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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袁]手风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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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一阵,高城也蹲了下来,转过脸看着袁朗的侧面,有些苍白的皮肤被光线映射出透明色,他忍不住开口:“袁朗?”
  
  袁朗把烟头捻在粗砖上,像是刚醒来一般的懒洋洋:“恩?”
  
  高城心念一动,捉住了他几乎耷拉到地面上的左手手指,冰凉凉的。
  
  瑟缩一下,袁朗垂下头,高城的手很暖,暖到发烫,几乎灼伤了他,袁朗自嘲的想,不过三秒,不着痕迹的抽出,慢悠悠的开口:“高城,早熟的人通常晚熟,骄傲的人又很急性,无欲则刚,有容乃大,欲的是自己,容的是别人。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已经成熟到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是吧?”
  
  高城收回抓住一把寂*寞空气的右手,突然笑了:“王叔那记性,是不是跟许三多一样,也够泄密标准的了?”
  
  袁朗别过头注视他,毫不掩饰的笑,舔了舔牙齿。
  
  “袁朗,那些话说的是我自己,可有一样东西它就永远是个例外,你猜那是什么?”高城也笑。
  
  袁朗摇头,他不猜,或者说他不想知道,高城一定会给他一个最不想听的答案。而那答案,被划分在不可控的范围内。
  
  “所以你知道。”高城依旧无声的笑,低下头,被袁朗摁灭在红砖上的烟头留下碳灰色的灰烬,“袁朗,你对许三多说,鬼和人害怕的东西一样,都是自己想出来的,你现在害怕的东西,是不是也是自己想出来的?”
  
  袁朗几分愕然,随后抓抓头发:“许三多怎么跟录音机似的?”
  
  人最郁闷的事情莫过于被自己说的话堵得无话可说,这可以拿来形容袁朗目前的心情。
  
  高城伸着脖子凑上去,贴到袁朗耳朵旁:“那你知道什么叫不抛弃,什么叫不放弃么?”
  
  袁朗条件反射的朝旁边闪躲,高城撤离人的安全距离范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沉:“袁朗,我喜欢你,是那种想和你一起走下去的喜欢,也许我还欠磨练,也许在你眼里我幼稚得可笑,可我还是想说,请你接纳我,和我在一起。”
  
  说完站起身子拍拍压皱了的常服,对着蹲成人体雕像的袁朗有些调皮的说:“铁叔说你思春,我想了半天你在党校尽跟我混一块儿了,能思的对象除了我还是我,对啵?”
  
  袁朗语塞,有些被看穿的尴尬,瞄了高城一眼又转开脸。
  
  高城自然是满心欢喜,前面白郁闷去了,敢情吃了自己半天的醋,见老A城墙墙根的砖有松动现象见好就收:“走了!”
  
  这一夜,注定有人要在翻来覆去中度过漫漫长夜。
  
  高城回房间就迫不及待给高境打电话,一是让他帮自己留意有没有好去处给伍六一的,二么,就是汇报最新进展,高境躲卫生间里听高城把袁朗的反应描述个大概,拍着大腿就说:“有门,高城,袁朗比沈越可实在多了,老子原本以为你们大概会打起来呢!”
  
  高城没好气的说:“你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你!”
  
  高家哥俩充分发扬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虽然不排除有盲目乐观的可能。
  
  “第一口咬松动了,接下来就是蚍蜉撼树,可劲儿地撼,袁朗就算是棵千年榕树也得给白蚁蛀空了懂吧?”
  
  “哥……我怎么觉得你这成语用得有点不地道啊?”
  
  “我的意思是把敌情最大化,作最恶劣的打算!”
  
  “是嘛……”
  
  “那当然,前伟人不是说过,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么?”
  
  “袁朗他不是敌人好吧?”
  
  “城儿,爱情它是场战争,你哥我就是十二年持久战过来的,我说的话还不够真理?”
  
  “……比中日抗战还长,高境同志,我代表师侦营发来贺电。”
  
  “呸,我是要你从我血淋淋的历史里总结经验教训,以期用更短的时间打完这场仗!”
  
  “是是是,大校同志,哎哟挺晚了我得挺尸。明天把新兵关系调转完回营里得继续导弹引导项目!”
  
  “行,那就挂了吧。”
  
  高城乐呵呵的关了手机,躺平在床,关灯!
  
  翌日一早高城神清气爽出了招待所进团部,办完关系调出就把甘小宁和马小帅带上车,意气风发的回营。
  
  原本以为小宁小帅需要花一段时间融进师侦营大集**体,没料到人精甘小宁和人见人爱马小帅迅速跟师侦营的弟兄哥俩好起来,高城对着围成一团听甘小宁唠嗑老七连八卦的士兵摇头发笑,仿佛他的幸福时光齿轮倒转,重新转到了身边。
  
  不过导弹引导试验没那么顺利,不断的修改参数,更新程式,半个月后第一次试引导,目标与实际爆炸点差了二十多米,气得高城嘴角冒热疮,这可是大冬天啊,可想而知他有多上火。
  
  三天后的二次引导,高城坚持亲自督导,修正完当日所有客观条件参数,高城贴得近了些,几个兵喊了几声副营长,高城看着屏幕上雷达扫描点置若罔闻,对身边的操作手一声令下,仰头等待导弹到来。
  
  等一声几乎凄厉的叫声响彻四野,拖着火尾的导弹已经直直朝高城附近不到几米的地面扑来,高城想也不想地护住操作手,强烈的热能和气流掀翻了整块地皮,要知道这还是用作试验用的空弹头,四周的士兵等待气流平息,急吼吼的窜起。
  
  “副营长?副营长?”是操作手的声音,一大群人拥了过去,高城睁了睁眼,满眼全是鲜艳的红,高城捂着脸,麻木,没有知觉,却是一手心的粘腻:“谁的血?”
  
  操作手哇的哭出来:“副营长,是您的!”
  
  周围手忙脚乱的抬人,上车,打电话的,高城很想跳起来叫他们别吵吵,烦死了,可渐渐眼皮沉重,陷入一片漆黑。
  
  **一青窈《受け入れて》'请接纳我'**…
  
  我听了太多谎言
  像期待让人晕眩的太阳
  却等到了冬天
  相当习惯於盲目
  即便如此明日依然
  无法见面吗
  逐渐改变的我
  因为有著不变的你支持
  如果可以不再哭泣地活著
  对那些值得真爱的人们
  祈求你们更加坚强
  Even if the world ain't ready for you
  虽然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是
  请接纳我
  
  不借助外在的力量
  尽情舒展
  春已逝
  逐渐改变的我
  因为有著不变的你的信任
  总算可以不再隐藏
  即便是已然消逝的梦
  想要变成想要变成什麼
  
  逐渐改变的我
  因为有著不变的你支持
  对那些值得真爱的人们
  祈求你们更加坚强
  Even if the world ain't ready for you
  虽然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是
  请接纳我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一青窈《受け入れて》'请接纳我'完**
  




第 22 章

  七、牵着的手
  1、
  高城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昏迷后醒来过两次,第一次在陌生的车厢里,眼前是马小帅哭得五官皱紧的脸,高城看到这样的小朋友居然还起了想笑的心,挣扎着抬起手,失败,马小帅一声“连长”叫的惊天动地,高城很不耐烦的扯扯嘴角,换来钻心的疼痛。
  
  “连长!连长!”马小帅眼泪鼻涕直往下扑腾,高城想自己的衣服一定被污染了,于是开口,以尽量不扯动伤部的方式说话:“不准哭,不准打电话到我家,听到没?”
  
  欣慰的看见马小帅捣蒜一样的点头,高城眼皮一翻,又晕乎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他眼前是白花花脏兮兮的的医院走廊过道天花板,不断前行,两边是戴着口罩的护士,看见他醒来,告诉他现在要进手术室了,问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高城闭上眼,再睁开,有些吃力的问:“我想说句话……”
  
  一个护士头朝旁边一别:“病人领导在哪儿?”
  
  急忙凑上来的是营长圆乎乎的脸,满脸是汗的凑近:“小高,你要说什么?”
  
  “别……别让我家人知道……”高城说。
  
  营长一愣,刚才马小帅转述过高城的两个不准,现在他醒过来还重复,于是有些为难,高城瞪大眼睛,营长抬手抹了抹高城眼角干涸的血块:“行,我答应你。”
  
  高城一下闭了眼,被推了进去。
  
  等手术室外的灯一亮上,营长就往医生办公室借电话了,说实在的,他还真负不起知情不报这个责任,可打给谁好呢?高建国的电话他自然是没有的,现在想得到的就只有总参的高境了。
  
  高境一接到那电话脑袋轰一下差点炸开,请完假抓上外套就快步走,楼下取车,边电话打到A大队。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有人接,不是袁朗的声音,高境坐进车里塞着耳机:“喂,我找袁朗。”
  
  “袁朗带队训练去了。”
  
  高境很想靠一声,只得说:“麻烦跟他说一下,就说高境给他打过电话,让他务必立即回电给我。”
  
  “好!”
  
  挂了电话,高境对着排长龙的塞车队伍狂按喇叭,恨不得自己开个喷气飞机。
  
  A大队基地,接电话的是往隔壁办公室的二中队队长顾任渊,经过袁朗办公室听见电话不停的响才进去帮忙接了,才出办公室自己队副就飞奔而来,说队里有人在训练中受伤要送到设备齐全的医院去,老二忙着打电话联络派车送人,队副陪着一起去了,他刚抽出支烟来二中队就接到了任务,当老二带着手下登上武直时,脑海里好像总有什么事情没做,又一时想不起,估摸着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便掉头去清点设备、划分区域、布置任务了。
  
  高境一路上超了所有能超的车,闯了能闯的红灯杀进了军区医院,他没心情理会周遭人好奇的目光,好像他们不理解一个肩章扛了那么多星的人为什么会如此失魂落魄惊慌失措,拦在面前的一律被高境撇开,终于来到了位于七楼的手术室。
  
  门外或蹲或站或坐着的官兵朝他惊讶的看来,三三两两向他敬礼,高境没空理会这些,上前抓着师侦营营长的肩就问:“怎么样?怎么回事?”
  
  “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营长有些沉痛,“小高……高城进去前跟我说别通知家里。”
  
  高境拍拍他的肩:“你做的没错,人怎么样?”
  
  “被杀伤弹片擦过,撕了条口子在右边脸上,挺深,大夫说看情况缝针。”营长比了个长度,高境倒吸一口冷气,他们高家的男人虽然不靠脸蛋吃饭,可个个长的高大帅气,高城嘴上不说,其实也挺得意,现如今平白就给毁容了,不知不觉间高境的拳头攥得死紧。
  
  蹲在地砖上的甘小宁突然一伸脖子:“出来了!”
  
  高境回头,手术室灯灭,门开,大夫先行而出,跟着几个护士推着纱布裹了一脸的高城出来。
  
  “我是伤者大哥,大夫,我弟弟怎么样啊?”高境跟除了口罩的白大褂并肩走。
  
  “缝了十三针,伤得太深,手术前病人还坚持不打麻药,说离大脑太近,怕影响神经,麻醉师跟他解释半天局麻和全麻的区别才让打了麻药……这人可够倔的……”大夫似乎还在回忆手术前的过程,“倒完全不在乎自个儿的脸蛋,光惦记智商了。”
  
  高境扭头看窗外,心疼死了快。
  
  “不过那杀伤弹片只要再往上或者往下五公分……上到太阳穴、下到颈动脉,偏上两公分眼睛就报销,够玄!其他没事儿,等伤口愈合加拆线,俩星期,还你活蹦乱跳的弟弟。”
  
  高境长长呼出口气,谢过大夫,转去普通病房。
  
  路上乱七八糟电话接了两个,唯独没有袁朗的,高境想该不是没带到话吧,正想再打一个过去,营长就出了病房朝他招手:“人醒了!”
  
  高境往口袋里揣着手机,大步跨进房间。
  
  高城眨巴着眼睛,右眼还带着药水的肿胀感,十分不舒服,至于绷紧的右脸就更是说不出的难受,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高境把脑袋凑过去:“小混蛋你要吓死你哥我啊?”
  
  高城想笑,又不能笑,嘴巴微微发出声音,高境耳朵贴近,听见高城说:“别让爸妈……还有爷爷知道。”
  
  高境温柔的揉了揉高城头发:“我知道,我不说。”
  
  高城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
  
  高境却分辨出了,他分明是在叫袁朗。
  
  远在老A基地的袁朗,正陪着新南瓜们在湿泥巴地里根高压水枪做近距离接触,不过他老人家却躺在躺椅上架着蛤蟆镜晒太阳,喝果汁,迎接来自兵马俑半成品南瓜们怨毒的目光。
  
  高境又先后拨了两通电话给袁朗,没有人接。出任务了?有些疑惑,打到铁路那儿,是勤务兵接的电话,说大队长外出,高境问那你们基地三中队长袁朗呢?勤务兵说袁队在基地。高境说那方便能找他听个电话吗?勤务兵说不方便,袁队有事儿。
  
  高境气得差点砸了手机。
  
  其实不能怪铁路的勤务兵,袁朗目前身为封闭式特训教官,等于在执行任务,可人也没说错啊,他确实“在”基地,只是不能来听你电话,你要找他,就打他直线呗,咱是大队长的勤务兵又不是袁队的。
  
  高境恨得几乎咬碎了牙齿。
  
  师侦营留了甘小宁照顾高城,高境接到单位电话,赶着回去,临走不忘嘱咐甘小宁好好照顾高城,小宁一叠声的答应。
  
  高城到夜里醒来,口渴的要死,甘小宁在隔壁床上睡得像死猪,高城那点蚊子哼哼的音量叫不醒他,于是伸出拔了吊针的手去摸水杯。
  
  “啪嗒……”
  
  装着水的一次性塑料杯直接翻倒在地,高城无奈,朝床头柜乱摸一通,随手抓住个疑似苹果的东西,举起右手狠狠朝甘小宁丢过去。
  
  “嗯……干嘛呀……”甘小宁迷迷糊糊的嘟哝,良久才晕晕乎乎的起来,开灯,“连长?怎么了?”
  
  “唔……”高城瞪他,发了个“水”的第三声,术后伤口肿胀比之前严重,完全无法准确的吐字。
  
  甘小宁绕到床的另一边才看到摔在地上的水杯,赶忙抽了个新杯子,倒上水,拿棉花球沾湿了,一点一点贴着高城嘴唇把水分挤进去。
  
  陆陆续续挤了小半杯的水,高城被火辣辣的疼痛扰得睡不着,甘小宁也不好意思去睡,就这么傻乎乎坐在一旁守着,叽里咕噜废话连篇,半小时里把桌上的两根香蕉、一个橘子全塞进了肚里。
  
  “连长,那位首长是你哥呀?太帅了……你都不知道,他刚前脚走,后头那群护士就开始像麻雀似的议论开了。”甘小宁反正也不嘴干,“不过他可真忙,我好像还听到他给那个死老A打电话来着。”
  
  “唔?”高城疑问。
  
  “打了好几通呢,看样子那个死老A把你哥给得罪了,首长最后挂手机那表情,连长是没看到……就跟对方欠了他多少钱一样。”
  
  所以……是高境打电话给袁朗,他却不愿来看自己么?高城有些难过的想,闭上了发酸的眼不去想,只是内心的失望越来越大,把心脏压迫得痛楚不已。
  
  高城在军区医院住了两天,伤口消了肿,就毅然决然出了院。
  
  当他右脸顶着巴掌大的一块封口胶布出现在师侦营的地界时,手下的兵的表情简直是惊恐。
  
  “连长!”“副营长?”“小高!”
  
  高城面无表情朝他们摇手,刷刷抬手在一本白色的便签纸上写,马小帅接过来就念:“两国军演迫在眉睫,一天都耽误不起。”
  
  营长差点没疯,最后逃跑一样躲到办公室给高境打电话,高境这两天正处理和A国军演的事情连睡觉上厕所都嫌浪费时间,都没离开过单位,接到这个电话时正跟外联部讨论一些细节,等听完营长的话,竟一个失神打翻了手边的咖啡,一旁的手下连忙收拾,一时间会议室里与会人员窃窃私语,高境挂完电话,扶着欲裂的额头:“会议暂停五分钟。”
  




第 23 章

  2、
  五分钟很短,却可以做很多事。
  
  高境在这五分钟里打了两个电话,一个往军区医院高城的主刀大夫,问清楚高城的伤在外调养的注意点后挂断;一个卫星电话给高城,用爸妈爷爷以及自己的威严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如保证一天五小时睡眠,保证按时吃药、去医务室上药包扎,保证每天一个卫星电话——这个被高城还价到两天一次,以及其他等等。
  
  电话里高境的语气如同颁布命令一般,高城也爽快的点头表示接受。
  
  似乎有什么被俩人有意或者无意的略去。
  
  往后的日子高城真正把自己丢进了工作里,俩星期后顺利拆线,高城从医院出来利索的回了师侦营,毁容了,算是吧,他连照镜子的兴趣也无,营里其他人也不敢提,唯独一次带马小帅测量渐近距离风速时俩人靠的近了些,那傻孩子毫无避讳的伸手摸了高城右脸,说:“连长,这样也挺帅的。”
  
  高城丢了个无所谓的笑,重新埋头看显示屏。
  
  直到山里的草皮重又翻了新绿,右脸上的疤从嫩红变成了深咖啡,两国军演顺利落下帷幕,总参的嘉奖发来,甘小宁家里给寄了一堆的漂亮姑娘照片给他,伍六一被史今揪去搞旅行社,高建国打了N个电话暗示、提示以及明示他该回家了,高城才想起停下看看时间。
  
  虽然高境已经透露了点口风给家里,说高城在演习期间脸上给石头子儿磕了一下,预防针打得也不算含糊,可颜素素一看到小儿子右脸那条有些狰狞的蜈蚣一样扭曲的疤痕,当时就不能冷静了,说什么石头子儿能磕那么长一跳啊?连一向严父形象示人的高建国也皱了眉,最后无声的搂了搂了儿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觉得老了的缘故,他总感觉高城成熟得太快,太急。高儒文遛狗回家,对上高城,也愣了。
  
  “半年不着家回家就整了个功勋章。”高儒文憋半天有些淡然的总结。
  
  后来那晚上高家人就围绕着高城该不该整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强烈坚持整容的颜素素同志引经据典,表示这年头男人吃饭也得靠脸何况是还没有人要的高城;有中立派的高境,觉得看高城自己决定就好;有保守派的高建国,整容那娘们唧唧的玩意儿就不适合咱们高家,且高城除了那条疤身上哪一处不是人间极品了,要有姑娘嫌弃还真是瞎了她的狗眼,那种媳妇儿不要也罢;有弃权派的高儒文,表示岁数大了,只围观,不参与讨论。
  
  高城受不了家里菜市场一般的吵闹和颜素素的唠叨,第二天收拾收拾就回了师侦营。
  
  还在自个儿宿舍桌前码字写野外拉练申请,旁边的电话机就响了。
  
  “喂,师侦营高城。”高城接起电话就搁肩膀上偏头夹紧听筒,两手在键盘上十指如飞劈啪作响。
  
  “喂,我袁朗。”
  
  双手顿住。高城直起脖子,右手拿起刚捂热了的黑色听筒:“哦,有事?”左手对着键盘重新敲打。
  
  “高副营长,这都半年没联络了,打给你就不能是跟你问声好啊?”袁朗在那边笑得爽朗。
  
  “呵,我不敢高估我自己。”高城冷冷回应一句。
  
  “……你忙呢?”那边的声音有些疑惑,高城“嗯”了一声,袁朗只得开门见山,“那个许三多,可能往702团去了。”
  
  “探亲?”高城问。
  
  “不是,就前几天出了个任务,”袁朗压低了声音,“近身格杀了一个毒贩。”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忙?”高城拔高了嗓门。
  
  “那是你的兵啊。”袁朗讪讪。
  
  “他现在是死老A。”
  
  “回头我请你吃饭还不行么?”
  
  “吃饭不必,等下次我再俘虏你的时候,我们集体会餐。”高城尽量不让声音泄露太多情绪,听起来依旧礼貌而客气,“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哎……”袁朗叫了一声,高城没说话,袁朗说:“高城,你没什么事儿吧?”
  
  “承蒙关心,吃嘛嘛香。”高城不再废话,挂下电话。
  
  那头袁朗对着发出“嘟嘟……”的听筒皱眉,到底怎么了?这时齐桓在外头敲门而入,看见队长这表情就觉得奇怪:“队长,贞子爬过来了?”
  
  “去去去……你才贞子呢,贞子爬的是电视机!”袁朗有些不悦的挂下电话,“一个走了,另一个呢?”他是说首次行动里开杀戒的吴哲。
  
  “人是高级知识分子,光自己就能给自己做心理辅导了。”齐桓伸手抓袁朗桌上的烟盒,一摇,“……空的。”
  
  袁朗就差得意地笑了:“你还嫩着点!”
  
  齐桓悲愤的出了办公室,袁朗在门关上的刹那笑容却凝结在脸上。
  
  开电脑,写报告,为了这许三多他都快把脑细胞耗费完了,又是山里的黄昏又是麻药又是老婆的,踢回702团踢给高城完全是最后的孤注一掷,成败就看此一举了。
  
  音箱里传来一段熟悉的旋律,这是他前几天找吴哲弄的开机音乐,就为这,被大硕士A了多少妻妾种子啊,还反过头被他嘲笑自己娘们唧唧……袁朗有些恨恨的想,娘们就娘们呗。
  
  这段旋律正是高城在党校表演时弹奏的《听不到的恋人》,不过网上只有电吉他版本和钢琴版本的,找不到手风琴,袁朗用作开机的是电吉他演奏的主旋律,每次听都特荡漾。
  
  荡漾归荡漾,袁朗又不禁犯疑问:这高城搞什么鬼?
  
  一星期后,袁朗接到高城电话,言简意赅,告诉他许三多好了,那语气就跟维修工向车主汇报“您的车维修完毕,改日来取车”一般的公事公办,袁朗抓破头皮就是搞不清到底怎么了,只得按兵不动先,打算等许三多回来好好套套人工录音机的话。
  
  然世事难料,许三多还没回来,他大哥却被702团的车送到了老A基地来。
  
  打了卫星电话到师侦营的通讯车上,袁朗酝酿了半天竟然不知道到底如何开口,可话还是得说啊,等许三多听到家里出的事儿后白牙没了,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听完电话全过程加内容的甘小宁拔腿就拉着许三多去找指挥车里高城,高城正一嘴的番茄炒蛋加米饭,听完甘小宁大概描述,一挥手让小宁赶紧帮许三多定票送车站。
  
  几天后许三多给袁朗打了电话借钱,袁朗满口的答应,前脚答应完后脚就给高城打电话,高城问还是我那许地狱的事儿吧?
  
  袁朗摸了摸鼻子:“高副营长高见啊!”
  
  “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有钱么?”
  
  “要多少?”
  
  “你有多少借多少。”
  
  高城忍不住笑了:“那是我老婆本。”
  
  袁朗咬牙:“这年头谁结婚还要老婆本,你一青年才俊贴上去就赚死她了,得了得了,给句痛快话,借还是不借?”
  
  “借,当然借。不过就五万,我所有的家当。”高城手里翻着自己的存折,能有那么多他自己都很惊讶。
  
  “哇,先说好了啊,没利息的。”
  
  “没指望过,所以不失望。”高城有些淡淡的说,“把账户告儿我,下午就去转账。”
  
  “不用那么着急,有空在转吧,我替许三多谢谢你,你是个好领导。”袁朗没听出高城语气里的浅浅惆怅,径自沉浸在兴奋里。
  
  “谢谢夸奖。就这样吧。”高城收尾,准备挂电话。
  
  “哎哎别急啊高城,”袁朗下意识的叫,“我说你就那么忙啊?”
  
  “师侦营再忙也没老A忙。”高城一字一句的说,“还有事吗?袁中校?”
  
  袁朗郁闷的挂上了电话。
  
  不抛弃?不放弃?口号谁不会喊啊?袁朗很有些气愤,抓起桌上的杯子往嘴里灌,然后换气时不小心……呛了……
  
  “咳…………”人倒霉还真是喝水都呛啊……
  
  周末和队员们在室内篮球馆打篮球的时候,许三多背着背包回来了,齐桓和吴哲对着三多又是揉又是捏,一副想死你了的样子,袁朗看得很是不齿。
  
  “许三多啊,问题解决了?”一边注意着打篮球的南瓜们,一边开了瓶水喝。
  
  许三多笑容依旧灿烂,絮絮叨叨结结巴巴跟袁朗描述家里的情况,后来就说起回到七连,在原来的政委那儿赖了几天,就被连长派人接了去,在野外看见转过身来的连长就给吓了一跳……
  
  袁朗打断:“等等,我说三多啊,你们连长又不是怪兽,你吓一跳干什么?”
  
  “我……我们连长这里……”许三多把手指从自己右眼角滑到嘴角,“一条疤,可可吓人了……”
  
  袁朗一口水忘记咽下:“哪儿来的疤?”
  
  “连长说,远程引导时被石头子咬的,可,可小宁小帅说那哪是石头子,是杀伤破片,当时那导弹就落在不到五米的地方,可吓人了!”许三多发挥着自己令人望洋兴叹的记忆力,“连长说,要想精确到米,就得付出代价。”
  
  袁朗呆了几秒,艰难地咽下口中的水,抹了抹嘴角,一言不发的出了篮球馆。
  




第 24 章

  3、
  袁朗只是坐在电话机前发着呆,吴哲说,人发呆久了容易引发老年痴呆。袁朗按了按太阳穴,无名的头痛。最后还是抓起电话机,却不是拨到师侦营。
  
  “喂,我是袁朗,有点事问一下。”
  
  高境那头似乎有人在说话:“问吧。”
  
  “高城脸上的疤怎么回事?”
  
  “呵,你最好问他自己去。”高境指了条道,他并不多怨袁朗,或者说没有怨,可能袁朗的同事确实忘记转告,可能袁朗真的忙于工作,可高城这半年来脸上阴郁得可怕,只有偶尔在家里陪家长聊天时才会露出不带阴霾的笑,好吧,你可以管那叫迁怒……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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