头,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他咬着唇角不自觉往叶孤城身后缩了缩,微有些尴尬无措,“我饿了。”
百里夙一个没忍住,轻笑了出来,她一身粉衣却冷肃淡漠,唯有此时才显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俏玲珑。女子声音欢快,“我这就去准备吃的,城主和二少爷有什么忌口的东西没有?”
莫罹摇头,“不是萝卜白菜豆腐就好。”
在白云城和叶孤城一起用饭,不说每一顿都是山珍海味,那也是城中大厨变着花样做出来的,一月到头都难见一个重样的菜。离开白云城之后,莫罹难耐海上颠簸,吃什么吐什么,请大夫看了后,莫罹一连吃了数日“味道清淡”的萝卜白菜豆腐。就算是素来对饭菜无甚偏好的他,现在也是一提起萝卜白菜豆腐就食难下咽。
百里夙狐疑偷眼看了看神情雍容冷漠叶孤城,又看看有几分局促的莫罹,暗自猜测:难道城主苛待二少爷,不给二少爷吃的?
叶孤城清冷目光掠过,道:“挑清淡的。”
作者有话要说: 百里姑娘上线#^_^#
今天听老师讲心理学,深刻觉得期末考试堪忧……目前五堂课老师全是女老师,一个比一个事儿多,好怀念之前的老师^v^
☆、人在戏中,戏在人中
“百里姑娘,你可曾见过极乐楼主?”一番折腾后,莫罹和百里夙进到极乐楼中,两人都是面具遮脸,却难掩俊秀挺拔之姿。四周看了一圈,莫罹对那些人围在一张桌子上赌钱完全提不起兴趣,便低声问百里夙。
百里夙低声笑着,贴在莫罹肩上,“如果说是带着面具的,那么见过。”
莫罹不自在的缩缩肩膀,“大致什么样子?”
百里夙见莫罹如此,眼中笑意更明显,“就是……一个不高不矮,也不胖不瘦,戴上面具之后和这里随便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人一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他不是个江湖中人。”
莫罹道:“有什么办法,能够把极乐楼主引出来?”
百里夙道:“上一次极乐楼主出来是因为赌场里有人拿什么古玉出来赌,因为其价值难以断定,最后极乐楼的楼主出来,说定了古玉的价钱。”她看眼自己身上的诸多配饰,“我身上没什么东西价值难以断定。”
身为打架和吃饭一样寻常的江湖中人,百里夙自认为武功平平,身上也就不带什么贵重东西,免得打架时磕坏了心疼。
莫罹在自己身上翻了翻,摘下脖子上挂着的一枚树叶形玉佩,“这个是,很久之前,老城主给我的。”
百里夙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无奈看着莫罹,“二少爷,不知道这枚玉佩的来历?”
莫罹摇摇头,“老城主没说过。”
百里夙道:“老城主曾练功走过入魔过,全靠这块冷玉安神定心。”笑看着莫罹,似乎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然而莫罹只不过稍稍颔首。百里夙暗自叹了口气,“二少爷,要赌什么?”
莫罹道:“去二楼。”
一楼转了一圈,莫罹愣是没看出来他们赌的是什么。
百里夙道:“二楼都是些江湖中人,二少爷……”不是百里夙不信任莫罹,而是南海白云城有叶孤城这样一个剑术高手,莫说是同辈,就是老一辈的人也被他掩盖的失去光芒,以至于莫罹的武功从来不为外人所知。
莫罹带着她上楼,环顾了一圈,仍旧看不懂他们在赌什么。
“你知道这里怎么赌么?”莫罹侧头,压低了声音。
敢上极乐楼二楼赌钱的,尽是江湖中人,哪怕莫罹声音压得很低,也瞒不过众人的灵敏耳目。
一时之间,百里夙不必抬头也能察觉出四周看过来仿佛打量待宰肥羊的目光,抬眼去看莫罹,只见他对四周诸人的眼色视若无睹,只微微歪这头,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那边,是比暗器功夫,打中几十只蝴蝶中七彩的那只为胜,五彩次之,三彩最下。”百里夙摸不准莫罹是有心还是无意,只得顺着他的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并不曾阻绝旁人的偷听。
莫罹道:“我想赌这个。”
百里夙便拿着玉佩走向极乐楼二楼掌事的人,“这玉佩值多少?”
掌事的人接过玉佩,被冰的手瑟缩了一下,这才正视百里夙递出的玉佩。
“冰玉,可以安神定志,佩戴此玉的人练功之时轻易不会走火入魔。”掌事的人眼中闪出一丝贪婪,又克制下去,将玉佩递给百里夙,“姑娘还是换别的东西来赌吧,这东西是江湖中人的至宝,价值连城。”
百里夙面具下,薄唇勾起,“可是,除了这个,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赌的啊。”
声音清脆如玉石相撞,环佩叮当。
掌事的人一顿,“那请姑娘稍待,我去问问楼主。”
不多时,掌事的人和一个宝蓝锦服的男子进来,掌事的人指着百里夙和莫罹,道:“楼主,就是这二位,想拿冰玉为赌注。”
锦服男子走过去,问道:“两位想赌什么?”
百里夙往莫罹身后一站,莫罹道:“就赌暗器。”
锦服男子道:“在下不通武功,无法陪公子赌这一场了,不过我手下有人粗通暗器功夫,想必可以陪公子玩玩。”
莫罹满不在乎,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和谁比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楼主拿什么东西和我这冰玉赌?”声音一扬,“莫说我不给楼主留面子,这冰玉价值几何在场的诸位心中都有数,楼主若是以金银之物为赌注,只怕我赢了,也搬不走。”
锦服男子问道:“公子言下之意是?”
莫罹道:“素问极乐楼不以银票为赌注,不知今日,能否破例?”
锦服男子道:“若是公子不介意,破例一次也无妨。”招了招手,掌事的拿着一摞万两的大通宝钞过来,“这是两百万两银票,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先行验过。”
莫罹嗤笑,“区区两百万两,有什么好验的。”
锦服男子道:“公子爽快,那就开始吧。”
莫罹与锦服男子手下一个劲装打扮的男子同时站在离放蝴蝶的琉璃罐百步远的地方,两人身前的矮桌上,各色暗器陈列齐全,大到飞刀袖箭,小到银针铁蒺藜,应有尽有。
“寻常人比暗器,只需射中七彩蝴蝶便是赢家,但今日彩头如此之大,这赌法也须得改一改。”锦服男子站在琉璃罐处,道:“射中七彩蝴蝶,且不能杀死蝴蝶才算胜,其次才是射中七彩蝴蝶,再次一等是射中五彩蝴蝶而不杀死它。以此类推,最次者便是射中三彩蝴蝶。”
莫罹不听他废话,挨个将暗器在手上掂了掂分量,最终选定几根针灸所用,细比牛毛的银针。
锦服男子见两人准备好了,抬手掀开琉璃罐的盖子,几步退开去。
近百只彩色蝴蝶从琉璃罐中飞出,只见彩蝶纷纷,莫说是射中七彩蝴蝶,就是从百只彩蝶中找出仅有的那只七彩蝴蝶也是难如登天。
百里夙攥紧了衣袖看着莫罹的双手,生怕莫罹射偏。却见莫罹优哉游哉的盯着指尖几根银针看,说他是成竹在胸也可以,说他是茫然无措不知身处何地却也不差。再看另一人,双目紧盯蝴蝶,一眼不错,百里夙只急的就差把袖角揉碎。
忽然,莫罹的手指一动。
一抹银光稍纵即逝。
百里夙几乎把心提到嗓子眼,一寸一寸的将头转向彩蝶纷飞之处。
一只七彩的蝴蝶,双翼被银针穿透,钉在房梁上,两只触角兀自颤动不已。
百里夙长出了口气,才发觉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莫罹仍旧是那副散漫的纨绔子弟模样,声音中含着戏谑,“楼主,看来这两百万两银票,得让在下带走了。”
锦衣男子不甚在意的道:“公子赢了,银票自然是公子的。不知道公子还想赌什么?”
莫罹道:“不赌了。”
人群中,有人嚷了一嗓子,“赢了钱就想走啊!”
莫罹目光如炬,看向说话的人,不屑的道:“我走不走是我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对本少爷指手画脚!”抬手拿过放在托盘上的冰玉挂回脖颈,莫罹将那一摞银票塞在袖中,带着百里夙施施然离开。
棺材里,百里夙低声问道:“二少爷,你出手的时候,有几分把握能赢?”
莫罹想了想,道:“七分。”
百里夙“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我看你胸有成竹的模样,还以为二少爷有十成十的把握呢。”
莫罹忆起方才,没觉得自己胸有成竹只觉得自己装模作样的别扭,低声道:“那些蝴蝶飞来飞去,晃的人眼晕,我最多也不过就七分把握。或许城主亲自出手,才可能有十分的把握吧。”
百里夙想到那清冷冰寒的嗓音说出轻佻戏谑的话,顿时觉得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以城主的武功那肯定有十成十的把握,但是城主是绝对不会往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走的。”
莫罹点点头,忽然觉得不对,提醒道:“他们走的,不是来的时候那条路。”
百里夙“刷”的抽出腰缠软件,凝神防备。
莫罹倾耳听着,同样是厚底靴子,来的时候前一刻钟是走在草地上,后一刻钟是走在山石上,这会儿都应一刻半钟的时间了,棺材外传来的还是厚底靴子踩在山石上的声音。
一盏茶的时间后,才传来厚底靴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又过了一刻钟,棺材落地,百里夙一个不防,额头狠狠撞在莫罹肩上,立时疼的“嘶嘶”的倒吸冷气。
听着抬棺材的人离去,莫罹一掌掀翻了棺材顶,拉着百里夙的胳膊跳出来,问捂着额头跳脚的百里夙,“怎么了?”
百里夙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收起软剑,两只手都捂着额头,“唔,撞在二少爷肩膀上了……”
莫罹扳开她的手,看了看,女子额头肿起来一个大包,泫然欲泣。莫罹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帮她揉一揉,还是站在一边看着,揉的话他下手万一没轻没重,岂不是让她更疼;不揉的话,她到底是撞在他肩上才如此的,他也说不过去。
百里夙看他满面为难,倒是笑了起来,眼角还含着泪越发显得她娇俏玲珑,“是我自己不留心,二少爷不必担心,我回去上点儿药就好了。”
莫罹松了口气的点点头,“记得上药。”
百里夙忍不住浅浅一笑。
“城主,南王世子求见。”屋外侍女通报。
叶孤城在漆黑一片的屋中睁开眼,一双琥珀色眸子在黑暗中仍如两点寒星般不可直视。他开口,似是沉积了千万年的冰雪开始消融,听上去像是和缓,骨子里已经是孤冷。
“请他进来。”
侍女将南王世子请进屋中,点起屋中烛火,便行礼退下。
“叶城主,”南王世子恭敬的对他行礼,“晚辈奉父王之命,送一封书信给叶城主。”他暗自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却只能看的见那一片灯影中孤寒的白色。
叶孤城半分目光都不曾从剑身上移开,“书信放下,你可以走了。”
南王世子道:“我父王想请叶城主去南王府做客,不知道,叶城主意下如何?”
叶孤城淡声道:“叶孤城一介山野草民,不敢去王府叨扰。”
南王世子道:“我父王诚信相邀,请叶城主去南王府共襄大事,还请叶城主三思。”又道:“我父王说,只要叶城主想,随时都可以去南王府做客,南王府必定扫榻相迎。”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叶孤城不再和他废话,吩咐侍女,“送客。”
南王世子走后,叶孤城屋中又陷入一片黑暗。
叶孤城闭目冥神,耳畔却总有人低低的呜咽着。
是谁,夜雨飘零之际,素服跪在海边,“先帝爷,臣妾有愧于您啊,不能复业兴邦,连替您收尸都做不到……”哭声未尽,已一步步走入海水之中。是谁,楼船映雪学文,寒风簌簌习武,朗朗之声道:“我有生之年必定要复我叶氏江山!”而至于一夜白发,长叹,“我是叶氏的不肖子孙啊!”心血零落终成枯骨。是谁,呕心沥血,白发不息,病榻之前犹自呢喃,“叶氏子弟当以复国为己任”,绝笔只题“但悲不见”。
那哭声,那叹息,那呢喃。
如刀剑,却比刀剑更锋利,如丝缕,却比丝缕更缠绵。
它剖开人的皮肉,直钻入人的骨血,剥皮剜肉皆不管用,唯有一寸寸将骨血磨灭成灰,才能暂缓。
叶孤城长剑出鞘,剑若闪电雷鸣,剑锋所过之处,剑气凌厉,桌椅板凳无一幸免,尽皆碎裂。他合着眼,长剑或点或刺,不成个套路,却如丝如缕,让人连提招应对的心都生不出来。
蓦然,剑光流溢。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抹白,白的极致,不是苍白,反而色彩浓郁。
叶孤城一跃而出,收剑。
他身后是已成废墟的房屋,他身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
而他,独倾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家训
翌日,早饭后,莫罹拿着赢来的崭新银票,一张张翻过去,对叶孤城道:“银票都是新的,还有淡淡的墨香,上边的编号也是连在一起的。”他从人字九百六十三号摆到人字九百七十三号。
百里夙跟着道:“城主,应该可断定,假银票是从极乐楼中流传出来的。看那个极乐楼主眼都不眨的拿出两百万两和二少爷赌,就知道他们根本不把这些银票放在心上。”
叶孤城在临帖,听他们说着,只问道:“极乐楼楼主是谁?”
百里夙一愣,哑然。
莫罹道:“出来和我赌钱的人,应该不是极乐楼楼主。一,极乐楼二楼掌事之人对他并不敬畏;二,他没有武功掌心却又粗茧;三,他身上锦服不合身,且没有任何贵重配饰;四,他身上用的熏香是最普通的松香。”看了眼百里夙,又道:“至于眼都不眨的拿出两百万两银子,赢了不是他的,输了也算不在他头上,他自然眼都不眨。”
“赌钱?”叶孤城从他长长一段话中拎出两个字,反问。
莫罹不明所以的道:“为了引出极乐楼主,我拿老城主给我的冰玉当赌注。”
叶孤城眉心微折,“还有什么?”
莫罹便将昨夜自己和百里夙所做之事一一说出来,又道:“城主,要不要把这两百万银票也送到花三爷哪里?”反正江南花家号称富甲天下,肯定不在乎这两百万两银子。
叶孤城点头,“再告诉他,银票出自极乐楼。”
百里夙道:“花家未必查不出来假银票出自极乐楼,何必多此一举?”
莫罹道:“城主的意思是,告诉花三爷银票出自极乐楼,但是极乐楼所在之地还要花家自己查。”
百里夙“啊”了一声,“我们去的时候走的路,和回来时走的路不一样,说明极乐楼至少有两条路是通向乱葬岗的,我跟踪去的时候那条路找不着,但是如果跟踪出来的那条路,说不准可以找到呢。”
莫罹道:“不必找,极乐楼就在山中。”
百里夙嘟着嘴,“二少爷怎么知道?”
莫罹道:“入夜之后,山里比城中要冷许多。”
百里夙道:“洛阳城外,山林不少。”
莫罹道:“乱葬岗的草地四周,以一刻钟到一刻半钟为限。既然他们能做得出可以和妙手老板朱停相媲美的银票印版,那么必然不少机关,极乐楼也就没有必要建在深山老林之中。”
百里夙道:“难道不可能是朱停自己再制造印版?”
莫罹摇头,“朱停有家室,不缺钱不爱钱,没必要做这种铤而走险的事。而且据说朱停有一个规矩,他仿制的东西再精妙也不会和原物一模一样。天下能工巧匠,莫过于鲁班神斧门,可鲁班神斧门不止一个朱停。比如说朱停几年前暴毙的师兄岳青。”
百里夙道:“最后一个问题。”
莫罹道:“什么?”
“二少爷,”百里夙双手撑着下颌,歪头,顽皮一笑道:“还有什么是你没有注意到的?”
莫罹道:“假银票之事要查到极乐楼并不难,只是为何官府众人,时至今日也不曾重视过。”
百里夙胳膊一软,一个没撑住,下巴险些磕在桌角,顿时没好气的娇俏瞪了眼莫罹,道:“很显然啊,极乐楼背后有官府的人,不然也不会拖了这么久才有人去查。”
莫罹对百里夙娇俏的眼神莫名其妙,“官府只手遮不住这不大的事。”
百里夙顿时有一种眉眼抛给瞎子看的错觉,哼道:“那还有什么人?”
莫罹去问叶孤城,“城主,会不会,花家的人有问题?”
认真临帖的叶孤城搁下笔,“花家是不怎么插手大通钱庄的事。”
莫罹凑过去看叶孤城写的字,是一首古诗。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王之涣的凉州词,以颜体饱蘸浓墨写出,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莫罹移开镇纸,“城主的字,比之前写得更好了。”如果说之前叶孤城的字是横刀竖撇,气势凌厉,那么此时那凌厉的融进每日一个字的骨血,外表仍然是风骨高绝。
叶孤城道:“花家派人管理大通钱庄的人,叫钱老大,挥霍无度。”
莫罹道:“城主是说,钱老大有问题?”
叶孤城道:“自己查。”
莫罹腹诽:明明说来洛阳查假银票案的是城主你,可是自从来了这里什么事情都是我和百里姑娘在忙。
似是听到莫罹的腹诽,叶孤城闲闲的瞥了眼莫罹,“去把叶氏家训抄十遍。”
莫罹疑惑,“我……”
百里夙飞快的打断莫罹的话,“二少爷,你饿不饿?我让人煮了菌汤面,二少爷,我们去吃面吧。”说着,不等莫罹反驳,拖着莫罹的胳膊就往外走。
莫罹尴尬的抽出胳膊,“城主,我先告退。”
叶孤城“嗯”了一声,莫罹才跟着百里夙走出去。
叶孤城重新提笔,蘸墨,听着门外莫罹清朗的声音渐远,“百里姑娘,你不是刚吃过早膳么,什么时候又让人煮了面?”随即就是百里夙气急败环的道:“姑娘我现在亲自煮。”
当日午后,莫罹还在书房里抄叶家家训,百里夙端着杯茶看他,“二少爷,刚刚花三爷让人送来六百万黄金。”
莫罹搁下笔,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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