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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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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蓉不时还看着在那木桥之下,夹杂在人堆里头的萧言方向。她心高气傲是不用说的,可是自从和萧言同行以来,越来越被这个小白脸压着一头,萧言胆色之大,决断之快,脑子之灵,都是她生平罕见。到了现在,她更是更多选择只是依从萧言的命令行事。从生下来到现在,郭蓉从来没有这么依赖于一个男子,哪怕以前郭药师都很难降伏自己这个野性子女儿。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正在朝着城墙冲去,也在拼命!自己爹爹现在存没不知,常胜军四分五裂,熟悉的一切全然改变,如果这个可恶混帐,似乎总在利用自己的男人也倒下了,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一瞬间中,郭蓉大眼当中,涌出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雾气。可她的容色,却变得加倍的清冷,只是咬着嘴唇,又是狠狠一箭朝城墙上头射去!

城上城下,呼喊的声浪,几乎混成了一团。所有能扔下来的东西,似乎都在这一刻拼命的丢了下来。萧言被夹杂在人群当中几乎双脚离地,只是跌跌撞撞的朝前。放眼四下望去,只能看见一双双托举在木桥下缘的大手。不知道多少沉重的东西,轰隆的落在木桥上头,每一敲击,每个人都是一抖,却拼命的又挺直身子。倒下的人被拉起,继续向前。有的时候落下的礌石太过巨大,震得托举木桥的人口鼻里头,都溅出了血来!

更多的羽箭落了下来,有的透过木头之间的空隙,嗖嗖的直钻进人体里头。中箭的人松开了手,却被夹着倒不下来,还被涌着朝前。有的人托在外缘的手掌,已经被羽箭钉在了木桥上头!

蓬的一声碎裂声音,却是不知道什么落在木桥上头碎了,液体混杂着雨水滴落下来,落在萧言脸上,一股油腥味道。萧言脸色苍白,却只是不说话。接着又是一个点燃的火坛丢了过来,轰的一声,木桥当面,顿时燃气了熊熊烈火!连接地连天的大雨,都无法浇熄!

城墙上爆发出一声欢呼,可是木桥之下,却没有一个人松手,有的人手掌被烧得滋滋有声,却只是忍住!

前面传来了韩世忠悠长的喊声:“直娘贼,到了!朝上架!”

后面的人顿时用力,前面的人拼命支撑住,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将吃奶的气力都用出来了。

萧言只觉得自己头顶突然一亮,接着就看见木石羽箭朝着自己这堆人飞过来。顿时就有人一声不哼的软倒,却又更多的人将萧言拼命朝下扑,挡在他的身前!

而在大雨当中熊熊的燃烧的那座木桥已经架在了城墙上头,离垛口尚有一人高的距离。撑地的一头有人在拼命刨土让这木桥靠得更牢靠一些。萧言被人群挡住,只能看见缝隙当中,几条人影,已经沿着木桥朝上抢!

刚才自己只听见了韩世忠的呼声,这个时候却看到了岳飞熟悉的身影,他右手持刀,左手拿着半截断了的挠钩,几乎是一眨眼就已经抢到了木桥上缘,燃烧的油火已经将他衣衫点燃,他却浑然不顾。在他身后,就是韩世忠、牛皋、张显!

岳飞身上还带着一只羽箭,动作敏捷有力,却如没有受伤一般,他只是右手挠钩抛出,这么短的距离,再不至于失手,转眼之间,已经搭在了垛口,接着就看见他着火的身影借力一翻,已经越过城墙垛口,踏足在涿州城墙上头!

在他身后,韩世忠暴喝如雷:“上啊!”

在南门外的营寨当中,无数身经百战的常胜军老卒只是不出声的看着眼前景象,不知道是哪个军官,只是喃喃自语一句:“谁说宋人不能战,谁说南人不能战?”

萧言身上一松,却是压着挡着他的人已经起身,大喊着也冲杀上去。城头传来剧烈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岳飞的吼声,却被掩盖不下,只是意气昂扬!

萧言翻身过来,摊手摊脚躺在泥水当中,朝着大雨上头阴沉沉的老天放声大笑:“贼老天,再玩老子啊,再玩啊!老子劝你,还是让老子一让比较好!”

第一卷 燕云乱 第058章 夺城(四)

涿州城墙上头,在短短几天时间之内,又遭遇了一场厮杀。

在岳飞几人扑上城头的时候,守卒还鼓起最后勇气,从四面八方涌上。岳飞只是一口直刀,在身边扫出巨大的圈子。兵刃还不及挨身,长矛就被斩断枪头,直刀就被他远远的磕飞出去!

每扫开一个缺口,岳飞就大喝一声,抢身直上,左手抓着一个守卒就硬拖过来,背后几柄长矛刺过来,却被岳飞将手中那抓着的人一推,顿时就变成了肉盾牌。岳飞半矮着身子,用肩膀抵着那肉盾拼命朝外推。那背后几名守卒抓着长矛,都忘记了松手,只是拼命用力抵抗。可是岳飞这一下突然的爆发力惊人,几个守卒转眼之间,就被推得翻出了城墙,惨叫着扎手扎脚的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正面又是几个守卒红着眼睛扑过来,怎么也要将踏足城头的这个家伙赶下去!可是这时又是一个长大的身影冒出城墙垛口,几乎是合身扑了过来,铁钳一般的大手抓着他们的颈项,一拉一拽,也把他们扔下了城墙!剩下两个大喊着舞刀迎上,那长大汉子看也不看,甚至都不回头,已经闪电般的抽出了咬在口中的长刀,反手一扫,一个守卒从腰间中断,竟然被生生腰斩,这厚重长刀去势不减,还砍入另外一人侧胯一半,大腿外侧动脉被切断,一股鲜血,飙射出去几乎几尺远!

在那伤卒的长声惨叫中,岳飞已经咬着牙齿回头:“韩兄,俺就知道你能上来!”

那长大汉子正是韩世忠,一柄又重又沉的直刀在他手里轻巧得有如一根灯草,每一挥舞,就是血光开路,他回头朝着岳飞一笑:“你也不瓤,俺居然都能慢你一步!”

两人答话之间,城墙垛口却有更多的人影翻了过来,当先的正是牛皋,看着城墙上猬集的守卒给岳飞韩世忠杀得纷纷滚落下城,只是哇哇大叫:“两位哥哥,给俺留几个发发利市!”

雨雾当中,从四面城墙上增援过来的守军,这个时候才出现在视线当中,原来南门剩下的残兵已经丧失了抵抗的勇气,或者朝下跳,或者朝两边退,只是大呼:“宋人厉害,南人厉害!”

进的退的,只是猬集成一团。看着这面城墙垛口上,不住有壮健汉子咬刀翻过来。不知道是进还是退好。其他三门,号角金鼓声犹自在乱响,却更显得混乱。涿州城中,经过那场变乱,百姓本已不多,此刻又在逢劫难。大雨当中,这些残存百姓早就是惊弓之鸟,惊呼乱叫着又从各处涌出来,只是在泥泞的街道上没头苍蝇一样乱叫。凄厉的呼喊声音,如大风一般,席卷全城!

南门外营寨里头,在这个时候,突然也发出惊天动地的鼓噪声音:“郭大小姐带宋军杀回来了!俺们投奔旧主,擒了赵鹤寿这厮赎罪!”

这呼喊声音,震荡着城墙,更让涿州城内的慌乱增加了十倍。涌过来增援的守卒,更是进退不得。有的要去增援城中赵鹤寿所在的衙署,有的却要扑过来堵上缺口,失措之下,更是无法抵抗越涌越多的宋军!

牛皋挥舞着铁锏只是向侧面猛扑,他似乎就是喜欢使用这等又重又钝的兵刃。每一挥舞,守卒的兵刃不是断就是飞走。只是打得火星四溅。他长大的身子不住朝前压,无一人在他面前站得住脚,退无可退的时候,就只能朝城里面跳。牛皋杀得兴起,只是大呼大叫:“你们不成,你们不成!”

董大郎所部虽然久经战阵,作战经验丰富。可是这城头混战,拼的就是个人战力。要是将原来岳飞牛皋所在的新募敢战士营头拉出来,三百人对三百人,列阵而战,和董大郎所部打,十次要输九次,可是现在在牛皋韩世忠岳飞他们的个人勇力面前,在这狭窄的城头,却难有能抵抗一合之人。

张显跟在牛皋侧后,他抢了一柄长矛,和牛皋的大开大阖不同,他每一击刺,去得快收得也快,又阴又毒,只是一声不吭。可是丧在他手中的董大郎所部士卒的性命,也不见得比牛皋少。两人杀得兴起,另外一头白梃兵和胜捷军也是埋头狠杀,他们在这狭窄城头,还能结阵而斗,如果说牛皋他们还是凭借的个人勇力,那么白梃兵和胜捷军的战斗力,却是实实在在高出董大郎所部一筹!十五万北伐大军,也不过就拣选出这么些精锐!

萧言带领的人马,在南面城墙占据的突破口越来越大。岳飞和韩世忠站在当间,他们两人,这个时候俨然就是一副统帅这些白梃兵和胜捷军的将佐。两人都挥着胳膊大喊:“去抢城门,去抢城门!”

他们俩喊声未落,就看见高挑的人影一闪,却是郭蓉已经挟弓翻身上了城头。她只是深深看了这涿州城一眼,转头回去就伸手拉跟上来的。接着就看见萧言给拉了上来,岳飞和韩世忠一怔,忙不迭的奔过去叉手行礼:“宣赞,俺们杀上来了!”

萧言才上来,南门外头营寨的呼喊声就变得更大,岳飞越过萧言朝那边看了一眼,却看见雨雾当中,壕沟外头,那个被他们生擒下来的叫做余江的小军官只是在泥水当中跳脚大呼,常胜军士卒已经从南门外营寨当中涌了出来,呐喊着朝他靠过去,当先军官挥拳下令:“跟了大小姐抢城!这涿州是俺们的!”

萧言此刻,只觉得筋疲力尽,肾上激素狂涌的时候,人在此刻有着无穷精力。但是过后却加倍疲惫。可看着衣衫破碎,脸上都是燎泡的岳飞,还有杀得浑身是血的韩世忠,他还是尽力的稳住身子,四下一看这拼命抢下来的突破口,两头都在狠狠厮杀,打得激烈。涿州城内一片混乱喧嚣,就在自己的脚下。

他妈的涿州,老子算是杀回来了。中间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自己再不是郭药师这个军阀手底下提心吊胆的客人,而是这座重镇的主宰!

他笑着挥手:“去,给老子把城门抢下来!涿州从此姓宋!”

韩世忠和岳飞只是暴诺一声,韩世忠更是长刀一举:“跟俺上!”说着回头一笑:“宣赞,这老子是什么个称呼?不过俺倒觉得提气!”

说着他连寻阶而下的功夫都不要了,合身就朝城下跳去!萧言一震,忙不迭地赶过去看,就看见韩世忠在泥水当中一滚,已经翻身起来,和七八个逃到城下的守卒撞在一起:“跟老子上啊!”

岳飞不吭声地就跳了下去,更多白梃兵从萧言身边越过,想也不想地就朝下跳。只是和城门左近的散卒厮杀。岳飞和韩世忠在前,白梃兵和胜捷军在后涌上,杀得守卒节节后退。一步步地靠近城门,守卒也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只是拼命抵抗!

双方打得火花四溅,不住有人栽倒。其他的人却看也不看,只是红着眼睛狠狠撞在一起。不出声的埋头厮杀,传来的只有兵刃入肉的闷响。厮杀短暂而且残酷,岳飞和韩世忠两人如破浪之船,直直地冲进去,没有一个人能稍稍抵挡他们。

萧言半跪在城墙上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心里面这个时候还有闲暇叹气。这些守军摊到了两个未来封王的绝世名将这等超豪华阵容的冲杀,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哦…………

在他身边,郭蓉挟弓静静而立,她也拔出了直刀,只是守在萧言左右,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一切。

涿州是抢回来了,可还是自己爹爹的么?只怕这个姓萧的,再也不会交出来了吧………就算爹爹有救,可常胜军的未来,又是如何?

在这一瞬间,她的眼神冰冷,几乎要拔刀刺向正背对着自己的萧言。到了最后,却只是看着萧言的背影,侧过了脸去。

城下传来了门闩被推开,沉重落地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欢呼:“夺了城门了!”

听到这欢呼声音,城上犹自在奋力抵抗的董大郎所部顿时大哗,而白梃兵胜捷军杀得更凶!萧言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挣扎着站起,只是朝后而望,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精力已经完全透支,浑身冰冷:“马扩啊马扩,你该到了吧?老子可是拼命将城门抢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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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正对南门街道逃难的而去的百姓,发出更大的呼喊声音倒退回来,不住有人体倒在泥泞当中。从城上看去,这些百姓后面,是百余人密集的队列,从前到后都是长矛,矛尖在雨水当中闪着寒气,如林一般的举起。在队列后头,又是几十人的弓弩手。已经张满了弓弦,这些士卒,已经披挂整齐,戴着头盔,披着皮甲,在大雨当中如墙一般的缓缓推过来。却是涿州城中赵鹤寿所掌握的最后一支力量!

萧言眼快,正看到队伍最后,骑在马上的一个身影,披着鳞甲,裹着披风,黑盔素缨。正是在郭药师替他饯行之时,有一面之缘的董小丑遗部大将赵鹤寿!

两人目光,在城上城下撞在一起,似乎就溅出了满天火星。赵鹤寿骑在马上,马鞭一指,十几张弓顿时转向城头。萧言在这一刻,只是张口大呼:“岳飞,韩世忠,当心弓箭!给老子守住城门!”

哗哗而落的雨水,在这一刻似乎就放慢的速度,几十张弓的弓弦猛的弹下,接着就是羽箭直飞出来!萧言所带人马,为了混城,全都未曾披甲。就算雨天当中弓力变软,也是当不住!

郭蓉猛的一扯萧言,已经将他拉在了身后,也来不及将弓从身上扯下,只是一边扯着萧言朝下倒一边挥舞着手中兵刃招架。还在周围的白梃兵纷纷扑过来,就要替萧言挡住这一轮箭雨!

萧言给郭蓉扯得仰天便倒,在这样的战场上,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多么拼命,多么不顾生死。自己却始终还是韩世忠郭蓉岳飞这等能厮杀人物眼中的累赘和保护对象。萧言自己都不知道,在几次出生入死的冒险过程当中,自己被扯倒,被压住,到底有多少次了!

他重重的落在地上,城上都是包砖,这一记就摔得眼前金星直冒。这个时候萧言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他妈的,这次事了,老子发毒誓也得练练弓马身手了!”

羽箭入肉声音噗噗闷响不断,萧言躺在地上,眼角余光就能看见已经有几名白梃兵被射中要害,仰天便倒。伤势不重的犹自在挣扎爬起。郭蓉一把又拉起萧言:“你退回去!”

萧言才一起身,就骂了回去,现在他对和郭蓉这个悍妞,已经完全主客易势,半点也没有当初有点畏惧这个悍妞的心思了。萧言只是红着眼睛回了一句:“退他妈的退!”

郭蓉一怔,萧言已经甩开她,举着直刀,直挺挺的跳下了城墙!城门此刻就是关键,要是给赵鹤寿抢回来,一番苦心牺牲,就全是白费!老子绝不接受失败!

他从城墙落下,腿一软只是摔倒在地,眼前摔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星星,脚腕也是剧痛。他妈的两层楼的高度,也不知道腿摔断了没有!

萧言手中长刀,已经远远的摔飞了出去,跳下来的时候这刀没有伤到自己,已经算是奇迹了。饶是摔成这样,萧言仍然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只是朝城门口冲:“马宣赞就要到了!死死守住城门!”

城门左近,全是尸体,岳飞几人抓着常胜军士卒尸首挡住箭雨,只是惊讶的瞪大眼睛,看着萧言突然这么跳了下来!在萧言身边,更多的人跳了下来,当先的就是郭蓉,她半点没有伤着,一滚即起,灵猫一般追上萧言,只是怒气冲冲地大骂:“我为了爹爹,你又是为了什么!你这不要命的混蛋!等救了我爹爹再去死!”

她扯着萧言,拼命朝岳飞他们奔去,几名白梃兵只是护卫在他们身边。这个时候,从城门口已经涌进了再度反水的常胜军士卒,手中刀矛并举,有的人还拿着盾牌,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如林的长矛。

赵鹤寿骑在马上,看着萧言跳下来,他沉着脸只是又一挥马鞭,缓缓而进的麾下阵列,只是发一声喊,无数把长矛放平,踏起满街泥水,只是朝着城门口冲来!

萧言已经被郭蓉拉到了岳飞韩世忠身边,他们两人丢下当作肉盾的尸首,只是七手八脚的来扯萧言,拉着他就拼命的要朝城外退去。那些才涌进来的常胜军士卒同样发声喊,就要再朝外退!

萧言拼命挣扎着,恨不得咬上身边人一口:“守住城门!只要能守住,加入宋军官升一级,赏百贯!我是大宋宣赞,老子就是不退!岳飞,你会拉着老子逃跑么?你会么?”

岳飞一震,松开了手,韩世忠也松手,抢前一步挡在萧言身前。萧言站定了,甩开最后一只拉着他的手——却是郭蓉的。他只是迎着冲过来的如林长矛,深深吸一口气,傲然昂头。

“是老子带着你们过来的,而今日…………大宋萧言,死于此!”

在这一刻,萧言站得笔直。并不健壮的身影,似乎将涿州南门全部都遮挡而住!

岳飞接得飞快:“相州岳飞死于此!”

韩世忠却不说话,只是又上前一步。

身边的白梃兵们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呼声:“宣赞,俺们跟着你这等上司,死也值了!”

无数条喉咙爆发出同样的呼声:“渭州、岷州、巩州、宁河、通安寨、弓门寨,定边寨张、王、陈、马…………死于此!”

无数身影从萧言身边越过,挡在他的面前。在他身后,常胜军士卒也停住了退后的脚步,当先几个咬咬牙,抢过盾牌就冲在了前头,接着又是更多的人。

双方在大雨当中,在城门之前,狠狠撞在了一起。无数躯体在这一刻倒下,但是自萧言以降,却没有退后一步!

长矛如林一般的攒刺,满天箭雨越过前面人的头顶落下,南门城门左近,雨水转瞬间就变成了血水,喊杀声音惊天动地,连城头厮杀的人都被震惊得停住了,只是呆呆的看向这里。

无数人用血肉之躯挡在萧言前面,长矛刺进身体就奋力斩断,羽箭射入肉内只是一把扯出。人人几乎都已经带伤,只是扭着冲过来的对手卷成一团厮杀!

城上牛皋的喊声如雷一般传下:“岳哥哥,岳哥哥…………宣赞,宣赞!”

赵鹤寿已经跳下马来,抢过一柄长矛,大喊着冲杀过来。如此宿将,如何能不知道这城门的重要?他们就是抢下南门,才让萧干大军进城,最终将郭药师杀得重伤逃遁!董大郎将这涿州交给他,要不就是保住涿州,要不就是死!

而在他对面,这支宋人小队同样的坚决。当先两人,只是一把一把的扭住长矛,不顾这些矛尖在他们身上带出多少伤痕。这两人带领着手下拼命欺进来,只是扭近了乱砍乱杀。羽箭已经发不得了,一箭出去,不知道伤到的到底是谁!

赵鹤寿当然也看到了萧言和郭蓉。就是萧言,在涿州杀了女真使者,让郭药师最后决定投宋,并且将暗中安排一切的郭大郎远远撇开,让他们不得不找萧干合作,另觅出路。现在这个小白脸使者,又带着宋军回来,要抢他们安身立命的基业!

如果郭大郎在此,会不会深恨当初没有杀死萧言?

赵鹤寿吼声同样如雷:“抢下城门!丢了涿州,俺们就无处可去,只能当乱世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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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眼前,全是密密层层的人体在拼命厮杀。垂死的惨叫声音不绝于耳。他拣起一把长刀,一瘸一拐的就要向前。但是他只是被郭蓉死死拉住。萧言暴怒回头,却看见这个从不低头的高挑少女,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目光看着自己,久久不曾移开。

但是却绝不松手。

赵鹤寿加入战团,压力顿时陡增,岳飞韩世忠等人再怎么拼命死斗,却仍然步步后退。饶是他们再是健斗,身上创伤也是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员未来名将的未来生涯,就将在这涿州城南门内戛然而止!

城上守卒也士气大震,反杀向宋军据守的突破口,在萧言这里,就可以看见不住有白梃兵和胜捷军的尸身从城墙上头滚落!

“这贼老天,老子似乎还真是玩不过你呢…………”萧言只是苦笑,朝郭蓉一笑:“对不住,那天我打了你。”(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厮杀声中,他的声音也同样温柔。

郭蓉浅浅一笑,仿佛身外厮杀,全然不存在:“没什么,有机会我打还你…………”她伸过手来,握住了萧言的手。郭蓉手指关节处微微有点粗砺,这是长年拉弓磨出的茧花。但是少女手背,却是出奇的滑腻温软。

萧言回她一笑,转头向南:“马兄,等不到你了!”

就在此刻,密密的雨雾突然一动,接着又是剧烈的扰动。然后就看见一骑马,从雨雾当中冲了出来。马上身影轻盈,裹着斗篷,但是斗笠已经掀掉。隔着这么远,萧言似乎都觉得自己看见了那一双如梦星眸。

小哑巴!

小哑巴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萧言,张开小嘴,只是望向这边。眼睛在这一瞬已经全是泪水。

在小哑巴的身后,接着出现的是一排黑甲红缨的骑士。冷雨冲刷着他们的铠甲,他们胯下的坐骑,扬首奋蹄,吐着长长的白雾,仿佛撕破了空间,在这一刻突然出现!

马扩在这些骑士的前头,看到眼前景象,只是回头扬声大呼:“抢城!”

贼老天,你一刻不玩老子,是不是就是会死?

萧言顿时跳脚大呼:“再顶一刻,马宣赞来了!”在这一瞬间,他已经甩掉了郭蓉的手。郭蓉脸上才泛起的淡淡红晕也顿时消褪,咬咬牙齿,却是返身冲上,加入前头战列,为萧言多争取一点时间!

在萧言身边,突然滚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伙,一看之下,正是那个花名余裤裆的常胜军俘虏余江。他居然也活到了现在,只是扯着嗓子大呼:“常胜军弟兄们,拼死顶住哇!俺们熬到头了!”

马扩带着骑士飞也似的卷至濠边,丢鞍下马,小哑巴却一阵风也似的扑过来。萧言正跟疯子一样迎过去,小哑巴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搂着他脖子又是哭又是笑。萧言怎么也甩不开她。马扩已经冲过来,一把按住萧言:“萧兄,你要是再上前,俺和你翻脸!”

在他身边,无数黑甲骑士踩着木桥如洪流一般涌过,每个经过的甲士都在无声的用目光向萧言致敬。萧言身为大宋宣赞,这个时候衣衫破碎,浑身湿透,到处是血,露出来的身上到处都是青紫,却死战到了现在!

“俺们来了!”

这钢铁组成的洪流挥舞着长刀直涌过去,白梃兵人人披着双层的重甲,就算步战,也是跟活动钢铁堡垒也似,加入战团之后,赵鹤寿的最后抵抗,也就顿时粉碎!

这些重甲战士过处,就是血肉开路。赵鹤寿所部的战列不过维持了短短一瞬,就已经崩溃。赵鹤寿挥舞着打断的长矛,只是红着眼睛大呼酣战,却已经无力回天。在这些重甲战士前头,居然还是已经杀成血人也似的韩世忠和岳飞!

他们两人,直逼赵鹤寿,赵鹤寿一矛此过来,却被韩世忠一把扭住,在手里头一滚,就已经将长矛夺了过来:“岳家小将,这功劳俺送给你!”

岳飞只是答了一声:“俺就不客气了!”他已经抢身而上,双手挥刀,一刀斜肩带背劈下,赵鹤寿人头顿时冲天而起,就连胸膛,也被劈开一半!

不等人头落地,岳飞已经丢刀抓住,提在手中:“赵鹤寿已死,降者免死!”

而萧言被小哑巴紧紧搂着,正看到了这一幕。郭蓉已经退了下来,提着直刀缓缓走过来,似乎不忍心看着自己叔叔伯伯的最后下场。看着小哑巴搂着萧言,她轻轻的低下头去。

涿州…………是老子的了…………

萧言身上挂着树袋熊也似的小哑巴,抬头向天,神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更多的却是无限感慨:“老天爷,我们从此讲和,成不成?”

大宋宣和四年七月初八,涿州城下。

半月之内,这座要隘,两度易手。

第一卷 燕云乱 第059章 收编

涿州城已经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就连接地连天的大雨,都显得小了许多。

雨水将厮杀留下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伏在街道泥泞当中那些已经被泡得发白的尸首。

从南门一直到涿州城内的都管衙署,都有死尸。赵鹤寿没有腔子的尸身倒在南门内不远的地方,在他死于岳飞刀下之后,还有余卒一路抵抗到了都管衙署左近,最后战死。董小丑留下的余部,这年余来,如果说董大郎是旧主的儿子,有天然的名分在。那么赵鹤寿就是实际用恩义结纳周全住这些旧部的人物,赵鹤寿战死,城中这三百守卒也多半用此时燕地少有的忠诚回报了他。

三百守军,战死竟然接近了两百,在冷兵器时代,是超高的死亡比率了。数十被俘,逃走的不知道有二十人没有。

南门左近,街道之上,劫后余生的百姓只是一脸冷漠的在白梃兵的带领下抬着尸首出城安葬,夏季还没过完,这些尸首就是疫病的根源,必须掩埋在城外头。对于城中残留百姓来说,这样的经历,在短短时间内已经是第二次了。不过这次来的,居然是宋人!

燕地百姓,多是汉儿,特别是在燕京以南的州郡。可是他们处于契丹统治下已经百余年。家国之辩,对于此时百姓而言是件太过奢侈的事情。但是宋人富庶,大家都是知道,燕地离乱如此,大家也是盼望宋人能真打过来,好有口安稳饭吃。前次宋军北伐,燕地逃人不断,燕地汉儿也有起事接应者。可是宋军自己不争气,打了大败仗。起事汉儿,多被镇压下去。剩下不多,逃进了燕山山脉里头,成了辽人朝廷口中的盗匪。而辽人远拦子,前段时间也在白沟河左右,不断捕杀逃人,连耶律大石这种对汉儿算是温和派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契丹奚人在宋军败退之后施展出来的残酷手段,让燕地汉儿算是吓怕了,这次宋人真正杀到了,他们也不敢上前,只是冷眼旁观。

萧干带着的契丹奚人大军的兵势,前段时间涿州百姓都是亲见。这次夺城的不过几百宋军,辎重也奇少。谁知道萧干大王会不会再杀回来,扑灭这几百宋人。

——不管他们如何争斗,涿州百姓,无非再遭一场兵亟而已。谁让你生为离乱之世中人!

□□□□□□□□□

岳飞大步地走出涿州仓库的院子外头,他已经带上了毡笠,换上了宋军的战袄。却未曾披甲,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只是在他脸上不断滑落。跟着萧言短短时间内出生入死那么多次。岳飞朴实的面孔也渐渐多了些棱角,气度更为沉雄,绝世名将姿容,已经初露端倪——不过除了萧言,谁也不会朝那里想罢了。他不过是出身河北,敢战士应募,现在也不过只是挂着一个指挥使差遣衔头的下级军官!

要是大宋河北军还成气候的话,说不定岳飞的未来还会被别人看好。一路同行,李存忠和丘虎臣暗地里都替他可惜过。这等能厮杀,又稳得住的小将,可惜不是西军出身!

岳飞靴子踩得泥水四溅,出来只是沉着一张脸。在他身后跟着的是牛皋,这黑脸汉子倒是一副兴高采烈,意气昂扬的模样,得意洋洋地只是看着这座被他们抢下来的要隘。半点也没注意到岳飞脸上的沉重神色。

院墙外头,跪着一排百姓模样的人物,都是在城破之际,想趁乱抢点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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